退休那天,我把苏氏集团的公章,亲手交到养女苏芝芝手里。
三十年前,我在医院门口捡到她。
为了她,我没结婚,没生自己的孩子。
离开公司前,她抱着我哭。
“妈,以后换我护着你和外婆。”
我信了。
直到半年后,我带着老母亲去海边小镇静养。
母亲曾是当年守海防的二等功老英雄,一辈子低调,也该享福了。
可老战友茶会上,我刚扶母亲坐下。
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冲过来,一把将她拽起来。
“滚开!这是我公公的位置,你这种乡下老太婆也配坐?”
我扶稳母亲,问她:
“你婆婆是谁?”
她抬起下巴:
“穷酸货管得着吗?告诉你,苏氏集团总裁苏芝芝,可是我亲女儿!”
我笑了。
苏芝芝是我养大的孩子。
现在苏芝芝多了个妈,我怎么不知道?
1
母亲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我先扶她在靠墙的凳子上坐下。
我冷眼看着那个浑身高定套装,脚踩银白色高跟鞋的女人。
“苏家我很熟,怎么没听说苏芝芝有位亲生母亲?”
女人轻哼一声,故意晃了晃脖子上的钻石项链:
“芝芝昨天刚跟我把话说开,我们母女相认了!你这种乡下人,当然没资格知道。”
“赶紧滚!再不走我叫保安把你们拖出去,到时候丢人的是你们!”
相认?
真是可笑。
芝芝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跟我讲。
她的朋友、她的心事。
她第一次谈恋爱的慌张,我都知道。
这分明是看苏氏有名气,有人上门攀附。
我压下去的火气,瞬间蹿了上来。
“谁给你胆子来冒充苏家人?我是苏芝芝的养母,她认亲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
道!”
女人一怔,又上下打量我一番,嘲讽道:
“一身穷酸样,还敢自称养母?昨天我还跟芝芝一起吃饭,她亲口跟我说,早就受够了你
这个控制欲强的老太婆!你算哪根葱!”
人群发出哄笑。
“大妈,你不上网吗?”
“人家都在社交平台发了认亲视频,你去看看哪个是你!”
“这人是疯了吧,还敢冒充苏家人!”
旁边有人小声劝女人:
“婉柔,别闹了,万一真是…”
林婉柔甩开那人的手:
“万一什么?你看她们那身衣裳,领口都洗白了,芝芝会认识这种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和母亲身上的衣服,一时沉默。
母亲向来低调,哪怕出身世家,也常教育我们勤俭。
现在,倒成了她们狗眼看人低的理由?
我掏出手机,正要给苏芝芝打电话。
林婉柔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我手背上。
手机飞出去,砸在石桌上,屏幕瞬间碎成了蜘蛛网。
“还敢摇人?我告诉你,赶紧滚蛋,别耽误我的时间!”
推搡间,一个红木小盒子从她包里掉出来。
一枚奖章滚落出来。
母亲浑身一颤。
她拄着拐,蹒跚着快步过去。
小心翼翼把奖章捡起来,用袖口一点点擦掉上边的尘土。
她颤巍巍地问我:
“这不是我上个月交给芝芝,让她送进纪念馆的那枚吗?”
我一时噎住,无法回答。
一个月前,母亲特意让芝芝把奖章无偿捐给海防纪念馆。
连交接手续都还在我抽屉里压着。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2
林婉柔见状急了,伸手就来抢。
见我挡着,她咒骂道:
“你个老不死的,快给我!芝芝说了,这是送给她爷爷的见面礼!”
我气极反笑,冷眼盯着她:
“想要这枚奖章,就打电话给苏芝芝,让她滚过来。”
林婉柔嗤之以鼻,压根不理。
一旁茶会的工作人员小声劝她:
“林女士,要不您还是打个电话问问苏总,万一是认识……”
“打什么打?” 林婉柔直接打断,翻了个大白眼,
“你看那俩一身穷酸样,芝芝能认识?”
她转头看向母亲,嫌恶地捂住鼻子。
“还有你,老太太。赶紧把手里东西交出来,这么大岁数还偷拿东西!”
说着就要上手抢。
我怕母亲受伤,连忙去拦。
乱作一团时,一声怒喝响起。
“住手!”
主办方陈老板沉着脸走过来。
林婉柔一见来人,立刻告状:
“陈叔,你来得正好!这两个人偷东西,还占我公公的位置!”
陈老板上下打量我和母亲几眼,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交出来!不然报警抓你们。”
我强压心头不快,耐着性子解释。
“这枚奖章是我母亲的。不信,你可以给海防纪念馆打电话求证!”
“这次茶会,是何老亲自上门请我母亲过来的。”
陈老板一愣,摇了摇头,嘲讽道:
“何老请的是当年守海防的老英雄,怎么会是你母亲?”
“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给保安们使了个眼色。
保安们蜂拥而上,将我擒住,从母亲手里硬生生把奖章抢走!
纵使母亲身体还算健朗,可也是七十八岁的人了!
我奋力挣扎,怒吼道:
“别碰我母亲,你们会后悔的!”
没人理会。
林婉柔却嫌弃地把刚到手的奖章往地上一扔,抬脚用力踩上去。
“真晦气!一股老人味,臭死了,也配给我公公撑场面?”
我双目猩红,拼命挣脱保安的束缚,跪在地上,伸手去捡那枚奖章。
这时,一只银白色高跟鞋,狠狠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林婉柔嚣张道:
“穷酸货,看到了吗?我碾死你们,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本来你们滚蛋就好,可偏偏你们弄脏了我的礼物!”
“我要罚你…”
没等她说完,我另一只手猛地用力一拧。
林婉柔“哎哟”一声尖叫,身子一歪,跌坐在地上。
我虽年过半百,可也没人敢这么骑在我头上撒野。
林婉柔恶狠狠地盯着我,又捶着地冲陈老板吼:
“你是主办方,就看这老女人欺负我?还霸占我公公的位置,对我公公不敬?”
陈老板立刻讨好地上前扶起她,命保安捆住我手腕。
他凑上来,连扇我几巴掌。
母亲想上前阻拦,却被他们猛地一推!
我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惊叫出声。
幸好旁边有人一把扶住了母亲。
这时,林婉柔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喊着:“芝芝!”
3
她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我刚喊出“苏芝芝”,就被陈老板用一块布堵住了嘴。
林婉柔便戏谑地打开了外放。
“芝芝,这个老女人还自称是你养母,说奖章是她母亲的。”
耳朵不断嗡鸣,可我还是听见了。
那个我一手养大的姑娘,用我从没听过的声音说:
“我只有一个妈,就是您呀。”
“那枚奖章是我送给爷爷的见面礼。”
这一刻,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这二十多年,我一个人扛着公司,独自抚养她。
她高考那年生病,我在医院陪她守了三夜。
公司恰好遇上资金链断裂,我在病房走廊里签了七份借款协议。
她出国读书,我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
她回来接手公司,我怕她根基不稳,把带她认识所有合作商。
那时,她还满心感激,窝在我怀里说:
“妈,有你真好。您虽然不是我的亲妈,但胜似亲妈。”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我这一生,像是个笑话。
苏芝芝的声音又模模糊糊传过来。
“没您生我,哪来的我。”
母亲怒火中烧,拄着拐杖往前一撑,怒喝道:
“苏芝芝!你给我滚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挂断了电话。
林婉柔一脸得意地看着我,似是灵光一闪。
“呵,我知道了,你就是芝芝说的那个变态养母吧?”
“芝芝给你不少钱了吧,你怎么还死皮赖脸地纠缠?”
心一点点沉下去。
还记得当年抱她回来,她瘦得像只小猴,我怕她冷,一夜一夜把她捂在怀里。
如今含辛茹苦养大她,我只是个 “变态养母”?
林婉柔熟练地打开直播间。
“这个老女人,不过是苏芝芝的养母,却把自己当亲妈了!”
“还找人假冒老英雄,就为了茶会后的红包!穷酸货,不要脸!”
一时间,直播间人数暴涨。
弹幕瞬间占满屏幕。
【卧槽,胆子也太大了吧!】
【老太太穿那身是地摊货吧?身上连个奖章都没有,肯定是假冒的!】
【听说养母掌控欲特别强,苏总干什么都要报备!太恶心了!】
【还听说为了控制苏总,故意不让她见亲生父母!】
【违法了啊!快报警!】
现场也经纬分明。
只留我和母亲在中间。
母亲想帮我解绑,却又被人群拉开。
舆论发酵得很快。
我的手机黑屏用不了,母亲的电话便一直响个不停。
母亲刚要接,就被陈老板夺走,直接关机。
“别想联系同伙!你们就在这老老实实等警察来!”
林婉柔尖酸刻薄的话,在耳边响个不停。
弹幕里的话越来越过分。
就在这时,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停车场。
人群彻底沸腾,尖叫着:
“是苏总,苏芝芝来了!”
林婉柔关了直播,朝她走去。
我冷冷盯着那个熟悉的人。
我倒要看看,她怎么介绍我这个“养母”。
4
苏芝芝挽着林婉柔走过来。
看到我时,她神情有一丝慌张,又很快镇定下来。
她急忙上前解开我手上的绳子,压低声音在耳边说:
“妈,先回去,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我挥开她的手,冷冷说道:
“苏总,不给我这个养母介绍一下你的亲生母亲?”
苏芝芝脸色刷地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从躲闪变得坦荡。
“妈,你已经退休了,帮不了我。过好你自己的日子,不行吗?”
“公司的事有我亲妈帮我,你应该高兴。我接手不过半年,就把业绩做起来了。”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你说什么?”
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当年你把我从医院抱走,我妈找了我三十年!她好不容易找回来,我认她怎么了?”
“你要是早点放权,我早就把公司规模翻几倍了。”
我的胸口像是被人猛地踹了一脚。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
我咬紧后槽牙,举起那枚奖章,一字一句问道:
“那你外婆的奖章,为什么会在这?”
她冷笑一声。
“外婆一把年纪,留着旧奖章做什么?”
“我妈再婚后,方家爷爷有海上渠道,送给他最合适不过。”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
我这才发现,她已经比我高出半个头。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爷爷马上就到。你和外婆快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她伸手夺过我手里的奖章。
“这渠道,我势在必得。”
我静静地抬眼看着她。
好像从没看透过这个孩子。
她见我冷静下来,又恢复往日乖巧模样,蹲下来拉我的手。
“妈,你老了,还指着我给你养老呢。你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我们和从前一样,好不好?”
我深吸一口气,冷声道:
“我真是养了个瞎眼的白眼狼。”
“撵我们走?你一定会后悔。”
苏芝芝却阴沉着脸。
“既然你不听,那就别怪我了。”
说罢,她一挥手,保镖们团团围上来。
他们压着我和母亲离开。
可母亲腿脚不便,踉跄着跌倒在地!
我奋力挣脱,扶起母亲。
抬头就看到,林婉柔扶着一个老人过来。
苏芝芝却没看我们一眼,献宝似的把奖章送过去。
那老人眼神发亮,把奖章别在胸前,还故意拍了拍,像在炫耀。
我摇了摇头。
我要亲眼看你们怎么自掘坟墓。
就在这时,一辆辆挂着公务牌的车子缓缓驶入。
车里的人穿着中山装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满头银发的何老。
5
可何老却没看他们一眼。
越过众人,径直走到我母亲面前,弯腰扶住她。
“老苏,听说你在这受委屈了?”
母亲看了眼苏芝芝,摆了摆手:
“不小心摔了一跤。”
林婉柔和苏芝芝惊诧地面面相觑。
那老人顺势上前打招呼:“何老,久仰。”
可何老目光却落在他胸前的奖章上,面色一冷。
“这位同志,这枚奖章你从哪弄来的?”
老人面带不悦地转头看向苏芝芝。
苏芝芝心头一紧,慌乱开口:
“这个,是我拍卖来的。”
何老怒目而视:
“你撒谎!这枚三等功海防奖章,登记在册,谁敢拍?谁配拍?”
苏芝芝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把我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逼我:
“妈,你还想日后让我给你养老送终,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话。”
“等会对外,就说这枚奖章是你自愿送给我的,听懂了没有!”
我静静望着眼前这个自私凉薄的姑娘,心底一阵酸痛。
到底是我为人母亲教育失败,还是我从来就没有看清她的本性?
见我点头,她才松了口气。
我扶着母亲走到何老面前,语气平静地开口:
“何老,多谢您费心。这枚奖章方才发现遗失,我们打算立刻报警追查。”
苏芝芝当场愣住,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
“妈!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转过身,冷漠地看着她。
“我不过是你的变态养母,并非你亲生母亲,担不起你这声妈。”
苏芝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怨恨地瞪着我。
那老人满脸嫌弃,扯下胸前的奖章,丢在苏芝芝脚边,冷哼道:
“我这一生,最痛恨欺瞒撒谎之辈!海上渠道算了,你亲妈还想让你进我方家?再说吧!”
说罢,他转身要走。
“等等!”
我出声拦下他。
“捡起来。”
老人仿若未闻,脚步未停。
林婉柔出言讥讽: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公公捡起来?”
何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
“捡起来!”
老人转身,诧异地看着何老。
“何老,依你的身份,我敬你三分。可不代表晚辈们胡闹,你也来掺和。”
“别忘了,你儿子那个项目,关键时刻不需要我家的支持了?”
何老冷哼一声:
“认不清局势的是你。”
“枉你以老同志自居,却不知道这枚奖章是什么!”
老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心底却隐隐察觉到不对。
往日何老向来左右逢源,从没今日这般不留情面。
他瞪了林婉柔一眼,林婉柔才不情不愿地弯腰捡起奖章。
老人接过奖章仔细端详,看清的瞬间,脸色骤然一变。
“这,这是二等功…”
见何老颔首确认,他浑身冷汗直冒,止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林婉柔满脸狐疑地望着他,愤愤开口:
“公公您怎么了?肯定是那两个穷酸货色气到您了,我替您出气!”
她怒气冲冲朝我扑过来。
还没挨到我和母亲,就被老人身边的随行人员一把拽住。
那老人忙把奖章在衣服上仔细擦拭,双手捧到我母亲面前。
“老前辈,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是真不知情啊。”
就在这时,停车场传来阵阵轰鸣。
车队抵达。
一行人急匆匆扶着一个老人,快步过来。
那是只有在电视里才能见到的人。
6
来者脚步不停,冲着母亲过来。
为首的老人上前仔细检查母亲的身体,确定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大姐,幸好我孙子刷到那个直播,才知道你们在这受气!”
“可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我转头看向陈老板。
陈老板手足无措,同手同脚地把手机还给母亲。
老人冷冷瞥了一眼。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大姐,都怪你平时低调,才让这些阿猫阿狗,一个个都敢蹬鼻子上脸!”
“还有你!” 老人扭头,戳着我的额头,恼怒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给别人养母了?”
“当初我要给老大打招呼,让他出面帮你,你不要。”
“现在好了,孩子嫌弃你了吧!”
看着老人洞悉一切的目光,我不禁哽咽。
其实,早在我退休前,老人就点拨过我。
他说,芝芝比我有野心,不满公司现在的发展,可以借着我的身份给她铺路。
可我怕她自尊心受损,便拜托人暗中帮衬,一句都没跟她提。
却不想,让她觉得我就是个无用的鸡肋。
林婉柔见老人拉着我母亲坐在了第一排中间位置,怒吼道:
“你们两个老登算什么东西!我公公的位置,你们也配坐?”
那老人吓得腿都软了,扔了手里的拐杖,狠狠扇了林婉柔一巴掌。
“闭嘴!你个蠢货!他们二老要是没资格坐,就没人能坐了!”
林婉柔不服气,还想开口,却被随行人员死死拦住。
苏芝芝脸色煞白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扭头看到合作的数十家集团董事长陆续到场,忙上前相迎。
谁知刚靠近,就被一众助理直接拦在了外面。
各位董事长纷纷上前,毕恭毕敬地向我母亲和老人躬身问好。
又一一乖巧地唤我:
“蓉姐。”
苏芝芝脸色彻底变了。
一众董事面带愠色地盯着她。
“苏芝芝!老苏是海防功臣,蓉姐也是多次荣获国家表彰!哪里有疫情,哪里有灾情,蓉姐
总是冲在第一线!这样的人你竟然说她是你变态养母?”
“你以为掌管公司半年,业绩涨了,就靠你和你那个亲妈?”
“呸!是蓉姐!她一辈子不求人,为了你,她求我们帮衬你!不然凭你,也配和我们合作?”
林婉柔慌了神,立马拉着苏芝芝,焦急求证。
“他们说什么?你不是说苏氏是龙头企业,是你自己闯出来的吗?”
“你在骗我!我要和你断绝关系!”
苏芝芝猛地甩开她的手,连滚带爬到我面前,哀求道:
“妈!我错了!是她跟我说,当年是你把我从医院偷走的。”
“她还拿了出生证明,说你是个人贩子,我这才误会…”
我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我瞥了眼林婉柔,扬了扬嘴角:
“你说的是真的?怎么你这位亲妈并不认同?”
7
林婉柔冲着苏芝芝破口大骂。
“苏芝芝,是你自己说养母掌控欲强,还不给你拉资源,把破公司攥在手里!”
“我这才给你和方家牵线搭桥,你就这么回报我?”
苏芝芝急了,脱口而出。
“你又算什么好东西,当年要不是你抛弃我,又怎么会有这事!”
两个人谁都不服,当场打了起来。
方家看到这,哪还有不明白的。
方老瞥了眼自己儿子,让他压着林婉柔跟我道歉。
我冷着脸还没说话,母亲一锤定音。
“我苏家好歹也是个世家,需要一个说法!”
我惊诧地看着母亲。
母亲一向低调,从不以世家自居。
可这次为了给我出气,竟然不惜用身份压人!
我鼻头一酸,差点落泪。
不管长多大,我都是母亲跟前的小女孩。
方老急得满头大汗,当众让林婉柔再开直播,向我和母亲赔礼道歉。
并当场宣布,方家与她断绝一切关系。
林婉柔当场昏了过去。
不过我没过多关注,活动即将开始。
我将用酒精消过毒的奖章,戴在母亲胸前。
几个晚辈热情地给我和母亲拍了许多张照片。
苏芝芝就默默站在身后,一言不发。
活动结束后,她又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
我沉默许久,淡淡开口:
“算了吧,你我母女缘分已尽。”
转身离开时,苏芝芝疯了般笑道:
“妈!八年前你就说把公司交给我管理,可为什么要躲在幕后,迟迟不肯放权?”
“一定要我活在你的阴影之下吗?”
“我废寝忘食地打拼、洽谈合作,可到头来,那些老股东依旧说我不如你!”
“凭什么?你在公司时,不过是做了点慈善,还有那毫无用处的公益!”
“而我为公司带来了实打实的巨大利益!”
“可旁人提起我,依旧只会说我是你的养女!我不服!”
我怜悯地看着她,轻声问道:
“所以,你才对外宣称,我只是你的变态养母?”
她癫狂地点头:
“没错!只有这样,我才能做真正的自己!摆脱你!”
我摇了摇头,不解道:
“既然你活在我的阴影下,为什么今天网上人们抨击的是我,指责的是我?”
“是你自己一叶障目,急于求成了。”
她猛地一怔,像是被点醒,顿时眸光大亮。
“妈!我明白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依旧缓缓摇头,态度坚决。
我没那么大度,被伤得遍体鳞伤,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三十年前,为了她,我忍过一次。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委屈自己半分。
8
之后,我陪着母亲游历了祖国的大好河山。
也陪她给每一位旧友扫墓。
待心愿了了时,一生低调的老太太,在一个十分寻常的夜里长眠了。
她的葬礼,所有人都来了。
哪怕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人,也抽空出席了。
人人都说是喜丧。
我心里也清楚。
是老战友们来接她了。
葬礼之上,我将母亲最后一枚奖章,归还给国家。
这是她每夜睡前,反复叮嘱我的事。
我一刻都不敢忘。
可下葬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满心悲痛,飞身扑过去。
“妈,求您再陪陪我!您不是爱吃虾饺,我再陪您去吃!”
苏芝芝连忙紧紧拉着快哭到昏厥的我。
“妈!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浑浑噩噩办完葬礼,我才看清苏芝芝。
不过半年,她身形消瘦,颧骨高耸,和之前判若两人。
我叹了口气,终归是自己养大的孩子。
我正要去见旧友,她却伸手拦住我,满眼怨愤。
“妈!为什么我跟你道歉,你就是不原谅我!”
“我亲妈说得对,是你害她无家可归,我落难你都不肯拉一把,你根本不配做母亲!”
林婉柔?
我记得晚辈们说过。
半年前,林婉柔被离婚,走投无路的她就缠上了苏芝芝。
而苏芝芝那时分身乏术,要处理和各个集团的解约。
她整日借酒浇愁,而林婉柔却迷上堵伯。
日日和她要钱,两个人闹得鸡飞狗跳。
苏芝芝目光阴鸷地盯着我。
“我低三下四求了你那么多次,你连一句好话都不肯替我说!”
“现在所有合作方全都要解约,公司濒临破产,你满意了?开心了?”
我诧异地皱眉:
“这不可能!那帮孩子不会落井下石!”
可她早已听不进半句解释,情绪彻底失控。
“你宁可相信外人,也不信我!还要置我于死地!那就都别活了!”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刀,猛地刺向我!
却被守在身后的保镖一脚踹飞。
苏芝芝满眼诧异。
林婉柔却从一旁站出来。
“是我当年自私,为了能嫁入豪门抛弃了你,可你竟然想让我成为法人,替你背锅?”
她扔下一个U盘。
“这是你行贿工作人员的记录,还有你故意派人让我迷上堵伯的证据!”
“我是贪慕虚荣,但我要是真害了你养母,她身后那些大佬能放过我?”
苏芝芝冷汗直冒,慌着解释:
“妈!你别听林婉柔的!她就是个刁钻刻薄的女人,她的话不能信!”
我低头俯视她,平静地说:“你就可信了?如果不是有保镖在,我今天凶多吉少了吧。”
“所以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管我的一切,对吗?”
9
苏芝芝紧抿着嘴唇,沉声道:
“难道不应该是我的吗?您又没孩子,我可是你养女!”
“您的公司、房子、股份,都应该是我的!”
我却气极反笑,挥了挥手上的协议。
“你已经不是我的养女了,凭什么继承?”
苏芝芝愣在原地,扑通跪在地上。
“妈!您不能这样啊。”
我把报告收起来,冷冷看着她。
“你走吧。”
苏芝芝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妈,你知道吗?我最恨的不是你抱了我。”
“我最恨的是,你什么都能给我,就是不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在公司里,我永远是您的养女。”
“所以我认了她。我认了她,我才是苏芝芝自己。”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疲惫。
随后播放了一段录音。
“芝芝,这样做会不会太危险?”
“爸,你怎么畏手畏脚的?我养母背后那些人,不定什么时候就把我踢出局。”
“如果养母没了,那林婉柔就是主谋!她们鹬蚌相争,咱们渔翁得利!”
“哈哈,不愧是我女儿…”
男人的声音,清清楚楚。
苏芝芝彻底没了力气,瘫软在地上。
她慌忙抓起地上的短刀,递到我眼前。
“妈,你看,这刀没开刃!我根本没想真杀你!”
我低头看了一眼。
刀刃确实没有开。
可她今天来,是揣着刀来的。
晚辈们担忧地看着我,试探着问:
“蓉姨,您想怎么做。”
我揉了揉眉心,淡然道:
“报警吧。”
警笛声很快由远及近。
苏芝芝涉嫌故意杀人未遂、诬告陷害、伙同他人诈骗,数罪并罚,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林婉柔和苏芝芝的亲生父亲,当年遗弃亲生女儿,后又网络造谣,证据确凿,一并刑事拘留。
两人被带走时,苏芝芝回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林婉柔喊得最响:
“我主动提交证据了!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你生了她,然后把她丢在冬夜的路边。”
“你找了她三十年,第一件事是教她怎么算计养她的人。”
“你不配当妈。”
我没有心软。
心软给过她很多次机会,是她自己一次次亲手毁掉。
10
母亲走后,我花了很久整理心绪。
陪她走过那么多地方,看过山海,见过底层的艰难,我心里慢慢有了方向。
我决定成立助学教育基金会。
把苏氏集团大部分股权收益,全部投入助学、帮扶偏远地区女童读书。
还有基层乡镇医疗帮扶。
消息放出去,不少老股东一开始还有顾虑,担心营收下滑。
我坚持,这是母亲一生的心愿,也是我想做的事。
没想到,人心向善,口碑传开之后,很多合作方主动找上门,愿意一起参与公益项目。
集团的生意非但没有衰败,反而走得更远。
而方家也因为林婉柔的影响,口碑大跌,很快就破产了。
一年后,我去陵园看望母亲。
擦拭着墓碑,我向她汇报。
“妈,如今我接过您的遗愿,共资助了一千二百二十一名学生。”
“给乡镇卫生院捐赠了心电图机、血压仪、空调,一共五百六十七台。”
“还有个年轻人,在研究新材料,我看到他眼中的光和您年轻时一样,热烈又坚定。我也赞助他了,希望他能研究出来,将来为国做贡献!”
“我现在很好,您不用担心。”
清风拂过我的面颊,就像是母亲往日的轻抚。
我知道,她听到了。
路上,司机说起案子的后续。
苏芝芝数罪并罚,判了有期徒刑,在狱中托管教干部捎出来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对不起。
我没有回信。
错犯下了,一句道歉,抹不平所有伤害。
林婉柔刑期也不短。
她当年抛下亲生女儿,三十年后回来图谋家产,最后把自己也送了进去。
有人劝我,留一部分资产养老,剩下的捐献就够了。
我认真想过,立了遗嘱。
等我百年之后,名下所有剩余资产,全部无偿捐赠给国家教育和海防公益专项。
我这一生,辛苦打拼,曾经倾尽所有去养育一个孩子,最后落得一场背叛。
但我不会因为一段失败的缘分,就对世间所有善意关上心门。
母亲守的是海疆,护的是家国安宁。
我能做的,是托举更多孩子走出大山,让贫寒的孩子有书可读,让基层的老百姓有医可依。
山河辽阔,国泰民安,便是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