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第七年,我不小心把男神睡了。
为了保住一个唯粉最后的尊严。
天亮前,我压下房卡,戴上口罩逃之夭夭。
还留下了一张嚣张至极的字条。
“昨晚只是成年人之间的意外。”
“想让我负责?有本事我呀!”
五年后。
我把儿子送进一档萌娃综艺体验生活。
录制第一天,他就把顶流影帝锁进了道具城堡。
还抢走对方的手机,对着直播镜头得意叉腰。
“略略略,没办法了吧?有本事来抓我呀!”
弹幕笑成一片。
节目组却看着影帝骤然沉下的脸色,吓得集体噤声。
只有那位被困其中的顶流,盯着小家伙那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脸,缓缓眯起了眼。
“这句话,谁教你的?”
小家伙毫无防备。
“我妈妈呀。”
“……”
影帝轻轻笑了。
“很好。”
“告诉我,你妈妈叫什么?”
......
我手里的橙汁“啪”地掉在了地上。
可我已经顾不上擦。
直播画面里,裴叙白隔着道具城堡的栏杆,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儿子。
“告诉我,你妈妈叫什么?”
小满眨了眨眼。
“我妈妈姓沈。”
我眼前一黑。
祖宗。
节目组签保密协议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答应我的!
裴叙白微微俯身,声音温和得像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
“沈什么?”
“沈……”
“沈小满!”
我隔着屏幕吼出了声。
没用。
我在京市,他在南城,哪怕我喊破喉咙,小满也听不见。
弹幕已经笑疯了。
“裴老师怎么突然查起户口了?”
“这小孩和裴叙白真的好像,节目组从哪里找来的?”
“别问妈妈了,直接做亲子鉴定吧。”
“前面的别乱说,孩子妈妈看见会生气的。”
我现在不是生气。
我是想死。
小满完全没察觉危险,得意地晃了晃裴叙白的手机。
“叔叔,我妈妈可喜欢你了。”
裴叙白抬了下眉。
“有多喜欢?”
“她喜欢你七年啦,家里还有一整面墙都是你。”
我捂住脸。
这儿子不能要了。
裴叙白的目光却沉了沉。
“五年前,她也喜欢我?”
“当然呀。”
小满挺起胸膛,像在替我领取什么忠贞粉丝奖。
“妈妈说她从来没有爬过墙,她是全世界最专一的唯粉!”
“……”
我已经在考虑换个星球生活了。
裴叙白静了两秒,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小满张开嘴。
“她叫沈知……”
滋啦一声。
直播画面骤然变黑。
紧接着,主持人的声音从黑屏里传出来。
“道具城堡电路出现故障,请大家稍等,工作人员正在处理。”
我瘫回沙发,心脏狂跳。
差一点。
就差一个字。
我立刻拨通哥哥的电话。
“沈闻洲,把小满给我送回来,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看直播了?”
“全世界都看了!”
“现在接走更可疑。”
“那也比让他继续把我的老底卖干净好!”
沈闻洲不紧不慢地提醒我,节目采用封闭录制,临时退赛需要正当理由。更何况刚才那段视频已经冲上热搜,现在退出,无异于告诉所有人我们有问题。
我点开热搜。
第一条是“小满锁住裴叙白”。
第二条是“裴叙白综艺感”。
第三条最离谱。
“裴叙白和素人萌娃共用一张脸”。
营销号甚至做好了父子对比图。
左边是裴叙白五岁时的旧照,右边是小满叉腰挑衅的截图。
不能说一模一样。
只能说连亲子鉴定都显得多余。
我正看得头皮发麻,沈闻洲忽然说:“还有一个消息。”
“什么?”
“裴叙白原本只录这一期。”
“我知道。”
“他刚刚联系节目组,主动提出常驻整季。”
我握着手机,彻底没了声音。
裴叙白出道多年,从不参加常驻真人秀。
如今却为了一个刚见面的小孩改了决定。
直播重新亮起。
裴叙白已经从城堡里出来了。
他站在镜头前,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随后抬眼,准确地望向主机位。
明知道隔着一块屏幕,我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让我无比熟悉的、猎人锁定目标后的笃定。
我终于意识到。
他不是来录节目的。
他是来抓我的。
直播恢复后,裴叙白没有再问我的名字。
他甚至将手机还给小满,像是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普通的节目互动。
可他越平静,我越不安。
下午的任务是搭建童话小屋。
几个孩子通过抽签挑选嘉宾,小满还没来得及伸手,裴叙白已经抽走他面前的号码牌。
“我选他。”
导演愣了下。
“裴老师,这一轮是萌娃选择搭档。”
裴叙白面不改色。
“他刚才锁了我,我需要观察危险人物。”
弹幕一片哈哈哈。
只有我笑不出来。
小满最喜欢拼装玩具,拿到图纸后立刻蹲在地上研究。裴叙白也不催,陪他看了半分钟,便准确找出了对应部件。
一个指挥,一个动手。
第一次合作,竟然默契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中途一块木板装反,两个人同时皱眉,又同时抿住唇。
旁边的女嘉宾苏曼青笑着开口:“你们连表情都一模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父子。”
小满立刻摇头。
“不是哦,我爸爸不长这样。”
裴叙白手里的动作停了。
“你见过爸爸?”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长这样?”
小满认真回答:“因为妈妈说,我爸爸长得很对不起观众。”
我一头撞在抱枕上。
那是他三岁时追问爸爸,我为了应付随口编的!
裴叙白看向镜头,唇角似乎勾了一下。
搭完小屋,他用一块草莓蛋糕成功收买小满。
“几岁了?”
“四岁半。”
“生日呢?”
小满报出日期。
裴叙白切蛋糕的手微微一顿。
那个日期往前推,正好能对上五年前的那一晚。
我攥紧抱枕,恨不得冲进去关掉直播。
偏偏小满吃人嘴软,主动向他推销起我。
“叔叔,我妈妈真的特别喜欢你。”
“是吗?”
“她有你的海报、电影票、杂志,还有这么高的抱枕。”
小满张开胳膊比画。
“但是她现在嘴硬,每次我问,她都说自己脱粉了。”
裴叙白问:“为什么脱粉?”
“因为她看见你和别人亲亲会生气。”
现场爆笑。
我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搜索如何跟四岁半的孩子断绝母子关系。
晚上收工,小满忽然发现家庭照片不见了。
那张照片是去年在游乐园拍的,我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工作人员沿路寻找,最后有人敲开裴叙白的房门。
照片就落在他的外套旁。
裴叙白将它拿起来,盯着看了很久。
久到直播间都开始猜测,他是不是认识照片上的人。
工作人员伸手想接。
“裴老师,交给我吧,我拿去还给小满。”
裴叙白却将照片收进了口袋。
“不用。”
“可是孩子在找。”
“告诉他,照片不会丢。”
他抬起眼,神情平静。
“也不用找他的母亲。”
工作人员不解:“为什么?”
裴叙白淡淡道:“她会自己过来。”
隔着屏幕,我后背一凉。
十分钟后,我订下了前往南城最早的一班飞机。
飞机起飞时,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七年前。
那时裴叙白还不是影帝,只是小成本电影里一个出场不到十分钟的配角。
他演一个落魄画家。
没有几句台词,却在离开出租屋时,回头看了很久。
就是那一眼,让我记住了他。
后来,我以“折枝”为笔名进入影视圈,写下《长夜》。
所有人都反对由裴叙白出演男主角。
他们说他没有名气,扛不起投资。
我却觉得,只有他能演。
事实证明,我没看错。
《长夜》爆红,裴叙白一夜成名,而折枝成了业内最神秘的编剧。
我们通过邮件讨论了几个月的角色,却从未见面。
直到五年前,《长夜》庆功宴。
我以投资方家属的身份混进会场,第一次站在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比银幕里更好看。
我喝了两杯酒壮胆,正准备上前要签名,酒店服务生却送来一张房卡,说是裴先生让我去楼上谈剧本。
我以为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后来才知道,房卡送错了人。
更荒唐的是,裴叙白也因为临时换房,刷开了同一间套房。
那晚的记忆混着酒意,零碎又滚烫。
我只记得自己抱着他叫男神。
他让我看清楚他是谁。
我说追了七年,化成灰都认识。
第二天醒来,我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世界安静了整整半分钟。
我把男神睡了。
还是主动的。
一个合格的唯粉,应该支持偶像事业,远离偶像生活。
而我直接睡进了偶像被窝。
为了保住最后一点尊严,我戴上口罩,留下房卡和字条,逃得比任何一次都快。
一个月后,我查出怀孕。
同一时期,裴叙白和原公司的解约矛盾全面爆发。天价违约金、雪藏威胁、黑料围攻,几乎每天都挂在热搜上。
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孩子的存在。
我怕小满成为攻击他的武器,也怕他是因为责任才接受我们。
于是我封笔退圈,让沈家抹去了所有与我有关的公开信息。
五年过去,我一直以为那一夜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飞机落地后,沈闻洲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中,是一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酒店房卡。
我手指僵住。
“哪来的?”
“节目组工作人员在裴叙白房间看见的。”
“可能只是同一家酒店。”
“卡面印着日期。”
正是五年前庆功宴的那一天。
沈闻洲很快又发来消息。
“知意,你确定当年没留下别的东西?”
我想起那张嚣张至极的字条,头皮发麻。
房卡会过期。
酒店也会重新装修。
一个正常人,谁会把这种东西保存五年?
我靠在座椅上,心跳越来越快。
原来裴叙白不但记得那一夜。
还把我留下的东西,保存了整整五年。
从机场到录制酒店,需要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热搜彻底失控。
有人扒出了小满在节目中的所有镜头,将他与裴叙白的童年照逐帧对比。
眉眼像。
鼻子像。
就连不高兴时微微鼓起左边脸颊的习惯都像。
“这不是父子,我直播倒立洗头。”
“建议裴叙白别录节目了,直接带孩子去做鉴定。”
“孩子妈妈到底是谁?”
更糟糕的是,有人开始调查小满的幼儿园。
节目组为了自证没有拿私生子炒作,准备公布家长资料。
消息还没发出去,便被裴叙白拦了下来。
他要求删除网上所有涉及小满学校、住址的信息,并让工作室发声明,禁止传播未成年人的隐私。
声明里没有承认任何关系。
甚至没有提他为什么突然保护一个素人孩子。
沈闻洲看完,难得替他说了一句:“至少还算有分寸。”
我盯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最怕的是裴叙白利用舆论逼我出现。
可他没有。
他甚至在知道我一定会来的情况下,先替小满挡住了那些窥探的目光。
直播里,小满正把自己最喜欢的恐龙贴纸送给裴叙白。
“叔叔,这个给你。”
裴叙白接过贴纸。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新收的小弟。”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我妈妈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先对他好。”
裴叙白垂眸看着他。
“你对刚认识的人都这么好?”
小满摇头。
“因为妈妈喜欢你,所以我也喜欢你。”
裴叙白沉默两秒。
“如果你妈妈已经不喜欢我了呢?”
“不可能。”
小满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晚上还抱着你的抱枕睡觉。”
我猛地锁掉屏幕。
沈闻洲坐在旁边,肩膀可疑地抖了两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
“那个抱枕早该扔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后来是谁花三万块找人修的?”
我不说话了。
抵达酒店前,小满无意中告诉工作人员,妈妈今晚会来接他。
镜头扫过裴叙白。
他原本正低头替小满整理贴歪的名牌,听见这句话,手指停了一瞬。
“几点?”
小满摇头:“妈妈说这是秘密行动。”
裴叙白笑了。
“好,我不问。”
录制结束后,他没有返回房间。
营销号拍到他独自坐在酒店大堂,像是在等什么人。
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张旧房卡。
我看着那张偷拍视频,立刻让沈闻洲联系酒店。
“我不走正门。”
“地下停车场有员工电梯。”
“确定不会碰见他?”
“裴叙白半小时后有采访。”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要趁他不在把小满带走,再让沈家处理后续舆论,这场危机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并不知道。
与此同时,坐在酒店大堂里的裴叙白抬起腕表,淡声问助理:“消息放出去了吗?”
助理点头。
“所有人都以为您半小时后接受采访。”
“停车场呢?”
“已经有人看着了。”
他收起那张房卡,起身走向员工电梯。
而我的车,刚好驶进酒店地下停车场。
沈闻洲把房卡递给我时,我全副武装。
帽子。
口罩。
墨镜。
再加一件能把身形遮得严严实实的长外套。
他打量我两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进酒店偷孩子。”
“我本来就是来偷孩子的。”
“偷你自己的?”
“闭嘴。”
沈闻洲按住电梯,没有跟进来。
他要留在停车场处理跟拍的记者,我则从员工通道上楼,直接去小满的房间。
电梯门合拢前,他提醒我:“裴叙白的采访已经开始了,你有二十分钟。”
我点头,飞快按下楼层。
数字缓慢上升。
我的心也越跳越快。
五年前,我同样戴着帽子和口罩,独自从酒店的员工通道逃走。
那时我以为,只要不回头,一切就会结束。
没想到五年以后,我又在同一个人面前做了逃兵。
不过这次不一样。
我不是一个人。
我得先把小满安全带走。
距离目的楼层只剩一层时,电梯突然停下。
门外传来刷卡声。
我起初没有在意,只往角落挪了一步,生怕被酒店工作人员认出。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双黑色皮鞋最先映入眼帘。
再往上,是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裤和同色风衣。
男人站在门外,身形修长挺拔。
那张脸,我隔着屏幕看了七年。
也躲了整整五年。
裴叙白。
他本该在大堂接受采访。
原来那只是他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
我低下头,飞快去按关门键。
电梯门刚要合拢,一只手伸了进来。
感应门重新打开。
裴叙白没有立刻进来。
他站在外面,安静地看着我。
帽檐和墨镜遮住了我的大半张脸,可我知道,这些东西根本骗不过他。
走廊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迈进电梯。
狭窄空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我向后退了一步,脊背抵住冰凉的金属壁。
裴叙白抬手按下暂停键。
电梯停了。
“这位先生,我不认识你。”
我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
“麻烦让一下。”
话音落下,裴叙白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张酒店房卡。
边缘已经磨损,正面的烫金字样也褪了色。
我却一眼认出,那是五年前被我压在字条下的房卡。
裴叙白将它放到我面前。
“五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我垂下眼,手指却在发抖。
“你认错人了。”
“是吗?”
裴叙白看了我几秒,忽然抬手摘掉了我的墨镜。
四目相对。
我看见那双曾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眼睛,也看见里面压了五年的情绪。
他没有质问我。
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沈知意。”
“你让我找得很辛苦。”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叙白俯下身,视线牢牢锁住我。
“不是说,有本事就来找你吗?”
那张旧房卡被他轻轻放进我的掌心。
他的指腹擦过我的手指,温度烫得惊人。
“现在,我找到你了。”
掌心里的房卡像一块烧红的炭。
我猛地收回手。
“找到又怎样?”
裴叙白看着我。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有。”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五年前的气势。
“那晚只是成年人之间的意外。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应该不会玩不起吧?”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
裴叙白忽然笑了。
“沈知意,你睡完就跑,留下一张字条挑衅我,现在反过来问我玩不玩得起?”
“……”
这话听着,怎么像我是个始乱终弃的渣女?
我梗着脖子:“那你想怎样?”
“这五年,过得好吗?”
我愣住。
没有质问,没有算账。
他只是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移开视线:“挺好的。”
“结婚了?”
“结了。”
“丈夫呢?”
“在家呢。”
话音刚落,电梯恢复运行。
我差点没站稳。
裴叙白伸手扶住我的腰,目光从我脸上缓缓扫过。
“舍得让你们母子上节目?”
“家庭条件不好,我得挣钱。”
“他叫什么名字?”
“……”
我随口编的,哪里来得及给亡夫取名?
幸好电梯门在此时打开。
“妈妈!”
小满从走廊另一头跑来,一头扎进我怀里。
我抱住儿子,第一次觉得他出现得这么及时。
“妈妈,你真的来接我啦!”
他兴奋地拉住我的手,又朝裴叙白招手。
“男神叔叔,快来!这是我妈妈!”
裴叙白走出电梯,视线落在小满脸上。
一个像极了他、年龄又对得上的孩子,正抱着我的腿喊妈妈。
我绝望地闭了闭眼。
裴叙白蹲下身。
“小满,你几岁?”
“四岁半。”
“生日是哪天?”
小满清清楚楚地报了出来。
裴叙白抬眼看我。
我立刻开口:“他不是你的。”
“我没问。”
“反正不是。”
“好。”
他答得过于轻松,我反而心里没底。
小满歪着脑袋看看我,又看看他。
“妈妈,你们认识呀?”
“不认识。”
“认识。”
我们同时回答。
我狠狠瞪了裴叙白一眼。
他神色从容:“你妈妈是我的老朋友。”
“原来你就是妈妈以前的朋友!”
小满恍然大悟。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以前的朋友?”
“就是那个死掉的爸爸呀。”
走廊瞬间陷入死寂。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
可惜晚了。
裴叙白慢慢抬眸:“死掉的爸爸?”
小满挣开我的手,认真解释:“妈妈说,我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坟头草都比我高了。”
我想连夜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裴叙白低头看了看小满的身高,若有所思。
“草长得确实不矮。”
我硬着头皮点头。
“你别误会,刚刚我的确说谎了,他爸爸确实已经死透了。”
裴叙白看向我。
“死透了?”
“非常透。”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俯身提起小满脚边的行李箱。
我拦住他:“你干什么?”
“送你们回房间。”
“不需要。”
“孩子的东西重。”
“跟你没关系。”
裴叙白没和我争,只牵住小满主动递过去的手。
一大一小站在灯下,像得毫无遮掩。
小满仰头问:“叔叔,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裴叙白揉了揉他的头发。
“因为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他越过孩子,看向我。
“你妈妈说得不对。”
我心里警铃大作。
裴叙白唇角微扬。
“爸爸命硬。”
“又活过来了。”
“谁是爸爸?”
我拽回小满,警告裴叙白:“别在孩子面前乱说话。”
裴叙白态度良好。
“好。”
我稍稍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低头问小满:“晚饭吃了吗?”
“吃啦,但是我还想吃草莓蛋糕。”
“不行。”
我和裴叙白又一次同时开口。
小满鼓起脸。
裴叙白解释:“晚上吃太多甜食会牙疼。”
“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她这次说得对。”
我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劳裴影帝操心,我的儿子我自己会照顾。”
裴叙白点头:“你说得对。”
然后,他自然地拿走小满肩上的水壶,检查节目组准备的零食。
发现配料里有坚果,他皱了下眉。
“小满对花生过敏。”
我猛地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登记表上写了。”
“你看他的登记表干什么?”
“节目嘉宾了解搭档的健康情况,很正常。”
他说得滴水不漏。
可小满今天参加节目前,裴叙白根本没有关注过其他孩子的登记资料。
我把零食夺回来。
“总之,小满不是你的孩子。”
“嗯。”
“他爸爸在国外。”
“不是死了吗?”
“死在国外。”
“刚才还说很早就死了。”
“死后才送过去的,不行吗?”
“行。”
裴叙白从善如流。
那副模样,像是在听我现场编故事。
我恼羞成怒:“你到底信不信?”
他看着我,一脸认真。
“信。”
我刚要满意,他便补了一句:“你继续编,我继续听。”
“……”
我转身就要带小满离开。
节目导演却匆匆赶来。
“小满妈妈,现在酒店外面都是记者。还有人查到了孩子幼儿园,裴老师的团队正在处理。”
我的脚步停住。
导演递来一份临时方案。
节目组准备增加家长陪伴篇,让我戴口罩入镜。这样既能证明小满并非无监护人参加节目,也能避免突然退赛引发更恶劣的猜测。
我第一反应是拒绝。
沈闻洲却发来消息,让我暂时配合。
偷拍视频已经扩散,现在带小满离开,只会让偷拍者追到沈家。
我最终签下补充协议。
唯一的要求,是不能公开我和小满的任何私人资料。
裴叙白在旁边听完,也在保密担保人一栏签了名字。
我瞥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节目常驻嘉宾,有义务保护未成年人。”
说完,他把笔递还给导演,没再纠缠。
夜里,小满因为换了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抱着恐龙玩偶问我:“妈妈,男神叔叔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他对参加节目的小朋友都很好。”
“真的吗?”
“当然。”
敲门声忽然响起。
裴叙白拿着小满落在休息室的外套站在门外。
显然,他听见了刚才的话。
我伸手去接衣服。
他却越过我,看向床上的小满。
“你妈妈说错了。”
小满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裴叙白将外套放到床边,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我不是对所有小朋友都这么好。”
“我只对你这么好。”
小满的眼睛一下亮了。
我怔在原地。
裴叙白转身前,又垂眸看我。
“还有你。”
家长陪伴篇录制当天,我戴着帽子和口罩,恨不得把自己包成粽子。
小满却很开心。
他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裴叙白,蹦蹦跳跳地走进餐厅。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们是一家三口。
第一个任务是家长给孩子准备早餐。
我刚要选小满,裴叙白已经在他身边坐下。
“你去休息,我来。”
“这是家长任务。”
“叔叔也可以。”
小满立刻替他撑腰。
“妈妈,男神叔叔昨天帮我找回外套,我要给他一个表现机会。”
儿大不中留。
我只能坐在对面盯着。
裴叙白会煎蛋,会烤面包,动作看起来还算熟练。
只是他不知道小满不爱吃蛋黄。
小满用勺子戳了两下,眉头刚皱起来,裴叙白便自然地夹走了蛋黄。
小满惊讶:“叔叔,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这个?”
裴叙白自己也怔了片刻。
“猜的。”
他小时候的访谈里提过,他也从来不吃蛋黄。
弹幕显然发现了这一点,满屏都在刷遗传。
我假装没看见。
下午排练童话剧,小满抽中了小王子。
他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念台词,紧张得不断捏右手食指。
裴叙白看见后,神色微变。
那也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他没有说破,只蹲下来握住小满的手。
“别看镜头,看我。”
“可是我怕忘词。”
“忘了也没关系。”
“影帝也会忘吗?”
“会。”
“那你怎么办?”
裴叙白朝我看了一眼。
“看见喜欢的人,就不怕了。”
周围工作人员发出压抑的起哄声。
我耳朵发烫,假装低头整理剧本。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
工作人员移动布景时,固定道具架的卡扣突然脱落。
架子直直朝小满砸下来。
“小满!”
我还没来得及冲过去,裴叙白已经将孩子抱进怀里,用后背挡住了倾倒的木架。
现场乱成一团。
小满毫发无损。
裴叙白的手臂却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小满吓得脸色发白,抱住他的脖子大哭。
“叔叔,你流血了!”
“没事。”
裴叙白顾不上伤口,先拍着孩子的背。
“别怕,我在。”
我陪他去医务室。
医生处理伤口时,他一声没吭,只询问小满有没有被吓到。
我看着缠上纱布的手臂,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什么?”
“小满是你的。”
裴叙白抬眼。
“时间对得上,长相对得上,习惯也对得上。”
“这些都可能是巧合。”
“还有你。”
“我怎么了?”
“你每次撒谎,都不敢看我。”
我下意识移开视线。
裴叙白笑了。
“比如现在。”
我嘴硬:“如果他真的不是呢?”
“不存在这种可能。”
“你就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
他任由医生剪断纱布,语气平静。
“是我记得那一晚,也认得自己的儿子。”
裴叙白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你可以暂时不给我名分。”
“但不能妨碍我照顾他。”
当天夜里,小满发烧了。
大概是白天受到惊吓,他睡着后一直说胡话,体温很快升到三十九度。
我抱着他赶到医院时,手都在抖。
沈闻洲出差去了外地,节目组的人又被记者堵在酒店。
我正准备独自去缴费,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接走单据。
裴叙白戴着帽子和口罩,手臂还缠着纱布。
“你怎么来了?”
“导演告诉我的。”
“你不是有品牌活动?”
“推了。”
他说完便去缴费,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检查结果是普通的应激发热。
医生开了药,叮嘱我们定时测温。
裴叙白把注意事项逐条记进手机,连喝多少水都问得清清楚楚。
回到病房,小满一直抓着我的衣服。
我哄了很久,他还是睡不安稳。
裴叙白在床边坐下,把手递过去。
小满竟真的抓住了。
后半夜,孩子迷迷糊糊睁开眼。
“爸爸……”
声音很轻。
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裴叙白整个人僵住。
他垂着眼,许久没有动,眼眶却一点点红了。
我心里发酸,嘴上仍在解释:“他烧糊涂了,你别多想。”
“嗯。”
他轻轻回握住孩子的手。
“我不多想。”
那一夜,裴叙白每隔半小时给小满测一次体温。
天亮时,烧终于退了。
小满醒来后精神恢复不少,对自己夜里喊过什么毫无印象。
他看见裴叙白手里满满一页体温记录,感动得眼泪汪汪。
“叔叔,你守了我一晚上?”
“嗯。”
“你对我太好了!”
小满掀开被子,郑重宣布:“从今天起,我把大哥的位置让给你。”
裴叙白捏了捏眉心。
“我不想当你大哥。”
“那你想当什么?”
他的视线落到我身上。
我立刻警觉起来。
“裴叙白,你别乱说。”
小满也跟着看我:“妈妈,叔叔想当什么?”
我脱口而出:“什么都不能当,你爸爸坟头草都比你高了。”
小满认真思考了几秒。
他的目光在我和裴叙白之间来回打转。
突然,他瞪圆眼睛。
“我知道了!”
我心里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小满惊喜地指着裴叙白。
“男神叔叔,你是不是想当我那个死而复生的爸爸?”
病房里安静了。
我一口水呛进喉咙,咳得惊天动地。
裴叙白替我拍背,唇角怎么也压不住。
“目前还不算。”
小满追问:“为什么?”
“因为你妈妈不批准。”
“那你真的是吗?”
裴叙白没有利用孩子逼我承认,只替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发。
“我正在申请。”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头,又看向我。
“妈妈,那爸爸的坟头草怎么办?”
我面无表情:“留着。”
裴叙白抽了张纸巾递给我,慢悠悠道:“没关系。”
“等批准复活那天,我自己拔。”
小满退烧后,节目恢复录制。
这一期的任务是让孩子选择最喜欢的大人共同完成寻宝。
其他萌娃还在犹豫,小满已经冲向裴叙白。
“我选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大哥!”
全场笑成一片。
导演问他这是什么新称呼。
小满认真解释:“男神叔叔本来想当我爸爸,但是妈妈说我爸爸死了,所以他现在还在排队复活。”
我在镜头外捂住脸。
这孩子再参加两期节目,我家的族谱都要被他讲完了。
裴叙白倒是适应良好。
寻宝途中,小满跑得太快,差点摔进泥坑。
他一把将人捞回来,顺手拍掉小满裤腿上的灰。
苏曼青走过来笑道:“裴老师这么熟练,不知道的真以为小满是你儿子。”
“像吗?”
裴叙白问得坦然。
苏曼青愣了一下,随即将话题转向我。
“小满妈妈一直不露脸,难道真和裴老师有什么故事?”
我皱眉。
这已经超出正常节目互动。
苏曼青却继续笑道:“裴老师不会真想给小满当爸爸吧?”
现场工作人员都安静了。
我以为裴叙白会避开这个问题。
他却看向我藏身的镜头后。
“想。”
一个字,干脆得没有任何余地。
他没有提血缘,只平静补充:“我正在认真追求他的母亲。”
小满立刻挡到他面前。
“你为什么不先问我?”
裴叙白蹲下身:“那我现在申请,可以吗?”
“要考试。”
“考什么?”
小满掰着手指:“第一,不能让妈妈哭。第二,不能抢妈妈的蛋糕。第三,不能因为工作忙就不回家。”
“好。”
“还要给我讲睡前故事。”
“可以。”
“我想养小狗。”
“不行。”
小满皱眉:“为什么?”
“你妈妈对狗毛过敏。”
我怔了怔。
那是五年前庆功宴上,我无意中提过一次的事。
他居然还记得。
就在这时,导演脸色骤变。
本该关闭的备用直播机位,一直处于开启状态。
刚才那段申请转正的对话,已经被全网听见。
不到十分钟,“裴叙白追求萌娃妈妈”冲上热搜。
我的照片很快被偷拍视频账号放出。
有人说我是借孩子接近影帝的私生饭。
也有人开始辱骂小满,称他是故意安排进节目的工具。
裴叙白当即让工作室发出声明。
他没有公开孩子的身份,只强调是自己主动追求,沈女士从未借他进行任何炒作。
我正准备联系律师,手机忽然接连震动。
沈氏集团官方账号发布了声明。
第一句话便是:
“近日,网络上关于沈家大小姐沈知意女士及其独子的不实言论,均属恶意捏造。”
声明确认了我的身份,也宣布将追究所有泄露未成年人隐私者的法律责任。
全网安静了几秒。
随后彻底炸开。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知道。
他们口中妄想依靠孩子嫁入豪门的普通素人。
本身就是豪门。
沈氏声明发出后,网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半小时前,他们还骂我是靠孩子接近影帝的私生饭。
半小时后,热评第一变成了:
“裴影帝加油,争取早日父凭子贵。”
裴叙白甚至给这条评论点了赞。
我正想抢他手机,沈闻洲已经黑着脸走进休息室。
“还有心情看评论?”
我立刻坐直:“查到偷拍视频是谁放出去的了?”
“节目组后台有访问记录。”
沈闻洲把平板放到桌上。
小满的紧急联系人资料只对导演、执行制片和生活组负责人开放。
偷拍视频流出前一晚,苏曼青的助理用执行制片遗落的工作证,进入资料室调取过小满的报名表。
同一时间,苏曼青工作室向一家公关公司转了二十万元。
第二天,那家公关公司长期合作的营销号便放出了偷拍视频。
“只有这些,最多证明她的助理违规查看资料。”
“所以我还在查。”
沈闻洲滑到下一页。
节目组今晚的慈善晚宴临时增加了一个电影项目发布环节。
项目名叫《囚鸟》。
导演兼制片人,梁启森。
拟邀女主角,苏曼青。
我盯着那两个名字,心里莫名不安。
梁启森曾是《长夜》的联合制片人。
五年前,他想买下折枝后续所有作品的优先改编权,被我拒绝后,我们便再也没有合作。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搭上的?”
“至少三个月前。”
沈闻洲收回平板。
“这次泄露小满的资料,未必只是苏曼青想炒绯闻。先别打草惊蛇,我已经让节目组保存后台日志,也让律师联系了相关平台。”
我点了点头。
证据没有固定前,公开质问只会让对方销毁痕迹。
小满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把裴叙白拖进房间,认真传授豪门女婿生存技巧。
“妈妈生气不能送花,要送榴莲千层。”
裴叙白问:“还有呢?”
“她喜欢你的绝版海报。”
当天傍晚,裴叙白真拿来一只收藏筒。
里面是《长夜》首映时制作的限量海报。
我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
海报翻过来,背面写着一句话。
“愿你穿过长夜,仍敢奔向天光。”
我的手指顿住。
那是我以折枝的身份,写在他角色小传末尾的寄语。
从未公开。
裴叙白没有直接问我是不是折枝。
他只是看着我:“认识这句话?”
“不认识。”
“你已经盯着它看半分钟了。”
“字写得不错,多看两眼不行?”
“当然可以。”
他像听我否认小满身份时一样,态度良好地点头。
“慢慢看。”
我把海报卷起来塞回他怀里。
转身时,却发现桌上放着明天节目重演环节的台本。
演出选段是《长夜》。
其中一页,恰好夹着《囚鸟》的项目宣传卡。
宣传语只有一句。
“神秘编剧封笔遗作,五年后重见天日。”
我看见“封笔遗作”四个字,心里陡然一沉。
折枝从未授权过任何遗作。
梁启森这时公开这个项目,在借我和裴叙白造势。
第二天录制的是“家庭片场体验”。
萌娃负责体验演员、场记和摄影,家长则要全程陪同。
小满抽中了场记,我因此被安排在嘉宾观察区。
本期指导嘉宾是梁启森。
看见他时,我便想起沈闻洲查到的消息。
苏曼青的工作室与梁启森正在合作新电影《囚鸟》,小满的资料泄露后,对方还买了大量与电影相关的营销词条。
显然,他们想拿我们的绯闻给新项目引流。
今天重演的片段选自《长夜》。
苏曼青饰演女主。
演到结尾时,她忽然说了一句正式电影里从未出现过的台词。
“如果长夜之后,依旧没有光呢?”
我的手指骤然收紧。
这句话出自《囚鸟》第三版废稿。
五年前,我只把那份稿子发给几位制片人做内部评估。
每个人收到的版本都有独立水印。
苏曼青放下剧本时,我清楚看见页面右下角的灰色编号。
LQS-03。
那是发给梁启森的版本。
他所谓的封笔遗作,根本只是我早已放弃的评估稿。
“沈小姐觉得刚才的表演怎么样?”
梁启森忽然把话题抛给我。
镜头随之转来。
“我不是专业演员,不方便评价。”
我没有指出那句台词的问题。
现在暴露自己认得废稿,只会让梁启森提前警觉。
梁启森笑道:“沈小姐是裴老师多年的影迷,谈谈观众感受也可以。”
“挺好。”
我只给了两个字。
他的笑容有些僵,大概没料到我会如此敷衍。
录制结束,我立刻回到休息室,将刚才拍到的剧本编号交给沈闻洲。
他很快调出了五年前的邮件。
邮件正文明确注明,附件仅供项目评估,未经作者书面许可,不得复制、改编或用于商业开发。
我又登录旧版权账户,调出三版原稿的登记记录。
律师随即对邮件、云端存档时间和文件水印进行证据保全。
“现在叫停晚上的发布会?”沈闻洲问。
“不。”
梁启森尚未公开展示剧本与授权。
现在叫停,他完全可以将责任推给工作人员,再换个项目名字重新立项。
我要等他亲手把证据摆到台上。
当晚,慈善晚宴最后一个环节,《囚鸟》正式发布。
梁启森当众展示影视改编授权书,并宣布苏曼青担任女主角。
“这部作品是折枝老师封笔前留下的最后一部电影。”
他又将剧本递给裴叙白。
“男主角是为裴老师量身创作的。”
裴叙白翻了几页。
“抱歉,我不接。”
梁启森脸上的笑淡了。
“这是折枝的作品。”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拒绝?”
裴叙白合上剧本,语气平静。
“我读过她以前的剧本,这一部的逻辑和人物都不够完整。”
他只是在以合作演员的立场评价作品。
他不知道这是一份废稿。
更不知道真正的折枝就坐在台下。
梁启森冷笑:“裴老师如今为了讨好沈家大小姐,连昔日恩师的作品也敢否认?”
镜头立刻对准我。
我给沈闻洲发出约定好的消息。
“开始。”
随后,我摘下口罩,走上发布台。
梁启森看见我,神色不耐。
“沈小姐,这是项目方与折枝之间的版权合作。即便沈家参与节目投资,也无权干涉。”
显然,他以为我只是来替裴叙白出头。
我从他手中抽走那份授权书。
“我不是来干涉你们合作的。”
“我是来告诉你,这份授权不成立。”
梁启森脸色沉下。
“你凭什么?”
我转身面向直播镜头。
余光中,裴叙白也在看我。
他的眼神里有疑惑,有意外,却没有提前知晓真相的笃定。
我没有再回避他的视线。
“就凭《囚鸟》是我写的。”
宴会厅骤然安静。
我一字一句地补充。
“因为,我就是折枝。”
宴会厅静了足足五秒。
裴叙白也在看我。
他的眼底有震惊,也有许多骤然串联起来的情绪。
显然,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得到答案。
梁启森最先回过神。
“沈小姐,替裴老师解围可以理解,但冒认一位退圈编剧,不是闹着玩的。”
我将那份授权书放回桌上。
“是不是冒认,看证据。”
话音落下,宴会厅侧门打开。
沈闻洲带着律师走上发布台。
与此同时,大屏幕上的宣传片被切断,换成了经过隐私处理的作者实名认证和版权登记记录。
折枝名下登记的全部作品,实名权利人都是我。
其中包括《囚鸟》的三版废稿。
三个版本的登记时间,都早于梁启森声称获得授权的日期。
梁启森沉下脸。
“作品确实属于你,也不代表你没有向我转让改编权。”
“所以,还请梁先生解释这封邮件。”
律师调出五年前的往来记录。
邮件正文清楚写着,附件仅供内部评估,未经作者许可,不得复制、改编或用于商业开发。
评估稿带有独立水印。
编号是LQS-03。
大屏幕紧接着放出《囚鸟》项目组提交给投资方的剧本。
每一页右下角,都残留着相同编号。
梁启森用来立项的,只是我五年前发给他的内部评估废稿。
“后来折枝给过我正式授权!”
他指向桌上的文件。
我拿起那份所谓的授权书。
“你说的是这个?”
屏幕上随即出现另一份公益短片授权。
两份文件上的签名完全重合,连签名旁边一个细小的墨点都分毫不差。
就连电子认证编号,也属于原来的公益项目。
认证平台中,根本不存在《囚鸟》的签署记录。
现场彻底哗然。
梁启森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不能证明文件是我伪造的!”
“所以,我不会在这里替调查机构下结论。”
我把授权书交给律师。
“相关材料已经完成证据保全。废稿是谁盗用的,授权书是谁制作的,后续调查自然会给出答案。”
见势不妙,苏曼青悄悄走向侧门。
沈闻洲叫住了她。
“苏小姐不看看,你们是怎么替《囚鸟》预热的吗?”
屏幕再次切换。
这次出现的是节目后台访问记录、公关公司的项目账单,以及最先发布小满偷拍视频的营销账号收款记录。
三份记录的时间完全吻合。
最后公开的,是苏曼青与助理的聊天内容。
“先把沈知意母子和裴叙白绑上热搜。”
“等关注度起来,梁导公布《囚鸟》,正好接住流量。”
他们泄露小满的资料,只是为了制造绯闻,再踩着一个孩子的隐私宣传电影。
苏曼青脸色惨白。
“都是助理擅自做的!”
沈闻洲神色冰冷。
“是不是擅自行为,交给调查结果判断。”
节目组当场暂停了她的全部录制。
《囚鸟》的投资方也宣布停止项目筹备。
闹剧暂时落幕。
裴叙白护着我离开发布台。
直到休息室的门关上,他才把那张旧房卡和《长夜》的角色小传并排放在桌上。
“海报那天,我只是怀疑你认识折枝。”
他看着我,声音很低。
“刚才才知道,我找了五年的两个人,原来一直都是你。”
我心虚地移开视线。
裴叙白却向前一步,挡住我的退路。
他的指尖轻轻敲过那张旧房卡。
“沈知意,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没了。”
我回答得很快。
裴叙白挑眉:“真的?”
“至少暂时没了。”
他被气笑了。
“沈知意,你的话现在还有多少可信度?”
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藏了五年的儿子,藏了五年的笔名。
换成是我,我也不信。
裴叙白收起房卡,却没有继续逼问。
“那我换个问题。”
“你为什么封笔?”
这一次,我没有再编。
五年前,他与原公司的解约闹得最严重时,对方开出了天价违约金。
那家公司还握着他的长期合约,宁可雪藏他,也不肯放人。
于是,我让沈闻洲通过旗下投资公司买下那笔债权,又放弃了追偿。
他这才得以恢复自由。
我以为这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裴叙白却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旧协议。
“认出你是折枝以后,我让人重新查了当年的债权变更。”
我看着协议上的公司名称,没再否认。
“当时你刚凭《长夜》走红,不能被他们毁了。”
“所以你替我付了违约金,又封笔消失?”
“我怀孕了。”
我轻声说。
“如果我继续留在圈内,小满的身份迟早会暴露。我也不想让你知道这一切后,因为感激或者责任接受我。”
裴叙白沉默了很久。
“你一直觉得,我对你只有感激?”
“难道不是吗?”
他从角色小传里抽出一页。
纸张已经泛黄,上面全是他当年写下的批注。
“《长夜》开拍前,我们通信了四个月。”
“我知道。”
“你知道我每天最期待的是什么吗?”
我没说话。
“不是开机,也不是出名。”
裴叙白望着我。
“是收到折枝的邮件。”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说,他喜欢折枝写下的人物,喜欢她藏在文字里的锋利与温柔。
庆功宴那晚,他听见我说话,便觉得声音熟悉。
所以那一夜,他没有醉到认不清人。
他只是还没来得及确认,我便逃了。
“沈知意,你以为只有你追了我七年。”
他将房卡放进我的掌心。
“可在真正见到你以前,我也已经喜欢折枝很久。”
我眼睛发涩,嘴上却还在逞强。
“那你现在喜欢谁?沈家大小姐、折枝,还是小满的妈妈?”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是同一个人?”
裴叙白俯身看我。
“我喜欢的,从头到尾都是你。”
我彻底说不出话。
他没有趁机要求我结婚,只问我愿不愿意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从恋爱开始?”
“好。”
“孩子不能成为捆绑我们的理由。”
“好。”
“也不能刚恋爱就对外公开。”
“都听你的。”
他答应得过于痛快,我反而不习惯。
当天晚上,我们一起回沈家。
我爸和沈闻洲准备了整整五页问题,裴叙白回答得比领奖采访还认真。
问到我的生活习惯时,桌子下面忽然伸出一只小手。
小满偷偷递给他一张答案。
我一把截住。
“沈小满,谁让你作弊?”
小满缩了缩脖子,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我是在帮爸爸通过考试!”
客厅骤然安静。
裴叙白怔在原地,眼眶一点点红了。
小满别扭地转开脸,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画满恐龙的批准书。
“我早就猜到啦。”
“既然你最先喜欢妈妈,也愿意一直对她好,那我宣布——”
他踮起脚,将批准书塞进裴叙白手里。
“你的坟头草可以拔掉了。”
“从今天开始,正式复活当我爸爸。”
后来,我主动提出做亲子鉴定。
不是为了满足网友的好奇心。
而是要替小满补办法律层面的亲子手续。
报告出来那天,我比裴叙白还紧张。
他看都没看,便将文件交给律师。
“你不看看?”
“看什么?”
“万一不是呢?”
裴叙白抬眼:“你还准备继续编?”
我默默闭嘴。
他将我拉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
“这张报告只能证明法律事实,不能告诉我任何新消息。”
“从看见小满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他是我的儿子。”
亲子关系办妥后,节目也迎来收官。
裴叙白没有公开鉴定结果,只在镜头之外陪小满完成了最后一场任务。
小满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喊他爸爸。
裴叙白愣了好几秒,才弯腰将他抱起来。
只是当天晚上,小满便靠着一整套绝版签名周边,连续喊了二十多声爸爸。
我嘲笑他没有原则。
他理直气壮地反问:“妈妈追星七年,把男神追成老公,不是更没有原则吗?”
“他还不是我老公。”
裴叙白正好推门进来。
“我可以马上是。”
我拿枕头砸他。
这人被批准复活以后,越来越得寸进尺。
与此同时,我决定以折枝的身份复出。
新电影名叫《归途》。
故事写一个迷路多年的人,穿过漫长黑夜,终于找到回家的方向。
我把剧本递给裴叙白。
“裴老师,有档期吗?”
他接过剧本,翻开扉页。
上面写着一句话。
“五年前没能写完的结局,现在请男主角陪我继续。”
他看了很久。
“沈编剧亲自邀请,没有档期也得有。”
电影拍了四个月。
裴叙白推掉了大量无意义的通告。
哪怕拍到深夜,他也会回家陪小满,或者兑现答应过的睡前故事。
电影杀青那天,他说还有一场镜头需要补拍。
我走进影厅,才发现里面没有工作人员。
银幕亮起。
播放的不是《归途》,而是他寻找我的五年。
酒店记录、作废的联系方式、折枝留下的每一封邮件,还有那张被他保存至今的字条。
最后,画面停在那句“有本事找到我呀”。
灯光亮起。
裴叙白穿着电影最后一幕的黑色大衣,手里拿着戒指。
小满从座位后钻出来,抱着一束花跑向我。
“妈妈,这次不能逃啦。”
我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裴叙白在我面前单膝跪下。
“五年前,你说那晚只是意外。”
“可对我来说,从来不是。”
“我找了五年,才重新找到你,也找到自己的家。”
他打开戒指盒,抬眼看我。
“沈知意,当年是你让我有本事就来找你。”
“现在我找到了。”
“你愿不愿意对我负责一辈子?”
哪有人这样求婚?
我哭着笑出声,还是把手递给了他。
“愿意。”
小满立刻扑进我们怀里。
“爸爸不能欺负妈妈。”
“好。”
“妈妈也不能再带我逃跑。”
我抱紧他们。
“好。”
这一次,我真的不逃了。
《归途》上映后,票房与口碑都远超预期。
颁奖礼上,我拿到了最佳编剧。
裴叙白也再次成为最佳男主角。
站上领奖台时,我一眼便看见坐在第一排的他。
像七年前,我隔着银幕第一次看见那个落魄画家。
只是这一次,我们之间不再隔着遥远的人海。
“七年前,我在一部小成本电影里看见了一位演员。”
我握紧奖杯。
“那时他没有多少镜头,也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但我相信,他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后来,我为他写下《长夜》。”
“很多年后,我们又一起写完了《归途》。”
掌声响起。
裴叙白始终看着我,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轮到他领奖时,他只说了一段话。
“谢谢折枝给了我两个家。”
“一个在作品里。”
“另一个在现实中。”
我们的婚礼没有直播。
现场只有亲友,以及节目里认识的小伙伴。
小满穿着白色小西装,抱着戒指盒担任花童。
可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他却迟迟不肯把盒子交出来。
“爸爸,你要再保证一次。”
“保证什么?”
“不能让妈妈哭。”
裴叙白蹲下身。
“我不能保证她永远不哭。”
小满立刻皱起眉。
裴叙白认真补充:“但我保证,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她一个人哭。”
小满思考片刻,终于满意地交出了戒指。
婚后第二年,我们一家三口受邀参加《宝贝出发吧》特别篇。
节目组重新搭建了当年的道具城堡。
我一看见小满发亮的眼睛,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果然,任务开始不到十分钟,他就把我和裴叙白一起骗进城堡。
大门“咔哒”一声落锁。
小满站在外面,抢过工作人员的喇叭,得意地叉起腰。
“略略略,没办法了吧?”
“有本事来抓我呀!”
现场笑成一片。
我配合地晃了晃栏杆。
“怎么办?我们被困住了。”
裴叙白却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备用钥匙。
我目瞪口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被你们母子骗过一次,总得长点记性。”
城堡大门打开。
小满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裴叙白几步追上去,将他稳稳抱起来。
“爸爸作弊!”
“这叫提前准备。”
“妈妈,救我!”
我笑着追过去。
裴叙白空出一只手,准确地牵住我。
阳光落下来,将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追了裴叙白七年。
又躲了他五年。
曾经的我以为,追星就是隔着银幕仰望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
在我透过作品看见他的那些年,他也曾通过我的文字,一步一步走向我。
我从来没有摘下那颗遥不可及的星星。
是那颗星星穿过漫长夜色,认出了躲在人群里的我。
五年前,我让他有本事就来抓我。
五年后,他真的来了。
小满趴在他肩头,还在嚷嚷下次一定能赢。
裴叙白握紧我的手,侧头问我:“还跑吗?”
我看着他们,笑着摇头。
“不跑了。”
这一次。
我们谁也不会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