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总说吃亏是福,大家都夸她善解人意。
老家拆迁分账时,大舅独吞一百万,我拿着菜刀冲进他们家,才分到了钱。
结果婆婆一边拿钱旅游,一边指责我。
“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计较这么多干嘛?
“退一步海阔天空,要有奉献精神!”
年底厂里结算工资时,黑心老板只给婆婆发了800块钱。
我和老公替她举着横幅堵在门口理论,才拿回了应得的报酬。
婆婆美滋滋地买了按摩椅,却转头跟我们翻脸。
“我这人喜欢不争不抢,你这样让我怎么在厂里做人?”
我气得和她大吵一架,犯了哮喘没抢救过来。
再睁眼,我回到了老家拆迁的那一天。
这次我直接反手扔了菜刀,笑了笑:
“妈都说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了,钱和房子你们都拿走吧!”
……
大舅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语气里满是防备: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一天天不是争这个,就是抢那个,你嫁进我们程家这么久,就不能学学你婆婆?芬兰多善解人意,从来不跟自家人计较。”
大舅妈叉起腰,扯着嗓子在旁边附和:
“分拆迁款是我们家的大事,轮不到你一个外姓媳妇插手!你敢拿走一分钱,我就跟你拼命!”
吴芬兰叹了口气,走过来拉我的胳膊。
“安怡,你太没礼貌了,拿着刀冲进长辈家,像什么样子?”
她嘴上责怪我,眼睛却一直盯着桌上的拆迁协议。
我看着她那副装作宽容的样子,忍不住冷笑出声。
上辈子也是这样。
老房子要改成景区,拆迁款分到一百多万。
大舅借口自己照顾老人最多,准备一分钱都不给吴芬兰。
是我举着菜刀,又吵又闹,逼着大舅把属于婆婆的那份吐了出来。
吴芬兰拿到钱,当天就给广场舞姐妹交了旅游费。
悠闲地去海边玩了一圈后,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逼我给亲戚道歉。
“你脾气太差,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给每家发一千块红包就当赔罪吧,咱们都是一家人,别因为钱伤了感情。”
恶人全让我做了,好处却全进了她的口袋。
而且婆婆平时买菜,总把新鲜的让给别人,提着烂菜叶回家。
我不肯吃,她就说我浪费,最后还是我花钱重买。
她网购买到破洞的衣服也不退,反过来替商家说话。
“人家做生意不容易,几十块钱而已。”
在厂里被安排最累的活,年底却只拿到八百块工资。
我和程易想尽办法,闹了整整一个月,才帮她拿回应得的钱。
她转头买了高级按摩椅,坐在上面舒服地眯着眼,却怪我们不该去闹。
“我以后还怎么做人?你们只顾着钱,根本不替我考虑。”
想到这里,我气得攥紧了拳。
上辈子我就是这样被她气得犯了哮喘。
倒在她面前,颤抖着伸手指向药柜,求她帮我拿药。
她却站着没动,嫌弃地开口:
“你别装了,不就是帮我出个头吗?这是你应该做的!”
等她真的发现不对劲送我去医院时,一切都晚了。
大舅妈的叫骂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她看我没反应,以为是心虚了,变本加厉地尖叫:
“吴芬兰,你看看你这个儿媳妇!我们程家怎么娶了这么个泼妇?”
婆婆马上讨好地赔笑。
“嫂子别生气,安怡就是性子急。回去以后,我一定好好劝她。”
她又想让我替她争,再站出来装好人。
可这一次,我不伺候了。
我抬起脚,把菜刀踢得更远。
“妈说得对,是我不懂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芬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抓着我的手也紧了几分。
“安怡,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故意提高声音。
“您不是常说吃亏是福吗?还说一家人不能计较,要有奉献精神。大舅想要钱,就让他拿走吧。”
我指了指桌上的协议。
“这一百万,还有老房子,我们都不要了。”
大舅眼睛一亮,立刻把协议抱进怀里。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对,我说的。”
我笑着点头,又看向吴芬兰。
“妈最善解人意,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吴芬兰嘴唇动了动,脸色渐渐变白。
“安怡,话不能这么说。该是我们的东西……”
“怎么不能?”
我直接打断她。
“退一步海阔天空。您教我的,我现在照做了。”
大舅妈马上拉住吴芬兰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芬兰,还是你懂事。你放心,大家都会记着你的好。”
吴芬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刀子割到她自己的肉,她也会疼。
我觉得讽刺,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她急切的声音。
“你先别走,这事还得再商量!”
她赶紧拉住我,连拖带拽的把我拉了回去。
“不用商量了。”
“妈,吃亏是福,这么大的福气,我怎么能拦着您呢?”
我摊开手,一脸认真。
“你总教我做人不能只盯着钱,一家人更要互相谦让,现在我想通了呀!”
看着吴芬兰越来越僵硬的脸色,我憋着笑挽住她胳膊。
“妈,您不想要,那咱们就不要了。”
吴芬兰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她嘴唇颤抖着,想把话收回去,却又说不出口。
周围亲戚都盯着她。
有人点头夸道:“芬兰就是大度,一百万都不放在眼里。”
“是啊,换成别人,早就闹翻了。”
“怪不得大家都说她性子好。”
吴芬兰听着这些话,只能硬挤出一个笑。
“都是一家人,钱不钱的,确实没那么重要。”
她转过身疯狂地给我使眼色,我通通当做看不见。
“妈说得真好。”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向大舅。
“不过我有个条件,我最近正准备装修花店,手里还差点钱。”
我伸出两根手指。
“大舅分我二十万,不过分吧?”
大舅妈转了转眼珠子,立刻把大舅拉到一边。
两个人压低声音商量起来。
吴芬兰凑到我耳边,咬着牙问:“你什么意思?谁让你自作主张了?”
“妈,您别急。”
我故意提高声音。
“我知道您不在乎钱,可我还年轻,没您这么高的境界,您都把八十万让给大舅了,他总不能连二十万也舍不得吧?”
二十万跟一百万比,简直九牛一毛。
大舅妈生怕吴芬兰反悔,立刻接话:
“当然舍得!二十万就二十万!”
大舅也掏出手机再三确认。
“咱们先说好,钱给了你,以后房子和剩下的拆迁款,都跟你们家没关系。”
“没问题。”我答应得干脆。
吴芬兰狠狠拽了我一下。
“这么大的事,得等程易回来商量!”
“不用,程易最听您的,您都说不争不抢了,他还能忤逆您吗?”
我抽回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吴芬兰被堵得说不出话。
很快,手机响起到账提示。
二十万,一分不少。
我当着众人的面晃了晃手机。
“谢谢大舅。”
大舅抱紧拆迁协议,笑得嘴都合不拢。
“芬兰啊,你这个儿媳妇总算被你教明白了。”
“对,一家人就该这样。”大舅妈拉着他往外走,“我们先去办手续,改天请你们吃饭。”
两个人生怕我们后悔,转身就走。
其他亲戚也围着吴芬兰夸了几句,这才跟着散了。
人一走,吴芬兰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她挡在我面前,朝我伸出手。
“把钱转给我。”
我装作不明白。
“什么意思啊?”
“二十万放在你那里不安全,我替你存着。”
她皱紧眉头,又补了一句:
“一个小花店,有什么可装修的?刷刷墙,换几个架子,几百块就够了,你花钱没数,别到时候全打了水漂。”
我差点笑出声。
她哪里是怕我乱花?
我记得清清楚楚,她早就跟几个广场舞姐妹约好,要报三亚豪华旅游团。
每个人一万多,她还答应替关系最好的姐妹垫钱。
上辈子,她拿到拆迁款后,当天就交了费用。
临走前还让我给她准备新衣服,说出去玩不能让人看笑话。
现在那笔钱没了,她当然盯上了我手里的二十万。
“妈,您放心,我已经联系好专业的装修公司了。”
我举起手机,把聊天记录亮给她看。
“方案和报价都定了,下午就去签合同交钱。”
吴芬兰的表情变得狰狞,瞪着眼尖叫:
“退掉!”
我假装被吓了一跳,惊讶地大喊出声:
“为什么要退?这钱是我跟大舅要的,也是用在正事上,难道您想拿去做别的?”
还没走远的亲戚听见动静,纷纷回头。
吴芬兰的手一下松开了。
我笑着追问:“妈,您不是最支持我开花店吗?”
她死死盯着我,胸口不停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既然联系好了,那你就拿去用吧。”
那天之后,吴芬兰看我更不爽了,经常在家里摔摔打打闹出动静。
彻底记恨上了我。
晚上忙完回到家,我刚推开门,就看见两个陌生男人正往外搬东西。
我定睛一看,火气瞬间冲了上来。
箱子里装着我的化妆品和几个大牌包,最上面还放着我刚买没几天的平板。
“你们谁啊?干嘛动我东西?”
我冲过去按住箱子。
吴芬兰从房间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安怡,你回来了正好。”
“你表姨家的女儿刚上大学,家里条件不好,正缺这些东西,反正你平时也用不了几次,放着也是浪费,不如送给她。”
我盯着她,气得手都在抖。
什么表姨?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平时跟我们根本不来往,我连对方叫什么都记不清。
“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花钱买的,你凭什么送人?”
吴芬兰双手抱臂开始教育我: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做人不能太自私,吃亏是福,多帮助亲戚,以后你有困难,别人也会帮你。”
“那你怎么不送自己的东西?”
“你这孩子,怎么又开始计较了?”
她皱起眉,伸手去拉箱子。
“几个包和一台平板而已,你又不缺,快让开,别让人看笑话。”
我直接挡在门口。
“今天谁也别想把我的东西带走。”
吴芬兰脸色一沉,刚要发火,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丈夫和女儿赶了过来。
女孩一眼就看见箱子里的包,立刻就要伸手去拿。
我按住箱盖,不让她碰。
女人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芬兰,你不是说安怡已经答应了吗?”
吴芬兰叹了口气,故作为难地看着我。
“她本来答应得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反悔了。”
“我这个儿媳妇什么都好,就是太计较,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气得脑袋嗡嗡响。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
拿我的东西送人,再把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
她得了好名声,我却成了亲戚口中的小气鬼。
我正想翻脸,视线忽然落在角落没来得及扔的大纸箱上。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我松开箱子,笑着说:“妈误会了,我不是舍不得。”
吴芬兰愣了一下。
“那你拦着干什么?”
“因为我准备了更好的东西。”
我转身冲进她的房间。
没过多久,我叫来搬东西的人,把她前几天刚买的按摩椅抬了出来,又指了指加湿器和空调。
“这些都搬走。”
吴芬兰慌忙扑过来。
“安怡,你干什么!这按摩椅是我分期买的!”
我叹了口气,跟一旁的亲戚解释:
“化妆品没什么用,平板还影响孩子学习,按摩椅、加湿器和空调才实用。”
“妈最喜欢助人为乐,肯定愿意送。”
亲戚一家顿时喜笑颜开。
女人摸着按摩椅,连声夸赞:“还是芬兰善良!这么贵的东西都舍得送,真是人淡如菊。”
她丈夫也跟着点头。
“芬兰从小就不争不抢,谁能有她这么好的心肠?”
吴芬兰张了张嘴,脸色难看得吓人。
可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只能挤出一句:“都是亲戚,应该的。”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几个人马上把东西搬走,临走还不停夸她善良佛系。
我笑着挥手。
“以后缺什么尽管来,我妈最喜欢奉献了。”
门刚关上,吴芬兰脸上的笑就消失了。
她死死瞪着我,眼睛都红了。
“安怡,你就是故意的!”
“妈,您怎么能这么想呢?”
我晃了晃自己的平板。
“吃亏是福,这么大的福气,当然要留给您。”
吴芬兰气得说不出话,转身冲进房间,重重关上门。
里面很快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我站在门外,心里一阵痛快。
经过这些天的事,吴芬兰终于消停了一阵子。
我也能稍微松口气了。
直到半夜,程易突然接到紧急电话。
“外婆脑溢血,已经送医院了!”
我们匆匆赶过去时,大舅和小姨正吵得不可开交。
大舅扯着嗓子说:“我得上班,哪有时间天天陪护?”
小姨立刻反驳:“你没时间,我就有时间了?手术费我可以出一点,陪护别找我!”
“妈平时最疼你,你照顾几天怎么了?”
“你还是儿子呢,凭什么都推给我?”
两个人谁也不肯让步。
吴芬兰听了一会儿,不紧不慢地开口:“都别吵了,妈还等着做手术呢。”
大舅马上看向她。
“芬兰,那你说怎么办?”
吴芬兰叹了口气,摆出那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程易正好刚发了一笔年终奖,手术费的大头,我们家来出。”
程易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她。
“妈,你怎么不先问问我?”
吴芬兰像没听见,又指了指我。
“安怡是自己开店的,时间自由,让她把花店关几天,留在这里陪护就行。”
我差点气笑了,她的老毛病果然没改。
拿儿子的钱,卖儿媳妇的时间,成全她自己的孝心。
“妈,店里进的花还没卖完,装修公司也等着我对接。”
我直接拒绝。
“而且我没照顾过病人,万一出了问题,谁负责?您最近正好没事,不如您留下来,外婆看见亲女儿,也能安心一点。”
吴芬兰的脸僵住了。
“我年纪大了,怎么熬夜?”
“您跳广场舞到晚上十一点都不累,陪外婆怎么就熬不住了?”
她被我堵得说不出话,只能转头看向程易。
程易皱着眉说:“我今年公司效益不好,年终奖只有几千块,还得还房贷,拿不出手术费。”
吴芬兰急了。
“你不是说今年能发两万吗?”
“那是去年的事。”
程易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倒是妈你们厂今年待遇不错,我听说工资能结六万多,正好够交手术费。”
大舅的眼睛顿时亮了。
“六万?那还等什么,赶紧拿出来啊!”
小姨也抓住吴芬兰的手。
“姐,妈平时可没少疼你,你刚才都说了要出大头,可不能反悔。”
吴芬兰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我知道那六万块去了哪里。
厂里的关系户抢走了她的奖金。
她为了维持不争不抢的人设,不但没去找老板,还反过来安慰别人。
“钱不重要,大家好好相处才重要。”
上辈子,是我和程易举着横幅堵在厂门口,才把钱要回来。
这一次,我不会帮她。
我倒想看看,所有人都等着她交钱,她还能不能继续装大度。
大舅不耐烦地催促:“芬兰,钱呢?”
吴芬兰咬紧牙,忽然把手伸进随身带来的包里。
“谁说我拿不出来?”
下一刻,她掏出六沓钞票,重重放在众人面前。
整整六万,一分不少。
我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吴芬兰平时根本没有存款。
这六万块,她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盯着那六沓现金,怎么也想不明白。
吴芬兰平时花钱没数,手里根本不可能有六万块。
她把钱往缴费单上一压,故作平静地说:“现在可以给妈做手术了吧?”
大舅立刻伸手去拿钱。
就在这时,一张纸从吴芬兰的包里滑了出来。
我弯腰捡起,刚看清上面的字,吴芬兰就变了脸。
“别碰我东西,还我!”
她冲过来抢,我迅速退后一步,把纸举了起来。
“借款六万元,一个月内还清,利息两千?”
我看向纸上的几个签名,全是她那群广场舞姐妹。
“妈,原来这钱不是工资,是您借来的啊。”
程易皱紧眉头。
“妈,你疯了吗?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们商量?”
吴芬兰一把抢走借条,狠狠瞪着我。
“谁让你乱看我的东西?你还有没有规矩?”
我看着她发白的脸,忍不住冷笑。
“您厂里的工资都被关系户拿走了,哪里来的六万块?为了在人前装大方,您还真是什么都敢做。”
“什么叫装大方?”
吴芬兰拔高声音。
“躺在里面的是我亲妈!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说得对。”大舅赶紧接话,“钱是借的也能用,先把手术费交了再说。”
小姨也跟着催促:“姐,你都把钱拿来了,别耽误抢救,债以后慢慢还,总有办法。”
两个人只盯着那六万块,根本不在乎吴芬兰该怎么还。
吴芬兰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我。
归根到底她还是不舍得,指望我和程易像以前一样给她垫点钱。
可话已经说出口,钱也拿了出来,她要是现在反悔,孝顺大方的人设就保不住了。
“我当然要交。”
她咬着牙把钱递给程易。
“你去缴费。”
程易接过钱,脸色很沉。
大舅这才松了口气,拍着吴芬兰的肩膀夸道:“还是你孝顺,关键时候靠得住。”
小姨也连声附和:“姐,你为咱妈付出这么多,我们都记着呢。”
我听得想笑。
嘴上说记着,却没有一个人主动掏钱。
等手术手续办好,大舅和小姨都找借口走了。
吴芬兰立刻拦住程易。
“小易,这六万块下个月就要还,你回去把家里的存款取出来,先替妈补上。”
程易愣了一下。
“我们哪有这么多存款?”
“没有就想办法。”
吴芬兰理直气壮地说:“我借钱是为了你外婆,又不是拿去享受,你是我儿子,替我还债不是应该的吗?”
程易看向我,眼里带着为难。
我直接开口:“不行。”
吴芬兰转过头,情绪失控地大叫:
“我们母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程易的存款也是夫妻共同财产,我当然有资格说话。”
我走到程易身边,一字一句道:“大舅刚拿了八十万拆迁款,外婆治病,他这个儿子不该出钱吗?”
吴芬兰脸色一僵。
“你大舅也不容易,钱还有别的用处。”
“他的八十万有用,我们的钱就没用?”
我反问她:“既然您这么孝顺,就去找大舅平摊。六万块,三个人一人两万,很公平。”
“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吴芬兰皱着眉,又把目光转向我。
“你不是刚拿到二十万吗?一个花店少装修一点又不会倒闭,你先拿六万出来,等妈有钱了再还你。”
我早就猜到她会打这笔钱的主意。
“装修合同已经签了,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动。”
“安怡!”
她气得拍了一下椅子。
“现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你眼里就只有自己的破花店?”
“外婆的手术费已经交了,现在说的是你的债。”
我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退让。
“钱是您自己借的,条件是您自己答应的,谁承诺,谁负责。”
吴芬兰气得嘴唇发抖。
“你就非要逼死我是不是?”
“我没逼您。”
我淡淡地提醒她:“是您为了让别人夸一句孝顺,主动把责任全揽下来的。”
程易沉默片刻,也低声说道:“妈,这次安怡说得对,手术费不能全让您承担,我陪您找大舅和小姨商量。”
“我不去!”
吴芬兰脱口而出。
让她开口向亲戚要钱,比要她的命还难。
我笑了笑。
“既然您不愿意争,那就自己还吧。”
“毕竟吃亏是福。”
吴芬兰死死盯着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次,我不会再替她承担半点代价。
手术结束后,外婆还要住院观察。
大舅说工作忙,小姨说家里离不开人,最后谁都不肯陪护。
吴芬兰当着众人的面叹了口气。
“算了,我留下吧。”
大舅马上夸她:“还是芬兰懂事。”
小姨也握住她的手。
“姐,辛苦你了,等妈出院,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吴芬兰嘴上说着没事,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假装没看见,拉着程易回了家。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花店核对装修清单,护士突然给我打来电话。
“你是病人家属吗?老人身边一直没人,我们联系不上吴芬兰,只能找你。”
我心里一沉,立刻赶到医院。
外婆醒着,手背上的针管已经回血。
她想喝水,却连杯子都够不到。
我赶紧叫来护士,又扶着她喝了几口水。
“吴芬兰呢?”
护士皱着眉说:“她一早就走了,说去买饭,到现在也没回来。”
我给吴芬兰打了几个电话,她全都不接。
直到大舅和小姨赶来,她才慢吞吞地出现。
“你去哪了?”我皱着眉朝她大吼。
吴芬兰捂住胸口,一脸虚弱。
“我昨晚守了一夜,早上突然不舒服,就回去吃了点药。”
她转头看向大舅,语气满是委屈。
“我本来想让安怡替我一会儿,可她嫌弃老人,怎么都不肯来,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带病撑着。”
小姨立刻责怪我:“安怡,你开个花店能有多忙?照顾长辈才是正事。”
大舅也沉下脸。
“你婆婆又出钱又出力,你当儿媳妇的连半天都不愿意陪护?”
吴芬兰低下头,轻声劝道:“你们别怪她,安怡年轻,不愿意伺候老人也正常。”
她嘴上替我说话,却把所有罪名都扣到了我头上。
我没有争辩,直接拿出手机。
“妈,您说身体不舒服,回家吃药了?”
吴芬兰眼神一闪。
“对。”
我点开她广场舞姐妹早上发的朋友圈,把照片递到大舅面前。
“那您怎么在旅行社?”
照片里,吴芬兰正和几个姐妹坐在一起,桌上摆着三亚旅游团的宣传单。
她配的文字是【累了这么久,也该好好奖励自己。】
吴芬兰急忙抢手机。
“这是她们以前拍的!”
“朋友圈显示,今天早上九点十六分。”
我又点开她朋友发的视频。
“视频里您还在问豪华团能不能便宜一点,身体不舒服,还能跑去咨询旅游,真辛苦。”
大舅的脸顿时黑了。
“芬兰,妈刚做完手术,你就去看旅游团?”
小姨也不高兴了。
“姐,你不愿意陪护可以直说,为什么骗我们?”
“我只是过去问问,又没真报名!”
吴芬兰急得声音发尖。
“我守了一晚上,出去透口气怎么了?”
“出去透气没问题,但您不能把人扔下,再污蔑我嫌弃老人。”
我收起手机。
“大舅,小姨,外婆不是我一个人的长辈,你们三个才是她的亲生子女,陪护应该轮流来。”
大舅立刻说自己最近排了不少夜班,小姨也开始拿孩子当借口。
我没有理会,直接在亲戚群里发了一张排班表。
“每人负责两天,有事可以互相换,但不能把责任全推给一个人。”
吴芬兰气得瞪我。
“家里的事,你非要发群里让大家看笑话吗?”
“您刚才说我嫌弃外婆时,可没怕别人看笑话。”
我又把护士的通话记录和六万元缴费单发进群里。
群里很快有人问,大舅和小姨为什么一分钱不出,也不肯陪护。
两个人脸上挂不住,只能答应轮班。
吴芬兰也被大舅按着留下。
可当天晚上,她就在群里发了一段长话。
她说自己借钱交了手术费,还得日夜陪护,儿子儿媳不但不心疼她,还联合亲戚欺负她。
我没有跟她吵,只把当天的聊天记录发了出去。
“谁出钱,谁陪护,都按表来,妈既然说一家人要互相奉献,那就不能只让她一个人吃亏。”
群里安静了片刻,随后纷纷表示赞同。
大舅和小姨再也找不到借口。
吴芬兰盯着手机,气得双眼发红。
我朝她笑了笑。
“妈,您总说一家人要齐心。”
“这次,我帮您把大家都叫来了。”
一个月很快过去。
借款到期前两天,吴芬兰把我和程易叫到一起。
她先叹气,又拿出那张借条。
“小易,妈这几天连觉都睡不好,那几个姐妹一直催我还钱,我这张老脸都快丢尽了。”
程易看了眼借条。
“妈,大舅和小姨怎么说?”
“你舅说拆迁款已经拿去做投资了,你小姨也说没钱。”
吴芬兰抹了抹眼角。
“我为了你外婆才欠下这笔债,现在你们一个个都不管,难道真想逼着我被人堵门吗?”
程易抿着嘴,脸上露出不忍。
“家里还有三万多存款,要不先拿出来一部分……”
“不能拿。”
我平静地打断他。
吴芬兰立刻哭出了声。
“小易,你听见没有?她就是想看着我被人逼死!”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吃,供你上学,现在只让你拿几万块钱,你媳妇都不答应。”
程易皱紧眉头。
“安怡,妈借钱确实是为了外婆,要不我们先帮她还一部分,剩下的再想办法?”
我没有跟他争,转身拿出账本。
“你先看看这个。”
程易接过去,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
我指着上面的记录。
“妈买回来的烂菜不能吃,我们重新买,一年多花了四千。”
“她网购买到劣质电器不肯退,坏了以后又让我们买新的,花了六千。”
“亲戚开口借钱,她替我们答应,人情送出去,最后是我们填窟窿,前后两万多。”
吴芬兰猛地把账本抢过去。
“一家人过日子,你算这么清楚干什么?”
“因为您从来不算。”
我把账本拿回来。
“您只管答应,只管在人前当好人,至于谁出钱,谁受累,您根本不在乎。”
“这次是六万,下次呢?”
我转向程易。
“如果我们继续替她还,她以后还敢借十万、二十万,因为她知道,不管惹出多大的麻烦,我们都会替她收拾。”
程易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
吴芬兰见他动摇,哭得更厉害。
“小易,你别忘了谁才是你亲妈。”
“你小时候生病,我整晚抱着你,你爸走得早,也是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现在你娶了媳妇,就不管我了?”
程易眼眶发红,手指也握紧了。
我没有逼他,只轻声说:“你可以孝顺,但不能拿我们的小家替别人无休止地兜底。”
“这三万是花店周转和房贷的钱,拿出去以后,我们怎么办?”
程易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
“妈,这钱我不能给。”
吴芬兰的哭声突然停住。
“你说什么?”
“我可以陪您找大舅和小姨,让他们分担手术费,也可以陪您去厂里把工资和奖金要回来。”
程易声音不大,却没有退让。
“但我不会直接替您还债。”
吴芬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不管亲妈?”
“不是安怡逼我。”
程易深吸一口气。
“妈,安怡说得没错。您每次在外面答应得痛快,回家就让我们出钱。这样下去,我们根本过不好自己的日子。”
吴芬兰抬手就要打他。
程易没有躲,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腕。
“妈,您答应借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有房贷,有自己的生活?”
她怔了几秒,忽然转头指着我。
“都是你!”
“以前小易从来不会拒绝我。自从你嫁进来,他就越来越不孝顺!”
我看着她,没有生气。
“妈,程易不是拒绝孝顺,他只是拒绝替您撒谎。”
“您要是真想解决问题,就去找该承担的人。”
吴芬兰甩开程易的手,抓起借条冲了出去。
门被她重重关上。
程易坐下来,半天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只是他第一次拒绝吴芬兰。
但只要有了第一次,她就再也不能理所当然地把我们当成她的退路。
债主催得越来越紧。
吴芬兰躲了两天,最后还是去找了大舅。
她怕自己一个人说不过他,硬是把我和程易也叫了过去。
刚见面,她就把借条拍在大舅面前。
“妈做手术花了六万,钱是我借的。你拿了八十万拆迁款,至少得承担一半。”
大舅往后一靠,连借条都没碰。
“手术费是你自己答应出的,跟拆迁款有什么关系?”
吴芬兰急了。
“妈也是你亲妈!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出钱?”
“我什么时候让你一个人出了?”
大舅摊开手。
“当时是你自己说,你家来出大头,大家都听见了。”
小姨也坐在一旁,小声附和:“姐,确实是你主动说的。”
吴芬兰猛地转头。
“你闭嘴!你也该出两万!”
小姨马上低下头,不再说话。
大舅冷笑一声,从手机里翻出一段录音。
里面先传出我的声音。
“这一百万,还有老房子,我们都不要了。”
紧接着,就是吴芬兰的话。
“都是一家人,钱不钱的,确实没那么重要。”
录音放完,大舅得意地看着她。
“听清楚了吧?拆迁款是你自己不要的。我可没逼你。”
吴芬兰的脸一下涨红。
“我那只是客气话!”
“客气话?”
大舅提高声音。
“一百万都能拿来客气,你可真大方。”
“当时那么多亲戚看着,我能为了钱跟你撕破脸吗?”
吴芬兰气得浑身发抖。
“我说不要,你就真不给?你是我亲哥,一点人情都不懂?”
大舅听笑了。
“你自己整天说吃亏是福,又说一家人不能计较,现在钱到我手里,你怎么突然计较起来了?”
吴芬兰被堵得说不出话。
几个亲戚听见争吵,也凑了过来。
有人小声说:“芬兰不是一直不在乎钱吗?”
“原来当时只是说说。”
“我还真以为她大方,没想到也惦记着那八十万。”
这些话像巴掌一样打在吴芬兰脸上。
她最在意的就是别人怎么看她。
如今被人拆穿,她的脸越来越难看。
“我不是惦记钱!”
她急忙解释:“我是觉得妈的医药费应该大家一起承担,钱不是重点,公平才是重点。”
大舅嗤笑一声。
“你拿不到拆迁款时说钱不重要,现在欠债了又跟我讲公平,好话都让你说了。”
“大哥,你别太过分!”
吴芬兰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抢他的手机。
“把录音删了!”
大舅迅速躲开。
“我凭什么删?这是证据,你再闹,我就把它发到亲戚群里,让大家看看你到底是真大方,还是装大方。”
吴芬兰的手僵在半空。
她咬着牙看了大舅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要到。
回家的路上,她一言不发。
刚进门,她就把包摔在桌上,崩溃地尖叫:
“现在你满意了吧?”
我看向她。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初要不是你突然撒手,那八十万怎么会落到你大舅手里?”
她指着我,满脸怨恨。
“你明知道他想独吞,为什么不继续闹?你拿着菜刀过去,不就是为了替我争钱吗?”
我差点被她气笑。
“妈,不是您让我把菜刀放下的吗?”
“我让你放,你就真放?”
吴芬兰脱口而出:“你以前不是很能闹吗?该闹的时候不知道闹,现在倒有本事跟我顶嘴!”
程易听不下去了。
“妈,是您亲口说不要钱的,怎么能怪安怡?”
“你也帮她说话?”
吴芬兰眼睛一红。
“她拿了二十万,我们一分钱都没有。你看不出来她就是故意的吗?”
我点了点头。
“对,我就是故意听您的话。”
她猛地愣住。
我走到她面前,把她曾经教训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一家人计较这么多干什么?”
“退一步海阔天空,要有奉献精神。”
吴芬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笑着补了一句:“大舅拿走八十万,大家还夸您人淡如菊,这不正是您想要的吗?”
她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我转身回房,没有再管她。
身后很快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可这一次,没有人替她出头,也没有人替她收拾残局。
从大舅家回来后,吴芬兰一连几天都没再提借款。
我知道,她不是认命了,而是在等厂里结算工资。
她总觉得,只要拿到工资和奖金,眼前的窟窿就能堵上一部分。
发工资那天,吴芬兰一早就出了门。
临走前,她还故意对程易说:“你们不肯帮我,我也不会求你们,等工资下来,我自己还。”
可到了下午,她脸色苍白的回来了。
她把工资单拍在桌上,浑身都在发抖。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实发工资,八百元。
程易也愣住了。
“妈,您干了这么久,怎么才八百?”
“我怎么知道!”
吴芬兰猛地拔高声音。
“我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别人不愿意干的活,全都推给我,年底就给我八百,他们这是欺负人!”
她在厂里干了一年,平时替人顶班,从不核对工时。
老板把她安排到最累的岗位,她还笑着说自己不计较。
现在终于轮到她承担后果了。
“您没找老板问问吗?”我故意问。
“我当然问了!”
吴芬兰一屁股坐下,咬着牙说起经过。
她拿着工资单去找老板,要求对方把账目说清楚。
老板却告诉她,她替别人加班都是自愿的,从来没有提交过加班申请。
至于那六万多的工资和奖金,早就被老板的亲戚领走了。
吴芬兰不服,想让对方重新核对。
老板直接把她以前说过的话堵了回来。
“你不是总说大家在一起工作不容易,不用分得太清吗?”
“你还主动把几个大单让给了小刘,现在奖金发完了,账也做完了,你再来闹有什么用?”
“八百块补贴还是我照顾你才给的,你要是不满意,明年就别来了。”
吴芬兰说到这里,气得一把将工资单夺回去。
“那个小刘就是老板的远房侄女!她什么都没干,凭什么拿走我的奖金?”
“您当初不是主动让的吗?”我提醒她。
“我只是客气两句,谁知道他们真不给我!”
她一把摔了手边的包,大吼出声。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是客气。
拆迁款不要是客气,奖金让给别人也是客气。
她总以为自己嘴上装大方,别人却应该主动把好处送回来。
见我发笑,吴芬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安怡,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你和程易明天跟我去厂里,做个横幅,再找几个人堵在门口,我就不信他们敢不发钱!”
这话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上一世,她哭着说厂里欺负她。
我和程易气不过,请假陪她去讨工资。
我们举着横幅堵在厂门口,又联系其他工人作证,闹了很久才拿回她应得的报酬。
钱到账后,她立刻买了按摩椅。
后来厂里有人说她难相处,她转头就埋怨我们。
“我这人最喜欢不争不抢,你们闹成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想到这里,我胸口一阵发堵,缓缓开口:
“妈,您不是最喜欢不争不抢吗?”
吴芬兰一僵。
我把工资单推回她面前。
“八百块也是钱,老板经营厂子不容易,关系户也需要照顾,您吃点亏就算了,何必为了钱伤和气?”
“这能一样吗?”
她急得站起来。
“这是我辛辛苦苦赚的钱!”
“拆迁款不是您的钱吗?按摩椅、空调不是您的东西吗?”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以前能让,现在不能让了?”
吴芬兰张了张嘴,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她转头命令程易:“你明天请假,陪我去厂里!”
程易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我可以陪您去劳动部门咨询,也能帮您整理考勤记录,但我不会替您拉横幅闹事。”
程易看着她,神情疲惫。
“妈,这次您得自己说明白,您到底想不想争。”
吴芬兰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们。
她大概终于明白了。
没有我和程易冲在前面,她连一句强硬的话都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号码,脸色瞬间白了。
我离得近,听见了电话里的声音。
“芬兰,借款到期了。”
“我们明天去你家拿钱。”
第二天上午,几个广场舞姐妹果然找上了门。
吴芬兰听见敲门声,赶紧把手机关机,又想躲进房间。
我伸手拦住她。
“妈,人家都到门口了,躲着也没用。”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只能过去开门。
领头的女人姓周,她一进门就拿出借条,直接问道:
“芬兰,一个月到了,六万本金加两千利息,你准备什么时候还?”
另外几个人也跟着开口。
“我们当初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才借给你。”
“你说月底一定能还,我们才把养老钱拿出来。”
“现在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是什么意思?”
吴芬兰被她们围着,额头很快冒出汗。
“我没说不还,只是厂里的工资出了点问题,再宽限几天,我肯定想办法。”
周阿姨皱起眉。
“你借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时情况急,我也是没办法。”
吴芬兰说着,忽然看向我。
“其实这笔钱不是我用的,是替我儿媳妇借的。”
我心里一沉。
她果然又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吴芬兰指着我,越说越顺。
“安怡开花店,装修还差六万,她年轻好面子,不愿意开口,我才找你们帮忙。”
“钱拿到以后,我一分都没碰,全给她了。”
几个女人立刻转头看我。
周阿姨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既然是你用了钱,那你就还吧。”
程易从房间走出来,脸色难看。
“妈,那六万明明交了外婆的手术费,怎么成了安怡装修用的?”
“你知道什么?”
吴芬兰急忙打断他。
“安怡拿走六万以后,我又想办法凑了医药费,反正都是一家人的钱,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没有跟她争,直接回房拿出装修合同和付款记录。
“这是花店的装修合同,总费用十八万七千。”
我把手机递给周阿姨。
“所有款项都从我的账户转出,钱来自大舅给我的二十万,每一笔都有记录。”
我又拿出医院的缴费单。
“这是外婆的手术费,缴费时间就在她借到钱之后。交款人是程易,金额正好六万。”
几个女人看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芬兰,你把我们当傻子吗?”
“借钱时说是给老人救命,现在又说给儿媳妇装修,到底哪句是真的?”
吴芬兰慌了。
“钱确实给老人治病了,可安怡手里有二十万。她是我儿媳妇,帮我还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周阿姨冷笑一声,拿出手机。
“幸好我留了一手。”
她点开一段录音。
里面很快传出吴芬兰的声音。
“你们放心,我年底有六万多的工资和奖金,拿到就还。”
“就算厂里晚几天发也没关系,我儿子儿媳都有钱。他们总不能看着我欠债不管。”
“我在家里说话管用,只要我开口,他们肯定会拿钱。”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
程易盯着吴芬兰,眼里的失望越来越重。
“妈,原来您借钱的时候,就已经打算让我们替您还。”
吴芬兰避开他的目光。
“我借钱是为了你外婆,又不是拿去乱花!”
“您可以让大舅和小姨分担,也可以提前跟我们商量。”
程易声音发紧。
“可您什么都没说,就拿我们给别人作保证。”
吴芬兰眼圈一红。
“你是我儿子,我还不能指望你了?”
“我辛苦把你养大,现在家里有困难,你们却一个个跟我算账,难道一家人不该互相承担吗?”
程易闭了闭眼。
“您每次都说一家人要承担,可为什么只有我和安怡承担?”
“您想当孝顺女儿,就借钱交医药费,您想当大方亲戚,就送安怡的东西,您想在厂里当好人,就把工资和奖金让出去。”
“最后钱没了,名声坏了,您就让我们收拾。”
吴芬兰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大家?”
“您不是!”
程易第一次说得这么直接。
“您是为了让别人夸您。”
他看着吴芬兰,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退让。
“您可以善良,也可以奉献。”
“但不能拿别人的钱,替自己换名声。”
吴芬兰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阿姨把借条放到桌上。
“我不管你们家的事,三天之内还钱,否则我们就按借条办。”
说完,几个人转身离开。
门一关,吴芬兰便猛地看向我。
“安怡,现在你满意了?”
我收起合同,平静地回答:“骗她们的人不是我。”
她还想发火,手机却接连响了起来。
亲戚群里有人发来消息。
吴芬兰请了一群亲戚,明天来家里评理。
第二天,家里来了十几个亲戚。
大舅和小姨坐在最前面,其他人围在旁边,都摆出一副要主持公道的样子。
人刚到齐,吴芬兰就开始抹眼泪。
“我妈脑溢血住院,大哥和小妹都有难处,我只能借钱交手术费。”
“现在债主催上门,安怡明明有二十万,却一分钱都不肯拿。”
她指着我,声音发颤。
“我不求她把我当亲妈,只求她救救急。可她不但不帮,还挑拨程易,让我们母子离心。”
一个年长的亲戚马上责怪我。
“安怡,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芬兰借钱是为了救老人,又不是自己花了。”
“你嫁进程家,就是一家人,手里有钱,怎么能见死不救?”
另一个人也跟着点头。
“儿媳妇太强势,日子过不长,程易,你得管管她。”
大舅故作严肃地看着程易。
“要是她一直不肯孝顺,你就该考虑考虑这段婚姻,我们程家不能让一个外姓人拿捏住。”
程易刚要说话,我拉住了他。
“大家都觉得,这六万元应该还,对吗?”
众人纷纷点头。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长辈有困难,晚辈就应该帮。”
我笑了一下。
“那就好办了。”
吴芬兰以为我松口了,眼睛立刻亮起来。
“你愿意拿钱了?”
“我一个人拿不合适。”
我扫过在场的亲戚。
“妈总说一家人要互相帮助。既然大家都认同,那这六万二由所有亲戚平摊。”
“今天来了十几家,每家出五千左右,很快就能凑齐。”
刚才还闹哄哄的客厅,瞬间安静了。
大舅率先皱眉。
“这是你们家的债,凭什么让我们出?”
我看向他。
“这笔钱是外婆的手术费,您是她的儿子,还拿了八十万拆迁款,难道不该承担?”
大舅脸色一沉。
“拆迁款和医药费是两码事。那笔钱我已经有安排了,手里不宽裕。”
我又看向小姨。
“小姨,那您呢?”
小姨连连摆手。
“我家孩子要上补习班,哪有闲钱?我之前已经出过一点了。”
“您只交了两千。”
小姨的脸一下涨红。
“钱不在多少,心意到了就行。”
其他亲戚见我看过去,也纷纷找起借口。
“我最近生意不好。”
“我家刚买了车。”
“我们跟老人隔得远,不好插手。”
有人甚至起身要走。
“我下午还有事,你们自己商量吧。”
刚才劝我出钱时,他们说得一个比一个轻松。
如今轮到自己掏钱,连五千都像要了他们的命。
我看向最先指责我的长辈。
“您刚才不是说一家人不能见死不救吗?”
他干笑两声,尴尬地开口:
“我只是来劝和的,没说要替你们还债。”
我忍不住笑了。
“原来所谓的一家人,就是站在旁边劝我掏钱。”
“我不肯掏,你们就逼程易跟我离婚,可让你们一人拿一点,你们马上就有难处了。”
没人接话。
我走到吴芬兰面前。
“妈,您不是最会劝别人奉献吗?”
“现在大家都有难处,您怎么不劝劝他们?让大舅退一步,让小姨吃点亏,也让这些亲戚发扬一下奉献精神。”
吴芬兰的嘴唇动了动。
“大哥的钱有用,小妹家里也不容易……”
“所以他们的钱有用,我的钱就没用?”
我直接打断她。
“花店是我的心血,那二十万也有明确用途。您凭什么替我决定?”
程易站到我身边。
“安怡不会拿钱,这件事我支持她。”
大舅不满地看着他。
“你真要为了媳妇不管亲妈?”
“我会管妈,但不会替她承担所有错误。”
程易拿起桌上的借条。
“医药费该由妈、大舅和小姨共同分担。谁该出多少,今天就算清楚。”
大舅立刻站起来。
“我没钱,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
他说完就往外走。
其他亲戚也纷纷起身,生怕再晚一步就要掏钱。
没过多久,人便走得差不多了。
临走时,他们看吴芬兰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小声说道:“以前还以为她真大方,原来都是拿儿子儿媳的钱充面子。”
“自己借的债,却闹着让儿媳妇还,还劝人家离婚。”
吴芬兰听得清清楚楚,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经营多年的好名声,终于裂开了。
就在这时,程易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外婆准备出院,但还有一笔治疗费没有交清。
大舅和小姨已经赶去了医院。
护士让我们也过去商量。
我们赶到医院时,大舅和小姨已经守在外婆身边。
大舅拿着缴费单,见我们进来,立刻递给吴芬兰。
“还差三万二。你之前答应了负责大头,这笔钱你想办法交一下。”
小姨也跟着说:“姐,妈马上就能出院了,总不能卡在最后一步。”
吴芬兰看见金额,脸色都白了。
“我已经交了六万,还欠着外债。你们一共才出了多少?”
大舅皱眉。
“你家条件好,能者多劳。”
“我哪有钱?”
吴芬兰终于忍不住。
“厂里只给了我八百工资,债主还在催我。你拿了八十万拆迁款,三万二都舍不得出?”
大舅立刻沉下脸。
“拆迁款是你自己不要的,别总拿出来说。”
两个人又吵了起来。
外婆躺在病床上,听了半天,终于问道:“什么八十万?”
大舅的声音顿时停住。
“妈,没什么,您别管。”
“我问你什么八十万!”
外婆声音不大,态度却很强硬。
大舅支支吾吾,不肯解释。
我走到床边,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老房子拆迁,一共补偿一百万。妈听您的大儿子说要独吞,便主动放弃了。最后我拿了二十万装修花店,剩下八十万都归了大舅。”
“外婆这次手术,妈借了六万。小姨交了两千,大舅一分钱没出。”
小姨急忙解释:“安怡,你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不是不想出,是真没钱。”
外婆没有看她,只死死盯着大舅。
“老房子是我和你爸留下的,谁同意你一个人拿了?”
大舅脸色一变。
“妈,我这些年照顾您最多,那钱本来就该多分给我。”
“你照顾我?”
外婆气得抬手指着他。
“我住院这段时间,你陪过几个晚上?连治疗费都不肯交,你还敢说照顾我?”
大舅低下头,仍旧嘴硬。
“芬兰自己说不要,又不是我抢的。”
吴芬兰眼圈一下红了。
“我那只是为了顾全一家人的情分。你是我大哥,怎么能真把钱全拿走?”
外婆用力拍了一下床沿。
“亲兄妹也要把账算明白!”
“芬兰糊涂,你就顺着她占便宜?她不要是她的事,你该不该给是你的事!”
大舅张了张嘴,还想反驳。
外婆直接说道:“老房子的产权材料和当年的分家证明都在我手里。补偿协议怎么签的,我也能去问。”
“你今天不把治疗费交了,我出院后就重新处理拆迁款的事。”
大舅彻底慌了。
“妈,钱都已经分完了,还怎么处理?”
“那就找能处理的人问清楚。”
外婆盯着他。
“房子有我的份,我没签字的东西,我倒要看看算不算数。”
大舅额头冒出汗。
他刚拿到拆迁款没多久,最怕事情重新闹起来。
小姨见状,也赶紧劝他。
“哥,你手里有八十万,就把三万二交了吧。真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大舅狠狠瞪了她一眼。
可外婆还等着他的答复,他只能掏出手机去缴费。
没过多久,他拿着缴费单回来,重重放在桌上。
“钱我交了,这下行了吧?”
外婆没有就此作罢。
“出院以后还要复查,也需要人照顾。接下来两个月的护理费,你承担一半。”
“凭什么又是我?”
“凭你拿得最多。”
大舅嘴角抽了几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吴芬兰站在旁边,神情有些恍惚。
她大概第一次发现,一味忍让换不来别人的体谅。她退一步,别人只会往前逼一步。
办完出院手续后,她悄悄拉住我。
“安怡,你外婆手里还有材料。要不你再帮我一次,把那八十万争回来?”
我抽回手。
“妈,当初是您亲口说不要的。”
“可我现在知道错了!”
她急切地看着我。
“你最会跟人理论,只要你肯出面,你大舅肯定会把钱吐出来。”
我摇了摇头。
“这是您的钱,也是您的选择。”
“想争,您就自己去。想继续维持人淡如菊的名声,那就别要。”
吴芬兰脸色一僵。
“你真的不管我?”
“谁答应,谁负责。谁放弃,谁承担。”
我看着她,把她教了我两辈子的道理还给了她。
“妈,这一次,您得自己为自己争。”
债主一天打三个电话,吴芬兰再也躲不下去了。
她把那张只写着八百元的工资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咬牙去了厂里。
当天中午,她就给程易打来电话。
“小易,老板不肯见我。你和安怡过来一趟,帮我把厂门堵住。”
程易看了我一眼,低声说:“妈,我可以帮您整理材料,但不会替您闹。”
“你不来,我一个人怎么说得过他们?”
“工资是您的,您得亲自说清楚。”
吴芬兰沉默几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晚上回家时,她的眼睛都是红的。
“老板说什么了?”程易问。
吴芬兰把包摔到桌上。
“他说我替别人顶班都是自愿的,没有加班申请。还说奖金是我自己让给小刘的,账目已经结清,改不了!”
我一点也不意外。
“您没告诉他,您不愿意让吗?”
“我说了!”
吴芬兰咬着牙:“他拿我以前的话堵我,说我总把奉献挂在嘴边,现在又为了钱反悔。”
“还说我要是不满意,明年就别去上班了。”
说完,她又看向我。
“安怡,你最会跟人理论。你陪我去,那个老板肯定怕你。”
我摇了摇头。
“您可以先收集考勤记录,再联系其他被拖欠工资的人。材料齐了,就去相关部门反映。”
“我告诉您流程,但不会替您出面。”
吴芬兰满脸不满。
“你多说几句话能累死吗?”
“不能。”
我看着她:“可如果每次都是我替您说,老板最后骂的还是我。您拿到钱,又会怪我害您没办法做人。”
吴芬兰被堵得脸色难看。
程易拿来纸笔。
“妈,我帮您列出需要准备的东西。考勤表、工资单、工作群记录,还有同事的证明。”
“剩下的,您自己去办。”
这一次,吴芬兰没有再发火。
第二天,她主动联系了几个工友。
起初没人愿意帮她。有人直接说:“吴姐,你以前不是说少拿点也没关系吗?我们去要钱的时候,你还劝我们别闹。”
吴芬兰的脸涨得通红。
她握着手机,半天才说:“我以前怕得罪人,才一直忍着。可那不代表我愿意被少发工资。”
“这次不光是为了我。你们少拿的钱,也该要回来。”
几个同样被欠工资的工人终于松了口,愿意把聊天记录交给她。
吴芬兰一条条整理,还找到了自己替人顶班的消息。
她把材料交给程易检查。
程易帮她按时间排好,却没有陪她去厂里。
“妈,事情您最清楚,应该由您自己说。”
吴芬兰攥着文件袋,第一次没有反驳。
她带着几个工人去找老板。
老板还是那副态度。
“吴芬兰,你不是一向不计较吗?”
“厂里困难的时候,你自己说愿意奉献。现在又带着人来要钱,你不嫌丢人?”
吴芬兰的手抖了一下,却没退。
“我是说过不计较,可我那是怕你们说我难相处。”
“该是我的工资,我一分都不愿意少拿。”
老板冷下脸。
“不满意就辞职。”
“辞职也得把工资算清楚!”
吴芬兰提高声音,当着所有工人的面承认:“我以前不争,不是因为我不在乎钱。我只是想让别人觉得我人好。”
“可你们拿着我的客气当应该,一次次占我便宜,我不认了!”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有些意外。
她终于承认,她并不是真的人淡如菊。
后面的几天,吴芬兰跑了好几趟。
她交材料,核工时,又和其他工人一起去反映问题。老板见事情压不下去,只能重新核算工资。
一周后,钱终于到账了。
吴芬兰盯着手机上的数字,激动得手都在抖。
除了已经发下来的八百元,她拿回了大部分工资和奖金。
她还没高兴多久,周阿姨几个人就来了。
六万本金,加上两千利息,一分不能少。
吴芬兰当着我们的面把钱转了过去。转账成功后,她账户里只剩下不到两千元。
周阿姨收了借条。
“以后没把握还钱,就别随便开口。”
吴芬兰低着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原本和广场舞姐妹约好的三亚豪华团,也早就报满了。
其中一个朋友发来照片,问她什么时候去。
吴芬兰看了很久,最后默默退出了聊天页面。
她辛苦争回来的钱,刚到手就全拿去填了自己挖下的坑。
我没有嘲笑她。
至少这一次,她没有让别人替她争,也没有让我们替她还债。
她终于亲自承担了一次后果。
债还清以后,吴芬兰消沉了好几天。
她没有去成三亚,工资也只剩下一点。每次经过自己房间,她都要盯着原本放按摩椅的位置看上一会儿。
那天空调坏了,她终于忍不住找到我。
“安怡,你陪我去一趟你表姨家。”
我正核对花店的进货单,头也没抬。
“去做什么?”
“把我的东西要回来。”
她说得理直气壮:“按摩椅才买没多久,加湿器也没用过几次,还有那台空调,加起来好几万,不能白白便宜他们。”
我放下手里的笔,故作惊讶地看着她。
“东西不是您主动送的吗?”
“那是你搬出去的!”
“可亲戚问您的时候,您亲口说应该的。”
吴芬兰噎了一下,很快又说:“当时那么多人看着,我能说不愿意吗?”
“送出去的东西再往回要,多难看。”
我把她从前说过的话还给她。
“表姨家条件不好,女儿又刚上大学,您应该继续助人为乐。再说了,吃亏是福。”
吴芬兰的脸一下涨红。
“你别跟我说这些!”
她抬高声音:“那些东西都是我花钱买的,我怎么可能不心疼?”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我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片刻,我才问:“您的东西被送走,您会心疼。那我的包、化妆品和平板被您送人时,我就不会心疼吗?”
吴芬兰张了张嘴。
“你东西多,又不缺那几个……”
“缺不缺是我的事。”
我打断她:“那些东西也是我花钱买的。您连问都没问,就拿去送给一个平时不来往的亲戚。”
“您用我的东西换好名声,还说是为了我好。”
吴芬兰低下头,脸上的怒气慢慢消失了。
这一次,她没有骂我小气,也没有再说一家人不用分得太清。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道:“当时是我做得不对。”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
可我没有因此心软。
“东西是您送的,要拿回来也该由您自己去。我不会替您开口。”
吴芬兰见我态度坚决,只能一个人去了亲戚家。
她出门前还特意拿了购买记录,嘴里反复念着那几样东西的价格。
两个小时后,她空着手回来了。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主动询问。
她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
“他们太不要脸了!”
“我只说想把空调拿回来,他们就说已经装好了,拆下来麻烦。按摩椅也被他们送到老人那里去了,让我自己去要。”
“您不是把东西送给他们了吗?”我问。
“可他们明知道我是客气!”
吴芬兰重重拍了一下腿。
“你表姨还说,我一向大方,肯定不会为了几件东西计较。”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立刻瞪过来。
“你还笑?”
“我只是觉得这话耳熟。”
吴芬兰的脸僵住了。
她当然耳熟。
因为这些话,都是她以前用来堵我的。
吴芬兰气不过,又给亲戚打了电话,还特意开了免提。
“按摩椅和空调都是新的,你们用这么久也该够了。什么时候给我送回来?”
对方不耐烦地回答:“芬兰,东西是你亲口送的,哪有再往回要的道理?”
“你不是总说亲戚之间要互相帮助吗?我们家条件不好,你就当做善事了。”
吴芬兰急道:“可那是我花钱买的!”
“钱是身外之物。你这么善良,别为一点钱伤了亲戚感情。”
说完,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吴芬兰握着手机,气得眼圈发红。
“她凭什么这么说我?”
“因为您以前也是这么说我的。”
我的语气很平静。
“妈,您现在觉得委屈,是因为这次被拿走的是您的东西。”
“以前您总说我计较,只是因为损失没有落到您身上。”
吴芬兰坐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
她似乎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很久以后,她才低声问:“你的那些包,还能要回来吗?”
“不用了。”
我摇摇头。
“我已经把剩下的东西锁好了。以后没有我的同意,谁也拿不走。”
吴芬兰抿紧嘴唇,慢慢回了房间。
那天,她没有砸东西,也没有摔门。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在我面前说过“吃亏是福”。
因为她终于知道,有些亏一旦吃下去,根本没人会还回来。
半个月后,我的花店正式开业。
我提前一天忙到很晚,程易一直在店里陪我。他帮我核对订单,又把第二天要用的东西一一放好。
忙完以后,他递给我一杯水。
“安怡,以前是我做得不好。”
我抬头看他。
程易沉默片刻,继续说道:“妈每次答应别人什么,我都觉得她是长辈,我们顺着她就算了。”
“我明知道你受了委屈,却总劝你别计较。其实我只是怕麻烦,把压力都推给了你。”
他握住我的手。
“以后我们家的钱和时间,由我们自己决定。妈再拿我们的东西做人情,我不会站在她那边。”
我没有马上说原谅,只平静地提醒他:“我会看你怎么做。”
程易点头。
“应该的。”
开业当天,来了不少客人。
吴芬兰也过来了。
她没有空着手,而是自己花钱买了一个小摆件。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挑了这个。”
她把东西递给我,又补充道:“钱是我自己的,没有找程易要。”
我收下东西,只说了一声谢谢。
几个认识她的人也来捧场。
有人看见吴芬兰,立刻笑着夸道:“芬兰,你儿媳妇开店,你不得送个大红包?”
“你一向最大方,肯定早就准备好了吧?”
以前听到这种话,吴芬兰一定会为了面子,立刻答应一个超过自己能力的数字。
这次,她却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钱,就送了一个开业礼物。”
那人有些意外。
“你不是总说钱不重要吗?”
吴芬兰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以为她又要硬撑,没想到她停顿片刻,认真说道:“钱当然重要。”
“以前我总觉得,不争不抢,别人就会夸我人好。可我答应得痛快,最后却让儿子和儿媳替我承担。”
“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负责。我有多少能力,就帮多少忙,不能为了面子拖累家里人。”
对方有些尴尬,只能笑着转移话题。
我看了吴芬兰一眼。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因为几句夸奖就忘了自己吃过的亏。
午后,那家远房亲戚也来了。
表姨挑了两束价格不低的花,笑着说道:“都是自家亲戚,这花就送给我吧。以后我给你介绍客人。”
她说完就准备往外走。
我还没开口,吴芬兰便拦住了她。
“店里的花都是安怡花钱进的,你要就付钱。”
表姨愣住了。
“芬兰,你怎么变得这么计较?两束花能值多少钱?”
“值多少都不是你的。”
吴芬兰伸手拿回花。
“你真想照顾她的生意,就应该付钱。别人的东西,不能说拿就拿。”
表姨脸色难看。
“以前你可不是这样。”
吴芬兰抿了抿嘴。
“以前是我糊涂。”
表姨没占到便宜,嘀咕了几句,最后只买了一束便宜的花。
人走后,吴芬兰走到我身边。
“安怡,我以前拿你的东西送人,是我不对。”
“我不是不在乎利益,也不是真的愿意吃亏。我只是喜欢听别人夸我善良,又觉得你和程易会替我解决。”
她低下头。
“我只顾着自己的名声,从来没想过你们愿不愿意。”
上辈子,我等了很久,都没等到这句道歉。
可真正听见时,我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有些伤害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消失。
“我现在还不能原谅您。”
吴芬兰的脸色白了一下,随后点头。
“我知道。”
“以后您想帮助谁,可以。”
我看着她,慢慢说道:“但要拿自己的钱,用自己的东西。做出承诺之前,也要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担后果。”
“别再替我和程易做主。”
吴芬兰没有辩解。
“好,我答应你。”
客人又走了进来,我转身去招呼。
程易在旁边帮忙包装花束,吴芬兰则安静地把被碰乱的东西放回原处。
我知道,她未必能马上改掉所有毛病。
人淡如菊的名声,她经营了太多年。也许将来的某一天,她还会为了别人的一句夸奖而动摇。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我不会再替她争,不会再替她撒谎,也不会再承担她许下的人情。
如今,我守住了自己的钱,也守住了自己的生活。
上辈子的我,总以为只要不断退让,家里就能和睦。
直到死过一次,我才明白。
吃亏未必是福。
无底线的忍让,只会让别人得寸进尺。
敢于拒绝,才是我重活一次后学会的第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