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未婚夫崔唐战死那天,我为保兵权,绑了他宿敌霍铮拜堂。
少年将军被链锁在喜床上冲我啐血:
“宁昭!你算计我得了我的人,也休想得到我的心!”
我反手撕了他的喜服:
“搞笑,得了身子还不够嘛?”
那之后,我强压他一头,与他夜夜荒唐了整整三年。
直到死透了的崔唐,突然活着回京了。
满城都在猜。
到底是霍铮先把我逐出家门。
还是崔唐先把我碎尸万端。
我连夜打包好行李,在枕头底下塞了封和离书。
刚翻上墙头,一柄红缨长枪就擦着我耳畔,钉进青砖!
霍铮赤着上半身站在雪地里。
他气笑了:
“那死人胆敢害你,我宰了他便是,你乱跑什么呢?”
01
我蹲在墙头上。
怀里揣着从霍铮私库里顺出来的三千两银票。
脚底下那杆红缨长枪还在嗡嗡发颤。
霍铮站在雪地里,光着膀子,胸口上还有我咬出来的牙印。
他抬头睨着我,语气里全是火气:
“宁昭,我平时短你吃了还是短你穿了?”
“跑路还偷我棺材本,你讲究吗?”
我尴尬地把包袱往身后塞了塞。
“夫君,这不是崔唐回来了嘛。”
“他当年跟你抢先锋印,结了八辈子血仇。”
“你俩现在肯定要打个你死我活,我这小身板就不掺和了。”
霍铮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拽住我的脚踝。
他的手心滚烫,烫的我小腿肚直哆嗦。
“下来。”
“我不下,下来你肯定得拿铁链拴我。”
霍铮黑了脸,单手握住枪杆往外一拔。
青砖掉下来半块。
我识相地顺着梯子滑下去,扑进他怀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再说他胸肌那么热乎,贴着确实比吹冷风舒坦。
霍铮单手托住我的屁股,把我往屋里抱。
“你枕头底下那张破纸,我刚点炭盆烧了。”
“字写得跟狗爬一样,还好意思叫和离书。”
我搂着他的脖子,小声嘀咕:
“我这人不太懂笔墨,时而不靠谱,时而不着调。”
“再说了,全京城都等着看你休我,或者看崔唐砍我。”
“我替你省点事还不好?”
霍铮一脚踹开房门,把我扔回暖烘烘的锦被里。
他欺身压上来,手指捏住我的下巴。
“宁昭,你睡了我整整一千零九十五个晚上。”
“现在跟我说省事?”
“门都没有。”
我眨巴着眼看他。
这男人长了一副极凶的眉眼,鼻梁高挺,生气时更是英俊非常。
当初我绑他拜堂,纯粹是因为满朝武将里就他能打,长得还最合我胃口。
谁能想到这小子嘴上喊着屈辱,背地里天天算日子呢。
我伸手摸了一把他结实的腰腹。
“那崔唐要是带人来砸场子怎么办?”
霍铮冷哼一声,抓起我的手按在他心口上。
“他敢进门,我就把他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我咧嘴笑了。
其实我压根不怕崔唐。
我怕的是崔唐身后跟着的那群外族人。
还有我那位好爹爹。
我这人打小就命硬心黑。
八岁那年北境闹大饥荒,紧接着就是北狄人破城。
我爹带着小娘和刚满周岁的弟弟跑了,把我和阿姐锁在空屋子里顶门。
整整半个月,我和阿姐就把屋里的树皮、草根、观音土全啃光了。
饿到最后,我躺在地上连眼皮都抬不起来,肚子鼓得老高。
阿姐摸着我的脸,塞给我半块发硬的红糖。
我含着那点甜味睡着了。
等我醒过来,桌上放着半袋掺了沙子的糙米,阿姐却不见了。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
这世上谁敢抢我嘴里的食,夺我手里的刀,我就咬断谁的脖子。
崔唐不行。
我亲爹也不行。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管家连滚带爬地在廊下喊:
“将军!夫人!不好了!”
“崔小公爷带着宁老太爷,还有陛下赐的圣旨,把咱们府大门给堵了!”
02
霍铮随手扯过一件玄色大氅披在我肩上,顺手替我系好带子。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
我拍了拍他的脸:
“好兄弟,一会打起来你先上,我给你喊加油。”
霍铮翻了个白眼,牵着我的手往正厅走。
刚踏进前院,我就看见满院子的火把。
崔唐穿着一身银白软甲,站在台阶最上头,眼眶红得跟兔子一样。
他身后站着我爹宁远山,还有个一身貂皮、满头金翠的年轻女子。
崔唐一看见我,嘴唇就开始哆嗦。
“昭昭....”
“这三年,苦了你了。”
我脚步一顿,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啥玩意?
就苦了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胖了一圈的手腕,又看了看旁边满脸不爽的霍铮。
崔唐往前走了两步,一脸痛心疾首:
“昭昭,我当年重伤坠崖,被北狄的拓跋云珠公主所救,失忆了三年。”
“我近日才恢复记忆,紧赶慢赶回京,没想到霍铮这厮竟乘人之危,强占了你!”
他拔出佩剑,剑尖直指霍铮。
“霍铮!你夺人妻室,猪狗不如!”
“今日我便要替昭昭讨回公道!”
院子外头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各府探子。
周围一片吸气声。
“天爷啊,原来是霍将军强抢民女!”
“我就说宁大小姐当年和崔小公爷青梅竹马,怎么会转头嫁给死对头!”
“这霍铮看着人模狗样,原来是个趁火打劫的畜生!”
霍铮气得鼻孔都在冒烟。
他扭头看我,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
“宁昭,到底是谁强占谁?当年是谁给我下了三包蒙汗药?”
我干咳一声,捏了捏他的手掌心。
“别计较这些小节,作为一个禽兽,这世上也只有禽兽不如才能打败咱们。”
我爹宁远山这时候拄着拐杖站了出来,痛哭流涕地指着我:
“昭儿!你受委屈了!”
“三年前崔贤侄战死的消息传来,霍铮带着兵围了咱们宁府,逼你交出镇北军的虎符,还要强娶你过门!”
“爹那时候拦不住啊,爹每天晚上都在祖宗牌位前扇自己耳光啊!”
“现在崔贤侄回来了,圣上也心疼你,你快跟霍铮这恶贼和离,把虎符交回给爹和崔贤侄!”
我看着我爹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心里冷笑。
好家伙,这一唱一和,直接把我的退路写死了。
明明三年前崔唐前脚刚传出死讯。
我爹后脚就要把我绑上花轿,送给六十岁的兵部尚书当填房。
他想拿我的命和镇北军的虎符,给他那个宝贝庶子换个世袭爵位。
是我连夜带人去骁骑营,把喝醉酒的霍铮套了麻袋扛回府,生米煮成熟饭,才保住了虎符。
现在崔唐活着回来了。
还想拿名节和孝道做筏子,逼我主动交出兵权?
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
崔唐身后的拓跋云珠也开了口,声音脆生生的:
“宁姐姐,你别怕。”
“崔大哥已经跟我说过了,虽然你被霍铮糟蹋了三年,身子不干净了,但他不嫌弃你。”
“我已经求了北狄王和你们皇帝,封我做平妻。”
“以后咱们姐妹俩一起伺候崔大哥,镇北军的兵权你就放心交给崔大哥管吧。”
我听乐了。
这姑娘脑袋空不要紧,关键是进水了。
崔唐满眼深情地朝我伸出手:
“昭昭,过来。”
“只要你当众揭发霍铮强迫你的罪行,我立刻奏请陛下削了他的兵权,为你洗刷耻辱!”
满院子的人都盯着我。
连霍铮都绷紧了胳膊,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也在怕。
怕我为了洗清骂名,顺着崔唐的话,把黑锅全扣他头上。
毕竟这三年来,我在外人面前一直装出一副被霍铮欺压的可怜样。
我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松开霍铮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崔唐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我爹也捋着胡子露出了笑。
我站定在台阶下。
抬起手,啪啪就是两巴掌抽在崔唐脸上!
03
两声脆响震得满院子鸦雀无声。
崔唐被打懵了,左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拓跋云珠尖叫一声,扑过去扶住他:
“你疯了!你敢打崔大哥!”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掌,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
“我不打他,他怎么能知道我文武双全。”
崔唐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昭昭,你被霍铮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是崔唐啊!是你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啊!”
我翻了个白眼:
“谁年轻的时候没遇到过两个人渣啊。”
“崔唐,你装失忆装上瘾了?”
“三年前落鹰峡一战,你带着三千前锋营去哪了,你自己心里没数?”
崔唐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拔高音量:
“我当时中了埋伏,坠入山崖,九死一生!”
“是吗?”
我冷笑一声,转身冲身后招了招手。
“夫君,把咱们家养的那只大耗子提溜出来。”
霍铮愣了一下,刚才紧绷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嘴角往上勾了勾。
他吹了声口哨。
两个亲兵押着一个断了条腿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直接扔在雪地里。
那男人一抬头,崔唐的脸刷地白了。
我指着地上的人,大声对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说:
“大伙儿都来认认,这位是崔唐当年的贴身副将,赵德柱。”
“三年前落鹰峡根本没有什么北狄主力,只有几百个流寇!”
“崔唐为了吞掉我镇北军的两万精兵,故意把错误的地形图传给我大伯宁将军,害我大伯全军覆没!”
“他自己则带着心腹金蝉脱壳,跑去北狄倒插门,给这位拓跋公主当赘婿去了!”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害死宁老将军的居然是崔唐?”
“那可是两万条人命啊!”
“怪不得他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赶在北狄使团进京的时候回来!”
崔唐急了,拔剑就要往赵德柱心口捅:
“大胆叛徒,敢联合霍铮污蔑本公爷!”
霍铮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崔唐连人带剑踹飞出去三丈远。
崔唐撞在石狮子上,哇地吐出一口血。
霍铮拍了拍靴子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我家里动刀子,你问过老子了吗?”
赵德柱跪在地上,磕头磕得砰砰响:
“小公爷饶命!当年是您让我去给宁老太爷送密信的啊!”
“您和我说只要您假死脱身,等宁大小姐撑不住镇北军的时候,宁老太爷就能顺理成章接手兵权,和您三七分账!”
“可事成之后,您非但没给我安家费,还派人追杀我灭口,是霍将军救了我一条狗命啊!”
我爹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来人,快把这个疯子嘴堵上!”
我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我爹。
当年我大伯战死,镇北军群龙无首,军中哗变。
我一个十七岁的姑娘,拿着滴血的虎符站在校场上,底下全是虎视眈眈的骄兵悍将。
我爹不仅不帮我,还偷偷往军营的水井里投巴豆,想逼我把虎符交出来。
那时候我三天三夜没合眼。
也是那天夜里,我把霍铮绑了。
现在想想,以霍铮的身手,那点蒙汗药怎么可能放倒他。
但我当时顾不上细想。
我只知道,抓住了霍铮,就抓住了骁骑营,我手里的镇北军才能活。
崔唐擦掉嘴角的血,在拓跋云珠的搀扶下站起来。
他知道硬洗洗不白了,索性撕破了脸皮,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宁昭!就算你有个人证又如何!”
“如今北狄三十万大军压境,云珠公主乃是北狄王最宠爱的掌上明珠!”
“陛下已经下旨,封我为平北侯,统领镇北军与骁骑营,以促成两国和谈!”
“你和霍铮若是敢抗旨不交虎符,就是通敌叛国,诛九族的大罪!”
04
圣旨一出,前院瞬间安静下来。
连外头看热闹的百姓都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狗皇帝这是怕北狄人打过来,打算拿我和霍铮的兵权去换苟安。
拓跋云珠得意地扬起下巴:
“宁昭,识相的就赶紧跪下接旨,把虎符交出来!”
“还有那个叫霍铮的,你敢踹崔大哥,本公主定要让你跪在马前给我当脚踏!”
霍铮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背,冲他摇了摇头。
当众杀钦差和外国使臣,皇帝正好有借口调禁军围剿我们。
镇北军驻扎在城外三十里,远水救不了近火。
我爹见风向变了,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
“逆女!还不快跪下!”
“陛下圣明,只要把兵权交给崔贤侄,咱们宁家还是皇亲国戚!”
“还有你跟霍铮这桩婚事,当年根本没有父母之命,完全做不得数!你今晚就洗干净身子,给崔贤侄和公主敬茶认错,做个暖床丫头赎罪!”
我看着我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涌。
其实我知道,阿姐不见的那年。
他也是用这种语气跟人贩子谈价钱的。
我爹带着人回来,嫌我太瘦卖不上价。
他就把十四岁的阿姐按在地上,用麻绳捆了手脚,换了那半袋发霉的糙米。
后来我被大伯救回军营,我爹看大伯手握重兵,又腆着脸贴上来装慈父。
我一直留着他的命,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能作到什么地步。
我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崔唐手里的圣旨:
“想要虎符,可以。”
霍铮猛地转头看我,眉头拧成了疙瘩:
“宁昭!”
我没理他,继续对崔唐说:
“镇北军的虎符一分为二,一半在我这,一半在大伯当年的衣冠冢里。”
“明日午时,城外烈士陵,我当着三军将士的面,把虎符亲手交给你。”
崔唐眼睛一亮,随即狐疑地盯着我:
“你会有这么好心?莫不是想调兵造反?”
我摊开手:
“圣旨都下了,我还能往哪跑?”
“不过我有个条件,今晚你们全给我滚出将军府,别脏了我的地界。”
崔唐冷哼一声:
“谅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明日午时,你若敢迟到半刻,我便先拿宁府满门开刀!”
说完,他带着拓跋云珠和我爹扬长而去。
大门一关,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霍铮一把拽过我的胳膊,把我抵在廊柱上。
他喘着粗气,眼珠子黑得吓人:
“宁昭,你真要把虎符给那个杂碎?”
“那是宁老将军用命换来的东西!”
我抬头看着他,伸手替他擦掉眉毛上的雪粒子。
“霍铮,皇帝要卸磨杀驴,咱们今晚要是硬抗,城防营三万弓箭手能把将军府射成刺猬。”
“所以今晚我得把你灌醉,绑在府里。”
“明日我自己去烈士陵。”
霍铮愣住了:
“你要干什么?”
我冲他笑了笑:
“我去炸坟啊。”
“大伯的衣冠冢底下,我埋了三千斤火药。”
“明日崔唐、拓跋云珠,还有我那个好爹爹都会去。”
“我拉着他们一块上西天,你带着你的骁骑营连夜出城回西北,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你。”
话音刚落,霍铮扬手就在我屁股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咬着后槽牙,额头上青筋直跳:
“宁昭,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子?觉得老子是个死人?”
“你敢丢下我自己去死,我就把你从坟里刨出来,锁在床上睡一辈子!”
他一把将我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往书房走。
“来人!把书房暗格里那个铁匣子给我拿出来!”
我挂在他肩膀上,胃里顶得慌:
“你干嘛?那铁匣子里装的不是你偷偷藏着的春宫图吗?”
霍铮一脚踢开书房门,把我放到太师椅上。
他打开铁匣子,抓出一把东西摔在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呼吸瞬间停了。
桌子上摆着的。
是先帝御赐的免死令牌。
令牌上写着:凡有通敌卖国、残害忠良者,可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还有一张死契!
死契上面写着的名字。
正是我阿姐,宁招娣!
05
我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一把抓起那张泛黄的死契。
死契最底下,盖着大红的私印:
赎买人,霍铮。
我猛地抬头看向霍铮: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
“我阿姐呢?你见过我阿姐?”
霍铮别过脸,耳根子有点发红,语气却硬邦邦的:
“十年前北境大饥荒,我跟着我爹去清剿北狄游骑,在死人堆里救下个快咽气的丫头。”
“她怀里揣着你宁家的木牌,死活不肯吃药,非逼着我去东城的破庙里救她妹妹。”
“我去的时候,你已经被人带走了。”
我的眼泪啪嗒一下砸在死契上。
十年前。
我一直以为阿姐是被卖进了那种不见天日的脏地方,早就折磨死了。
我找了她整整十年,每次吃红糖的时候,心口都跟刀割一样疼。
“那我阿姐现在在哪?”
我抓住霍铮的衣领,手指头使劲收紧。
霍铮任由我拽着,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声音放轻了不少:
“她当年伤了肺,身子底子亏得厉害,醒过来之后记不清以前的事,只记得自己有个爱吃糖的妹妹叫二妞。”
“我爹把她认作义女,送去江南的庄子上静养了。”
“前几年她才彻底养好身子,想起了以前的事,我上个月刚派人去接她回京,算算日子,明早就能到城外。”
我松开手,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眼泪糊了一脸。
阿姐还活着。
她没死在那个大晴天里,也没死在人贩子手里。
我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不对啊,你既然早就知道我是二妞,我绑你拜堂的时候,你在喜床上冲我吐血骂我算计你,都是装的?”
霍铮脸色一僵,眼神开始往房梁上飘。
“咳,那不是情况紧急吗。”
“我要是不装得贞烈一点,你怎么肯撕我衣裳?”
我瞪大了眼。
“合着那天晚上我给你下的三包蒙汗药……”
“被我倒花盆里了.....”
我抄起桌上的砚台就朝他砸了过去:
“霍铮你个大骗子!亏我还愧疚了三年,每天变着法子给你炖补汤!”
霍铮稳稳接住砚台,顺势欺身过来,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我圈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我,眼底全是笑意:
“你愧疚个屁,你喝的补汤比我喝的都多,每天晚上折腾完倒头就睡,连被子都不给我盖。”
“宁昭,十年前我在破庙里没捞着你,被崔唐那个王八蛋抢了先,让你认错了救命恩人。”
“我等了整整七年,才等到崔唐那个短命鬼暴毙。”
“你自己送上门来绑我,这叫天意,老子死也不会放手。”
当年崔唐把我送到了大伯处。
崔唐借着救人的恩情,哄着大伯为我定了亲事,实则是想染指镇北军的兵权。
而我,也被他用道义裹挟了多年。
我咬了咬牙,伸手揪住霍铮的耳朵: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害我今晚还真打算写和离书跑路!”
霍铮捉住我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我以为你心里还装着崔唐那个死人。”
“每次我提他,你就发呆,我还以为你替他守身如玉,拿我当替身消遣呢。”
我翻了个白眼:
“你一提他我就想起他欠我镇北军三万两军饷没还,我能不发呆吗?我那是心疼钱!”
霍铮愣了一秒,突然闷声笑了起来,胸膛震得我耳朵发麻。
他把我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在书桌上,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行,那咱们明天不仅要把帐算清楚,还得把利息一块收回来。”
“那三千斤火药,别浪费在自家人坟头上。”
“老子带你玩个大的。”
06
第二天一早,崔唐就带着五百御林军,浩浩荡荡地敲锣打鼓在街上游行。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拓跋云珠坐在他身后的鎏金步辇里,沿途撒着铜钱。
百姓们跟在后头看热闹,议论纷纷。
我爹更是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蟒袍。
他坐在马车里,逢人就拱手道喜,仿佛他已经是平北侯的老泰山了。
午时一刻,城外烈士陵园。
北风刮得松柏哗哗作响。
我和霍铮只带了十几个亲兵,站在大伯的衣冠冢前。
崔唐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满脸施舍的笑意:
“昭昭,算你识时务。”
“只要你今日当众交出虎符,再跪下给云珠公主敬杯茶,之前你打我的那两巴掌,我就既往不咎。”
拓跋云珠从步辇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故意往地上倒了一半:
“宁昭,本公主的茶可不好喝,你得一步一叩首爬过来接。”
我爹在旁边急忙帮腔:
“昭儿,快跪下!公主金枝玉叶,能让你敬茶是你的福气!”
霍铮站在我身侧,双手抱胸,冷笑了一声:
“老东西,你爹要是知道生出你这么个软骨头,当年就该把你射墙上。”
我爹气得浑身发抖:
“霍铮!你少逞口舌之利!今日御林军在此,你们插翅难飞!”
我没有理会我爹的叫嚣,从怀里掏出两个拼在一起的虎符,托在掌心。
崔唐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珠子死死黏在虎符上。
“快!拿过来!”
他翻身下马,迫不及待地伸手来抓。
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虎符的瞬间。
我手腕一翻,直接把虎符扔进了旁边燃着熊熊烈火的祭祀铜鼎里!
“啊!我的虎符!”
崔唐惨叫一声,想都不想就伸手往火盆里掏,烫的他嗷嗷直叫。
拓跋云珠气得脸色铁青,抽出腰间的弯刀指着我:
“贱人!你敢毁了虎符,本公主杀了你!”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的往后退了一步。
“慌什么,烤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
“再说了,那是块假的,面团刷了层铜粉,是烧给大伯的祭品。”
崔唐捂着烫伤的手,气的五官扭曲:
“宁昭!你敢耍我!御林军何在,给我把她剁成肉泥!”
五百御林军哗啦一下拔出长刀,把我们团团围住。
就在这时,陵园四周的山坡上,突然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战鼓声!
一面面绣着黑色狼头的镇北军大旗,和绣着赤红鹰羽的骁骑营战旗,迎风猎猎展开。
密密麻麻的铁甲将士手持强弓硬弩,将整个烈士陵围了个水泄不通!
少说也有三万人!
崔唐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怎么可能!没有陛下的调兵圣旨,你们怎么敢私调大军围困钦差!”
霍铮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高高举起: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先帝爷亲赐给我爹的免死圣令!”
“凡有通敌卖国、残害忠良者,镇北军可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周围的将士们齐声怒吼: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声浪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御林军统领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五百御林军面对三万边关铁骑,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07
拓跋云珠慌了神,一把拽住崔唐的袖子:
“崔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宁昭是个恋爱脑,只要你勾勾手指她就会把兵权双手奉上吗!”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崔唐,你就是这么跟你的新主子吹牛的?”
“你还真是老太太吃柿子,专挑软的捏,可惜我不是柿子,我是铁锤。”
崔唐脸色铁青,甩开拓跋云珠的手,色厉内荏地冲我喊:
“宁昭!你别狂!北狄三十万大军就在雁门关外候着!”
“云珠公主若是少了一根汗毛,北狄铁骑明日就会踏平大周!到时候生灵涂炭,你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拓跋云珠见崔唐这么说,胆子又肥了起来,挺着胸脯尖叫:
“没错!我父王的三万先锋军昨晚就已经悄悄潜入京郊的密林了!”
“你们若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立刻发信号让大军屠城!”
我看着她那副蠢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怕虎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崔唐吓的脸都绿了,伸手想去捂拓跋云珠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周围的百姓和御林军全听见了。
“什么?北狄大军已经潜入京郊了?”
“这不是和谈使团吗?怎么还藏着三万私兵!”
“崔唐把北狄人引到京城来,他这是真要卖国啊!”
我冲霍铮偏了偏头:
“夫君,把咱们准备的贺礼给公主殿下呈上来。”
霍铮打了个响指。
两队骁骑营的将士推着十几辆大木车走了过来,哗啦一下掀开上头的黑布。
木车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千把北狄弯刀,还有一面被砍断的北狄先锋军帅旗!
最上头扔着一个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壮汉。
他正是北狄的先锋大将,拓跋云珠的亲哥哥!
拓跋云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扑到木车前尖叫:
“王兄!你怎么会在这!”
那壮汉嘴里的破布被扯掉,冲着拓跋云珠破口大骂:
“你个蠢货!崔唐那个废物给的布防图全是假的!”
“我们昨晚刚进密林,就被霍铮埋伏的三千斤火药炸了个底朝天!三万弟兄全折在里头了!”
全场死寂。
崔唐彻底傻了眼,浑身哆嗦的跟筛糠一样。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崔唐,你不会真以为,我这三年天天在府里跟霍铮荒唐度日,就把军营的规矩全忘了吧?”
“从你踏进雁门关的那一刻起,你的每一封密信,经过的每一个驿站,全是我镇北军的暗桩。”
“你给北狄人递假消息,我就顺水推舟,给你换了份更假的京防图。”
“这叫请君入瓮,懂吗?”
崔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着往我脚边爬,涕泪横流:
“昭昭!昭昭我错了!我是被北狄人逼的啊!”
“他们拿毒药控制我,我如果不照做,他们就要杀了我!我心里一直只有你一个人,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活着回来见你啊!”
他伸手想抱我的腿。
霍铮一枪杆子抽在他手背上,咔嚓一声,骨头直接断了。
拓跋云珠听到崔唐的话,气得七窍生烟,拔出头上的金簪就往崔唐脖子上扎:
“你个负心汉!当初在王庭是谁跪在我脚边舔我的靴子,求我休了前头的面首娶你的!”
“你为了讨好我,还把宁昭的画像画在鞋垫子上天天踩!现在居然敢推到我头上!”
崔唐脖子上飙出一道血线,反手一巴掌把拓跋云珠扇翻在地,骑在她身上掐住她的脖子:
“臭娘们!要不是你非要进京显摆,老子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两个刚才还恩爱无比的人,当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互扯头发互咬耳朵,狗血淋头。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出大戏,只觉得舒坦。
这时候,我爹宁远山趁乱想往人群外头溜。
他猫着腰,刚跑出两步,一辆马车突然从陵园路口疾驰而来,稳稳停在阵前。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素色斗篷的女子缓缓走了下来。
08
我看清那女子的脸,呼吸瞬间凝滞。
她比十年前长高了好多,眉心那颗小痣却一点没变。
她看着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包着油纸的红糖,朝我晃了晃,声音发颤:
“二妞,姐回来了。”
我再也绷不住,提着裙摆狂奔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嚎啕大哭。
什么镇北军少帅,什么心狠手辣的女阎罗,在看见阿姐的这一刻,全碎成了渣。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全蹭在她斗篷上:
“姐!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我有很多钱了,我再也不会让你挨饿了!”
阿姐紧紧抱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
“二妞不哭,姐在呢,姐再也不走了。”
刚想溜走的宁远山看见阿姐,跟见了鬼一样,脚底下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招……招娣?你没死?”
阿姐擦干我的眼泪,把我护在身后,转头看向地上的宁远山。
她的眼神冷得吓人,一步步走到宁远山面前。
宁远山吓得往后缩,嘴里还在强撑着架子:
“招娣,你还活着就好,我是你亲爹啊!当年兵荒马乱,爹也是迫不得已……”
阿姐抬手就是一记耳光,直接把宁远山扇掉两颗大牙。
“迫不得已?”
阿姐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带血:
“当年家里地窖里明明还藏着三十斤小米,你为了留给你的小妾和儿子,用铁链锁住地窖门!”
“北狄人还没进城,你就联系了城外的人牙子,用我换了半袋发霉的糙米和五两碎银子,带着你的小妾去南边买宅子享福!”
“你把我塞进麻袋的时候,我磕破了头求你,让你给二妞留一口水喝,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丫头片子命贱,饿死了正好省口棺材钱!”
周围的百姓听得目瞪口呆,看向宁远山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唾弃。
不知是谁先捡起地上的雪团砸了过去:
“呸!黑心肝的老畜生!”
“虎毒还不食子呢,连亲生闺女都卖,还敢跑来抢虎符!”
“打死他!”
臭鸡蛋、烂菜叶、石头块夹杂着雪团,雨点一样砸在宁远山身上。
宁远山抱头鼠窜,哭爹喊娘地往我这边爬:
“昭儿!救我!我是你亲爹啊!你打断骨头连着筋,杀父是要遭天谴的啊!”
我冷冷地看着他。
霍铮走过来,自然地握住我的手,把自己的佩刀递到我手里。
“夫君替你算过了,今天宜大义灭亲。”
我握着刀柄,刀刃贴在宁远山的脖子上,吓得他裤裆一热,当场尿了裤子。
“宁远山,我大伯当年念在同胞兄弟的份上,留了你一条命,给你锦衣玉食。”
“你不思感恩,先是联合崔唐害死大伯,后是卖女求荣,引狼入室。”
“我不杀你,脏了我的刀。”
我手腕一翻,挑断了他双手的筋脉,一脚把他踹进囚车里:
“把他的蟒袍扒了,跟崔唐、拓跋云珠关进同一个铁笼子里,押进天牢!”
“明日我就拿着他们通敌叛国的铁证上早朝!”
“我倒要看看,皇上是要保这几个卖国贼,还是要保自己的龙椅!”
09
当天下午,我和霍铮带着三万大军,直接护送着铁笼子进了京城。
一路上百姓夹道欢呼,把崔唐和宁远山骂了个狗血淋头。
北狄三万先锋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进皇宫,原本主和的那帮文臣当场哑了火。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浑身浴血、煞气腾腾的霍铮。
还有手里捏着虎符的我,汗都湿透了龙袍。
他当场变了脸,一脚踹翻了旁边主和的礼部尚书:
“岂有此理!崔唐这奸贼竟敢欺君罔上,勾结北狄残害忠良!”
“来人,将崔唐、宁远山凌迟处死!”
“再封宁昭为一品护国夫人,与骁骑大将军霍铮同掌北境兵权,钦此!”
“哦...对对对...宁昭护国有功!再赏八十万两纹银!”
走出金銮殿的时候,外头刚好出了太阳。
我揣着刚到手的圣旨和八十万两银票,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霍铮走在旁边,斜着眼看我:
“至于吗?笑得跟偷了油的耗子一样。”
我拍了拍胸口的银票:
“你懂什么,钱可以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我现在看你都比平时顺眼了三分。”
霍铮啧了一声,伸手揽住我的腰,往我耳边凑了凑:
“才顺眼三分?那看来是我平时晚上不够卖力,今晚得加倍表现表现。”
我老脸一红,手肘往后一顶,撞在他肚子上:
“滚蛋,大白天的发什么骚,阿姐还在家里等着咱们吃饭呢!”
回到将军府,阿姐已经换上了一身暖和的鹅黄袄裙,在厨房里熬了满满一锅红糖小米粥。
我坐在桌边,一口气喝了三大碗,喝得肚皮溜圆。
阿姐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我吃,时不时给我擦擦嘴角。
霍铮坐在旁边,规规矩矩地端着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活像个刚上门拜见大姨子的毛头小子。
阿姐看了看霍铮,又看了看我:
“二妞,阿铮这孩子心眼实诚,这几年没少往江南跑,每次去都带着你爱吃的点心方子让我试做,生怕回京后照顾不好你。”
“你脾气野,以后在家里可得收着点,别老欺负人家。”
我差点被粥呛着,不可思议地看向霍铮。
霍铮立马放下碗,摆出一副受气小媳妇的委屈样:
“大姐说得是,我平时在家里连大气都不敢出,她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昨晚她还嫌我碍事,写和离书要把我休了呢。”
阿姐一听,柳眉倒竖,伸手就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
“胡闹!这么好的夫君上哪找去!你敢和离,姐第一个不答应!”
我捂着脑门,目瞪口呆。
好你个霍铮,跟我玩告状这一套是吧!
吃过晚饭,阿姐被下人伺候着去东跨院歇息了。
我一回到主院,反手就把房门锁死,挽起袖子朝霍铮逼近:
“霍大将军,你挺能耐啊,还在我姐面前装可怜?”
“谁不敢出大气?昨晚是谁掐着我的腰不让我下床的?”
霍铮往床沿上一坐,非但不躲,还主动解开了衣领的扣子,露出一大片结实的胸膛。
他冲我勾了勾手指,眼神火热:
“是我不对,夫人来罚我吧。”
“床底下还有根玄铁链,夫人要是嫌手酸,绑着罚也行。”
我看着他那副欠揍又勾人的模样,咽了口唾沫。
算了,自己绑回来的男人,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几天后,崔唐和宁远山被押往菜市口行刑。
我没去看,听说拓跋云珠被北狄王用十万匹战马和五座城池赎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因为受了刺激,疯疯癫癫地从马车上摔下来摔断了腿。
开春的时候,北境草场化了冻。
我和霍铮带着阿姐,统领大军返回雁门关驻守。
城楼上风很大,吹得镇北军的战旗猎猎作响。
阿姐站在城墙下,正指挥着伙夫营给将士们分糖块。
我嘴里含着一块甜丝丝的红糖,靠在城墙砖上晒太阳。
霍铮从背后走过来,解下自己的大氅把我裹得严严实实,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在想什么?”
我把嘴里的糖块顶到腮帮子一边,侧头亲了他一口:
“在想明天早上吃羊肉包子还是牛肉馅饼。”
霍铮低笑了一声,收紧双臂把我箍在怀里。
“都吃,老子喂你。”
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的铁甲上。
这辈子的日子还长着呢。
有兵有钱,有阿姐,还有身边这个傻大个。
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