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辞是被腕间钝重的勒痛拽回意识的。 他常年浅眠,风吹草动便能即刻醒转,昨夜却沉得反常。 起初只当是睡姿不妥,他指尖微蜷,想抬手揉一揉眉心,手腕却被什么东西死死拽着,纹丝不动。
再动。
还是没抽动。
他猛地转头,视线定格在床柱上。
一根浅青色的发带,缠着他的手腕。打了个死结,绑在雕花木柱上。
昨夜的记忆碎成几段,砸进脑子里。
女人。
香气。
放肆的吻。
谢疏辞闭上眼。 胸腔里像烧了一把火。
耻辱。
他堂堂大燕摄政王,活了二十四年,杀人无数,权倾朝野。
现在被人绑在了床上。
不仅绑了。
他低头。
中衣大敞。胸膛上,锁骨上,全是斑驳的红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冷香。混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靡乱气味。
谢疏辞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昨晚,那个女人不仅碰了他。 还把他当成了发泄的工具。
用完就扔。 连个名字都没留。
谢疏辞扯了扯嘴角。 气极反笑。
他猛地睁眼。 眼底杀意翻涌。
内力在丹田流转。 砰! 紫檀木床柱生生断裂。 木屑飞溅。 绸带寸寸碎裂,飘在地上。
“叶缺。”
声音不大。
却冷得掉冰碴。
门外守夜的贴身侍卫叶缺推门而入。
“主子,您醒……”
话音戛然而止。
叶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头死死磕在青砖上,连呼吸都停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主子衣衫不整。
床铺凌乱。
手腕上还有血。
主子被人…… 轻薄了?
这可是有重度洁癖、连女人靠近三尺都要砍人手脚的摄政王!
偏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谢疏辞没说话。
他扯过一件黑色大氅,披在身上,遮住满身痕迹。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截断掉的浅青色绸带。
绸带很旧。
边缘甚至有些磨损。
但上面那股甜腻的冷香,却直往鼻子里钻。
谢疏辞捏着绸带,指节泛白。
“昨晚的人,是个女子。”
他开口了。
声音哑得厉害。
叶缺浑身一抖:“属下护驾不力,请王爷降罪!"
“闭嘴。”
谢疏辞打断他。
他将那截绸带递到鼻尖。
极轻地嗅了一下。
很淡的药味,混着一种特殊的脂粉香。
“去查。”
谢疏辞把绸带扔在桌上。
“查昨晚宫宴上所有的女眷名单。”
“谁中途离过席。”
“查这股香气的来源。”
叶缺猛地抬头:“主子,要不要调禁军……”
“蠢货。”
谢疏辞冷眼扫过去。
“你想让全京城都知道,本王昨晚被人睡了?”
叶缺冷汗刷地下来了。
“属下明白!暗中排查,绝不走漏风声!”
“把昨晚偏殿附近值守的宫人,全提出来单独问话。”
谢疏辞走到铜盆前,把手浸入冷水里。
水很快被手腕的血染红。
他盯着水面,嘴角扯出极冷的笑。
“掘地三尺。”
“给本王把她找出来。”
天还没亮透,京城笼在深灰晨雾里。
云砚栀缩在牛车角落里,身上裹着赶车老汉扔来的破麻衣,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身宫宴裙裳折腾了一夜,又薄又皱,晨风一吹冷得她直发抖。
她闭着眼,把身子往车斗深处缩了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府,烧水,把这身衣服和痕迹全处理了。
“姑娘,到了。”老汉勒住牛。
云砚栀跳下车,快步拐进相府后巷。
后门就在眼前。斑驳木门,铜环上结着一层薄露。
她伸手去推。
“吱呀——”
门,从里面开了。
下一秒。
十几支火把同时亮起。
火光冲天,将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
门槛内,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有人,已经在这里等了她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