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北平原北临漳河,与河北隔河相望。东临黄河入海口,南临泉城济南,谈不上人杰地灵,却养育着千千万万纯朴的劳动人民。
时间推回到民国二十年代。农村破败不堪,灾荒不断。各种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军阀割据。有的军阀把赋税提前征收到1930年。铜元,银元每年换率不一样,从最初的150枚铜元换一块银元,到后来300枚铜元换一块银元,老百姓辛苦一年挣一堆铜子儿换不来一块银元。人们苦不堪言。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庄,因为庄里姓冯的最多,就叫冯家庄。座落在鲁北平原,村子里都是平房,街心是青砖铺的街道。早晨,家家飘起来阵阵炊烟,公鸡有一声没一声的打鸣,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顺着街道走到村子的中间,有一片开阔地,靠南面有一颗大槐树,有3米高,树上长满了槐豆角,人们都叫它槐莲豆。平时大人上火,小孩长了火毒就摘下来一把,或煮水或捣碎外敷,立马见好。树干布满了沟壑,坑坑洼洼的,树枝铺展开来,像一把大雨伞,是人们乘凉的好去处。平时有卖西瓜的,卖葚子的小贩都在槐树底下摆摊吆喝。
这片开阔地是一户人家用土坯垒起来的房子,后来,这家人搬走了,都是逃荒来的,在这里过不下去了,不知道搬到了哪儿去了,有人说闯了关东了。房子塌了,多年雨水冲刷,在槐树下残存着一个土堆,院子里那棵槐树在年年增长,土堆慢慢冲刷成平地,倒成了人们乘凉的好去处。人们经常搬个小马扎,坐在槐树下面唠嗑。
槐树的南面顶着北墙的是冯子林家,老两口,一个儿子已结婚,有一个小孙子,一家五口在一起住。南邻居是冯焕章家,两个女儿都已出嫁。冯焕章爱酒,两口子天天吵架。对面是王长海家,是个教书先生,两口子30多岁,有两个儿子,大的十岁,小的6岁。南邻是冯子兰老两口,无子女,冯自兰的媳妇儿年轻时是个美人儿,嫁给了一个当兵的,后来她的丈夫死在了战场上,然后又改嫁给了冯子兰,一直没有孩子。
临近中秋,清晨的气息凉丝丝的,不时传来几声梆子响。那是卖豆腐的。有老太太喊:“卖豆腐的!这儿来。”卖豆腐的“唉”了一声,推着车奔老太太那儿去。有人扛着锄头往地里走,快收庄稼了,田间地头不能有杂草,没事儿就去地头看看,用心侍弄着,一家人的口粮就指着这块地呢。
槐树的北面是一个大门楼,是个东南门,进了门是一个影壁墙,墙上写着福字,再往里走是一个两进的院子,一栋七间的房子,中间是一间厨房,两边有灶台,做饭带烧炕。鲁北的房子大多都这样,顺着后门走,后面有一栋房子,比前面那栋矮了点儿,只有五间,却很宽敞。
家主冯汉臣是个有思想有见地的人,他一米七八的个子,国字形脸,不胖不瘦,浑身透着干练。他独自经营着一家油房,他的膝下有三个儿子,都在上学,油房里雇了两个工人,在后面的房子里干活,在后面的院子里向东开了一个门,用来进货出货。没有人知道他靠什么发的家,他自己心里清楚。他靠的是那头骡子。一头大青骡子,每次出去进货,都要凭那头青骡子的感觉。如果青骡子顺利出去,买的黄豆质量也好也便宜。有一次,他又想出车进豆子,那头青骡子死活不出棚,他用皮鞭子打,蘸了水打,都不管用,最后他和长工们连拽带搡出了门了,可是那趟买卖还是瞎了,不单没买了豆子,还被国民党兵把车都给扣了,把钱抢了去,让他回家拿钱赎车。扬言要50块现大洋。他只得回家托人说和,最后交了10块大洋才把车赶回来。从那以后他服了,出门不看路,只管在车上睡觉。任由骡子跑。骡子到哪儿,买卖做到哪儿。也为他家带来了不小的财富。冯汉臣对这头骡子很爱惜,饲喂草料都是自己亲自来,别人喂他都不放心。把骡子当成了伙计。这牲口到底是牲口,有时候在路上走路歪斜,冯汉臣抡起鞭子猛抽,对牲口绝不姑息。到了歇脚的时候,他又拿来好草好料的喂着。然后刷毛,饮水。对骡子要多体贴有多体贴。
冯汉臣是从祖父手里接手的油坊。父亲游手好闲,不管家务事儿。偏爱往牲口市里跑,给人当津津。一年挣不来几个钱,就图个乐。他最大的功劳就是买了这头青骡子。一开始买来的时候是个骡驹子,花了四块银元。冯汉臣从17岁开始在油房里帮工。喂骡子也是他的活儿。在冯汉臣快30岁的时候,父亲患了严重的肺病,咳血一年多,去世了。他自己经营着油坊,雇了两个人,每次进货都是自己赶着骡子车去外地进原料。渐渐的对这头骡子有了感情。
冯汉臣家也有十亩地,平时没事儿就去地里干活儿。他对庄稼也很上心。到施肥的时候,他把豆饼用水泡过,盖上油布,等豆饼呕烂了撒到地里做肥料。来年麦子收了十麻袋,因为靠天吃饭,没有灌溉条件,十亩地收十麻袋那就不少了。冯汉臣高兴的直搓手。让妻子给干活儿的人蒸了一锅包子。从此以后,他的名声在四里八乡传开了。有人说:我打短工的时候在冯汉臣家吃过一顿包子。便有人说:“我怎么碰不上这样的东家?”
冯汉臣精打细算,但是不抠。对村里的人都宽厚相待。他深知有舍才有得这个道理。虽然比不上那些宅田千顷的大富豪。在村子里也算是殷实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