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志豪毕业后每天都在油房里干活,八月十五过后,长工们请假回家收玉米去了,冯汉臣爷俩个自己干,地里的活儿就叫冯焕章和冯子兰干,给他们算短工。冯汉臣有十亩地,冯焕章在地里掰玉米,冯子兰赶着大车,把地里的玉米拉到冯家大院。两个人忙活了四天才算完。冯子兰和冯焕章也瞅个时机,用骡子车把自家地里的玉米也拉到家里去。收了秋,村里有种黄豆的都把黄豆晒干,送到油房里或换或卖,油房里都收着。这样原材料暂时不会短缺。到了十月,原材料渐渐供不上了。冯汉臣决定让冯志豪独自去上货。冯志豪点头答应。临出发的时候,冯汉臣交给他一把铜钱,三块银子,告诉他,一车豆子不能超过三块大洋,余下的是饭钱。冯志豪接过钱,辞别了母亲和祖母,赶车上路。
冯志豪赶着骡子车顺着大路往永安镇走。他要经永安镇直接去河北东光那一带。离永安镇不远了,前面有车辆在排队,他把骡子拉着,排在最后边,等前面的马车都过去了,他才来到关卡。有官兵问:“去哪儿?”志豪说:“河北。”
官兵说:“交两块大洋。”
志豪说:“没有。”心里说,有我姨夫我怕什么。
“嘿,没钱别过,一边去。”
“今天我还就想过去。”
“想过就交钱。”
“没有!”
有当兵的上来就要薅缰绳,志豪一鞭子甩在地上,“啪!”的一下,这一下当兵的都闪开了。志豪说:你们私立关卡,榨取老百姓的钱财,有种咱们去公署里说理去!
一个像头目的人高声喊到:“给我绑了!”
志豪举起鞭子说:“我看谁敢!”
“吆喝!挺硬气啊,绑了!”官兵们一拥而上。这时对面有人说道:“慢!”
志豪循声望去,原来是同学孙立成,孙立成两手叉腰说道:“都散开!”
官兵们都后退一步,孙立成走过来道:“志豪,你赶着车干什么去?”
志豪说:“我去进点儿货,油房里断供了。立成,你什么来头?这兵们怎么都听你的话?”
孙立成说:“不瞒你说,兄弟我现在在军营里混呢,来来来,跟我走。”
志豪说:“不了,我还有事儿,不麻烦你了。”
孙立成说:“什么叫麻烦,咱们同窗三年,跟我还这么客气干啥。跟我走,到我家里,咱们好好叙叙旧。”
冯志豪说:“这不好吧?我这还有牲口车,往哪儿放。”
孙立成说:“说这话见外了吧,我家的牲口比你家多,到我家往槽上一拴,自然有人给你喂。”冯志豪没办法只得答应。孙立成跳上车,二人赶着车奔孙立成家去。
孙立成家是一个大院子,一溜7间平房,还有东屋,西屋各三间,南面是个敞篷,摆着一溜马槽,拴着两匹马。进了门,冯子豪卸下车来,孙立成把车靠到西屋廊檐下,冯志豪把牲口拴好,二人一同走到屋里。屋里很宽敞,干净整洁,靠窗有一张八仙桌,二人分别落座。孙立成说:“现在快晌午了,我去叫人做饭,你喝不喝酒?”
冯志豪说:“不用特别麻烦,我还没沾染过酒,尽量不要,简单点儿正好。”孙立成出去,不大一会儿就回来了。冯志豪说:“怎么没看见伯父伯母?”
孙立成说:“他们一会儿过来。”
志豪说:“说一下吧,同窗三年,我还不知道伯父是干什么的。”
孙立成说:“家父是永安镇上的镇董,也就是副镇长,小官儿。”
“奥!怪不得家里骡马成群,这么富裕。”
“哪里,哪里。”一会儿的功夫,菜饭上齐,有两样小菜,还有一个烧鸡,一个鱼香肉丝,一瓶白酒。冯志豪高低不喝,怕耽误事儿。二人就着馒头边吃边聊。孙立成说:“志豪,今后有什么打算?会一直在油房里干下去吗?”
志豪说:“你有什么门路?”
孙立成说:“今天叫你来有件事情,咱们镇上成立了一个青年促进会,都是血气方刚的热血青年,明天他们都要来镇上聚会,会长就是咱们镇长刘四海,我特意留下你,问问你参不参加。”
志豪说:“青年促进会是干什么的?”
“是咱们镇上为了振兴经济,搞的一个活动,特意提拔一批有志青年,为咱们镇出一把力。”
“有什么好处没有?”
“那肯定有啊!比如说,你入会之后,镇上有用人的地方,可以先从青年促进会里提拔。”
“不会白入吧?”
“那当然,入会是要交会费的。”
“多少?”
“300块银元。”
“太高了,哪儿弄去?”
“凭你们家这么多年的油房,这点钱不成问题吧。”
“太难了,这个会不入也罢。”
“你自己看着办吧,明天青年促进会聚会,一共10个人,咱们镇长亲自到场,你也去看看,入不入会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倒是觉得这是一个有前途的好事。”
志豪看着孙立成:“你这身当兵的衣服怎么得来的?”
孙立成说:“镇上驻扎的旅团里有几个开小差的,我是替补的。”
“那凭你家伯父的职务,这应该不花钱吧?”
“那哪儿成,干什么都得花钱啊!花了20块大洋呢,现在办什么事儿,都是钱说了算的,我们旅长,也是蹲在钱眼儿里的。就我们每天在卡子里收的钱,每天能收个二百三百不等,如数上交,我们旅长还嫌少呢,”
“你们旅长人怎么样?”
“就一个字:抠,其实,整个旅团的吃穿用度都指着他呢,也不能怪人家抠。”
“你不知道吧,你们旅长那是我姨夫。”
“吆喝!咱还有这实在亲戚哪!”
这时候,孙立成的父亲孙鹏举和妻子进了屋。冯志豪赶紧站起来叫着伯父伯母。让他们一同吃饭,孙鹏举说我们已经吃过了,你们吃。落座之后,孙鹏举说:“咱们镇上这个青年促进会的事儿,立成给你说过了吧,明天咱们去镇政府礼堂聚会,贤侄到那儿去看看,入会的事儿还得你自己定夺。”
志豪说:咱们镇上这是要搞哪样?
孙鹏举说:“说白了吧,就是咱们镇上缺钱,让人们捐点钱,然后有好处了或者是用人了会优先从青年促进会里提拔。”
志豪说:“伯父,会费这块我得回家跟父亲商量一下,不够就借点儿,我估计问题不大。但是请伯父在镇长面前保举一下,想借一下镇长的余荫。”
孙鹏举说:“好,贤侄说到这儿了,我一定去办。办得成办不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孙母说:“志豪啊,你伯父也是有顶头上司的,办不成也不要怪他。”
志豪说:“伯母你放心,我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晚上,冯志豪辗转难眠,不知道前途会怎样,到了过半宿,方才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