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村里搞建设,想把村子打造成生态园带着大家赚钱。
就在路灯设备即将进场的晚上,村口的赵成光却挡在了货车前。
“想从我们家门口过,先掏个红包当彩头。”
我只当是村里的风俗,包了二百块钱递了上去。
却被他一巴掌拍在地上。
“糊弄鬼呢?老子要三十万的红包,少一分这车都别想过去。”
他在大路上直接躺了下来。
“要么给钱,要么压死我再给钱!”
村长被气的满脸铁青,工人急得满头大汗。
我转身就离开了村子。
“收工,今天不干了。”
......
“停停停!别开了!”
载着路灯设备的卡车刚要驶入村口,赵成光就拦在了车队前。
“王毅啊,你咋一点规矩都不懂?”
赵成光背着手,满脸算计。
“这大车进村,我们家是村口的坐地户,是要给我们发红包的。”
站在我身边的村长啧了一声。
他刚要说些什么就被我制止了下来。
“没事,给他包个红包得了。”
我挥了挥手,从兜里掏了个二百的红包出来。
我打小在村里长大,这村里不少村民都爱贪点小便宜。
可赵成光刚接过我的红包,就掏出了里面的两百块。
“你糊弄鬼呢?老子要的是三十万的红包,少一分钱这车都别想过去!”
红包被随意撕开扔在地上。
那二百块钱却被他揣进了兜里。
村长忍不住下了车,一脸的不耐烦:
“赵成光,你别在这胡搅蛮缠,小毅给咱修生态园这是大好事,你当时不是也同意了么。”
赵成光梗着脖子不理睬村长,他媳妇刘珍赶忙上前道:
“我也劝他来着,他说这路灯跟他名字犯冲,必须得要个红包冲冲喜。”
“小毅现在是大老板了,要不就先把这钱出了,后面我再还给你。”
我下了车,凑近了几步,试图跟他们讲讲道理:
“赵叔,咱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不兴迷信的,再说修路灯这事不是早就说好了么?”
赵成光斜了我一眼,慢慢拧过头来:
“你小子赚那么多钱,真要诚心想帮我们,你就给这钱掏了,不然你就是装犊子!”
听到这话,一旁的村民都坐不住了,纷纷开口骂他:
“老赵你说的什么话,人家小毅已经给村里修了大棚,怎么就不诚心了?”
“还好意思说别人装犊子,那你这不纯孙子么?”
“快把这路给让开,耽误小毅的工期你赔得起么?”
赵成光被众人嘲讽,脸上却没一点羞耻。
“别跟我吆五喝六的,我们家门口这片地方,但凡我不同意,谁敢开进来?”
“你们也别想硬闯。”说着,他缓缓躺在了大路中央。
“今天要么给钱,要么把我压死了赔钱!”
赵成光躺在地上,沾了一身黄土还在耀武扬威:
“我早看好了,村口就这么一条路,你要想把这生态园开起来,就甭想绕开我们家。”
村长被气的满脸涨红,指着赵成光破口大骂:
“你这人还有没有良心!小毅前天刚给你们家房子外头重新装修了一遍!”
赵成光满脸的不在乎:
“这房子讲究面子里子,光面上好看有什么用,要我说还不如一家发点钱靠谱。”
他躺在地上挪了挪屁股,挑了个舒服的姿势。
村长上前想要拖拽他,他立马放声大喊。
“暴力施工了啊,老婆子你快拍下来,给他们全发到网上去!”
刘珍立马举起了手机,村长也不得已放开了手。
我往前走了几步,刘珍立马把镜头正对向了我。
我也不躲闪,开口问道:
“刘婶子,我这次回来光是建生态园,就花了一百多万了,你这三十万我给得起。”
赵成光听到这话兴奋的眼冒金光:
“我就说小毅是做大老板的材料,只要你这钱一掏,叔百分百支持你。”
我挑了挑眉,表情有些戏谑:
“赵叔,你哪个耳朵听出来我要给你钱了?”
“我的钱都是自己挣的,今天你一分钱也讹不出来!”
他被我戏弄了两句,气得瞪大了双眼:
“你怎么说话呢,等路灯修成了,我这村口天天路灯照着,还来往那么多车辆,哪有好觉能睡?”
“我这不叫讹,我这就是提前要点赔款!”
我冷哼了一声:
“当初生态园选址,你家争着抢着要当村口,不就为了人流量多好卖菜?”
“现在墙垒起来了,你又变卦要钱,你那脸都让狗吃了!”
众人都围了上来,嘴里你一句我一句,都在劝他别闹事。
“你这么大岁数,一点规矩都不守么?”
“讹来的钱拿了你就不烧心么?”
赵成光那张黑脸上终于有些发红,他强词夺理道:
“少废话,管他烧不烧心,拿到手的才是真的!”
“把这三十万的红包给我,我立马让你进去!”
刘珍又走上前来:
“小毅,你挣了这么多钱,要不......”
话刚说了一半就被我不耐烦地打断了:
“今天你一分钱都讹不出来。”
随即我转身上了车:
“不让路也行,收工!今天不干了!”
随着我一声令下,车队立马开始缓缓掉头。
村长在我旁边连忙道歉:
“小毅啊,这都是我不好,没提前把老赵两口子的工作做好。”
我微微摇了摇头。
“他们铁了心要讹钱,借口多的是,这不怪你。”
村长一拳锤在腿上,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他们俩倒怪会挑时间,这生态园都修好了,他们把村口堵上了,这不是卡全村人的脖子么。”
我轻轻捏了捏拳头:
“确实有点棘手了。”
“要不,俺掏自己腰包,先给他们几万块钱,先把路灯给装齐全。”
另一边,赵成光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洋洋得意地看着车队驶去的方向,嘴里还不住念叨:
“当那么大老板有个屁用,我躺地上还不是得低头?”
刘珍扶着他,脸上有些担心:
“当家的,咱这样会不会给他们逼急眼啊?”
赵成光斜了一眼刘珍,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你那胆子比老鼠还小,急眼了又能怎么样,王毅在村里投了好几百万,不可能甩手不管的。”
“你就等着瞧吧,他们没几天就得乖乖掏钱!”
办公室里,我和村长坐在桌前:
“我说了,一分钱都不会给他,明天就在村南重新开一道门。”
听到这话,村长的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这又得多花多少钱?”
我摸了摸下巴:
“重新修墙改路,再加上装修的费用,也得四十万。”
“这成本是不是太高了,要不跟他商量商量,给他包个十万八万的红包?”
我的语气严肃了几分,抬手点在规划图上。
“村长,如果今天我们妥协了,明天他们还会说来往车辆太吵,后天还会说路修的不好。”
“这钱就变成交给他们家的保护费了,没有这样的规矩。”
村长犹豫半天,这才狠下心点了点头:
“我明天就喊上秦工头拆墙去!”
我把手里的笔搁在桌子上,语气坚定:
“明早八点,准时动工!”
第二天早上八点,施工的车队再次驶过村口。
赵成光一早就起来了在门口守着。
看着远处的车队,他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老伴你看,他们这不是就来了么,这次指定能给咱们掏钱!”
他故作镇定地缓缓站起身来,背着双手迎到村口,朝着车队高声道:
“还是老规矩,三十万,我就让你们进村!”
话音落下,却没有一辆车停下。
车队直接忽略了他朝南开去,留他尴尬在原地。
刘珍立刻跑了上来和他一起张望:
“他们这是往哪走,村里不都围了墙就这一个入口么。”
赵成光的眼神阴暗了几分:
“娘的,敢无视老子,那你这钱可就得多掏点了。”
“老头子,他们要真不从咱这走了怎么办啊。”
赵成光撇了撇嘴:
“总不能真停工,他王毅花了这么多钱,我就不信能当打水漂。”
“再说了,不从我们家走,花费只会更大,他不可能算不通这笔账。”
另一边,施工队已经到了村南。
秦工头手里捧着图纸,凑近了我几步:
“王总,这一锤子要砸下去,修路改道重建,可就得四十万了。”
我点了点头:
“砸,这笔钱要是给了他们,我心里烧的慌。”
话音落下,工人们立马开始动工,一时间烟尘四起。
几天后的傍晚,赵成光端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刘珍在旁边嘀咕。
“都好几天了,王毅连个影都不露,不会真不干了吧?”
赵成光剔着牙:“他投了几百万,能为了三十万黄了?你等着,明天准来送钱。”
话没落地,南边天空突然亮起一片。
刘珍先站起来,指着村南:“老头子,你看那边咋亮成一片!”
赵成光眯眼一看,腾地起身,椅子摔在身后。
“灯!全他妈是灯!”
两人拔腿往村南跑。还没跑到跟前,就看见一道新大门立在那里,比老村口还宽。
新铺的水泥路一路通进村里,一排排路灯全安好了,照得如同白天。
赵成光喘着粗气冲上去:“王毅!你、你从哪儿开的门!”
我回头看他,声音平淡。
“赵叔,你堵的那条路,明天就砌墙。以后村口改这儿了。”
“赵叔,你堵的那条路,明天就砌墙。以后村口改这儿了。”
赵成光指着我鼻子骂:
“你宁可花这么多钱建门修路,也不给我三十万?你会不会算账!”
“这三十万花在路上,全村都能用。给你,那叫挨讹。”
他绕着新门看了一圈,冷笑道:
“拿个临时门吓唬谁?成本一高,你还得回来求我。”
村长抬脚跺了跺新铺的路:
“醒醒吧!这边已经接上主路,以后货车、游客全走村南。”
赵成光脸一沉:
“我家门口那片空地占着要紧位置,少了我,生态园照样开不成。”
我没接话,只问秦工头:
“明早能拆老门吗?”
“挖机一到,半天拆净。”
赵成光扯着嗓子喊:
“你敢拆一个试试!”
我转身往园里走:
“明早八点,准时开工。”
他还当我是说狠话,拉着刘珍回家等钱。
第二天刚到八点,挖机就开始隆隆作响。
赵成光推门一看,一辆挖机已经停在他家门前,铲斗正对着老大门。
赵成光冲到挖机前,张开胳膊拦着。
“停下!这门拆了坏我家风水。今天不赔钱,谁也别想动!”
村长气得直跺脚:
“这门才盖两年跟你家风水有个毛关系?当初早就说明白了,生态园随时可以改建。”
我看着赵成光:
“原本规划的大门更宽,是你们两口子天天闹,非要修到这条窄路上。现在正式开园,这里根本走不了大车。”
刘珍忙说:
“那门一拆,我们还怎么卖菜?生意损失你得赔啊。”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我指了指门前:
“只要不再闹,我顺手把路整平,再免费装上路灯。”
赵成光眼珠一转,立刻笑了出来。
“你还是怕了吧?路和灯可以修,三十万也得给。”
我转头喊道:
“秦工,开工。”
“王毅,你敢!”
挖机铲斗直接压了下去。
砖墙开裂,老大门当场倒成一片。
赵成光还伸着三根手指,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了。
大门倒下后,秦工头立刻让人清砖、挖路。
没过多久,原本的村口就变成了废墟。
村长又劝他:
“路灯队下午收尾。你现在点头,还能顺手接一盏。”
赵成光气得脸红脖子粗:
“王毅早晚还得花更多钱回来求我。这灯我们就不装!”
工人把预留电线递给刘珍。
她看了赵成光一眼,只能把线扔到墙边。
“听见没有?”
赵成光指着工人:
“不拿出三十万,谁他妈也别想在我家附近装灯。”
傍晚,新大门正式通车。
村民挑着菜筐,全去村南抢位置。
进出的工人和送货车,也没一辆经过老路。
赵成光蹲在家门口守着几筐菜,坐到天黑也没卖出去一把。
刘珍埋怨道:
“白送的灯你都不要,现在菜都卖不出去。”
“闭嘴!”
话刚说完,一辆轿车从岔路拐来,车灯直冲旧路。
赵成光腾地站了起来:
“来客了!”
轿车开到碎砖前,猛地刹车。
右边的车轮贴着水沟,差点滑下去。
我正好从园里回来,听到动静,赶紧打着手电过去。
司机下车便骂:
“谁说这里是村口?没灯,路还全挖了!”
后座下来的人我认识,是赵成光的二哥赵成仁。
两人把车留在外面,踩着泥走进赵家。
赵成仁进门便急得拍桌子:
“老大门怎么拆了?连盏灯都没有,车差点掉沟里!”
赵成光看见我站在院外,急忙抢话:
“王毅嫌老门不够气派,拆了准备重修。工程还没轮到这边。”
我刚要开口,刘珍便把院门关上了。
隔着门,我听见赵成仁抱怨:
“办事没轻没重。市里的领导听说生态园建成,最近还想过来看看。今天要是领导坐在车里,你担得起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赵成光眼睛一亮,开口问道:
“二哥,领导真要来?还准备在村里吃饭不?”
赵成仁出来时,把我叫到一旁。
“小毅,领导最近正关心村里的产业,想来看看生态园,还准备吃顿家常饭。”
我点点头:
“生态园已经基本建成了,可以接待。”
赵成光追出来,抢着说道:
“二哥,我家就在生态园门口,吃饭安排在我家最合适。”
他拍着胸口继续吹:
“园里占的地,不少都是我出面协调的。我也算半个功臣。”
赵成仁信以为真,叮嘱道:
“那就把门前的路和灯赶紧弄好,别再让车停到沟边。”
“放心,包在我身上。”
我和赵成仁一走,赵成光脸上的笑便压不住了。
“领导要来,我看王毅还敢不修。”
刘珍小声问:
“那三十万呢?”
“少一分都不行。现在他更怕丢脸,得再加五万。”
他把刘珍往外推:
“去找王毅,就说我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恢复老入口,接好路灯,再拿三十五万来。”
刘珍一路跑到工地找到了我,仰着下巴说道:
“市里领导要来。给三十五万,我们就同意恢复老入口、接上路灯。这是给你补救的机会。”
我放下手中的图纸:
“领导从新大门进,生态园不需要经过你家。”
她冷笑一声:
“你不懂人情。我们二哥已经答应把饭安排在我家,领导吃饭总得走老路。”
“老门拆了,路也断了,短时间根本不能通车,你要让领导全摔沟里?”
“少吓唬我。你就是怕领导看见工程没修完整。”
我没搭理她,继续指挥工人收尾。
当初他们为了讹我的钱,躺在地上不让工程队进村。
现在倒成了我的问题。
赵成光和刘珍每天拿着铁锹守在门口,不许施工队靠近。
村长派两名工人过去清理碎砖,也被他骂走。
“想过来可以,先拿三十五万!”
我没再劝,只让村长把开园通知贴到新门口。
红纸刚贴好,村民们便围了上来。
村长高声宣布:
“生态园七天后正式开园!”
赵成光站在空荡荡的旧路上,脸色变了又变。
生态园进入开园倒计时。
村民们把蔬菜、鸡蛋和土鸡不断往新门运。
我的电话一天响个不停,全是外村游客打来咨询订餐和采摘的。
赵成光守着旧路,一天见不到几辆车,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挣钱。
刘珍急了:
“趁施工队还没撤,认个错,接盏灯,再铺条便道吧。”
“你懂什么?”
赵成光瞪了她一眼:
“领导过来,看见这里又黑又乱,最着急的人只会是王毅。”
村长又带着电线上门。
“免费给你接灯,但老大门绝不会恢复。这是最后帮你一次。”
赵成光接过电线,直接扔到地上。
“拿走!三十五万不到账,灯别想装。”
我站在路口,把电线捡起来交还给工人。
“记清楚,是他自己拒绝安装的。”
赵成光冷笑:
“领导来了,你就知道谁求谁。”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赵成仁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
“行程定了,领导三天后到。你把接待准备好,别给我掉链子。”
赵成光挂断电话,立刻让刘珍回家杀鸡。
只剩三天,赵成光整天忙着刷院墙、备饭菜。
碰见村民,他就四处吹嘘:
“领导专门来我家,是因为生态园能建成,我的功劳最大。”
有人听不下去了。
“你最大的功劳,就是躺在路上要三十万。”
赵成光当场翻脸:
“接待那天谁敢乱说,别怪我不客气。”
傍晚,赵成仁又来检查。
我在旧路边看见他的车停得更远,司机拿着手电探路,裤脚上全是泥。
赵成仁进院便发火:
“我交代多少次了,灯怎么还没装?领导摸黑走这条路?”
赵成光支支吾吾:
“王毅故意拖着,他想让我低头。”
我站在门外问:
“要不要把工人叫来,当面对一遍?”
赵成光赶紧把院门关上,隔着门喊:
“明天肯定亮,不用你管。”
赵成仁离开后,刘珍慌了。
“话都说满了,明天拿什么亮?”
赵成光咬了咬牙:
“我亲自去找王毅。他不敢让领导摸黑。”
第二天一早,他堵在了我的办公室门口。
赵成光进门便坐了下来。
“我给你个台阶。先把我家门前的灯接上,三十五万等领导走后再给。”
我看着他:
“这钱我不可能给你,你想接灯,就把前面阻工讹钱的事说清楚。”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想趁领导来之前逼我低头?”
“这灯不是没给你接过,全被你挡了回去。”
村长指着门口骂道:
“三次免费给你装,你三次赶人。现在还摆什么谱?”
赵成光站起来:
“行。既然你们这么着急,钱涨到四十万。少一分,灯都别想亮。”
我抬手拦住要赶人的村长。
“设备和工人都还在。明晚施工队彻底撤场,过了时间,你自己想办法。”
“吓唬谁?领导来了,我看你撤不撤。”
他冷笑着离开了。
到了晚上,村里突然刮起大风。
我和秦工头检查收尾,走到旧路时,碎石被吹得到处都是,沟边的浮土也塌了一块。
我刚让人立好警示牌,远处又有一辆车朝这条黑路开来。
来的是赵成仁和他的司机。
他们准备提前踩一遍明天的路线。
司机下车查看,刚走两步便踩进泥坑,半条裤腿全湿了。
赵成仁黑着脸冲进赵家。
“你昨天怎么保证的?路没修,灯也没亮!”
赵成光马上指着我:
“是王毅卡着工程。他想逼我把门前的空地白送给生态园。”
“那块地谁也没动。”
我当场回他:
“灯也是你自己拒绝装的。”
赵成仁皱起眉:
“明天领导到了,我当面问清楚。”
赵成光以为有人撑腰,转头又拒绝了村长最后一次接灯的提议。
他还压低声音教刘珍:
“明天你就哭,说咱家的地让人强占了。”
我把工人叫了回来。
“机会给完了,撤场。”
傍晚,赵成仁又打来电话。
赵成光开着免提,院里的人都听见了。
“领导白天行程有变,晚上才进村。你把路线看好,接待正赶上天黑。”
刘珍看着门外那条黑路,手里的菜盆直接掉在了地上。
领导到村时,天已经黑透了。
司机按照赵成仁提供的旧地址,把车开到老门附近。前面全是碎砖和土堆,只能靠边停车。
我从新门接到电话赶来时,一行人正打开手机灯往里走。
“脚下有沟,小心一点。”
赵成仁还是踩空了一脚,被司机伸手扶住。
领导身边的人也连声提醒,谁都走得很慢。
远处的生态园灯火通明,赵家这边却连人脸都看不清。
赵成仁压着火气问:
“成光,我提前交代了多少次,路灯为什么还没接?”
赵成光抬手指向我:
“都是王毅。他想抢我家门前的地,故意断路断灯,就是逼我白送。”
我直接打断了他:
“赵叔,灯为什么没装,你自己最清楚。”
周围的村民全停下来看着他。
我走到领导面前,把事情当众说开:
“设备第一次进村时,是他躺在路中间,张口向我要三十万红包。不给钱,他就不许施工。”
赵成光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赵成光不但没有认错,反而指着我大骂:
“三十万就是随口说的彩头。你早就想把入口挪走,才抓着一句话整我!”
他又指向脚下:
“这路又黑又烂,不就是逼我把空地白送给你?”
刘珍直接坐到地上哭喊:
“有钱人欺负我们老两口了!”
村长气得走上前:
“你拿走两百块,躺在地上拦车,还把免费装灯的工人赶走。这些事情谁没看见?”
当天在场的村民纷纷开口,把经过一件件说了出来。
赵成光仍旧咬死不认:
“你们都拿了王毅的好处,当然替他说话。”
我不想让争吵耽误参观,便对领导说道:
“这里已经断路,不安全。请大家重新上车,从村南新大门进园。”
“新旧两条路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地方一看就清楚。”
领导点点头:
“先看项目,别堵在黑路上吵。”
众人重新上车。
赵成光一把拉住赵成仁:
“二哥,你得替我说话。”
赵成仁甩开他的手,也跟着车队离开了。
车队绕到村南,宽路、停车区和成排的路灯全在眼前。
司机稳稳把车停下。
领导下车便问:
“这里才是正式入口?”
我点点头:
“改门多花了四十万,但没有占赵家一寸地。”
我带众人看过大棚、菜地和村民摊位。
几户村民拿出订单,说生态园还没正式开业,家里已经多了收入。
赵成光一路追进来,还在不停叫喊:
“你给这边修得这么亮,偏把我家门口留黑,不就是故意报复吗?”
“灯线送到你门口,工人免费安装,是你亲手把电线扔掉的。”
村长在旁边接了一句:
“你不是没灯,是三十万没讹到。”
周围有人笑出了声。
赵成光脸涨得通红,还想争辩。
领导抬手制止了他:
“项目能让村民增收,就应该支持。你个人有意见,可以按规矩反映,不能阻拦施工,更不能借机要钱。”
赵成光张了几次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参观结束,他又挤到领导面前。
“饭菜都在我家备好了两桌,咱们现在过去。”
赵成光拦着众人不让走。
“土鸡都杀了,菜也做好了,领导必须去我家吃。”
赵成仁想替弟弟留点脸面,刚要帮腔,司机便开口说道:
“旧路连车都进不去。刚才摸黑走一次,已经够危险了。”
我指着园里的公共餐厅:
“这里备了村民自产的蔬菜、鸡蛋和土鸡。每户都能展示自家的东西,也方便谈收入。”
领导当场作出决定:
“就在公共餐厅吃,让种菜、养鸡的村民一起坐下来聊聊。”
赵成光还想拉人,却没有一个人跟他走。
吃饭时,我接到了刘珍的电话。
她在旧路口等了半天,问领导什么时候过去。
赵成仁接过手机,只说了一句:
“接待不去了,菜留着自己吃吧。”
我们吃完饭送领导离开。
经过赵家院外时,里面准备的两桌饭菜已经彻底凉透。
刘珍低声埋怨:
“早就让你别闹。”
紧接着,院里传来凳子倒地的声音。
赵成光咬牙喊道:
“正式开园那天,我非把游客重新引到我家门口!”
领导离开后,赵成光索要三十万、拒装路灯的事情传遍了全村。
赵成仁又来了一趟,当着我的面警告他:
“我信了你的瞎话,差点在领导面前闹出笑话。以后别再借我的名头生事。”
试营业当天,赵成光拉着一车蔬菜赶到新门,直接占住最显眼的位置。
“老门被拆,我受了损失,这个摊位就该补给我。”
我把登记表交给村长:
“按照原来的顺序安排,谁都不能插队。”
赵成光当场撒泼,伸手还想掀翻旁边的菜筐。
几名村民一起拦住他,把他的菜车推到最偏的角落。
“大家都守规矩,你凭什么例外?”
他站了一上午,游客全在前面买菜,他连一把菜也没卖出去。
散场时,我发现他没有急着回家,反而蹲在岔路口盯着车辆。
每个外地司机都会先看指示牌,再转向新门。
赵成光盯了很久,忽然伸手摸了摸牌杆。
“游客认的不是大门,是这个箭头。”
我刚送走试营业的游客,便有人气冲冲地找到我。
“你们村口那人怎么回事?问个路,非逼我们买两百块钱的菜。”
另一个游客接着说道:
“他说他家门口才是老正门,结果前面全是烂砖,车差点磕坏。”
我先给几个人补了采摘券,又带着村长赶到旧路口。
赵成光正在数钱。
我伸手按住他的菜筐:
“把钱退了。”
他把钱塞进兜里:
“菜是他们自己买的,我可没抢。”
“你冒充园区的人,故意指错路,这叫骗人。”
“什么骗不骗的?我就说这边近,他们愿意相信。”
村长指着前面的废墟:
“路都断了,你还往里面领车?”
赵成光梗着脖子:
“自己没长眼,还能赖我?”
我盯着他:
“再借生态园的名义坑游客,你连申请园区摊位的资格都没有。”
他嘴上答应,等我走出几步,却压低声音对刘珍说道:
“游客认牌子,不认王毅。今晚把箭头换个方向,他们自己就会送上门。”
第二天一早,三辆收菜货车全堵在旧门废墟前。
司机打来电话便骂:
“牌子明明指向这边,你们还想不想发货?”
我沿路找过去,果然看见生态园的指示牌转了方向。
园里的菜已经装筐,再耽误下去,采购商就要离开。
“先倒车,我带你们绕到南门。”
车辆赶到后,采购商沉着脸说道:
“再出一次岔子,订单我直接交给别村。”
村长扶正指示牌,又在旧路口钉上一块木牌:
“前方断路,请走南门。”
赵成光站在门口装糊涂:
“昨晚风大,兴许是风吹歪的。”
一个村民蹲下身,从牌子底部扯出一截红绳。
“这不是你家平时捆菜用的绳子?”
赵成光脸色一僵:
“村里用红绳的人多了,凭什么说是我的?”
众人堵着他骂了半天,他才不耐烦地摆手。
“行了,我以后不碰。”
夜里,我巡完园区回来,旧路口的断路牌却不见了。
刘珍家的柴房门缝里,正露出“前方断路”四个字。
我推开柴房门,把那块断路牌拖了出来。
赵成光还不认账:
“谁放进去的我不知道。谁让你进我家乱翻的?”
我让村长重新把牌子固定好。
没过两天,又有游客拎着一袋烂菜来到园里。
“你们的绿色蔬菜就这质量?回家一翻,底下全烂了。”
旁边几户准备买菜的游客立刻放下菜筐。
我先退了钱,又带他们进入大棚,当面采摘、称重、装袋。
游客看完后更加生气:
“卖菜的人挂着‘生态园绿色菜直销’,就在旧路口。”
我们赶过去时,赵成光还在大声吆喝。
我直接摘下他的招牌:
“这些蔬菜不是园区种的,你凭什么冒名?”
他瞪着退货的游客:
“好的都让你吃了,拿点烂叶子回来讹我?”
“我有付款记录,你还想抵赖?”
我把假招牌扔到地上:
“从今天开始,不准再使用生态园的名号。”
赵成光一脚踩住牌子,指着我喊:
“你断我的财路,我也让你们接不到一单生意!”
第二天,原本预订三桌饭的客人打来电话。
“有人说你们的蔬菜打药,还会强迫游客购物。这一单我们不要了。”
村民已经杀了鸡、摘了菜,听到这话全都急了。
我对电话那头说道:
“你先过来看大棚和后厨。满意再吃,不满意一分钱不收。”
订餐人下午赶到。
我带他检查采摘记录,又进后厨看了现做的菜品。
对方当场改口:
“三桌照旧,再增加二十个人的采摘项目。”
村长松了口气,转身便去找赵成光。
“是不是你在外面散布谣言?”
赵成光靠着门框:
“我就好心提醒了两句。他们信不信,关我什么事?”
“你再破坏园区名声,全村都不会饶你。”
两人争吵时,我接到了旅行社的电话。
“王总,周末有一辆中巴,几十名游客,吃饭加采摘。第一次接待顺利,以后每周都来。”
我刚记下时间,便看见赵成光躲在院门后。
他听清日期,立刻拉住刘珍。
“一车几十个人,只要弄到咱家门口,前面赔的钱全能挣回来。”
旅行团的消息传开,全村都忙了起来。
旅行社又提醒我:
“车上有老人和孩子,安全和路线不能出问题。不然以后的合作全部取消。”
我让村长检查路灯和停车位置,自己则去了赵家。
“周末别靠近接待路线,更不能再动路牌。”
赵成光拉住我:
“中巴先停在我家门口,让游客买完东西再进园。我就不追究那三十万了。”
我冷声说道:
“旧路已经断了,没有照明,排水沟也没修好。你把几十个人往那边领,就是拿安全赌生意。”
“那就把新门口最好的摊位给我。”
“按照登记顺序申请。”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家原来就在村口,凭什么和别人一样?”
“就凭规矩对谁都一样。”
我转身离开。
他追到院门口骂了半天,刘珍劝他消停,他却始终盯着岔路口新换的大指示牌。
夜里,村长突然给我打来电话:
“小毅,赵成光提着扳手出门了,走的正是指示牌那个方向。”
我赶到岔路口时,刘珍正拽着赵成光。
“别再碰指示牌了。先把咱家门口的灯接上吧。”
赵成光扔下扳手,第二天又来找我。
“灯可以装,但新门口的头号摊位得归我,以后也不交摊位费。”
“当初免费接灯,是你把工人赶走。现在线路已经收尾,再请人施工,费用由你自己承担。”
他当场骂道:
“王毅,你这就是公报私仇。”
“机会给过你三次,是你自己不要。”
赵成光回家翻出那截旧电线,又找了几个熟人过来接灯。
几个人看过线路以后,全都摇头。
“这条线不能乱接。出了事故,谁负责?”
当天晚上下起了雨。
我打着手电巡到旧路,沟边的泥土被冲掉一大片,碎砖散了一地。
刘珍站在门口发愁:
“这条路连三轮车都不好走,你可别再引游客了。”
赵成光把旧电线扔进院里:
“灯我不接了,路我照样能走。”
话音刚落,沟沿又塌下一块,正好挡住了半边路。
雨停后,村长立刻在旧路口架上木栏,又立起醒目的断路牌。
赵成光当着我们的面把木栏搬开。
“这条路走了几十年,凭什么不让走?”
村长指着塌掉的沟沿:
“现在只能勉强过人,车进去随时可能翻。谁敢动木栏,谁就承担责任。”
“少吓唬我。”
当天夜里,赵成光开着三轮车试路。
他让刘珍举着手电,自己贴着沟边往前挪。
后轮刚压上湿泥,车身突然一歪,半个轮子滑进沟沿。
刘珍吓得大喊:
“快停,再动就翻了。”
赵成光赶紧跳下车,费了半天才把三轮推回去,嘴上仍然不服。
“是你把手电照偏了。只要有人指路,什么车都能过。”
“中巴也敢走?”
“中巴底盘高,比这辆破三轮稳。”
趁周围没人,他又把断路牌拖进了自家院子。
第二天我刚到园区,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喇叭声。
一辆送货面包车已经拐进旧路,右轮正朝排水沟滑去。
“停车,别再往前!”
我跑过去让司机挂上倒挡。
村长和几个村民在后面推,面包车才慢慢退回硬地。
司机下车便骂:
“前面断路也不放牌,这是想害死人吗?”
赵成光站在一旁撇嘴:
“自己开车技术不行,还怪路?”
“白天都差点掉进沟里,晚上开过来肯定出大事。”
司机离开后,我让人重新架起木栏。
刘珍也急了:
“看见没有?旅行团的车更大,你别再碰那些牌子了。”
赵成光却说:
“面包车最后不是退出来了吗?我拿着手电指挥,肯定能过去。”
这时,旅行社来电通知:
“车上新增加了老人和孩子,可能晚上才能到。照明一定要保证好。”
我答应在新入口再增加两盏临时灯。
赵成光听完,盯着那边新亮起的灯,脸色越来越难看。
傍晚,我经过他家时,院里堆满了鸡蛋、蔬菜和装鸡的笼子。
刘珍问这些货准备卖给谁。
赵成光压低声音:
“明晚那一中巴人,全得在咱家门口下车。”
刘珍听完便慌了。
“游客都从新门走,你怎么让他们过来?”
赵成光拿出一块刚写好的木牌。
上面写着:“生态园近路,免费停车。”
“把正规牌藏起来,中巴自然就会拐过来。先让他们买东西,再说前面修路,带着他们步行进园。”
刘珍指着门外:
“沟刚让雨冲过,路灯也没有。真翻了车,卖掉房子都赔不起。”
“我拿手电带路,能出什么事?”
“你的三轮都差点翻了。”
“中巴底盘高,司机也比我会开。”
傍晚,旅行社通知我,车辆在路上堵车,要到天黑以后才能到。
我让村长把新入口的灯全部打开,又把准确定位发给司机。
赵家那边,刘珍听说车辆晚点,脸都白了。
赵成光却把木牌藏到柴垛后面。
“天黑才好。他们看不见新门,也分不清哪条路是真的。”
我巡查完停车区准备回办公室,忽然发现岔路口的正规指示牌少了一颗固定螺丝。
我让村长拿工具加固指示牌。
临时有村民跑来说后厨缺人,我只能先回园区处理。
天黑后,赵成光趁路口没人,把正规指示牌搬进草丛,换上自己写的“生态园近路,免费停车”。
他又拆掉木栏,拿着手电守在路边。
刘珍追出来劝道: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赵成光指着满院赊来的货:
“这些东西卖不出去,全家拿什么还钱?”
八点多,中巴司机按照假牌上的电话打了过去。
“这里真是生态园入口?”
赵成光捏着嗓子回答:
“我是接待人员,这边最近,直接开进来。”
没过多久,车灯从远处照来。
赵成光跑到路边,不停挥动手电。
“往这边拐,我带你们进去。”
中巴压过拆掉木栏的位置,慢慢驶入没有路灯的旧路。
真正的新大门就在另一边亮着,可司机已经看不到被藏进草丛的正规指示牌。
车辆开出几十米,司机突然踩住刹车。
“前面全是碎砖,这条路不对吧?”
司机准备倒车,赵成光立刻拍着车门喊:
“没错,以前的大车全都走这里,继续开。”
刘珍举着手电提醒:
“右边有沟,别再往前了。”
“你闭嘴。”
赵成光又催促司机:
“加点油就过去了。”
中巴刚往前移动,右前轮便碾过碎砖,直接陷进排水沟。
车身突然倾斜,车里的老人和孩子全都叫了起来。
司机准备停车疏散,赵成光却在外面大喊:
“别让人下车,再往前冲一下。”
车轮越陷越深,车尾横着扫了过去,路边的菜棚当场倒塌。
鸡蛋和蔬菜砸落一地。
赵成光躲闪不及,摔进泥沟,抱着腿直叫。
我和村长赶到,先把游客一个个扶下车。
刘珍慌得把事情全说了:
“假牌是他写的,也是他让司机继续冲的。”
赵成光还在喊:
“都怪王毅不给这边装灯!”
旧路被中巴彻底堵死,救护车无法进入。
我们只能把他抬出去。
司机拿着清单追上来,直接拍到担架上。
“拖车、修车、游客退费,先算十二万。现在轮到你掏钱了。”
赵成光躺在担架上便骂:
“十二万?你怎么不去抢?这是生态园的路,找王毅赔。”
司机逐项念给他听:
“拖车、修车、游客退费、耽误行程。最终的车损还没算完,你还想赖账?”
“我的腿伤了,菜棚也塌了,该你赔我。”
旅行社负责人赶到后,沉着脸对我说道:
“车上有老人和孩子。这件事处理不好,后面的团队全部取消。”
赵成光立刻接话:
“听见没有?王毅,你先把钱垫上,不然全村都没生意。”
我没有理他,只问刘珍:
“假路牌在哪?”
村长从草丛里找回正规指示牌,又从赵家院里拖出被藏起来的木栏。
“旧路早就封了。是他拆栏、藏牌、冒充接待,把中巴骗进来的。”
围观的村民全都看向赵成光。
他还咬着牙说道:
“车是来生态园的,园里就得管。”
我盯着他:
“游客我们会安置,事故也会协助调查。”
“但你自己闯下的祸,别想绑着全村替你赔。”
我先把游客带进公共餐厅,给老人和孩子送上热水和饭菜。
“今晚的吃饭和采摘全部免单。车辆的事我们会协助处理,大家先别着急。”
司机看过新入口的灯和停车区,也说了实话:
“正规路线一点问题都没有,是旧路那个人骗我进去的。”
旅行社负责人点点头:
“后续合作暂时保留,但旧路必须彻底封住,三天内给我们处理结果。”
另一边,赵成光到了卫生院仍在闹。
“我也是受害者。菜棚、鸡蛋和医药费都得司机赔。”
司机把那块假路牌放到病床前。
“上面留的是你的电话。你为什么冒充生态园接待?”
赵成光答不上来,只能抓住刚赶到的赵成仁。
“二哥,你认识的人多,帮我把这件事压下去。”
赵成仁看完现场视频,气得指着他骂:
“上次骗我带领导走黑路还不够?”
“这次车上有老人和孩子,你是真想闹出人命?”
赵成光低声说道:
“二哥,十二万,我哪拿得出来?”
赵成仁甩开他的手:
“拿不出来,也得你自己认。”
赵成仁转身要走,赵成光急忙喊道:
“你就眼睁睁看着亲弟弟被人讹?”
“谁讹你?假牌是你写的,电话是你的,路线也是你指的。”
赵成仁离开后,刘珍又来找我。
“小毅,要不园里先把钱垫上,往后我们慢慢还。”
我摇摇头:
“拖车和核算我可以协助,赔偿不能让生态园替他承担。”
村长随即带人重新封闭旧路。
这次除了木栏,还摆上了石墩,提示牌也用螺栓固定住。
赵成光在病床上听说后,拍着床板大骂:
“王毅这是故意断我家的财路。”
车辆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车灯、轮胎和车辆底部都有损坏,加上拖车费、游客退费和旅行社补偿,总损失接近十二万。
旅行社把书面通知交给我:
“三天内不处理,我们会暂停送团,还会公开他冒充接待、私设路牌的事情。”
我把通知送进病房。
赵成光看完,脸色发白,却还挤出一句:
“车也撞了我的菜棚,最多双方各赔一半。”
司机当着村民的面,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正规指示牌是他藏的,假牌是他立的,电话是他接的。”
“车辆第一次陷沟时,我要停车,也是他拍着车门让我继续加油。”
刘珍低着头承认:
“他早就计划把旅行团骗到家门口,好把那批赊来的货卖掉。”
赵成光见抵赖不了,又改口说道:
“旅行团是来给全村挣钱的。出了事故,就应该全村平摊。”
病房门口顿时乱了起来。
“你卖高价蔬菜的时候,怎么不分钱?”
“转路牌、卖假菜、造谣,哪一件不是你干的?”
一名村民把账单拍回他怀里:
“挣钱就往自己兜里装,赔钱倒想起全村了?”
赵成光缩在床头:
“我现在没钱,你们逼死我也没有用。”
村长冷声提醒:
“旅行社给出的期限只剩两天。”
“你不处理,后面的旅行团全部停掉。全村因此产生的损失,也得找你算。”
众人堵在门口不肯离开。
刘珍抹着眼泪问他:
“家里还有存款、猪和没卖出去的货。你到底赔不赔?”
赵成光熬到第二天,终于松了口。
“赔,我赔还不行吗?”
刘珍把家中的积蓄取出来,又退掉尚未卖出的土鸡和蔬菜,最后把家里养的猪也卖了。
这些钱只够支付大部分损失。
剩下的金额,赵成光当着旅行社和村民的面,写下分期偿还的承诺。
旅行社收好字据:
“下一次团队照常来,但你以后不准参与接待、带路,也不能再在园区摆摊。”
“凭什么连摊位都不让我摆?”
司机冷声说道:
“你差点害了一车人,这已经是在给你留余地。”
旧路随后被石墩彻底封死。
赵成光回家养伤,晚上门外一片漆黑,亲戚却接连上门催他偿还赊货的钱。
赵成仁没有来看他,只让人带了一句话:
“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负责。”
刘珍一边替他换药,一边埋怨:
“免费的路和灯你不要,非要讹三十万。”
“钱没见着,倒赔十多万,还欠了一屁股债。”
赵成光骂她闭嘴。
可夜深以后,村南不断传来车辆进出的声音,他翻来覆去,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去看出货,经过赵成光家时,刘珍正把鸡蛋装给收货贩子。
“这么好的鸡蛋,就给这个价?”
贩子头也没抬:
“爱卖不卖。”
赵成光躺在屋里喊道:
“给他,欠的钱还等着还呢。”
几户村民推着空菜筐从新门回来。
“小毅,今天来了两个旅行团,俺家的菜全卖完了。”
刘珍看着他们,回屋便开始埋怨:
“原来咱家守着正门,谁家的位置能比过咱?”
“人家免费修路、免费装灯,你非要堵路讹三十万。”
“闭嘴!”
赵成光把药碗推到一旁。
当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路灯设备进村时,他主动搬开凳子,还帮着工人卸货。
旧门没有拆,门前的土路也被修得宽敞平整。
路灯亮起后,第一批游客刚下车,便围到他的菜摊前。
“鸡蛋给我两筐。”
“土鸡我全要了。”
赵成光抱着钱,笑得合不拢嘴。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拍门声。
他赶紧跑过去迎接游客。
门刚打开,外面却有人大喊:
“赵成光,还钱!”
“赵成光,别装睡。欠我的三千块什么时候还?”
赵成光猛地睁开眼。
床边没有钱,院里也没有游客。催债的亲戚还在外面砸门。
刘珍披着衣服出去:
“再宽限几天,他腿还没好。”
“我也得过日子,月底之前必须还钱。”
亲戚离开后,赵成光拄着木棍挪到门口。
旧入口被石墩封着,门前黑得连路面都看不清。
新门那边车灯不断,汽车喇叭声听得一清二楚。
刘珍问他:
“梦见什么了?刚才还喊着鸡蛋卖完了。”
赵成光沉默了半天。
“要是那天没拦车……”
“现在知道后悔了?”
“少叨叨。”
他这一次没有继续骂下去,只盯着旧路说道:
“把手机拿给我。”
电话接通后,他先咳了两声。
“小毅,过去是赵叔做得不对。中巴那件事给我的教训够大了。”
我问道:
“你想说什么?”
“你把俺家门前的灯重新装上,咱们以前的事情就算翻篇。”
我听明白了。
他不只是想照路,还惦记着把游客重新引回来。
“赵叔,认错不是拿一句话换灯。你先说清楚,这笔钱谁出?”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音。
过了半天,赵成光才开口:
“你修生态园都花了几百万,还差俺家门前这几盏灯?”
我说道:
“施工队三次上门,路灯和人工全部免费。”
“是你扔掉电线,还把工人赶走。现在工程结束了,买灯、拉线和请人都得另算。”
“我都已经认错了,你还揪着不放?”
“旧路不会恢复成入口。安装路灯只能照明,不能拿来误导游客。”
赵成光的嗓门立刻高了:
“王毅,你就是看我赔了钱,故意卡我。”
“免费的好灯你嫌不值三十万。现在真想要,就自己付钱。”
我挂断了电话。
村长随后告诉我,赵成光联系过原来的施工队。
秦工头上门量完线路,报出了价格:
“旧线需要重新检查,同款路灯加上人工,至少几万块。”
赵成光当场急了:
“几根杆子、几盏灯,你这是抢钱。”
“合格电线、防水接头和独立开关,哪一样能省?出了事故谁负责?”
刘珍劝道:
“花钱买个安全,咱们别再惹事了。”
赵成光把报价单揉成一团:
“几万块?我刚赔出去十多万,还欠着债。”
当天下午,他拄着木棍去了镇上,专挑门脸小、货物乱的店铺询价。
我去镇上购买接待用品,正好碰见赵成光从一家小店往三轮车上搬灯。
店主追出来提醒:
“这批灯是处理货,只能安装在自家院子里。”
“电线细,接头也不防雨,不能连续装在路边。”
赵成光摆了摆手:
“能亮就行,你别管我装在哪里。”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赵叔,便宜不能拿安全换。”
“你少吓唬人。同样是路灯,你那里需要几万,我花几千就能办好。”
傍晚,一个外村做零活的人来到旧路。
那人掀开线盒,皱起眉头:
“这根预留线连着园区照明。要接也得先找村里同意,还得单独安装开关。”
赵成光递过去几张钞票:
“手续全办好了,村长也知道。你直接接,别耽误工夫。”
“真同意了?”
“我还能骗你?出了事算我的。”
刘珍在旁边急道:
“店家都说这些灯不能装在路边,你别接了。”
赵成光把她推回院子:
“几千块办成几万块的事,这才叫会过日子。”
我看见他把购买单据塞进口袋,没有继续争,只给村长打了电话。
等村长赶到时,零工已经竖起第一根灯杆。
夜里,旧路突然亮了。
我和村长赶过去时,三盏低价灯已经接上预留线路。
电线贴着墙根、跨过沟边,接头只缠了几层胶布,连独立开关都没有。
村长指着线盒:
“谁准你接园区线路的?”
赵成光把菜筐搬到灯下:
“我自己花钱照自家门口,碍着谁了?”
“这条线连着整个园区,马上断掉。”
赵成光拍了拍灯杆:
“正规师傅安装的,材料全都合格。你别听王毅吓唬人。”
我说道:
“把购买凭证、灯具型号和施工手续拿出来。”
“东西真合格,明天就让电工现场检查。”
“单据放在屋里,明天给你们。”
他转身又挂出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老村口农家小院”。
鸡蛋和蔬菜也被摆到沟边。
“我又没写生态园,你们管不着吧?”
我看着墙根的电线:
“卖菜没人拦你,但这条线路必须先断。”
村长定下最后期限:
“明天中午之前拿不出凭证,我直接带人拆线。”
第二天,赵成光交来一张模糊的复印纸。
纸上的灯具名称与现场铭牌根本对不上。
村长把纸按到桌上:
“赵成光,你拿的到底是谁家的材料?”
赵成光抢过那张复印纸。
“店里给我的就是这个,反正都是同款。”
村长说道:
“先断电,等电工检查完再使用。”
当着我们的面,赵成光拉下开关。
“断就断,谁稀罕这点电。”
我蹲下查看线盒,提醒村长:
“贴上封条,明天再检查。”
我们离开没多久,刘珍便跑来找我。
“小毅,你赶紧去看看,他又接上了。”
我赶到院外,三盏灯果然重新亮着。
原来的开关明明关着,另一根电线却从屋后绕进线盒。
刘珍急得直跺脚:
“你已经答应村长断电,怎么还偷偷接上?”
赵成光晃了晃那份假材料:
“灯能亮,纸也有,他们还能天天守在我家门口?”
我推开院门:
“赵叔,你现在不是不懂,是明知道不让接,还故意绕开开关。”
他直接挡住线盒:
“进我家得经过我同意。”
“这条预留线路属于园区照明,不是你家的。”
“灯是我花钱买的。谁敢拆,我就跟谁没完。”
我没有强行扯线,只拍下复接线路和假材料。
“今晚继续送电,后果全部由你承担。”
赵成光冷笑一声,当着我的面按亮了第三盏灯。
廉价路灯亮了几天,暂时没有出现问题。
几名游客吃完饭出来散步,看见“老村口农家小院”,顺手买了两篮鸡蛋。
赵成光收了钱,逢人便说:
“看见没有?王毅那几万块的灯都是吓唬人的,我花几千照样做生意。”
刘珍指着头顶提醒:
“这盏灯老是闪,还是关掉检查一下。”
“接触不好,拍几下就行。”
赵成光拿木棍敲了敲灯杆,灯光暂时稳定下来。
为了吸引更多游客,他又在菜棚旁边挂上一串彩灯,把摊位往沟边扩了半米。
晚上村长巡查时,看见旧路又亮着,气得直接拉下开关。
“检查之前,不许再用。”
赵成光满口答应:
“关,我这回真关。”
村长刚走到路口,背后的彩灯便再次亮起。
我折返回去:
“你非要拿全园的线路陪你试?”
“已经亮了好几天,一点事都没有。你们就是不想让我挣钱。”
“明天电工过来拆掉私接线。”
“那就等明天再说。”
他把菜摊上的灯全部打开,又从屋里搬出一台二手冰柜。
“几盏灯费不了多少电,再接一台冰柜也没事。”
冰柜插头刚接上,三盏路灯同时闪了几下。
刘珍闻到焦味,立刻拔掉插头。
“电线都发热了,你还敢继续用?”
赵成光摸了一下墙根,马上缩回手,却仍旧嘴硬:
“胶布松了,重新缠紧就行。”
我正好带着村长巡查,当场看见他又把冰柜接了回去。
“马上断电!”
村长喝道:
“这不是跟你商量,是正式停用通知。明天早上就拆线。”
赵成光拔下插头:
“行了吧?多大点事。”
我指着已经发黄的胶布:
“周末有大雨,园里还要接待两批游客。”
“主线路出问题,餐厅、冷库和所有路灯都会停。”
“少把什么事都往我头上扣。”
我让村长拍照留存,又把断电要求写清楚,递给赵成光签字。
他不肯签,村长便当着村民的面把要求念了一遍。
晚上,我去冷库核对食材。
两批游客要用的鸡肉、蔬菜和饮料都已经入库。
秦工头看过线路照片后,立即打来电话:
“这种接法遇水容易短路,今晚必须停。”
我带人再次赶到旧路,路灯已经灭了。
刘珍却隔着门低声说道:
“他等你们走远,还会重新打开。”
话音刚落,屋后便传来开关合上的声音。
雨从下午一直下到晚上,墙根很快积了水。
旧路上的一盏灯突然熄灭,另一盏不停闪烁。
刘珍冲进屋里喊:
“插头冒焦味了,赶紧断电。”
赵成光披着衣服出来,只摘掉了坏灯。
“还剩两盏,全部关掉谁来看我的摊?”
村长听到消息后赶来,强行拉下开关。
“你再私自接电,我直接让人剪线。”
“知道了,不接了。”
园区的旅行团即将开席,村长先赶回去安排接待。
我留下观察了一会儿,确认灯没有再亮,这才回到餐厅。
不到半个小时,刘珍又给我打来电话:
“他绕过开关送电了,还把真正的单据藏进柜子,说出事以后拿假材料顶。”
我立刻往旧路赶去。
院子里,电线接头已经冒出火花。
刘珍大喊:
“快关电!”
赵成光拿木棍拍了几下。
火花停下,路灯又亮了。
“看见没有,一点事都没有。”
我冲过去准备断线,他却堵在线盒前:
“这里是我家门口。”
就在这时,新园区的方向突然黑了下来。
餐厅里传出老人和孩子的惊呼。
村长的电话紧跟着打来:
“王毅,全园停电了!”
我赶回公共餐厅,村民们已经打开手机照明。
“大家先别走动,老人和孩子坐稳。”
厨房的设备停了,冷库也没有动静。
村民围住我:
“里面全是明天要用的肉菜,坏了怎么办?”
电工沿着线路检查,很快指向旧路。
“故障从预留线路传来的。私接灯和冰柜遇水短路,把园区总线烧坏了。”
我们赶到赵成光家。
他正把一张单据往口袋里塞。
村长问道:
“藏的什么?”
“什么也没有。园区停电关我什么事?”
我指着烧黑的线头:
“你两次答应断电,两次绕过开关。今晚还接了冰柜。”
“你有证据吗?我买的都是合格灯。”
村长拿过他手里的复印纸,又对照灯具铭牌。
“型号根本不同,这是假材料。”
后面的村民越聚越多。
“俺家的鸡肉还在冷库。”
“游客要退费,谁赔?”
“后面的旅行团不来了怎么办?”
赵成光仍旧往后退:
“线路本来就有问题,别赖到我身上。”
村长捡起烧黑的电线,扔到他脚下。
“免费的好灯你不要,拿假纸接破灯,害得全园停电。”
“今晚所有损失,你必须给全村一个说法。”
赵成光死死捂住口袋。
“你们别乱翻我的东西。”
村长抓住他的手,从里面抽出真正的购买凭证。
单据背面写得很清楚:
“仅限庭院使用,不可接入主线路,雨天停止使用。”
我盯着赵成光:
“店家没有提醒过你?”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给他接线的零工也被叫到现场。
“我说过要先经过村里同意,还得单独安装开关。”
“是赵叔说手续全办好了,又多给我几百块,让我直接接预留线。”
赵成光急忙解释:
“我就是想多卖点菜,谁知道会让整个园区停电?”
“你不知道,为什么要伪造材料?为什么每次断电后都偷偷接回去?”
他彻底没话了。
我没有继续跟他争,立即联系发电设备和冷藏车。
发电机先给餐厅供电,村民则把冷库里的肉菜逐箱转移。
我让厨房更换菜单,又给受到影响的游客全部免单。
忙到后半夜,临时供电终于稳定下来。
赵成光凑到我旁边:
“小毅,东西也没有坏多少,这件事……”
我收好垫付记录:
“游客退费和村民货损,我先承担,不能让园区失信。”
“但抢修费和烧坏线路的维修费,你一分钱都不能少。”
赵成光的脸顿时白了。
“我哪还有钱?”
抢修队工作了一夜。
第二天开门前,园区终于恢复供电。
旅行社负责人检查完线路:
“处理得及时,后面的团队照常来。但旧路不能再出问题。”
我点点头:
“所有私接线路今天全部拆除。”
食材转移及时,实际货损并不大。
赵成光听完,以为还能依靠求情蒙混过去。
“小毅,我刚赔完中巴,手里真没钱。维修费你先垫上,过两年再说。”
我把维修清单推到他面前。
“一次付清,或者写欠条分期偿还。你自己选择。”
村长在旁边补充道:
“这次全村没有人替你兜底。”
赵成光磨了半天,只能写明白:
承认自己私接园区线路、使用劣质灯具,并承诺承担全部维修费用。
签完字,他又开口:
“俺家门前总不能一直黑着。你先给装两盏安全灯,算村里的照明。”
我说道:
“可以统一施工,单独铺线,安装独立开关。”
“但费用由你承担,旧入口也不会恢复。”
“我已经欠这么多了,还让我出钱?”
“装不装由你。再私接电线,就直接追究责任。”
赵成光看着门外拆下来的破灯,最终咬牙说道:
“装。”
我把新增费用写进协议:
“确认无误后签字。”
他握着笔,手抖了很久,还是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施工人员拆掉所有破灯、彩灯和私接电线,又单独铺设了一条照明线路。
赵成光家门前重新安装了合格路灯和独立开关。
秦工头提醒道:
“以后这里发生故障,不会影响园区。但你不能再往线路上乱接冰柜。”
赵成光看见新灯亮起,转身便拿出“老村口农家小院”的牌子。
村长一把拦住:
“旧路只允许附近村民步行,车辆禁止通行。”
“你也不能再拿旧村口的名头误导游客。”
赵成光皱起眉:
“我在自家门口卖菜也不行?”
“想挣钱,就按照规矩申请摊位。”
他看了看手里的欠条,终于没敢硬顶。
过了一会儿,他主动找到我。
“园区还缺人不?我可以干活抵债。”
我说道:
“园区有活,但不会给你特殊照顾。”
“清扫停车场、搬菜筐、收拾餐桌,按月结工资。一部分工资直接抵债。”
“我的腿还没好利索。”
“那就等伤好了再来,欠款照样记着。”
第二天一早,他还是拄着木棍来到新门。
我递给他一把扫帚:
“先把停车场清理干净。”
他扫到摊位旁边,亲眼看见一个村民半天卖出几百块。
那人收好钱,只说了一句:
“这个位置,当初也给你留过。”
赵成光低下头,继续扫地。
赵成光每天到园区搬货、清扫。
没有人让他接待游客,更没有人再让他负责带路。
工作半个月后,他又开始抱怨:
“活是最累的,工资还不高。这样得还到什么时候?”
村长把账本摊开:
“中巴赔偿十二万、线路维修费、重新安装路灯的钱。”
“哪一笔不是你自己折腾出来的?”
赵成光盯着账目,半天没说话,转身继续搬菜筐。
这天,一名游客指着远处问:
“那边的旧路为什么封起来了?”
周围村民全停下手,看向赵成光。
他脸色发紧,犹豫很久才开口:
“我当初堵路索要三十万,后来又竖假牌,把中巴骗进去掉了沟。”
“那条路不能走,是我闹出来的。”
游客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追问。
晚上,几户村民商量后找到村长。
“他既然肯认账,可以让他在最偏的位置摆个小摊,但货物必须检查。”
村长问赵成光:
“摊位费照交,不能冒用生态园的名号,也不能抢位置,能做到吗?”
“能。”
他把自家的鸡蛋送来检查,第一次按照规矩登记,又主动交上摊位费。
我提醒道:
“守一次规矩不算改好,往后每天都得守。”
赵成光攥着收据,低声说道:
“我知道。”
几个月后,生态园每周都有旅行团,收菜车也会按时进村。
公共餐厅、采摘园和大棚都有了稳定收入。
赵成光白天干活,空闲时就在偏处卖菜。
他的工资和摊位收入,陆续抵清了线路维修费和照明安装费。
中巴事故留下的分期欠款,他仍旧按月偿还,没有人替他免除。
他家门前的合格路灯每天按时亮起,旧入口却一直被石墩封着。
赵成仁再次陪着领导来参观。
车队顺利从新门进入园区。
赵成光没有往前抢功,只守在普通摊位上招呼客人:
“鸡蛋都检查过,价格写在牌子上。”
刘珍低声问他:
“现在后悔不?”
赵成光看着新门:
“三十万一分没讹到,赔了车损,赔了灯,还把最好的位置赔没了。”
“怎么可能不后悔。”
我走过去提醒:
“下一批游客快到了,停车场再检查一遍。”
“这就去。”
赵成光拿起扫帚,没有再提恢复旧门,也没有再向任何人抢功。
大巴从新入口驶进村里,村民各自回到摊位。
园区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该赔的钱还在赔,该守的规矩,从此谁也不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