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在年夜饭上请了三次,公公都没敢动筷。
直到他端起酒杯,当众宣布:“八套拆迁房,全给老二一家。”
小叔子当场抱住新婚妻子,婆婆更是拍着我的肩说。
“你们做哥哥嫂子的,养老可不能躲。”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老公翻脸,他却第一个鼓掌。
“爸安排得公平,我支持。”
我以为他疯了。
可七天后,他把两张工作调令放在桌上。
“我和你们大嫂去非洲,爸妈和弟弟,自己保重。”
1.
“爸,菜都快凉了,您先动筷吧。”
周砚川第三次开口,公公周明山依旧握着酒杯没动。
婆婆方秀琴不停给小叔子周砚峰夹菜,嘴上催着大家吃,眼睛却总往公公身上瞟。
刚进门三个月的弟媳孟知夏靠着椅背,手腕上的金镯子碰得碗沿直响。
那对镯子花了六万八,是我和周砚川掏的钱。
结婚前,周砚峰说丈母娘家有规矩,三金少了就不让女儿出门。
婆婆哭着求到我们家,承诺拆迁款下来就还。
钱拿走半年,没人再提。
“爸,有什么话您直说,都是一家人。”
周砚川把筷子放下。
周明山这才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老房子的补偿方案定了,一共八套安置房,另外还有一百二十万补偿款。”
孟知夏立刻坐直,周砚峰也停下了筷子。
婆婆笑得满脸褶子,抬手推了公公一下。
“赶紧说,孩子们都等着呢。”
周明山抿了口酒。
“我跟你妈商量过了,八套房和补偿款,全给砚峰两口子。”
桌上没人说话。
周砚峰先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孟知夏。
“媳妇,咱们有八套房了!”
孟知夏拍开他的手,嘴上说着爸妈偏心疼他们,眼里已经有了盘算。
“爸,八套房的位置都一样吗,哪几套面积大?”
周明山没回答,先看向周砚川。
那眼神里带着防备,像在等大儿子掀桌子。
这些年,公公住院是周砚川跑前跑后,婆婆腰疼是我陪着检查,连周砚峰结婚的酒席钱都是我们垫的。
老房子翻修时,周明山说两个儿子以后都有份,周砚川拿出了三十六万。
如今拆迁,八套房连我们一块砖都没有。
方秀琴把手搭到我肩上。
“疏月,你们在城里有房,工作也稳定,不能跟弟弟争。”
手上的力气越来越重,她接着说:
“房子给谁都一样,养老还得靠老大,你们做哥哥嫂子的可不能躲。”
胸口堵着的话到了嘴边,我转头看向周砚川。
全桌的人也都看着他。
方秀琴提前准备好了眼泪,周砚峰则绷着脸,随时等着跟亲哥哥吵架。
周砚川抬起双手,拍了三下。
“爸安排得公平,我支持。”
周砚峰愣住。
周明山也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哥,你真没意见?”
“没有。”
周砚川给自己倒了杯酒,抬手敬向父亲。
“房子和钱归砚峰,爸妈以后也归砚峰,这才叫公平。”
方秀琴立刻沉下脸。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谁拿家产,谁尽主要赡养责任。”
周明山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赡养老人是法律规定的义务,跟房子给谁没关系!”
周砚川点头。
“法律规定子女共同赡养,可没规定老大出钱、老大出力,老二拿走全部家产。”
孟知夏把筷子拍在桌上。
“哥,爸妈还活得好好的,你现在就算计养老,合适吗?”
我盯着她腕上的金镯子。
“你先把六万八还了,再来问合不合适。”
孟知夏立刻把手缩到桌下。
婆婆站起来护在她前面。
“大过年的,你提什么钱,你们两口子工资那么高,还差这几万块?”
“妈记性真好,别人家的几万块不算钱,自己家的八套房一套都舍不得分。”
方秀琴抬手指着我。
“这是我们周家的房,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说话!”
椅子被周砚川向后一推。
他起身拿过我的外套,替我披在肩上。
“既然疏月是外人,她以后也不用伺候周家人。”
周明山厉声喊住他。
“今天敢走,以后别进这个门!”
脚步停在门口,周砚川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爸,这句话您记牢。”
2.
回家的路上,周砚川一句解释都没有。
进门后,他把车钥匙放下,转身去厨房给我倒水。
杯子递到面前,我没接。
“八套房,一百二十万,你真支持?”
“支持。”
“那三十六万翻修款呢?”
“算我孝敬他们。”
“六万八的金镯子呢?”
“明天去要。”
这份平静让我更窝火。
结婚十二年,周砚川很少跟家里红脸,可该替我说话时从没退过。
今晚他表面护着我,实际却放弃了价值上千万的家产。
“周砚川,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再等七天。”
“等什么?”
“等一份盖章的文件。”
话说到这里,他便不肯再解释。
手机很快响了,方秀琴打来电话,开口就让我道歉。
“疏月,知夏刚结婚,你当众催她还钱,让她以后怎么面对我们?”
“欠债的人都能面对,我为什么不能?”
“都是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干什么?”
“房子怎么能算清楚?”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方秀琴换了语气。
“你们没有孩子,以后赚再多也没人继承,帮衬砚峰才是正事。”
结婚第二年,我怀过一个孩子。
当时公公因胆结石住院,婆婆说自己不识字,非让我守在病房。
连续熬了四晚,我在医院走廊摔了一跤,孩子没保住。
医生说我身体受损,再怀孕会比常人困难。
婆婆当时哭着说会把我当亲女儿,过了两年便开始拿孩子戳我。
“妈,您还有事吗?”
“明早带砚川回来,把放弃安置房的声明签了。”
“爸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拆迁办的人说,最好让两个儿子都签字,省得以后闹。”
方秀琴说完,又补上一句:
“你也签,证明你知道这件事,往后别翻旧账。”
电话被我挂断。
周砚川靠在餐桌旁,脸上没有意外。
“明天去签。”
“凭什么?”
“他们想要安心,就给他们安心。”
“那笔翻修款怎么办?”
“让爸写进声明,确认属于赠与。”
这句话让我听出了别的意思。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这样分?”
周砚川没有回答,只把一份缴费记录递给我。
老房子翻修的三十六万里,有二十八万从我们共同账户转出,剩下八万是周砚川婚前存款。
下面还夹着公公两次住院、婆婆治疗腰伤、周砚峰买车和办婚礼的转账凭证。
总数七十八万四千。
“整理这些干什么?”
“把账算清。”
第二天上午,周家人全在拆迁办等着。
周明山面前放着一份声明,连签字笔都准备好了。
工作人员提醒他:
“周先生,房屋补偿归产权人支配,但家庭内部有出资争议的话,建议协商清楚。”
周明山立刻说:
“没争议,大儿子给的钱都是孝敬我的。”
周砚川坐下签名。
“对,都是赠与,我自愿放弃追讨。”
我握着笔没动。
方秀琴压低声音催促:
“快签,后面还有人排队。”
声明末尾写着,我知晓并认可周砚川放弃全部安置权益,今后不以夫妻共同财产受损为由提出异议。
“这份声明我不签。”
周明山脸色变了。
“你想干什么?”
“钱是夫妻共同财产,砚川可以放弃自己的部分,我的部分凭什么也放弃?”
工作人员点头。
“这位女士可以拒绝签署,产权分配并不需要儿媳同意。”
孟知夏抱着胳膊笑了一声。
“嫂子口口声声说不争,原来还留着后手。”
话音刚落,周砚川拿走我手里的笔,在配偶知情栏写下了一行字。
配偶拒绝放弃其个人财产请求权,本人对此知情。
周明山盯着那行字,抬头问他:
“你什么意思?”
“疏月的钱,她自己做主。”
“你们夫妻还分这么清?”
周砚川盖好笔帽。
“爸昨晚刚教会我的。”
3.
从拆迁办出来,婆婆追着我骂了半条街。
“家里养你十二年,你连个孩子都没给周家生,现在还想分周家的房!”
经过的人纷纷停下脚步。
方秀琴见有人围观,哭得更起劲。
“老大娶了媳妇忘了娘,连养老都要跟亲弟弟算账,我这辈子造了什么孽!”
周砚川挡在我前面。
“这十二年,疏月每月给您两千生活费,节日另算,住院陪护十七次,您养过她什么?”
“我是她婆婆,她孝敬我还要记账?”
“您把她当外姓人,她只能跟您算账。”
周明山从人群里挤出来,抬手要打儿子。
巴掌还没落下,拆迁办的工作人员已经跟了出来。
“有话回家说,别在这里动手。”
周明山只能放下手。
“周砚川,你现在硬气了,早晚有回来求我的时候!”
周砚川拉着我离开,全程没回头。
当天下午,孟知夏发来一张户型表。
八套房共九百六十平方米,四套大户型,四套小户型。
她特意圈出两套位置最好的房子,发到家族群里。
“爸妈住一套,我和砚峰住一套,剩下六套出租,每月租金够全家生活了。”
婆婆立刻回复:
“还是小儿媳孝顺。”
紧接着,她把我移出了群聊。
晚上六点,公公又打来电话。
“安置房三年后交付,这三年我和你妈还住现在的老小区,每月两千五的房租由你们出。”
我开了免提。
周砚川正在整理文件,听见后头也没抬。
“让砚峰出。”
“他刚结婚,哪有钱?”
“补偿款有一百二十万。”
“那笔钱要给他们买车、装修,还要留着办孩子满月酒。”
我气得笑出了声。
孩子还没影,满月酒的钱已经留好了。
周明山接着安排:
“你妈下个月做膝盖手术,你请半个月假,疏月请一个月,你负责白天,她负责晚上。”
“我请不了。”
“你是她儿子,请不了也得请!”
“砚峰也是您儿子。”
“他年轻不懂事,知夏又刚进门,不能让她去医院伺候人。”
周砚川合上文件夹。
“爸,您把这段话再说一遍,我录下来给砚峰听。”
电话立刻断了。
半小时后,周砚峰找上门。
他推门就问:
“哥,你非要因为几套房跟爸妈闹翻?”
“八套房在你嘴里成了几套房?”
“房子是爸的,他想给谁就给谁。”
“没错。”
“那你凭什么不管妈做手术?”
“凭你也姓周。”
周砚峰坐到沙发上,语气软了些。
“哥,我刚结婚,知夏还没适应咱家的生活,你让她伺候妈,她心里肯定有疙瘩。”
“疏月嫁进来时,你们给过她适应时间吗?”
“嫂子跟知夏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周砚峰说不出来,索性换了话题。
“爸说了,房子虽然写我名字,以后也有你住的地方。”
“声明签完才说这话,晚了。”
“你真打算不认爸妈?”
“我会按法律规定给赡养费,生病时承担一半合理费用。”
“那出力呢?”
“谁拿一百二十万,谁先出力。”
周砚峰站起来,抬脚踢在茶几腿上。
“我就知道你在算计钱!”
周砚川拿出手机。
“茶几两千八,损坏照价赔偿。”
“你有病吧?”
“要么赔,要么我报警。”
见他真要拨号,周砚峰不敢再踢,摔门走了。
门刚关上,婆婆的信息发了过来。
她通知我们,大年初三全家去祭祖,要求周砚川当着亲戚的面承诺负责父母全部养老开支。
周砚川回了三个字。
“会到场。”
4.
大年初三,周家十几位亲戚聚在老房子里。
刚进门,大伯便把周砚川拉到一旁。
“你爸气得两晚没睡,你当大哥的让一步,别让外人看笑话。”
“怎么让?”
“房子给砚峰,你照常给父母养老,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那我这些年为什么要给老房子出翻修款?”
大伯拍着他的肩。
“你工资高,多拿点应该。”
“砚峰没钱,所以能拿八套房,我有钱,所以还要继续出钱?”
“亲兄弟不能这样算。”
堂姐端着杯子插话:
“砚川,你跟疏月没孩子,将来那些钱还不得留给侄子?”
我看向她。
“你有两个孩子,要不要把房子过户给你弟弟?”
堂姐被噎得转身就走。
婆婆把所有人叫到一起,拿出一份养老承诺书。
上面列得很细。
每月生活费六千元,医疗费由长子全额承担,住院由长子夫妻轮流陪护,每年安排两次旅游,逢年过节另给红包。
最下面还写着,次子周砚峰负责精神赡养。
“精神赡养是什么?”
我把承诺书放到桌上。
方秀琴瞪了我一眼。
“砚峰住得近,能经常来看我们,这还不够?”
“看一次给自己亲妈报多少工时?”
“疏月,长辈说话,你少插嘴!”
周明山拿出一家之主的架势。
“砚川,你今天必须签。”
“我不签。”
“那你以后别认我这个爸!”
“行。”
回答来得太快,屋里的人都没接上话。
周明山气得抄起杯子砸了过去。
杯子擦过周砚川的肩,摔在墙边。
大伯连忙拦住他。
“有话好好说,怎么还动手了?”
婆婆哭着扑到亲戚面前。
“你们都看见了,我辛苦养大的儿子,为了媳妇连亲爹妈都不要了!”
“您养砚川二十二年,他养这个家十五年,账要从头算吗?”
我拿出整理好的转账明细。
最上面一张,是周砚川工作第一年给家里汇款的记录。
那年他月薪三千八,每月给家里两千五。
此后十五年,从没断过。
大伯翻了两页,脸色有些难看。
“老周,这些钱加起来不少了。”
周明山抢过明细,撕成两半。
“儿子给老子钱,天经地义!”
“那老子的家产全给小儿子,也天经地义?”
周砚川问得很轻。
周明山抬手又要打,大伯死死抱住他。
混乱中,孟知夏突然捂住嘴,干呕了两声。
所有人的注意都转向了她。
方秀琴连哭都顾不上,赶紧扶住她。
“知夏,你是不是有了?”
孟知夏低着头,摸了摸小腹。
“例假晚了十天,我也不确定。”
婆婆当场笑了。
“肯定是孙子,咱周家有后了!”
她转身看向我,脸上的喜色变成得意。
“看见没有,房子给砚峰才对,人家能给周家传宗接代。”
周砚峰挺直腰,朝亲哥伸出手。
“哥,知夏怀孕了,你这个当大伯的总得表示一下吧?”
“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就算没怀,以后也会怀,你先把金镯子的钱免了。”
孟知夏立刻接话:
“妈说那对镯子算见面礼,哪有见面礼还要回去的?”
“借钱时你写过借条。”
我从包里取出借条复印件。
孟知夏的脸垮了下来。
“嫂子,大过年的,你拿张借条恶心谁?”
“初八到期,按时还钱。”
婆婆抢过复印件撕掉。
“有本事你去告,看看谁家嫂子会告怀孕的弟媳!”
我从包里又拿出一张。
“原件在银行保管箱里。”
5.
初四早上,婆婆带孟知夏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很快发进家族群,她没有怀孕,只是作息不规律。
方秀琴随即给我打电话,埋怨我昨天拿借条刺激了儿媳。
“医生说情绪不好也会影响怀孕,你得负责。”
“我怎么负责?”
“先把六万八免了,再给知夏买点补品。”
“欠款初八到期。”
“你掉钱眼里了?”
“对。”
电话那头传来孟知夏的哭声。
方秀琴安慰了她几句,又冲我发火。
“你都不能生了,怎么还见不得别人怀?”
通话录音的提示音响起后,她立刻闭嘴。
“疏月,你录音干什么?”
“留个纪念。”
“赶紧删掉!”
“初八收到钱,我可以考虑。”
到了初六,周砚峰只转来一万元。
备注写着金镯子部分还款,剩余款项等安置房出租后支付。
安置房三年后才交付,他等于要拖三年。
我把借条和转账记录交给律师,准备初八之后正式催收。
消息传到婆婆耳朵里,她带着两袋水果来了我家。
进门后,她难得没有骂人。
“疏月,妈以前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两袋水果放到餐桌上,里面已经有几个烂了。
“知夏年纪小,又要面子,你真去告她,她会跟砚峰离婚。”
“那是他们夫妻的事。”
“你就看在砚川的面子上,再宽限几年。”
周砚川从书房出来。
“妈,知夏离婚对您有什么损失?”
“她要给我们生孙子!”
“没钱还债,有钱买包,她把您当一家人了吗?”
孟知夏初二发过一张照片,背着一个三万多的包。
朋友圈里,她说是新婚奖励。
方秀琴解释:
“那个包是假的。”
“购买凭证也是假的吗?”
我把截图放到她面前。
婆婆没话说,低头翻了半天果袋。
“妈还有一件事想求你们。”
“说吧。”
“你爸把老房子交房了,我们租的房子初十才能住,这几天先住你们家。”
周砚川直接拒绝。
“酒店已经给您订好了。”
“住酒店不要钱吗?”
“我付。”
“家里明明有空房,为什么不让我们住?”
我看向她。
“因为我是外姓人,这里不方便招待周家人。”
婆婆脸上挂不住,起身往外走。
到了门口,她又回过头。
“你们这样对父母,会遭人议论。”
周砚川把门打开。
“让他们来找我。”
初七下午,公公打电话通知我们,初八去办理安置协议的补充手续。
电话里,他语气强硬。
“砚峰工作忙,知夏身体也不好,你们开车来接我和你妈。”
“我们没空。”
“签字总有空吧?”
“已经放弃权益,还有什么要签?”
“拆迁办要求家庭成员确认面积分配,缺一份材料就办不了。”
周砚川答应下午三点到。
第二天,我们在拆迁办等了一个小时,周家四口人才出现。
孟知夏手里拎着新包,脚下穿着新鞋,看见我便把脸转开。
工作人员拿出补充协议,逐项说明:
“四套置换房按政策免费安置,另外四套属于优惠增购,总面积四百八十平方米,需要补交一百九十二万元购房款。”
婆婆的脸当场变了。
“怎么还要交钱?”
“原协议写得很清楚,每平方米四千元。”
“拆迁不都白给房吗?”
工作人员耐着性子解释:
“免费置换面积共四百八十平方米,您选择了八套方案,多出来的部分要按优惠价购买。”
周明山看向大儿子。
“砚川,这笔钱你先交。”
我总算明白,公公为什么一定让我们过来。
八套房的噱头归小儿子,一百九十二万的账单却准备塞给大儿子。
周砚川拿起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爸,我出了钱,房子写谁的名字?”
“当然写砚峰的。”
“那我不出。”
周明山把桌子拍得一响。
“你有钱,先替家里垫上怎么了?”
“什么时候还?”
“等房子出租以后慢慢还你。”
周砚峰也跟着劝:
“哥,四百八十平方米的房子,以后值七八百万,你垫一百多万又不亏。”
“房子归你,我赚什么?”
“咱们是亲兄弟,我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周砚川放下协议。
“六万八先还清,再谈好处。”
工作人员看了看时间。
“增购款需要在十五天内缴清,逾期视为放弃四套增购房,几位商量好再来。”
6.
离开拆迁办,周家四口一路跟到停车场。
周明山挡住车门。
“你今天必须给个准话。”
“没钱。”
“你和疏月这些年攒了多少,我心里有数。”
“您怎么有数?”
“你妈去你家收拾过,存折放在哪儿她都知道。”
听到这句话,我转头看向婆婆。
去年我住院三天,方秀琴拿着备用钥匙去过家里。
回来后,我发现卧室抽屉有被动过的痕迹,她说是帮忙找衣服。
原来她翻过我们的存折。
“备用钥匙还回来。”
我伸出手。
婆婆捂住口袋。
“我是他妈,留把儿子家的钥匙怎么了?”
周砚川拿出手机,联系物业更换门锁。
方秀琴急了。
“你防贼一样防亲妈?”
“会翻存折的人,留钥匙不合适。”
公公再次敲了敲车窗。
“别扯没用的,一百九十二万,你们出一百五十万,剩下的让砚峰想办法。”
“不给。”
“那四套房就没了!”
“房子归砚峰,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砚峰拉住亲哥。
“你就当投资,我每年给你分租金。”
“写协议,四套增购房归我。”
“那怎么行?”
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周砚川推开他的手。
“你的房子不能给我,我的钱却该给你,这是什么道理?”
孟知夏终于开口:
“哥,你有城里的房子,还抢我们的安置房,传出去也不怕丢人。”
“那就放弃增购。”
“你故意逼我们少拿四套房!”
“政策逼你们交钱,找政策吵。”
上车后,周砚川锁了车门。
婆婆趴在窗边,拍得玻璃直响。
“砚川,你不能走,你爸血压高,受不了刺激!”
车辆开出去时,后视镜里还站着四个人。
回到家,我直接问周砚川:
“现在能告诉我,你在等什么文件了吗?”
“明天上午给你看。”
“你已经拖了七天。”
“还差最后一个章。”
他把行李箱从柜子里拖出来,开始整理衣服。
看见箱子,我才发现他的护照也放在桌上。
“你要出差?”
“算调动。”
“去哪?”
门铃打断了他的话。
门外站着大伯和姑姑,两人都是公公请来的说客。
大伯进门便拿出计算器。
“一百九十二万看着多,四套房以后能值七八百万,这钱不能不交。”
姑姑跟着点头。
“砚川,你先借给弟弟,等房子下来,卖一套就还你。”
“借条谁写?”
“亲兄弟写什么借条?”
“没有借条,不借。”
大伯叹了口气。
“你怎么变得这么计较?”
周砚川把六万八的借条放到茶几上。
“有借条都只还一万,没有借条,我找谁要?”
姑姑转头问婆婆有没有还款计划。
电话打过去,方秀琴在那头哭。
“我们老两口辛苦一辈子,好不容易盼到拆迁,大儿媳却要毁了这个家!”
姑姑听得心软,开始劝我。
“疏月,你少买点衣服首饰,钱就省出来了。”
我拉开柜门,拿出这些年婆婆送我的所有东西。
两条旧围巾,一套打折床单,还有一个商场抽奖送的保温杯。
“这是我进周家十二年收到的东西,姑姑觉得能卖多少钱?”
姑姑闭了嘴。
大伯仍不肯走。
“砚川,你爸说了,你肯出一百五十万,他就给你一套小房子。”
“刚才还是借款,现在成了买房?”
“一套小房也值一百多万,你不吃亏。”
“补交房款一平方米四千,那套小房八十平方米,只要三十二万。”
大伯被算得说不出话。
送走两位长辈,周砚川把两只行李箱放到客厅。
随后,他接到单位电话。
“文件已经批了?”
“好,我明早过去拿。”
挂断后,他看向我。
“疏月,明天别去单位,请半天假。”
7.
第二天上午十点,周砚川带回来两个文件袋。
他没有立刻拆开,先让我给单位领导打电话确认。
电话接通后,科室主任问我:
“陈疏月,援外项目的调动通知收到了吗?”
“什么调动通知?”
“你去年填过服从夫妻联合派驻的申请表,忘了?”
记忆被这句话拉了回来。
去年,周砚川所在的工程单位筹备海外项目,需要一名项目负责人和一名驻地财务人员。
我在同一集团下属公司做财务,符合联合派驻条件。
领导问过我的意愿,我当时签了申请表,后来项目迟迟没定,大家便没再提。
“通知刚批下来,派驻三年,下周参加集中培训,年后出发。”
电话挂断后,周砚川把其中一个文件袋推给我。
红头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被调往集团海外项目财务组,任财务主管。
另一份调令属于周砚川,他是项目现场负责人。
“你早就知道?”
“年夜饭前一天,领导找我谈过话,当时还没正式盖章。”
“所以你才支持爸把房子全给砚峰?”
“就算没有调令,我也会支持。”
“为什么?”
“他们想把所有好处给砚峰,那就把所有责任一起给过去。”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周家四口又来了。
方秀琴进门便把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
“这里有五十万补偿款,你们再添一百四十二万,先把增购款交了。”
“卡是谁的名字?”
“你爸的。”
“房子写谁?”
“砚峰。”
周砚川把卡推了回去。
“我不出。”
公公抬手指向他的脸。
“我已经让了一步,你还想怎么样?”
“您的让步,是拿自己的五十万给小儿子买房。”
孟知夏见软的不行,直接坐到地上哭。
“你们非要逼死我们才满意吗,四套房没了,我们以后拿什么养孩子?”
我看着她的新包。
“卖掉包,能买七平方米。”
“这是我爸妈给的,你管不着!”
“那让你爸妈再给一百八十九万。”
周砚峰冲过来抢走桌上的两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
看清文件内容后,他愣了几秒。
“非洲?”
方秀琴一把夺过调令。
她先看儿子的,又看我的,嘴唇跟着哆嗦。
“派驻三年,年后出发,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们都走了,谁管我和你爸?”
周砚川看向弟弟。
“砚峰。”
“他还要找工作,哪有时间天天管我们?”
周明山把调令摔到地上。
“不许去!”
“单位已经批准。”
“我不同意,你就不能走!”
“我四十岁了。”
“你敢去,我就去你单位闹,说你不赡养老人!”
周砚川拿出准备好的文件。
“我给爸妈预留了三年的赡养费,每人每月一千五,共十万八千元,今天可以一次转入专用账户。”
婆婆尖声问:
“一个月三千够干什么?”
“医保之外的合理医疗费,我承担一半,凭票报销。”
“那住院谁陪床,家里谁买菜,你爸不会用手机,我腿又不好!”
“砚峰两口子住得近。”
“知夏准备要孩子,不能累着!”
这句话刚落下,孟知夏拉着周砚峰后退了两步。
她显然也不想接下照顾公婆的活。
周明山还想发火,周砚川已经捡起调令,装回文件袋。
“爸,八套房和一百二十万都归砚峰,养老也归他安排。”
“我是你爸,你不能甩手!”
“赡养费和医疗费我照付,已经尽责。”
婆婆抓住我的胳膊。
“疏月,你劝劝砚川,非洲那么远,你们去了会吃苦,你也舍不得娘家人吧?”
“我爸妈支持我。”
“他们支持有什么用,我不同意!”
周砚川拉开她的手。
“妈,下午我们要去办手续,您该回去了。”
方秀琴看着两只行李箱,又看向桌上的调令。
下一刻,她双腿一弯,跪在了我们面前。
“砚川,妈求你们别走!”
周明山脸色铁青,嘴上还在喊她起来。
可当周砚川拿起车钥匙时,公公也挡在门口,屈膝跪了下去。
8.
周砚峰冲过去扶父亲。
“爸,你给他跪什么,他不敢不管你!”
周明山推开小儿子的手,抬头看着周砚川。
“那四套增购房不要了,免费置换的四套分你一套,行不行?”
“一套房换我们留下照顾你们?”
“你是长子,照顾父母本来就该你做,我肯给你一套,已经让了很多。”
跪在地上,公公仍旧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子。
周砚川没有去扶。
“爸,您留着吧。”
“嫌少就两套。”
这回最先急的是孟知夏。
“爸,房子都说好给我们的,怎么还能改?”
周明山回头瞪她。
“闭嘴!”
“协议已经签了,您想改也得问砚峰同不同意。”
周砚峰扶着父亲,小声劝道:
“哥就是吓唬你,他工作那么好,怎么可能真去非洲待三年?”
我把自己的调令递到他面前。
“下周培训,二月二十六日出发,往返机票已经登记。”
看到日期,周砚峰终于慌了。
“嫂子,你爸妈年纪也大了,你舍得走?”
“我弟弟和弟媳给我爸妈养老,他们拿了我爸妈那套老房子。”
“你弟弟凭什么愿意?”
“房子给他,责任归他,这很难懂吗?”
方秀琴膝行两步,拽住我的裤脚。
“疏月,以前妈说错了话,妈给你道歉。”
“您错在哪儿?”
“我不该说你是外姓人。”
“还有呢?”
“我不该催你生孩子。”
“还有呢?”
婆婆抬头看向公公,似乎不知道还错在哪里。
周砚川替她说了。
“不该让疏月一个人照顾住院的爸,不该拿她的钱给砚峰结婚,不该在她流产后说她没用,也不该翻我们家的存折。”
周明山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过去的事提它干什么?”
“您都不愿意听,疏月却受了十二年。”
婆婆松开我的裤脚,坐在地上哭。
“我那时也是急着抱孙子,说话没过脑子,你们就不能体谅老人?”
“十二年里,您每次伤害别人都没过脑子?”
“你还要我怎么样,我都跪了!”
“跪下不能抵账。”
门外已经有邻居探头查看。
我关上门,免得婆婆又借着旁人的眼睛逼我们退让。
周明山终于站了起来。
“既然你们这么狠,我就当没养过这个儿子。”
“可以。”
周砚川拿出手机,当场把十万八千元转入赡养专用账户。
到账提示传来后,他把转账记录发给父母。
“未来三年的基础赡养费已经支付,医疗费按票据承担一半。”
婆婆盯着手机。
“十万多连我做手术都不够。”
“您的膝盖手术,医保后个人承担两万左右,我付一万。”
“陪护费呢?”
“请护工。”
“陌生人哪有儿媳照顾得好?”
我看着她。
“原来您知道我照顾得好。”
方秀琴避开了我的视线。
周砚峰见父母说不动哥哥,语气也软下来。
“哥,海外项目能赚多少,我去行不行?”
“需要十年以上现场管理经验,你没有。”
“那嫂子的工作呢?”
“需要中级职称和集团财务经验,你也没有。”
“我可以学。”
“报名三个月前已经结束。”
孟知夏拉住丈夫。
“你去什么非洲,家里的八套房不要了?”
“现在只剩四套免费房,另外四套买不起。”
“让你哥交钱!”
“他都要走了,怎么交?”
两口子当着我们的面吵了起来。
婆婆听见八套变四套,又开始哭。
“好好一个家,被你们闹成这样!”
周砚川打开门。
“要吵回去吵,我们下午还要体检。”
一家四口被请出去后,楼道里又传来周明山的喊声。
“周砚川,你今天赶我走,将来别后悔!”
门关上,周砚川把两张调令重新收好。
他看着我,终于问出了那句话。
“疏月,去三年,你愿意吗?”
我打开行李箱,把自己的衣服放了进去。
“愿意。”
9.
培训开始前,公公又组织了一次家庭会议。
这回地点放在大伯家,周家有分量的亲戚几乎都来了。
周明山没有提八套房,只说大儿子为了高工资抛下年迈父母。
姑姑最先劝我。
“非洲条件差,你们夫妻在国内好好的,何必折腾?”
“派驻期间收入是现在的三倍,回来后岗位也会调整。”
“钱哪有亲情重要?”
“姑姑愿意放弃三年收入照顾我公婆吗?”
她立刻摇头。
“我还有自己的家。”
“我们也有自己的家。”
大伯拿出一份新方案。
四套免费置换房里,父母留一套养老,剩下三套给周砚峰。
公婆日常生活由小儿子照料,医疗费和护工费由兄弟平摊。
周砚川看完后,提出一个问题。
“为什么爸妈名下留的房子,最后一栏写着由砚峰继承?”
大伯拿过方案看了看。
“都是亲兄弟,写不写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
“那把继承条款删掉。”
周砚峰马上反对。
“爸妈已经答应将来都给我,凭什么删?”
“你照顾得好,父母以后愿意给你,没人能拦。”
“万一他们老糊涂,被人哄着改遗嘱呢?”
这句话让满屋亲戚都变了脸。
父母还清醒,小儿子已经防着他们改遗嘱。
周明山却没有责骂他。
“房子迟早都是砚峰的,提前写清楚也好。”
周砚川把方案放回桌上。
“那就让房子的继承人负责照料。”
“你又绕回去了!”
周明山起身拍桌。
“爸,绕不开的是您。”
“我养你这么大,难道只值每月一千五?”
“您给砚峰八套房时,怎么不问我值多少?”
大伯摆手打圆场。
“都少说两句,砚川,你爸妈确实离不开你。”
“他们离不开我的钱和疏月的照顾。”
“亲人之间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事实好听不了。”
会议谈到最后,没人肯接下陪护和照料的责任。
亲戚愿意劝我们留下,却没人愿意每周抽半天带公婆看病。
婆婆看出这点,哭着责怪众人凉薄。
姑姑被哭烦了,反问她:
“你有两个儿子,小儿子拿了房子,你一直盯着大儿子干什么?”
“砚峰没本事,砚川有本事。”
“没本事就该多拿?”
“老二从小身体弱,我们多疼他一点有什么错?”
大伯接过话。
“小时候多疼一点能理解,如今他三十二岁,有手有脚,应该自己扛事。”
周明山听不下去,带着妻子提前离席。
会议没谈出结果,却让亲戚们看清了房产分配。
当晚,大伯把四套增购房需要一百九十二万的事发进家族群。
原先帮公婆说话的人少了一半。
有人问周砚峰,为什么拿了全部房产还不愿照顾父母。
孟知夏在群里回复:
“房子是爸妈自愿给的,赡养是两个儿子的共同责任。”
堂姐回了她一句:
“共同责任可以,房子也共同分。”
孟知夏随后退出了群聊。
第二天,婆婆的膝盖突然疼得走不了路。
周砚峰把她送到我公司楼下,连车都没下。
“嫂子,妈腿疼,你带她去医院,我还要上班。”
“你在哪儿上班?”
“朋友新开的车行。”
“今天大年初十,车行还没营业。”
谎话被拆穿后,他索性承认。
“知夏约了我看车,订金都交了。”
婆婆站在路边帮小儿子解释:
“买车也是正事,他们以后有孩子了,没车不方便。”
“您疼成这样,还让他去看车?”
“我这条腿疼了几年,不差一天。”
“那您回家休息。”
见我转身要走,方秀琴抓住我的包。
“我都到你公司了,你就不能请两个小时假?”
“不能。”
“领导少了你就不开工了?”
“我下周调走,今天要做交接。”
婆婆坐在公司门口不肯离开。
“你不带我去医院,我就坐到下班!”
保安很快过来询问。
方秀琴当众说儿媳不孝,把生病的婆婆扔在门外。
我当着众人的面拨通周砚峰的电话。
“妈要去医院,你回来接她。”
电话那头传来孟知夏的声音。
“车子今天优惠最后一天,让妈自己打车。”
婆婆听得清清楚楚,抓着我包带的手慢慢松开了。
10.
最后,方秀琴还是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暂时不用手术,按时吃药和复健就行。
她拿着两百多元的票据找周砚川报销一半,还要求另付一千元营养费。
“医生没开营养品。”
“我自己买不行吗?”
“您可以用赡养费买。”
“那点钱够什么?”
“基础生活费每月三千,房租从补偿款里出,日常够用。”
婆婆见拿不到额外的钱,转头找我要误工费。
“因为你不肯送,我多折腾了半天,腿疼得更厉害,你得补偿我。”
我调出公司门口的监控。
画面里,方秀琴原本走得很稳,看见同事过来才捂住膝盖喊疼。
“妈,要不要把这段发给亲戚们评理?”
她拿起票据便走了。
培训第三天,公公又出了状况。
他在家喝酒后摔了一跤,额头磕破,需要住院观察。
医院联系家属时,周砚峰说自己在外地。
当晚,朋友圈里有人发了聚餐合影,他就在本市饭店。
周砚川把合影转给父亲。
周明山仍替小儿子开脱。
“他跟朋友谈工作,走不开。”
“护工已经请好,每天三百二十元,费用我承担一半。”
“我住院,你都不来看?”
“培训期间不能请假,明晚结束后过去。”
公公对这个安排很不满意。
第二天上午,他拒绝让护工喂饭,给亲戚们挨个打电话,说大儿子扔下住院父亲不管。
大伯赶到医院后,先看了缴费记录。
住院押金两万元,周砚川交了一万,另一万来自周明山自己的账户。
护工费也预付了七天。
“砚川该承担的都承担了,你还闹什么?”
“他媳妇就不能来照顾我?”
“疏月也在培训。”
“工作能比公公重要?”
大伯把手机递给他。
“砚峰就在附近吃饭,你叫他来。”
周明山偏过头。
“他谈正事。”
“你总护着小儿子,大儿子凭什么一直退?”
争执传到家族群后,再没人替公公指责我们。
培训结束那天,我和周砚川去了医院。
周明山见到我们,先问海外调动能不能取消。
“手续已经办完。”
“装病请假也不行?”
“项目上百号人等着,您让砚川用装病骗单位?”
“少他一个,项目还能停工?”
周砚川把削好的苹果放到床头。
“爸,工作上的事您别管。”
“我是为了你好,非洲有什么好去的?”
“有发展机会。”
“你在国内有房有车,挣那么多钱干什么,将来还不是留给砚峰的孩子?”
削皮刀停在桌边。
我看向公公。
“我们的钱为什么要留给砚峰的孩子?”
“你们没有孩子,侄子就是最亲的人。”
“我还有父母和弟弟。”
“嫁进周家,你的钱就是周家的。”
周砚川把水果和削皮刀收回袋子。
“原来您连我们的遗产都分好了。”
“我说的是实话。”
“那您继续等孙子照顾吧。”
我们起身离开时,公公突然拔掉输液管。
血顺着手背往下流,护士赶紧跑进来处理。
周明山盯着儿子。
“今天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护士皱着眉批评他。
“拿身体威胁家属算什么,您真出了事,受罪的是自己。”
门口的大伯也沉下脸。
“老周,再闹我也不管了。”
公公没想到没人顺着他,只能让护士重新扎针。
刚走出病房,周砚峰便打来电话。
“哥,爸住院期间偷偷把五十万转给我了,现在他卡里只剩七万,你先把住院费全交了吧。”
11.
五十万转账记录很快摆到了家族群里。
公公住院当天上午,把钱转到周砚峰账户,备注是购车和生活补助。
下午喝酒摔伤后,他又让大儿子承担全部医疗费。
大伯看完记录,直接退出了调解群。
姑姑发来一段语音:
“老周,你把钱全给小儿子,再找大儿子付住院费,这事谁也说不过去。”
周明山躺在病床上,仍觉得自己有理。
“我的钱愿意给谁就给谁,儿子给我治病是义务。”
周砚川没有争辩,只把医疗费承担一半的依据发给他。
医保报销后,个人需要支付八千六百元。
我们转了四千三百元,其余费用由公公自己承担。
护工费也按一半结算。
出院当天,周砚峰没去接。
他用父亲给的五十万交了新车首付,又带孟知夏去外地拍婚后旅行照。
公公在医院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最后由姑姑送回家。
第二天,他联系律师,想撤销给小儿子的赠与。
律师问他有没有证据证明小儿子拒绝赡养。
周明山答不上来。
转账备注写着购车和生活补助,款项已经用于支付车款,想拿回来并不容易。
四套安置房尚未登记,家庭分配声明也存在调整空间。
可周砚峰得知父亲咨询律师,当晚便带着孟知夏回了家。
“爸,五十万是你主动给的,你现在想要回去,知夏家里会怎么看我?”
周明山质问他:
“我住院,你为什么不来接?”
“我在外地,又不能飞回来。”
“出院那天你已经回来了!”
“新车办手续耽误了。”
“车比你爸重要?”
孟知夏坐在一旁,语气很淡。
“爸,车是您给钱买的,办不好手续,损失的也是您的钱。”
婆婆跟着埋怨丈夫。
“孩子刚买车,你闹什么,砚川不是给你交了一半住院费吗?”
周明山被妻子和小儿子堵得说不出话。
积了几天的火,最后又落到大儿子身上。
他打电话骂周砚川,说都是那份转账记录害得亲戚看笑话。
“您真觉得丢人,就不该这样做。”
“家丑不可外扬,你怎么能发到群里?”
“您先在群里说我不交住院费。”
“我是你爸,说你两句怎么了?”
“那您继续说,我不回应。”
电话结束后,公公换了五个亲戚的号码打来。
我们逐个拉黑。
出发前一周,单位给我们安排了临时宿舍,方便集中办理手续。
搬家当天,婆婆带着锁匠来了。
她拿出备用钥匙打不开门,以为我们故意换锁不让她进。
“家里的家具都是我儿子买的,我来拿几样怎么了?”
物业拦着不让锁匠动手。
方秀琴坐在楼道里喊,非说儿媳搬空周家财产。
我赶回去时,她已经报了警。
民警核对房产证后,确认房子是我婚前购买。
婆婆愣了。
“这房子怎么只有疏月的名字?”
“首付是我爸妈出的,贷款由我婚前收入偿还。”
“结婚后住了十二年,怎么也该有砚川一半!”
民警提醒她,产权争议可以依法处理,强行开锁涉嫌违法。
锁匠听见这话,提着工具立刻走了。
婆婆还不死心。
“砚川的衣服和书都在里面,我替他拿走。”
周砚川从电梯里出来。
“我已经收拾完了。”
“那家具呢?”
“都是疏月买的。”
“家电总有我买的吧?”
“您结婚时送过一台电饭锅,七年前已经坏了。”
围观的邻居有人没忍住笑了。
方秀琴涨红了脸,拉住儿子压低声音。
“你跟妈说实话,你们真走以后,这套房给谁住?”
“空着。”
“空着也是浪费,让砚峰搬进来,省得他租房。”
周砚川当着民警的面回答:
“这是疏月的婚前房,谁都别想。”
12.
出发前三天,周家终于乱成了一团。
拆迁办通知公公,四套增购房的付款期限即将结束。
拿不出一百九十二万,四套增购资格自动作废。
公公原本还有一百二十万补偿款。
五十万给小儿子买车,十二万替他们办婚礼,十万用于租房和日常开支,账户里只剩四十八万。
即便把钱全部拿出来,还差一百四十四万。
周砚峰想用安置房贷款,银行告知房屋尚未交付,不能办理抵押。
他又找亲戚借钱,大家问清用途后纷纷拒绝。
最后,他带着一份协议来到临时宿舍。
“哥,你出一百四十四万,四套增购房里给你一套九十平方米的。”
“按优惠价,一套九十平方米只需三十六万。”
“可增购资格是爸的,资格也值钱。”
“那你自己留着。”
“我再加一套六十平方米的小房。”
“两套的购房款六十万。”
“剩下的钱算借款,交房后还你。”
“有抵押吗?”
“亲兄弟还要什么抵押?”
周砚川拿起协议,直接指出其中的问题。
房子交付前不能确定具体房号,公公随时可以重新分配。
借款没有利息,没有还款日期,也没有担保人。
即使我们付钱,也只能得到一句口头承诺。
“你修改后再来。”
“怎么改?”
“两套房的权益做公证,剩余八十四万写借条,由你和知夏共同签字,爸妈承担连带责任。”
周砚峰立刻摇头。
“知夏不会签。”
“那就不用谈。”
“哥,你收入那么高,八十四万对你算什么?”
“你有四套免费房,八十四万对你又算什么?”
“房子三年后才能住,我现在没钱。”
“我也要养自己的家。”
周砚峰看向我。
“嫂子,你劝劝我哥,四套房白白没了多可惜。”
“可惜的人该出钱。”
“你们去了非洲,三年能挣好几百万,帮家里一把怎么了?”
“正因为要走,钱更不能随便借。”
他磨了两个小时,仍没拿到承诺。
离开前,他站在门口骂了一句。
“有钱不认亲,以后你们出事也别找我。”
当天晚上,孟知夏又想出一个办法。
她让公婆把四套免费置换房卖掉两套指标,用收到的钱支付增购款。
拆迁办明确告知,安置资格不能私下买卖,房屋交付并取得产权证后才能依法交易。
孟知夏不信,私下联系了愿意出钱的人。
对方提出用一百万元购买两套安置指标,要求公公先签委托协议,并把补偿款账户交由对方管理。
一百万元连两套房市场价的一半都不到。
周明山差点签字,被大伯得知后拦住。
“你为了多拿四套房,先贱卖两套,账是怎么算的?”
“等八套房都下来,我还是赚。”
“对方拿着你的委托书转手卖给别人,你到时连房都找不到。”
经拆迁办工作人员解释,公公才知道私下转让的风险。
买房的人见他反悔,要求支付两万元介绍费。
双方闹到派出所,对方最终没拿到钱,却把周家想卖指标的事传了出去。
亲戚们都说公公贪心。
四套免费房已经够老两口和小儿子生活,他偏要凑成八套。
付款期限最后一天,周明山又来找我们。
这次,他拿来一份重新拟定的分配书。
“免费房给砚峰两套,给你们一套,我和你妈留一套。”
“增购房呢?”
“你们出钱,四套全归你们。”
条件听上去终于合理。
可周砚川翻到附件,发现四套增购房交付后,公婆拥有终身免费居住权。
“爸妈有自己的房,为什么还要占增购房?”
“我们想换着住。”
“一个月换一套?”
“给父母留个保障怎么了?”
周砚川把协议推了回去。
付款期限在当天下午五点结束。
公公低头看了眼时间,终于说出了实话。
“我答应过知夏,结婚就给她八套房,少一套,她都要跟砚峰离婚。”
13.
孟知夏嫁进周家,看中的从来都不是周砚峰。
两人相亲时,公公刚收到拆迁意向通知。
为了让小儿子顺利结婚,周明山对孟家承诺,老房子最少能换八套安置房,全部留给新人。
孟家因此没要高额彩礼,只要求三金和一辆车。
拆迁正式方案下来后,免费置换只有四套。
另外四套需要补交一百九十二万。
公公担心婚事生变,一直瞒着增购款,只对外说能分八套房。
年夜饭那天,他当众宣布房产分配,也在向孟知夏表态。
这才有了三次不敢动筷。
公公怕大儿子翻脸,更怕小儿媳发现八套房还差一百九十二万。
周砚川提前从拆迁办朋友那里问过政策,所以听到八套房全给弟弟时,才会第一个鼓掌。
“你知道要补钱,为什么不早说?”
周明山得知真相后,气得直拍腿。
“我说过,拆迁协议您应该看清楚。”
“你明知道我看不懂那些条款!”
“签协议时工作人员解释过三次。”
“你就等着看我的笑话?”
“爸,那天只要您说房子兄弟平分,增购款我会按份额承担。”
公公张着嘴,许久没说话。
原先的计划里,大儿子负责交钱,小儿子负责拿房。
他把这当成理所应当,从没想过周砚川会拒绝。
“现在改还来得及,四套增购房归你。”
“附加条件全部删除,产权公证后,我可以付款。”
周明山却犹豫了。
四套增购房全部给大儿子,等于两个儿子各得四套。
这份公平落到他眼里,依旧难以接受。
“你们没有孩子,要四套房干什么?”
“养老、出租、留给疏月的父母,怎么安排都可以。”
“周家的房不能给陈家人!”
“钱是我们出的。”
公公咬着牙,还是不肯签。
下午四点四十分,拆迁办打来最后一次确认电话。
周明山握着手机,先问能不能延长几天。
工作人员拒绝后,他又看向大儿子。
“房子给你们,将来能不能留给砚峰的孩子?”
“不能。”
“那我宁可不要!”
电话挂断时,距离截止还剩十五分钟。
婆婆急得去抢手机。
“你糊涂啊,先把房拿下来再说!”
“给老大以后就成了陈家的房,我不能答应!”
“那是一千多万!”
“钱重要还是周家的根重要?”
五点一到,四套增购资格被取消。
八套拆迁房只剩四套。
孟知夏得知消息后,当场摔了新买的电视。
“结婚前明明说好八套,现在少了一半,你们骗婚!”
婆婆拉着她解释。
“四套也值不少钱,你和砚峰住一套,剩下三套收租。”
“还有一套不是要留给你们吗?”
“我们跟你们住。”
“我不跟公婆住!”
孟知夏收拾行李回了娘家。
临走时,她把金镯子和新车钥匙都带走,还要求周砚峰三天内解决住房分配。
四套房必须全部写他们夫妻的名字,公婆不能占份额,也不能跟他们同住。
周砚峰追到孟家,被岳父挡在门外。
回家后,他把所有责任推给父亲。
“你早答应把八套房给我们,为什么临时反悔?”
“我没钱交增购款!”
“哥愿意出钱,你为什么不把房给他?”
“给了他,你一套也拿不到!”
“总比现在四套都没了强!”
父子俩越吵越凶。
方秀琴给我们打电话时,电话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砚川,你快回来劝劝,他们要打起来了!”
“报警。”
“父子吵架报什么警?”
“那就让他们吵。”
“这个家都散了,你真不管?”
“分房时,我已经被赶出这个家。”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痛呼。
周砚峰推了父亲一把,周明山撞到柜角,额头刚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
14.
公公第二次住院,周砚峰没有露面。
他住进朋友家,忙着哄妻子回来。
婆婆守了半天便喊腰疼,最后仍旧请了护工。
这次周砚川照常承担一半费用。
方秀琴却把全部发票拍照发给他,要求全额报销。
“砚峰手里没钱。”
“爸刚给了他五十万。”
“那钱买车了。”
“车可以卖。”
“新车落地就贬值,卖了多亏。”
“那让爸自己出。”
“你爸账户里只剩几万,还要交房租。”
“他有四套安置房。”
“房子没交付,不能换钱。”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婆婆哭着骂他没良心。
周砚川等她骂完,只转了自己该承担的部分。
出发那天,公公提前办了出院。
周家四口一起赶到机场,连孟知夏也来了。
她没有和好,只想确认我们真的离开。
婆婆拦在安检口外,拉着行李箱不肯放手。
“砚川,妈最后问你一次,能不能留下?”
“不能。”
“我把一套房给你。”
“房子留着养老。”
“两套也行!”
“我有房。”
“那你要什么,只要妈有,都给你。”
周砚川看了一眼时间。
“我只要您以后别为难疏月。”
婆婆愣了片刻,点头答应。
到了这一刻,她仍觉得儿子离开只是为了房产。
周明山站在旁边,没有再下跪。
他低声问:
“去了以后,工资真有国内三倍?”
“差不多。”
“每月能不能多给家里五千?”
“不能。”
“你们赚那么多,花不完。”
“我们有自己的安排。”
公公脸上的不满又露了出来。
“说到底,你还是恨我们把房子给砚峰。”
“爸,房子怎么分是您的权利,钱怎么花也是我的权利。”
广播提醒旅客办理登机。
婆婆再次抓紧行李箱。
“妈可以不让你加钱,你每个月打视频,出了事马上回来。”
“项目期间不能随便回国。”
“那我和你爸怎么办?”
周砚川看向弟弟。
“你们有砚峰。”
周砚峰避开他的视线。
孟知夏却开口说:
“哥,你走可以,先把爸妈的养老安排清楚,不能全推给我们。”
“基础赡养费已经支付,医疗费我承担一半,护工费也承担一半。”
“那跑腿和陪护呢?”
“你们拿房。”
“房子还没交,三年后才有收益。”
“补偿款也给了你们。”
“那点钱都花完了。”
“花完是你们的事。”
孟知夏挡到我面前。
“嫂子,你也是儿媳,凭什么只让我伺候?”
“因为我不拿房。”
“你以前不是照顾得挺好吗?”
“所以你们觉得我该一直做下去?”
广播第二次提醒登机。
周砚川拿回行李箱,带着我走向安检口。
婆婆跟了几步,被工作人员拦住。
“砚川,妈错了,你别走!”
脚步没有停。
身后又传来公公的喊声。
“走了就别回来!”
周砚川只抬起手摆了摆。
落地海外项目驻地后,我们第一时间给各自父母报了平安。
方秀琴连打十几个视频电话,先问我们住得好不好,接着又说公公的药快吃完了。
我把购药平台和医生开的药单发给她。
“您在线下单,会有人送到家。”
“我不会弄。”
“让砚峰弄。”
“他没接电话。”
“那您打社区服务站电话。”
“自己儿子儿媳都在,还让我找外人?”
“我们离您七千多公里。”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三年后。”
她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公公的药还是由社区工作人员帮忙购买。
周砚峰直到晚上才回消息。
“哥,你们走了以后,爸妈天天找我,我工作都丢了,你得补偿我的损失。”
15.
离开后的前三个月,周家几乎每天都有事。
公公忘带钥匙,婆婆不会网上缴费,两人去医院不懂预约,家里的水管坏了也先找我们。
每次收到消息,周砚川都只给出解决办法。
该找物业找物业,该找社区找社区,该联系小儿子的便联系小儿子。
钱按约定承担,额外要求全部拒绝。
很快,公婆发现远隔千里的人无法被哭闹拽回去,只能学着自己处理生活琐事。
婆婆学会了手机挂号,也会在线购买日用品。
公公戒了酒,开始记每一笔开销。
这些原本都不难,只是过去有人替他们做。
半年后,四套安置房开始选房。
按照家庭分配声明,四套房全部登记在周砚峰名下。
公公提出留一套养老,孟知夏坚决不同意。
“年夜饭上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好全给我们,录音还在我手机里。”
“我们总得有地方住。”
“你们现在租房,交房后可以继续租。”
“房子都给你们了,还让我们租房?”
“当初写声明时,你们自己同意的。”
婆婆这才明白,自己当时说的养老还得靠老大,等于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让小儿子承担责任。
如今老大离开,小儿媳把这句话原样还了回来。
周砚峰夹在父母和妻子中间,最初还替妻子说话。
等公公停掉每月三千元生活补贴,他立刻要求父母搬出去。
“知夏准备怀孕,需要安静。”
“房子还没交,你们住的是我们租的房!”
“房租从我名下的补偿款里出,也算我租的。”
争执持续了两个月。
公公找律师咨询,才知道四套房尚未办证,仍有机会通过家庭协商调整分配。
可年夜饭后的放弃声明、家庭分配协议和多段聊天记录都在。
想单方面反悔,需要证明小儿子存在严重侵害或拒绝履行赡养责任。
推搡父亲那次没有报警,也没有伤情记录。
周明山只能请求社区调解。
调解会上,周砚峰同意照顾父母,条件是四套房产权维持不变。
协议签完不到一个月,婆婆生病住院。
孟知夏说自己备孕,医院病菌多,不能陪护。
周砚峰白天出现十分钟,拍了张陪床照片发进家族群,随后便离开。
护工费每天三百元,他要求哥哥承担一半。
周砚川照常转账。
婆婆出院后,向社区提交了小儿子未履行调解协议的证据。
第二次调解时,她第一次主动提出重新分房。
“我们老两口留两套,剩下两套给砚峰。”
孟知夏当场拒绝。
“房子已经答应给我们,谁反悔谁赔我青春损失。”
调解员问她想要多少。
“四套房全归我们,再给五十万,我可以负责每周来看两次。”
“看望父母也要收费?”
“我有自己的生活,总不能白干。”
这句话让婆婆彻底寒了心。
公公拿出小儿子推伤自己、拒绝接送、长期不回家的聊天记录,决定走法律程序。
诉讼开始前,周砚峰终于害怕。
他主动把新车卖掉,退回二十六万元。
五十万首付和后续费用,半年亏了十几万。
孟知夏得知卖车后,直接回了娘家。
她提出离婚,要求分走两套安置房。
婚姻期间取得的受赠财产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要结合赠与声明判断。
当初公公为了让儿媳安心,特意写明房产赠与小夫妻双方。
这行字成了孟知夏分房的依据。
公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防着大儿媳争产,最后把财产送进了小儿媳手里。
16.
案件调解持续了半年。
最终,周明山夫妻收回两套安置房,剩余两套归周砚峰和孟知夏。
作为交换,老两口放弃追讨已经赠出的购车款和婚礼费用。
孟知夏仍旧选择离婚。
两套房尚未交付,无法直接分割,两人约定交房后各得一套。
周砚峰失去了婚姻,也失去了父母的信任。
他曾经抱怨亲哥不肯帮忙,后来发现所有亲戚都不愿再借钱给他。
没了父母补贴,他只能去车行上班。
第一个月工资五千二,他交完房租和生活费,只剩一千多元。
那时他才知道,哥哥工作第一年每月拿出两千五养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公公把这件事告诉周砚川,语气里带着试探。
“砚峰现在懂事多了,你们兄弟以后还能互相照应。”
“他能养活自己就好。”
“等你们回来,大家吃顿饭,把以前的事翻过去。”
“以后再说。”
第三年年底,我们完成派驻任务回国。
机场外,我父母和弟弟一家来接。
周家没人出现。
公公提前问过航班,婆婆也说想来,可周砚川拒绝了。
他不想把回国第一顿饭变成另一场家庭调解。
我们先回了自己的家。
房子定期有人打扫,家具仍保持原样。
那把婆婆曾经握在手里的备用钥匙,早已随着旧门锁一起丢掉。
第二天,周砚川独自去看父母。
两个小时后,他给我发来消息,让我晚上去饭店吃饭。
包间里只有公婆和我们。
周砚峰没有来。
公公拿出一张银行卡。
“里面有四十万,翻修老房子的三十六万,还有当年金镯子剩下的五万八,多出来的算利息。”
“钱从哪里来的?”
“两套安置房交付后,我们卖了一套小的。”
周砚川没有收。
“翻修款当年说过算赠与。”
“你可以不要,疏月那部分得还。”
公公把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密码写在背面,你收下吧。”
这一次,他没有用一家人的名义劝我算了。
我接过银行卡,只拿回当年的二十八万共同财产和五万八欠款。
剩余部分重新转给公婆,备注为自愿补充赡养费。
婆婆看着转账记录,眼泪落了下来。
“你还肯管我们?”
“按该承担的份额管。”
公公低下头。
“当初八套房全给砚峰,我以为你们有本事,不缺这点东西。”
周砚川给他倒了杯茶。
“我缺的从来不是房。”
“爸知道。”
饭吃到一半,周砚峰打来电话。
车行调他去外地门店,临走前想见哥哥一面。
见面那天,他带来一张六万八的转账记录。
“知夏分走一套房,金镯子也带走了,可借条是我签的,这钱该我还。”
“妈已经替你还了。”
“那我还给妈。”
“你自己跟她说。”
周砚峰点头,没再提让哥哥帮忙找工作。
临走前,他问:
“哥,当初你鼓掌时,就知道会有今天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敢走?”
“因为我终于明白,一直填下去的坑,永远不会自己消失。”
周砚峰低头站了片刻。
“这些年,对不起。”
“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兄弟俩没有拥抱,也没有说以后还像从前。
有些关系能修复,有些裂痕只能留在那里提醒人别再重犯。
半年后,我被任命为分公司财务负责人。
周砚川也接手了新的国内项目。
我们用派驻三年的积蓄换了一套离我父母更近的房子,原来的小房对外出租。
公婆住进自己的安置房,另一套房出租所得足够支付日常开销和护工费用。
他们立下遗嘱,名下房产将来由两个儿子平分,赡养支出也按两家实际承担的比例调整。
周砚峰去了外地,从基层销售做起。
他每月给父母转一千五,数额不多,却再没断过。
孟知夏拿到安置房后卖房去了别的城市,从此没再和周家联系。
又一年除夕,婆婆打电话请我们回家吃饭。
饭桌上,公公拿起筷子前先看向两个儿子。
“今年没有房要分,也没有钱要宣布,大家安心吃饭。”
周砚川给我夹了菜。
方秀琴没有再说养老该由谁负责,只把两份医疗保险和养老安排放到桌上。
“我们自己的钱够用,真有大事,你们兄弟按一人一半来。”
周砚峰点头。
“该我陪床的时候,我会请假。”
公公看向大儿子。
“砚川,爸这样安排公平吗?”
周砚川端起酒杯。
“公平。”
这次,他没有鼓掌。
桌上的人也没有等着看谁翻脸。
饭后,我和周砚川先离开。
婆婆送到门口,把一盒打包好的饺子递给我。
“疏月,这是给你的。”
盒子不值钱,饺子也算不上稀罕。
可进周家十六年,这是她第一次只说给我,没有加上周砚川,也没有附带任何要求。
我接过盒子。
“谢谢妈。”
走进电梯后,周砚川按下一楼。
“明年还回来吗?”
“看他们表现。”
他笑了笑,握住我的手。
电梯门合上前,公婆仍站在门口。
这一次,他们没有命令我们留下,也没有拿亲情逼我们回头。
他们终于懂得,父母与子女之间,爱可以不计价格,责任却要讲清边界。
而我也终于明白,年夜饭上那三声掌声,并非周砚川认输了。
那是他替我们十二年的委屈,画下的句号。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