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有个出手阔绰的榜一女粉。
每天豪掷十几万,还总在直播间里喊我“嫂子。”
我让男友保持距离,他反倒嫌我格局小。
“人家只是支持我的事业,你别把所有女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后来榜一女粉提出线下见面,点名让我一起去。
我赶到后,却被告知男友欠下巨额赌债。
半小时内凑不到五百万,他们就剁掉男友一只手。
我吓得跪在地上四处借钱,甚至低价卖掉母亲留给我的老房子。
刚凑够钱,彩带就落了满头。
男友安然无恙地坐在沙发上,女粉跨坐在他腿上,笑得眼泪直流。
“我赢了!”
“我就说她为了你,连她妈的遗产都舍得卖!”
直播间里,几十万观众疯狂刷屏。
男友抬眸看向浑身发抖的我:
“节目效果而已,你别玩不起。”
手机来电,我刚接通闺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分手了吗?”
“我那肤白貌美的哥和风韵犹存的爸,都还在家等你呢。”
......
我闭了闭眼,轻声道:“马上回。”
“你现在能过来接我一下吗?”
下一秒,周叙夺走我的手机。
“林晚,你什么意思?”
手机被他砸在桌上。
“就因为一个整蛊,你故意找别的男人恶心我?”
包厢里安静两秒,随即爆出哄笑。
“叙哥,你可得小心,人家要换男朋友了!”
乔玥坐在周叙腿上,胳膊搭着他的肩,笑吟吟地望向我。
“晚姐,大家就是开个玩笑,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她伸手替周叙理了理衣领,语气越发亲昵。
“我们做直播的,讲究的就是节目效果。”
“几十万观众都等着看呢,你摆出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真把你怎么样了。”
周叙的脸色稍稍缓和,手臂顺势圈住她的腰。
“还是你懂事。”
他说完,再看向我时,眼里只剩厌烦。
“听见没有?乔玥一个外人都比你懂我的事业。”
外人。
我看着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嘴里泛起腥甜。
乔玥捂嘴笑了。
“晚姐也不能怪我啊。”
“叙哥现在是千万粉丝的大主播,以后只会越来越红。”
“做他女朋友,至少得大方懂事吧?”
她上下打量我。
“动不动就甩脸子,还拿别的男人刺激他。”
“这格局,确实配不上叙哥现在的身价。”
周围又是一阵附和。
我攥紧银行卡,指甲掐进掌心。
周叙拿起直播支架,把镜头对准我的脸。
弹幕从屏幕上飞快掠过。
“玩不起就别来。”
“叙哥怎么找了个泼妇?”
“还是玥玥和哥哥般配。”
他满意地扫过弹幕,冲我抬了抬下巴。
“给大家道歉。”
我没动。
“我让你道歉!”
周叙声音拔高。
“承认你开不起玩笑,刚才说找别的男人也是故意气我。”
“只要你态度诚恳,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仿佛他肯原谅我,是天大的恩赐。
我咬住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乔玥见我不说话,视线落在我手里的银行卡上。
“钱还攥这么紧啊?”
她嗤笑一声,故意朝镜头晃了晃那张卡。
“你妈那套破房子总算有点价值了。”
“她泉下有知,估计还得谢谢我帮她女儿尽孝。”
笑声再次响起。
我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母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那套房子留给我。
以后受了委屈,至少还有一个家。
现在,乔玥用她的死取乐。
周叙就在旁边看着。
他没有制止,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我将银行卡放进口袋,抬眼看向他们。
最后一点留恋,也在这一刻断得干干净净。
“你们真让人恶心。”
周叙笑容僵住。
“林晚,你再说一遍?”
“砰!”
包厢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身红色高定风衣的沈妍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身后跟着四名黑衣保镖。
周叙刚转过身,沈妍已经走到他面前。
“啪!”
耳光又脆又响。
周叙被打得踉跄两步,半边脸浮出清晰的指印。
“你敢打我?”
沈妍甩了甩发麻的手,转身握住我冰冷的手指,将我拉到她身后。
她环视包厢,目光扫过僵住的乔玥和那群看热闹的人。
最后停在周叙脸上。
“什么垃圾,也配让我家晚晚受委屈?”
沈妍攥紧我的手。
“我们走。”
沈妍一路把车开回市中心的大平层。
进门后。
她将车钥匙砸在玄关柜上,转身就开始打电话。
“那场直播的录屏全部存下来。还有那个乔玥,我要她——”
“妍妍。”
我叫住她,把那张存着五百万的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是我用母亲留下的房子换来的。
卡面冰冷,边角硌着指腹。
我盯了几秒,胸口那阵钝痛反而散了。
“先陪我把房子买回来。”
沈妍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我发白的脸,眼圈渐渐红了:
“晚晚,他们都那样欺负你了,你就不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想。”
我拔出手机卡,掰断,扔进垃圾桶。
“但不是现在。”
妈妈临终前说,那套房子是我的退路。
可为了救周叙,我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就把它贱卖了。
如今想来,真正该付出代价的人,是那个弄丢了家的我。
“钱还在,中介那边手续也没走完。”
我收起银行卡,“明天我就去把房子买回来。”
“然后搬走,和周叙彻底分开。”
沈妍怔住了。
半晌。
她伸手抱住我,掌心在我背上一下一下拍着。
“好,我陪你。”
那晚,我没有流泪。
凌晨两点,沈妍睡着后,我收到了共同好友发来的截图。
周叙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里,乔玥穿着吊带睡裙,坐在我亲手挑的餐桌前,用着我的白瓷杯。
配文只有一句。
“懂事的人,从不会拿分手威胁谁。”
我看了几秒,关掉屏幕。
第二天下午,我回到出租屋取东西。
门打开时,乔玥正捧着我的杯子喝水。
她看见我,故意转了转杯沿,把沾着口红的那一面朝向我。
“回来啦?”
周叙坐在沙发上,半边脸还有沈妍留下的指痕。
见我进门,他绷紧的肩膀松了些,嘴角也抬了一下。
可视线落到我带来的行李箱上,那点笑意立刻消失。
“还知道回来?”
他扫过我的脸,语气冷硬。
“昨晚闹得那么难看,我没去找你,是想给你时间冷静。”
“只要你给乔玥和直播间的粉丝道个歉,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进卧室。
衣服,证件,电脑,母亲留下的相册。
属于我的东西并不多。
七年的生活,装进两个行李箱,甚至用不了半小时。
乔玥倚在门边,晃着手里的杯子。
“晚姐,你真要搬啊?”
“叙哥都给你台阶了,你可别把欲擒故纵玩过头。”
我拉上箱链,从她身边经过。
周叙终于坐不住了。
他起身挡住门,盯着我手里的相册,喉结滚了一下。
“林晚,差不多行了。”
他的手抬到一半,像是想接过行李箱,最后却插回口袋。
“外面房租那么贵,你能住哪儿?”
“五百万是你冲动卖房换来的,留着还能吃一辈子?”
“别到时候钱花光了,又哭着回来。”
若是从前,我会从这些难听的话里挑出一点关心。
反复说服自己,他只是不会表达。
可现在,我累了。
“我住哪里,与你无关。”
周叙脸色沉了,手指死死扣住沙发靠背:
“林晚,你今天敢走,以后就别指望我接你回来。”
我拖着箱子走向门口。
滚轮碾过地板,声音空荡得刺耳。
直到电梯门即将合拢,周叙追出两步,手掌抵住门沿。
那双眼睛紧盯着我,里面第一次有了藏不住的慌乱。
可乔玥在屋里叫了他一声。
他咬紧牙关,收回手。
“三天后,你不回来,我们就分手。”
电梯门即将在我们之间合上。
我抬手按亮一楼。
“不用三天,现在就分手。”
“想把房子买回去,可以。”
中介经理将合同推到我面前,伸出五根手指。
“再加五十万。”
我盯着他,握住银行卡的手一点点收紧。
“昨天签约时,你明明说过。”
“只要手续没办完,我就能原价赎回。”
他靠进椅背,笑得有恃无恐。
“昨天是昨天,今天房主改主意了。”
“林小姐,那套房子地段不错,多的是人抢。”
“何况,是你自己急着低价出售,我们可没逼你。”
桌上摆着母亲老房子的钥匙。
蓝色塑料钥匙扣已经褪色,上面还留着她亲手贴的小雏菊。
“我可以按合同支付违约金。”
我压住发颤的声音,“但五十万没有依据,我不会给。”
经理脸上的笑淡了。
“你也可以不给。”
“等手续办完,那套房子就是别人的了。”
他拿起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
金属碰撞的脆响刺得我眼眶发热。
“到时候,你就是加一百万,人家也未必肯卖。”
“把钥匙放下。”
我的手撑住桌沿,指关节绷得发白。
经理挑了挑眉,将钥匙随手丢回桌面。
“发什么火?舍不得,当初别卖啊。”
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名抱着文件的律师。
男人身形挺拔,眉眼冷峻。
迈进来的那刻,狭窄嘈杂的中介所像是安静了一瞬。
中介经理立刻起身,堆起笑迎上去。
“先生,您是来看附近商铺的吧?这边请——”
男人没有挪步。
他的视线越过经理,落在我泛红的眼睛和桌上的合同上。
“怎么回事?”
声音不高,却让经理的笑容僵了僵。
“没什么,一点房屋买卖纠纷。”
“她卖了房子又反悔,非要赎回去。”
“合同给我。”
跟在男人身后的律师上前接过合同,翻了几页,又查看了交易记录。
“房产尚未过户,卖方有权依据合同条款解除交易。”
“所谓房主临时加价五十万,没有任何书面约定。”
经理脸色微变。
“这是买方的意思,我们只是传话。”
律师点出合同上的签字处。
“买方委托文件呢?加价通知呢?”
“你们已经涉嫌违规,她可以立即投诉,也可以起诉。”
经理额头渗出汗,先前的从容没了踪影。
“误会,都是误会。”
他赶紧拉开椅子,把合同重新摆好。
“林小姐,我刚才就是跟您商量。”
“既然您不同意,那就按原合同办,违约金也按约定来。”
我看着他盖章、签字,又把钥匙推回我面前。
那朵褪色的小雏菊落进掌心时,胸口堵了一夜的气终于松开。
房子回来了。
妈妈留给我的家,也回来了。
办完手续,我走出中介所。
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台阶下,垂眸听律师汇报商铺的事。
我走过去,郑重地向他道谢。
“刚才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拿不回这套房子。”
男人转过身。
近距离看,他的五官更显清隽,目光却没有方才面对中介时的冷意。
“是合同保护了你的权益,我只是恰好听见。”
“对你来说是顺手,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攥着失而复得的钥匙,第一次主动朝陌生人伸出手。
“我叫林晚。”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两秒,伸手与我相握。
掌心干燥温暖。
“沈砚舟。”
他顿了顿。
“刚从国外回来。”
街边的风卷起他的衣角。
我抬头撞进他沉静的眼眸,心口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
沈砚舟松开手,嗓音低沉。
“林小姐,下次别再让人看出,你有多舍不得。”
我握紧钥匙,望着他,唇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不会再有下次了。”
“沈先生,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沈砚舟没有推辞。
中介所对面就有一家咖啡馆。
落座后,我又一次认真向他道谢。
他却只说:“维护自己的权益,不欠任何人人情。”
这句话让我怔了几秒。
周叙从不会这样。
我替他策划直播、熬夜剪片。
他只会说,情侣之间算那么清做什么。
咖啡端上来,我们从老房子的建筑风格聊起。
沈砚舟见过许多国外建筑,却没有拿那些经历卖弄。
反而认真听我讲母亲对房子的改造。
“所以你想保留旧墙,只重新设计采光?”
“对。房子不是越新越好,住过的人留下的痕迹,也是一部分。”
他看着我,唇角微抬。
“巧了,我也不喜欢把旧建筑翻修得像新开业的商场。”
我没忍住笑出声。
接下来的交谈意外顺畅。
我的每一个梗他都接得住,谈到人生规划时。
他也没有因我刚结束一段七年的感情而追问,更没摆出拯救者的姿态。
“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
沈砚舟将糖罐推到我手边。
“任何关系,都不该以牺牲一个人的人生为代价。”
我指尖一顿。
这份尊重,是我在周叙那里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手机就在此时疯狂震动起来。
我点开社交账号,铺天盖地的辱骂涌进视线。
“卷走男友的钱还有脸装死?”
“五百万都拿了,还演什么受害者?”
“赶紧把叙哥的钱还回来!”
周叙已经两天没有等到我低头,便在直播间红着眼卖惨。
话里话外暗示我卷钱跑路。
他没有直接说那五百万属于他,却任由粉丝替他坐实。
私信数字飞快上涨,辱骂甚至牵扯到了母亲。
我关掉页面,手指仍止不住发僵。
“手机给我。”
沈砚舟看完直播录屏和评论,眼底的温度淡了。
他没有安慰我忍一忍,而是迅速锁定了几条最早出现的造谣内容。
又将相关账号和截图全部留存。
“证据已经固定。他们删不掉。”
短短一句话,让我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
沈砚舟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我疲惫的脸上。
“林晚。”
他的语气忽然认真。
“我需要一位妻子,应付家里的催婚。”
“你也需要一个全新的开始。”
我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砚舟没有避开我的目光。
“我们谈得来,想要的生活也很契合。”
“要不要考虑和我结婚?”
窗外车流穿梭,咖啡的热气浮在我们之间。
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向我提出了结婚。
荒唐,冲动,甚至疯狂。
可他的眼里没有轻佻,也没有趁虚而入的算计,只有等待与尊重。
七年里,我为周叙退让了一次又一次。
换来的,却是消耗、轻视,以及一场把我和母亲都变成笑料的直播。
这一次,我想为自己选。
我迎上沈砚舟的视线,压下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好。”
话说出口,我反而平静下来。
“我们结婚。”
“我自愿与沈砚舟结为夫妻。”
宣誓词念出口时,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直到工作人员盖下钢印,两本结婚证被推到面前,我才真切地意识到——
我结婚了。
沈砚舟拿起其中一本,偏头看我。
“后悔了?”
我摇头,指尖碰到鲜红的封皮,唇角压不住地扬起。
“没有。”
没有盛大的求婚,没有鲜花与宾客。
可走出民政局时,沈砚舟自然地牵住我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我悬着的心一点点落回原处。
我拍下两本结婚证,又与他合拍了一张照片。
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
“已婚,新生。”
发送成功。
沈砚舟看见那行字,眉梢微挑。
却什么都没问,只握紧了我的手。
此时,周叙正在酒吧庆祝恢复单身。
乔玥靠在他肩头,周围的兄弟轮番敬酒。
笑他终于甩掉了那个管东管西的女朋友。
手机屏幕亮起,周叙扫了一眼,嗤笑出声。
“结婚?”
众人纷纷凑过来。
乔玥看清照片,笑得伏在他怀里:
“晚姐也太拼了,为了逼你低头,连假证都弄出来了。”
周叙嘴角勾着,手指却点开照片,放大。
照片上的钢印清晰得刺眼。
结婚证里,我与沈砚舟并肩而坐。
男人眉目冷峻,一只手落在我肩后,姿态亲密得理所当然。
周叙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把照片放大了一遍,又一遍。
仿佛只要看得够仔细,就能找出作假的痕迹。
可惜他没有找到。
“叙哥,她肯定是故意的。”
乔玥伸手搂他,“你可别上当。”
周叙猛地拨出我的号码。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他不信邪地又打了几次,始终无法接通。
我把他拉黑了。
酒杯被他扫落在地,碎片溅了一地。
周叙死死盯住朋友圈显示的餐厅定位,抓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法式餐厅里,沈砚舟正与我碰杯。
包厢门被一脚踹开。
周叙站在门口,呼吸粗重,眼睛红得吓人。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沈砚舟身上,最后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林晚,你疯了吗?”
他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怒骂:
“认识几天就敢跟人结婚,你还要不要脸?”
“为了气我,你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沈砚舟放下酒杯,起身挡在我面前。
他拿起桌上的结婚证,拍在周叙面前。
“周先生,看清楚。”
鲜红的封面翻开,姓名、照片、钢印,一样不少。
周叙的脸一点点褪去血色。
沈砚舟冷眼看着他,嗓音压得极低。
“对我太太放尊重点。”
“否则,我会让你看看后果有多严重。”
周叙盯着那本结婚证,嘴唇动了几次。
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刻,
他双腿一软,重重撞在身后的门上。
周叙扶着门框站稳,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结婚证。
“不可能。”
他摇着头,呼吸越来越急。
“林晚,你故意拿假证骗我,对不对?”
我没回答。
周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朝我扑来。
“我们在一起七年!”
“你怎么可能认识他几天就嫁给他?”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
守在门外的保镖便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墙上。
“放开我!”
周叙剧烈挣扎,脸侧贴着冰冷的墙壁,眼眶红得骇人。
“林晚,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那场直播是我做得不对,可你不能拿结婚报复我!”
“你以前说过,这辈子只会嫁给我。”
“你为我卖掉你妈留给你的房子,连命都可以不要,你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
他声嘶力竭,仿佛声音越大,就越能证明这场婚姻只是一出闹剧。
“你根本不了解这个男人!”
“你只是想看我低头。”
“好,我认输。”
周叙喘着粗气,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哀求。
“别闹了,跟我回去。”
我站在沈砚舟身后,看着他狼狈挣扎的模样,心里竟没有半点波澜。
曾经,我等了无数次他的低头。
可如今听见这句话,只觉得讽刺。
“周叙。”
我开口后,他立刻停止挣扎,红着眼睛看向我。
我与他对视,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从你们拿我妈开玩笑的那一刻起,你在我心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的脸骤然白了。
嘴唇张了几次,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眼底那点固执的光,也彻底灭了。
走廊忽然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叙哥!”
乔玥冲进包厢,看见被按在墙上的周叙,立刻挡到他面前。
“林晚,你太过分了!”
她转头瞪着我,嗓音尖锐。
“叙哥只是担心你被人骗,才赶过来找你。”
“你为了刺激他,随便找个有钱男人闪婚,现在还让人羞辱他?”
她瞥了一眼沈砚舟,又露出惯常的讥笑。
“沈先生,你别被她装出来的可怜样骗了。”
“她和叙哥纠缠七年,转头就能嫁给你,谁知道图的是你的人还是你的钱——”
沈砚舟抬了下手。
站在一旁的助理立刻将平板放到桌上。
屏幕上是一份转账记录,收款人的名字清清楚楚。
乔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助理点开下一页,整蛊直播前后。
她收下的几笔回扣连时间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乔玥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褪尽。
“这……这是什么?我没见过!”
“是否见过,可以交给警方核实。”
沈砚舟挡在我面前,目光冷得没有温度。
“再纠缠我太太,或者继续散播谣言。”
“这些资料会直接出现在警局。”
乔玥后退半步,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沈砚舟看向保镖。
“请他们出去。”
周叙被推出餐厅时,仍扭着头看我。
我没有追,也没有再看他。
街头人来人往。
周叙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手机震动,他才低头看见与我的聊天框。
里面全是我曾经发给他的消息。
“今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胃药放在你包里了。”
“直播结束告诉我,我等你回家。”
他一条条往上翻,足足七年,没有尽头。
最后一次,是我在会所外发给他的。
“周叙,我凑到钱了,你别怕。”
他的手忽然抖得握不住手机。
那些从前被他视作理所应当的关心,再也不会出现了。
周叙猛地回头。
餐厅的门已经关上。
玻璃映出他惨白的脸,
而门内,再没有人为他走出来。
搬进沈砚舟家的那天,我只带了两个行李箱。
沈砚舟接过箱子,见我站在玄关迟迟不动,侧身问:“不喜欢这里?”
“不是。”
我看着过分宽敞的客厅,手指攥住衣角。
“我住客房就好,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沈砚舟看了我几秒,没有反驳,只带我上楼。
推开的却不是客房。
落地窗外铺着大片日光,桌上整齐摆着画纸、颜料和全套珠宝设计工具。
靠墙的展示柜里,甚至准备好了不同材质的矿石样本。
我站在门口,忘了迈步。
“这是……”
“你的工作室。”
沈砚舟将钥匙放进我掌心。
“婚姻不是换个地方困住你。”
“以前放弃的东西,现在可以重新捡起来。”
我摸过崭新的画板,鼻尖发酸。
为了帮周叙做直播,我曾把设计稿锁进柜底。
那时他说,梦想又不能当饭吃,等他成功了,我想做什么都行。
可后来,他成功了。
我却成了他口中只会依附他的女人。
“谢谢。”
沈砚舟没有借机替我规划未来,只退到门外。
“这里属于你。”
“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最初几天,我仍有些拘谨。
吃饭时会下意识观察他的脸色,工作到深夜也不敢发出声音。
沈砚舟从不追问,只把客厅的灯留到最后。
某晚,我伏在画桌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有人抽走压在我脸下的设计稿,又俯身将我抱起。
我睁开眼,撞进沈砚舟低垂的目光。
他的脚步停住:“吵醒你了?”
我摇摇头,下意识揪住他的衣襟。
他没有笑我,只将手臂收稳,把我送回房间,替我掖好被角。
第二天醒来,餐桌上放着早餐。
旁边压着昨晚的设计稿,右下角多了一行笔迹。
“很漂亮。”
只有三个字,我却看了许久。
原来喜欢不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替我舍弃想要的人生。
而是有人看见我的热爱,替我留一盏灯。
另一边,周叙的直播间已经连续一周数据下跌。
没有我提前设计流程,整场直播只剩下机械的游戏和尴尬的闲聊。
在线人数从几十万跌到不足三万,弹幕也全是催他整活的抱怨。
直播结束,周叙烦躁地扯下耳机。
乔玥将一款限量包的页面递到他面前。
“叙哥,这个好看吗?”
“人家陪你直播这么久,你买给我好不好?”
“没钱。”
周叙推开手机,翻出我留在旧电脑里的文件。
那是几份被弃用的直播策划案。
他像抓到救命稻草,直接让团队照着准备。
可方案还没上线,一封律师函先送到了公司。
未经授权,不得使用林晚工作室名下的原创策划。
周叙盯着落款,脸色一点点阴沉。
律师函里,沈砚舟替我维护权利的措辞严谨而强硬。
而我的名字前面,清清楚楚印着三个字。
沈太太。
周叙猛地攥紧纸张,指骨泛白。
下一秒,
那封律师函被他撕得粉碎。
第二天一早,沈砚舟就把温牛奶推到我面前。
“晚晚,今晚陪我见个人吗?”
我握住杯子:“谁?”
“我妹妹。”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我的手指却紧了紧。
领证至今,我们还没见过彼此的家人。
沈砚舟提过,他有个性格火爆的妹妹,脾气来得快,嘴也不饶人。
“她知道我们的事吗?”
“知道我结婚,不知道是你。”
他看出我的紧张,伸手覆住我的手背。
“不必刻意讨好她。”
“如果相处不来,少见面就好。”
我抬头看他。
别人总说,嫁给一个人,就要费尽心思融入他的家庭。
可沈砚舟给我的选择,永远是先顾及我自己。
心口那点紧张散了些。
恰在此时,手机响了。
沈妍发来消息。
“晚晚,今晚有空吗?”
“带你见见我那个刚回国就被狐狸精勾走的冤种哥哥。”
紧接着又来一条。
“他瞒得死死的,我倒要看看。”
“谁胆子这么大,敢和一个刚认识的男人闪婚。”
我看得忍俊不禁。
沈妍以前很少提起家人,我只知道她哥哥常年待在国外。
没想到他也在最近回国,还和我一样选择了闪婚。
这未免太巧。
我答应下来,又问沈砚舟:“可以带一个人吗?”
“你朋友?”
“嗯,她正好也想让我见见她哥哥。”
沈砚舟没有多问,只点了头。
晚上,我们抵达约好的中餐厅。
沈砚舟订的包厢私密性极好,走廊安静得只能听见我们的脚步声。
临到门口,我又开始紧张。
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袖。
沈砚舟停下脚步,把手递给我。
“怕了?”
“有一点。”
“那就牵着。”
他的掌心包裹住我的手,带着我推开包厢门。
“晚晚!”
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愣住。
圆桌另一边,沈妍正端着茶杯。
她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我们的瞬间凝固,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也僵在原地。
“妍妍?”
身侧的沈砚舟脚步一顿。
“沈妍?”
包厢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我看看沈妍,又偏头看看沈砚舟。
脑中有个荒唐的答案浮出来,却怎么都不敢相信。
沈妍的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终于将茶杯重重放回桌面。
“林晚?!”
尖叫声险些掀翻屋顶。
“你就是我哥那个闪婚的狐狸精……”
她说到一半,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不对,嫂子?!”
沈妍指着沈砚舟,满脸不可置信。
“哥,你拐了我最好的闺蜜?!”
我脸颊烧得厉害,一时竟不知道该先解释哪一句。
原来沈砚舟就是沈妍那个常年在国外的哥哥。
而沈妍口中勾走她哥的“狐狸精”,居然是我。
沈砚舟显然也没料到。
他看看我,又看看妹妹,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不知道她是你闺蜜。”
“我也不知道他是你哥哥。”
我和他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沈妍瞪着我们,神情变了又变。
就在我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时。
她猛地起身,绕过桌子朝我冲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抱了个满怀。
“太好了!”
沈妍笑得肩膀直抖,方才那点震惊全变成了狂喜。
“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嫁给我哥,总好过被别人抢走!”
她松开我,又狠狠瞪了沈砚舟一眼。
“我告诉你,晚晚以前受了那么多委屈。”
“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就不认你这个哥。”
“我不仅不会认你,我还会把晚晚介绍给咱爸!”
“到时候你就得和我一样,叫晚晚妈妈!”
沈砚舟看向我,唇角浮出一点笑。
“不会。”
沈妍重新挽住我的手,笑得眉眼弯起。
“以后周叙那个渣男要是还敢来。”
“我让我哥直接弄死他!”
身份揭晓以后,沈妍往别墅跑得比回自己家还勤。
“嫂子,我给你带了蛋糕!”
她推门进来,将甜品往桌上一放,转身就抱住我的胳膊。
一声“嫂子”叫得又脆又甜。
我起初还会脸红,后来渐渐习惯。
倒是沈砚舟每次看见她,眉心都会压低几分。
“你没有自己的事?”
“有啊。”沈妍理直气壮地挨着我坐下,“陪我嫂子就是正事。”
沈砚舟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落在她挽着我的手上。
“她下午要改参赛作品。”
“那我陪她。”
“她需要安静。”
沈妍冲他翻了个白眼,转头便冲我告状:
“嫂子,你看我哥,连亲妹妹的醋都吃。”
我忍不住笑了。
沈砚舟看着我,原本冷硬的神色松开,伸手将我从沙发上牵起来。
“工作室在楼上。”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看向沈妍。
“蛋糕留下,人可以走了。”
身后传来沈妍气急败坏的控诉,我笑得肩膀直颤。
这样的热闹,是我从前不敢奢望的。
另一边,周叙的直播数据仍在下跌。
他不肯相信离开我后,自己会变得一团糟。
还总托共同好友打听我的近况。
对方沉默片刻,只回了他一句。
“别惦记了。”
“林晚嫁的是沈家那位刚回国的继承人,沈妍现在见她都得叫嫂子。”
周叙握着手机,半天没有出声。
他知道沈妍有钱,却不知道她背后的沈家。
是自己连靠近都没有资格的顶级豪门。
沈砚舟和他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而我已经站到了鸿沟另一边。
乔玥见他神情恍惚,凑过来软声问:
“叙哥,晚上直播吗?”
周叙没有理她,只低头翻看我以前的照片。
乔玥脸上的笑淡了。
她转身进了卧室。
关门后熟练地登录周叙的账户,将一笔钱转了出去。
手机随即弹出榜二大哥的消息。
“宝贝,什么时候来陪我?”
她弯起唇角回复,顺手删除了转账记录。
门外。
周叙仍沉浸在失去我的痛苦里,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行业大赛当天。
我带着自己的作品站在候场区,手心全是汗。
这是我放弃珠宝设计后,第一次重新站到聚光灯下。
沈砚舟坐在台下。
隔着人群,他一眼便找到了我。
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鼓励。
他只是望着我,微微颔首。
那份沉静的信任,压住了我胸口的慌乱。
轮到我时,我托着自己亲手设计的珠宝走上台。
灯光落下,宝石折射出细碎的光。
也照亮了我曾经被搁置的人生。
我讲述设计理念,声音从最初的发紧,渐渐变得清晰坚定。
掌声响起时,我朝台下望去。
沈砚舟仍坐在那里,目光专注地落在我身上。
四周宾客如潮,他的眼里却仿佛只有我。
没有施舍,没有占有。
只有藏不住的骄傲。
我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迎着他的视线笑了。
“本届珠宝设计大赛金奖得主——林晚!”
掌声轰然响起。
我接过奖杯,灯光落在肩头。
走下台时,沈砚舟已经站在台阶旁,朝我伸出手。
“沈太太,恭喜。”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忍不住笑了。
当晚,沈砚舟包下顶层餐厅为我庆祝。
整面落地窗外灯火璀璨,桌边只有我们两个人。
沈砚舟拿出一个丝绒盒,打开后,一条定制项链映入眼帘。
切割精致的宝石在灯下流转着细碎光芒。
“送我的?”
“金奖设计师值得最好的。”
他走到我身后,为我戴上项链。
冰凉的宝石贴住锁骨,我转过身,撞进他专注的目光。
“很漂亮。”他说。
我摸了摸项链,笑意漫上眉梢。
“是项链,还是我?”
“你。”
不远处的阴影里,周叙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从颁奖现场一路跟来。
亲眼看着沈砚舟牵着我进入顶层餐厅,也亲眼看着那条价值连城的项链戴上我的脖子。
他见过我最落魄的模样。
创业初期,他住在潮湿的地下室,连泡面都要分成两顿吃。
是我辞掉喜欢的工作陪着他,用兼职赚来的钱替他添设备,帮他策划直播。
停电的夜里,我们挤在一张窄床上。
我握着他的手说:“周叙,别怕。”
“再苦我都陪你。”
那时的我没有钻石,没有高档餐厅,吃一碗加了火腿的泡面也会冲他笑。
如今,我穿着精致的礼服坐在沈砚舟身边,笑容明媚得刺眼。
周叙胸口发紧,再也忍不住冲了出来。
“林晚!”
我的笑意淡了。
周叙站在桌前,眼睛死死盯着我脖子上的项链。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的嗓音发哑,字字带着控诉。
“你说过,有没有钱都不重要。”
“你陪我住过地下室,吃了那么久的泡面,也从没嫌弃过我。”
“现在呢?才嫁进沈家几天,你就用上了这些东西!”
“你变了。”
周叙指着那条项链,眼底翻涌着嫉妒。
“你变得虚荣,变得物质!”
“为了钱,你连我们七年的感情都能扔掉!”
沈砚舟冷笑一声,抬了抬手。
周叙还想靠近,守在门外的保镖已经挡到他面前。
“滚开!”
他试图闯过来,下一秒便被保镖一脚踹翻。
“砰!”
周叙重重摔在地上,脸色疼得发白。
他挣扎着抬头,仍固执地望着我,像在等我心软。
我摘下餐巾,走到他面前。
过去那些潮湿的墙壁、廉价的泡面和数不清的通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它们没有让我留恋,只让我看清自己曾经有多傻。
“周叙,我能陪你吃苦,也能配得上现在的锦衣玉食。”
我垂眼看着他,声音平静。
“我不嫌弃你穷,是因为我爱过你。”
“不是因为我只配跟你受苦。”
周叙僵在地上。
我摸了一下颈间的项链,转身握住沈砚舟伸来的手。
“是你自己把珍珠当成了鱼目。”
“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周叙捂着被踹疼的腹部,踉跄着回到出租屋。
钥匙插进锁孔,门却一推就开。
他动作一顿。
客厅里空空荡荡,直播设备、电脑、音响,连沙发旁那盏落地灯都没了。
地面散落着几根电线,柜门大敞,里面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剩下。
“乔玥?”
无人回应。
周叙冲进卧室,衣柜里只剩几个空衣架。
乔玥的衣服、包和化妆品全部消失,床头放着一张被水杯压住的纸。
他一把扯出来。
“没钱没事业的废物,谁稀罕陪你耗?”
“别再找我。”
纸张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周叙扑向书桌,翻出银行卡查询余额。
屏幕上的数字让他浑身发冷。
乔玥卷走了他最后的存款,一分没留。
“贱人!”
手机被他狠狠砸在墙上,又摔落在地。
屏幕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却还亮着。
他捡起来,一遍遍拨打乔玥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微信被删,社交账号也全部拉黑。
周叙气得双眼赤红,架起仅剩的备用手机,想开直播曝光乔玥。
可他输入账号后,页面只弹出一行冰冷的红字。
“该账号涉嫌低俗内容及欺诈行为,已被永久封禁。”
永久封禁。
他愣了几秒,重新登录。
还是同样的提示。
“不可能……”
周叙机械地刷新页面,手指越来越抖。
直播没了。
钱没了。
曾经围着他叫“叙哥”的人,也早已不接电话。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空荡荡的房子里,
连一个能求助的人都没有。
孤立无援。
这个念头扎进脑海时,
周叙忽然想起了那场整蛊直播。
那天的我也是这样。
我跪在地上,哭着给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
为了凑够五百万,我连母亲留下的房子都卖了。
而他坐在镜头后,看着我的绝望取乐。
“林晚……”
周叙双膝砸在地板上。
他攥着那张字条,肩膀剧烈发抖,压抑的呜咽终于变成嚎啕大哭。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替他收拾残局。
与此同时,沈砚舟带我回到了母亲留下的老房子。
院门打开时,我停在原地。
旧墙和木窗都保留着原来的模样,母亲亲手挑选的窗帘洗得干净,仍挂在客厅里。
玄关的鞋柜、墙上的照片。
就连她习惯放在窗边的藤椅,都没有被挪动位置。
庭院却焕然一新。
大片白玫瑰迎风盛开,层层叠叠,一直铺到屋檐下。
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我抬手捂住嘴,眼泪砸了下来。
沈砚舟站在我身后,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我走进客厅,指尖抚过熟悉的桌角。
恍惚间,仿佛下一秒就能听见母亲在厨房叫我吃饭。
曾经为了周叙,我差点把这个家彻底弄丢。
如今有人替我保留了它原来的模样,也替我把没来得及种下的白玫瑰种满了院子。
我转过身,扑进沈砚舟怀里。
他稳稳接住我,手臂收紧。
我靠在他胸前,看着窗外盛放的白玫瑰,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
我的家,终于回来了。
白玫瑰在窗外摇曳,我靠在沈砚舟怀里,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话。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砚舟低头看我。
“因为喜欢。”
“我们才认识多久?”
“对我来说,不算短。”
我怔住。
他告诉我,几年前在国外参加珠宝展时,曾看过一组未获奖的设计稿。
作品角落只有一个中文署名——林晚。
“那组作品不够成熟,但很有生命力。”他说。
“后来再没见过这个名字,我以为你放弃了。”
中介所初见,我自我介绍时,他便认出了我。
“所以,你那时就知道?”
“只知道你是林晚,不知道你和沈妍认识。”
沈砚舟看着我,“欣赏你的作品在先,见到你以后,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
胸口像被温水漫过。
他替我保住的,从来不只是一间老房子,还有那个被我遗忘多年的自己。
另一边,周叙跪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整理旧物。
床底压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
他拖出来,掀开箱盖,整个人僵在原地。
里面放着我为他写过的未来规划。
一沓又一沓直播话术,每页都标满修改痕迹。
最下面,压着一枚褪色的平安符。
周叙的手开始发抖。
那是母亲临终前亲手求来的。
病床上,她把平安符放进周叙掌心,声音虚弱。
“阿叙,晚晚以后只有你了。”
“你替阿姨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受委屈。”
那时周叙握住母亲的手,红着眼承诺:
“阿姨,您放心,我会一辈子对她好。”
可后来,他看着我跪地求饶,把我的绝望当成节目效果。
他还纵容乔玥拿母亲的死取乐。
平安符从指间落下。
“我都做了什么……”
周叙死死抓住头发,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哭声。
下一刻。
他捡起平安符,疯了一样冲出门。
外面下着倾盆大雨。
他没打伞,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沈砚舟的别墅外。
鞋掉了一只,裤脚全是泥,额头也不知在哪里磕破了。
隔着紧闭的大门,他抬头看见二楼亮着灯,双膝一软,重重跪进泥水里。
“林晚!”
嘶哑的哭喊穿透雨幕。
我走到落地窗前,垂眸望去。
周叙仰着惨白的脸,一巴掌接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拿阿姨开玩笑,不该让他们欺负你,是我混蛋!”
他的脸很快肿起,嘴角渗出血,仍不肯停。
“晚晚,你再看我一眼!”
“求你下来见见我……只要你肯原谅我。”
“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沈砚舟站到我身旁,没有替我作出任何决定。
楼下,周叙还在泥水里磕头。
曾经只要他皱一下眉,我都会心疼。
如今看着他卑微哀求,我心里却没有痛快,也没有动摇。
只剩下被纠缠的厌倦。
我抬手,拉上了窗帘。
周叙绝望的脸,被彻底隔在窗外。
周叙在门外跪了一整夜。
雨没有停。
保镖几次让他离开,他都像没听见。
浑身湿透地跪在泥水里,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天亮时,外面终于没了声音。
后来我才知道,周叙高烧昏迷,倒在了别墅门口。
沈砚舟站在台阶上,垂眼看了他几秒。
只对保镖吩咐:“送医院。”
保镖问医药费怎么处理。
他语气冷淡:“付最低标准。”
“别让人死在这里,晦气。”
周叙在急诊室醒来时,手背还扎着针。
护士让他继续留院观察。
他却拔掉针头,拖着虚软的身体离开了医院。
傍晚,我刚从工作室出来,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门口。
周叙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身上的衣服仍皱得不成样子。
只过了一夜,他整个人便像被抽走了精气。
看见我,他眼睛亮了一下。
“晚晚。”
他踉跄着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枚款式粗糙的戒指。
戒圈泛着廉价的银光,甚至不如沈砚舟送我的项链盒精致。
周叙捧着它,手抖得厉害。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能买得起这个。”
他红着眼,单膝跪在我面前。
“以前是我混蛋,是我不懂珍惜。”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路过的人停下脚步,纷纷朝这边看来。
周叙却顾不上体面,仰头望着我。
眼泪顺着憔悴的脸往下滚。
“我会改。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
“我可以不做直播,也不会再见乔玥。”
“你让我做牛做马都行,只要你肯回来。”
戒指被他举到我面前。
我没有低头看一眼,只转身叫来保安。
“把他请走。”
周叙的手僵在半空。
“晚晚,我真的知道错了。”
“七年啊,我们还有七年……”
“别再提那七年。”
我终于看向他,声音里只剩厌恶。
“我想起来,只会觉得恶心。”
保安上前架住周叙。
他疯了一样挣扎,手里的戒指掉在地上,滚到我的鞋边。
“林晚!”
一道车灯从街边照来。
黑色迈巴赫停在台阶下,沈砚舟推门下车。
他走到我身旁,手臂揽住我的腰,将我护进怀里。
周叙看着我们亲密的姿态,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住。
沈砚舟扫了一眼地上的戒指。
鞋尖一拨,它便滚进了路边积水。
“周先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叙,眼神冷得像冰。
“我太太的鞋底,都比你的真心干净。”
“别再来脏了她的眼。”
沈砚舟替我拉开车门。
我从周叙面前经过,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径直坐进车里。
迈巴赫驶离路边。
车轮碾过积水,浑浊的泥点溅了周叙满身。
隔着车窗,我看见他仍站在原地。
他低头望着水坑里那枚戒指,肩膀一点点垮了下去。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追上来。
乔玥直到银行卡余额归零,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串刺眼的数字,手指发抖。
一遍遍拨打榜二大哥的电话。
无人接听。
微信已经被拉黑,就连对方承诺送她的豪宅,
也是临时租来哄她签合同的。
桌上摊着几份借款协议。
乔玥原以为那是投资入股的文件,根本没有细看。
如今再翻到最后一页,才发现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卷走周叙的钱没了。
她还背上了一笔巨额债务。
“骗子……都是骗子!”
乔玥将文件撕得粉碎,抓起包冲出门。
她走投无路,只能找到周叙。
街边,周叙刚从一家公司出来,手里还攥着被退回的简历。
乔玥冲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给我钱!”
周叙看清是她,眼底瞬间涌起恨意。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要不是你没用,我会跟别人走吗?”
乔玥尖声叫骂,“我手里的钱都是跟着你做直播赚的,你必须帮我还债!”
周叙甩开她,冷笑出声。
“你偷走我的存款,现在还想让我替你还债?”
“那是你欠我的!”
乔玥扑上来抓他的脸,锋利的指甲在他脸侧划出几道血痕。
周叙被彻底激怒,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推倒在地。
乔玥尖叫着爬起来,抓起手边的皮包砸向他。
两个人在街头扭打成一团。
围观的人迅速报警。
警察赶到时。
乔玥头发凌乱,周叙满脸是血,两人还在互相咒骂。
“是他打我!”
“她偷了我的钱!”
他们被一起带进警察局。
原本只是一场街头斗殴,警方却顺着周叙的指控查到了乔玥的账户。
那几笔异常转账。
很快牵出了整蛊直播中的回扣,以及她此前涉嫌诈骗的全部证据。
审讯室里,乔玥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
“不是诈骗,只是节目效果!”
她隔着桌子拼命解释,声音越来越尖。
“那些钱是他们自愿给我的,我没有骗任何人!”
可一份份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和相关证据摆到面前,她的脸色逐渐灰败。
最终,乔玥被正式批捕。
冰冷的手铐扣上手腕时。
她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拖出去的。
等待她的,将是漫长的牢狱生活。
周叙没有直接参与诈骗,配合调查后被放了出来。
可直播欺诈、纵容网暴的污点早已传遍全网。
没有公司愿意录用他,他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
偶尔得到面试机会,也会在身份被认出后遭到拒绝。
曾经被粉丝簇拥的大主播,如今连一份体面的工作都找不到。
他坐在路边。
低头看着又一封拒聘通知,背脊一点点塌了下去。
乔玥落网的新闻弹出来时,我正在工作室修改设计稿。
报道里,她戴着手铐低着头。
再也看不见当初跨坐在周叙腿上、拿我的绝望取乐时的得意。
我看完便关掉页面。
心里没有痛快,也没有波澜。
沈砚舟从身后抱住我,下巴贴近我的发顶。
在我的发丝上落下一吻。
“恶人自有天收。”
他收紧手臂,暖意透过衣料传来。
“以后你的世界里,只有阳光。”
沈砚舟陪我回老房子整理母亲的遗物。
衣柜最底层放着一只旧木箱,锁扣已经生锈。
我打开箱盖,里面是母亲生前的衣服和相册。
沈砚舟坐在我身边,将东西一件件递给我。
相册拿开时,一只泛黄的信封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上面写着两个字。
“晚晚。”
是母亲的字迹。
我呼吸一滞,拆信时,指尖抖得几乎捏不住纸。
“晚晚,当你看见这封信时,妈妈大概已经不在了。”
只读了一句,我的眼眶便红了。
“你总说阿叙脾气不好,只是不懂表达。”
“可真正爱你的人,怎么舍得让你一次次委屈自己?”
“妈妈看得出来,他不是能陪你走一辈子的人。”
“只是你太倔,我越劝,你越舍不得回头。”
字迹到了后面,已经有些歪斜。
“妈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早些清醒。”
“别把一生耗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一个真正疼你、尊重你的人,就勇敢一点。”
“别因为曾经受过伤,便不敢再去爱。”
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最后一行墨迹。
原来母亲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我在周叙身边过得并不好,知道我一次次替他找借口。
也知道她离开以后,我会因为害怕失去而抓得更紧。
我曾经为了周叙卖掉她留给我的房子。
“妈,对不起……”
我捂住嘴,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终于冲破胸口。
“我没听你的话,我差点把你留给我的家也弄丢了……”
沈砚舟伸手将我揽进怀里。
我抓紧他的衣襟,哭得浑身发抖。
那些被周叙轻视的七年,被乔玥羞辱的狼狈。
还有我一次次舍弃自己的悔恨,全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沈砚舟没有劝我别哭。
他的掌心一下下落在我背上,稳稳接住我的崩溃。
等哭声渐渐停下,
他替我擦去脸上的泪,牵着我走到母亲的遗像前。
沈砚舟站直身体,郑重地看着照片。
“阿姨,我知道您最放心不下的是林晚。”
“我不能替她挡掉所有风雨。”
“但我会尊重她、陪着她,不让她为了任何人失去自己。”
“往后余生,我会用一辈子守护她。”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
我握着那封信,望着他坚定的眼睛。
胸口最后一点阴霾也散了。
我踮起脚,主动吻上他的唇。
沈砚舟怔了一瞬,
随即扶住我的腰,珍重地回应了这个吻。
从那天起,我不再回头。
我将所有精力投入自己的设计,也认真经营与沈砚舟的婚姻。
尘封多年的画稿被一张张铺开,新的作品在我手中成形。
那个曾经围着周叙打转的林晚,终于找回了自己。
第二天。
沈砚舟郑重的朝我走过来。
“晚晚,我们补办一场婚礼。”
他将婚礼策划册放到我面前时,我愣了几秒。
“当时领证太仓促了。”
他握住我的手,“该有的仪式,我不想让你缺席。”
策划册里。
从婚纱、戒指到场地布置,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推掉应酬,亲自挑选场地。
婚纱改了数次,只因腰线有一处不够贴合。
就连捧花用哪种白玫瑰,他也要逐一确认。
我笑他太夸张。
沈砚舟却看着我,神色认真。
“只办一次,当然要把最好的都给你。”
试婚纱那天,沈妍比我还兴奋。
她抱着七八套高定礼服冲进试衣间,一件接一件往我身上比。
“嫂子,这件衬腰。”
“那件也试试,裙摆上全是手工钻!”
我换上主婚纱,从帘幕后走出去。
沈妍捂住嘴,眼睛一下亮了。
“我嫂子也太漂亮了!”
她绕着我拍了十几张照片,逢人便炫耀:
“看见没有?这是我嫂子,漂亮吧?”
“我哥能娶到她,纯属祖坟冒青烟。”
沈砚舟站在镜子前,目光落在我身上,许久没有移开。
沈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哥,看傻了?”
他握住我的手,唇角扬起。
“是。”
沈家的长辈也特意赶来陪我试礼服。
有人替我整理头纱,有人询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婚宴菜色。
生怕哪个细节让我不舒服。
没有审视,也没有刁难。
那些关怀细密地裹住我,让我想起母亲在世时,替我试新裙子的模样。
我垂下眼,将泛起的泪意压回去。
原来失去过的家庭温暖,还能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我身边。
婚礼预告很快登上了市中心的大屏幕。
周叙看到它时,正在洗车行工作。
他穿着沾满污水的工作服,弯腰冲洗车轮。
水柱撞上轮胎,溅起的泡沫糊了他满身。
换作从前,他被粉丝簇拥,出门有人拍照。
直播一晚便能赚到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如今,他每天重复擦车、冲水的动作,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街对面的巨型屏幕忽然亮起。
周叙原本麻木地低着头。
余光瞥见一张熟悉的脸,身体猛地僵住。
屏幕里,我穿着洁白的婚纱,头戴皇冠,站在大片盛放的白玫瑰中。
沈砚舟牵着我的手,低头看我。
而我仰起脸,笑得明媚耀眼。
那是周叙从未见过的笑容。
婚礼日期在屏幕下方浮现,璀璨得刺眼。
“哐当!”
水枪从周叙手中掉落,砸在地上。
水柱失控地喷向他的裤脚,他却像毫无知觉,只仰头望着屏幕。
他曾经以为,我永远不会离开。
以为只要他招招手。
我就会像过去七年里的每一次那样,替他收拾残局,回到他身边。
可现在,我站在别人身旁,被珍惜,被爱护。
耀眼得让他连靠近都不敢。
屏幕暗下去,又开始新一轮循环。
周叙站在满地污水里,
眼眶一点点红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他亲手弄丢的,是他这辈子唯一拥有过的光。
婚礼前夕,周叙请了半天假。
他拿着刚发下来的工资。
在商场最便宜的男装店里挑了很久,最后买下一套黑色西装。
半个月的工资,就这样没了。
西装并不合身,肩线松垮,袖口也长了一截。
周叙站在试衣镜前,笨拙地整理领口。
镜子里的人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
早已看不出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大主播的影子。
第二天,他穿着这套衣服,偷偷来到婚礼现场外围。
里面正在彩排。
大片白玫瑰铺满长廊,水晶灯折射出的光落了一地。
工作人员来回忙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周叙站在最偏僻的角落,和眼前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不敢靠近。
甚至在有人从身旁经过时,会下意识低下头。
生怕被认出来,再被狼狈地赶出去。
他只是想最后看我一眼。
看一眼,就走。
远处传来沈妍的笑声。
我穿着彩排用的礼服,在伴娘的簇拥下走向仪式台。
有人替我整理裙摆,沈妍挽着我的手,兴奋地说着明天的安排。
我的眉眼舒展,唇边始终带着笑。
周叙藏在廊柱后,贪婪地望着我,眼睛渐渐泛红。
从前。
我也曾无数次问他,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他总嫌我催得烦。
“急什么?你又不会跑。”
后来,我不问了。
他却以为我已经认命,会永远留在原地等他。
裙摆拂过地面,我朝仪式台走去。
余光掠过角落时,我脚步停了一下。
周叙浑身一僵。
四目相对。
他像是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住了。
廉价西装裹着他佝偻的身体,袖口因为反复拉扯,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叫我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周叙的手攥紧裤缝。
他以为我会叫保安。
或者嘲笑他如今的落魄,质问他还有什么脸出现在这里。
可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了他三秒。
没有恨。
没有怨。
曾经那些爱意、痛苦和不甘。
也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如同看见一个误闯进来的陌生人。
只剩一点淡得近乎残忍的怜悯。
周叙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他宁愿我恨他。
至少恨意味着没有忘记,意味着那七年还在我心里留下了痕迹。
可那一眼告诉他,什么都没有了。
我已经彻底放下了他。
“嫂子,怎么了?”
沈妍顺着我的视线回头。
“没什么。”
我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仪式台前,沈砚舟正等着我。
他看见我,朝我伸出手。
我将手放进他掌心,没有再回头。
身后,周叙望着我们交握的手。
最后一点强撑的体面轰然垮塌。
他靠着廊柱蹲下去,双手死死捂住脸。
压抑许久的呜咽从指缝里泄出。
破碎又绝望,像一头被彻底遗弃的困兽。
婚礼当天,整座城市被玫瑰花海淹没。
从长街到礼堂,盛放的花朵铺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
风吹过时,花瓣掠过车窗,又打着旋落向地面。
礼堂大门打开,掌声与祝福声同时涌来。
我挽着沈砚舟的手臂,站在红毯尽头。
水晶灯映亮他挺拔的侧影,也照见我们十指相扣的手。
“紧张?”
他偏过头,拇指在我手背上按了一下。
我看向宣誓台,又望进他沉静的眼睛,胸口乱撞的心跳渐渐安稳。
“有你在,不怕。”
沈砚舟牵紧我,一步步走向宣誓台。
两侧宾客起身鼓掌。
沈妍站在最前排,眼睛红得厉害,却还拼命朝我挥手。
沈家的长辈含笑望着我们,每一道目光里都是祝福。
过去,我也曾幻想过自己的婚礼。
可那时,无论我怎样规划未来,
身边的人都只会嫌我催得太紧。
如今我终于明白,真正想娶我的人,不会让我等。
他会牵住我的手,亲自把我带进他的余生。
宣誓结束,司仪送上戒指。
沈砚舟取出女戒,托起我的手。
他垂下眼时,睫毛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指尖却在碰到我无名指的瞬间微微发颤。
戒指戴好,他没有立刻松手。
“林晚。”
沈砚舟抬眸望着我,眼眶已经泛红。
四周安静下来。
“感谢你在最难的时候,依然保留了爱人的能力。”
他的声音发哑,每个字却都清晰地落进我心里。
“更感谢你,愿意把它给我。”
鼻尖猛地一酸。
眼泪滑下脸颊,我却笑了。
从母亲离开,到七年感情破碎,我曾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力气相信任何人。
是沈砚舟让我知道,爱不是消耗,不是忍耐,也不是拿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应当。
爱是尊重,是珍惜,是无论我站在低谷还是灯光下。
他望向我的目光始终没有改变。
我将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握紧他的手。
“沈砚舟,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偶遇。”
话音落下,漫天花瓣从穹顶纷扬而下。
沈砚舟低头吻住我。
掌声轰然响起,沈妍的欢呼混在其中。
我闭上眼,环住他的脖颈,在漫天花雨里回应这个吻。
远处的街角,周叙独自站在阴影中。
手机屏幕里,婚礼直播铺满整个页面。
我和沈砚舟在祝福声中拥吻,画面上的玫瑰明亮得刺眼。
周叙看了许久,低头摊开掌心。
那枚廉价的戒指还留在那里。
他收紧手指,随后扬手,将戒指扔进路边的下水道。
银白色的戒圈滚过水泥地,撞上铁栏,消失在幽暗的缝隙里。
周叙关掉直播,转身走进阴暗的巷子。
这一次,他彻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乔玥逃狱的消息冲上了热搜。
押送途中,她趁看守交接制造混乱,钻进路边的人群。
等警方封锁附近街区时,她已经抢走路人的外套,消失在监控死角。
我看到新闻时。
正和沈砚舟结束蜜月,回到老房子。
沈砚舟当即让保镖守住院门,又推掉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陪着我。
“她最恨的人是我。”
我望向窗外,“她一定会来。”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着,玻璃碎裂。
乔玥从后院翻进来,头发凌乱,囚服外罩着一件脏污的风衣。
她攥着从路边偷来的车钥匙,双眼布满血丝。
“林晚!”
她扑向我,五官因恨意扭曲。
“凭什么你能嫁进沈家。”
“过得风风光光,我却要在牢里烂一辈子?”
沈砚舟一步挡在我身前,抓住她挥来的手腕。
乔玥疯狂挣扎,尖利的指甲划破他的手背。
院外的保镖已经冲来,她见无路可逃,猛地甩开沈砚舟,转身跑向停在门边的车。
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
乔玥踩死油门,车头撞开半扇院门,在保镖合围前冲了出去。
我刚追到门口,那辆车竟在路口调转方向。
隔着挡风玻璃,我看见乔玥癫狂的脸。
她盯着我,再次踩下油门。
“晚晚,退后!”
沈砚舟拽住我的手臂,将我护进怀里。
汽车直冲而来。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响刺破长街。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院门时,一道人影从街角扑来,挡在了路中央。
是周叙。
他瘦得几乎脱了形,身上还穿着那套脏污的洗车工作服。
看见失控的汽车,他没有躲,而是张开双臂,嘶声冲乔玥喊:“停车!”
乔玥非但没减速,反而将油门踩到底。
“滚开!”
周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哀求,也没有了往日的执念。
只剩下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下一刻,他扑向驾驶座一侧,试图改变车辆的方向。
“砰!”
他的身体撞上车头,又被卷到车轮下。
鲜血瞬间染红路面。
汽车失控撞上路边护栏,车头冒出白烟。
乔玥满脸是血地爬出驾驶室,还没跑出几步,便被赶来的警察按倒在地。
手铐合拢。
她趴在地上拼命挣扎,仍死死瞪着我。
“林晚,你为什么不去死!”
警察将她拖上警车。车门关闭前,她的咒骂还在持续。
周叙倒在血泊里,右腿被压在变形的车轮下。
他疼得浑身抽搐,却固执地朝我的方向抬起头。
“你……没事吧?”
我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救护车很快赶到。
医生将周叙抬上担架,他的右腿伤势太重,最终没能保住。
乔玥逃狱、偷车、故意伤人的证据确凿,再次被押回高墙之内。
等待她的,是更重的刑罚。
周叙从医院醒来后,看着空荡荡的右侧裤管,沉默了很久。
周叙出院那天,拄着拐杖堵在了我面前。
他的右裤管空荡荡地垂着,风一吹,便贴在了仅剩的半截腿上。
“晚晚。”
他红着眼看我,声音发哑。
“我这条腿是为了救你才没的。”
“你能不能看在这件事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停下脚步。
周叙以为我动摇了,扔开拐杖,狼狈地摔跪在地。
“我不求你立刻回到我身边。”
“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留在你身边赎罪,哪怕当个佣人都行。”
他扯住空荡的裤管,眼泪滚落。
“我已经付出一条腿了,还不够吗?”
我看了他许久。
“谢谢你救我。”
周叙眼底迸出一丝亮光。
我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伸来的手。
“但感激不是爱,更不是原谅。”
“你失去一条腿,是为了阻止乔玥犯罪,不是用来交换我的余生。”
“你当初给我的伤害,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没有发生过。”
他脸上的希望一点点碎裂。
“可是我救了你的命……”
“所以我会承担你的治疗费用,也会记得这份恩情。”
我握紧沈砚舟的手,语气平静。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改变。”
周叙跪在原地,再也说不出话。
不久后,我和沈砚舟继续了被打断的蜜月。
冰岛的夜空辽阔寂静,绿色极光在天幕上铺展开来,像流动的丝绸。
沈砚舟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在许愿?”
“嗯。”
“许了什么?”
我转过身,望进他的眼睛。
“和你相伴一生。”
他低头吻住我的额头,将我的手握进掌心。
“会实现的。”
回国后,我的珠宝品牌正式上市。
发布会当天,聚光灯从四面八方落下。
沈砚舟作为最大的投资人坐在台下,等我讲完品牌理念,亲自上台牵住了我的手。
无数镜头对准我们。
我没有躲避,挺直脊背,与他十指紧扣。
过去那个为别人放弃梦想的林晚。
终于凭自己的名字,站到了所有人面前。
两年后,我们有了一个女儿。
沈砚舟抱她时比签任何合同都紧张,明明已经学了无数遍。
可给孩子换衣服时依旧手忙脚乱。
沈妍天天往家里跑,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抢孩子。
“嫂子,今天轮到我抱!”
“你昨天抱了两个小时。”
沈砚舟面无表情地将女儿护进怀里。
“没轮到你。”
两个人为谁抱孩子争得不可开交。
女儿却躺在父亲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阳光明媚的午后,我们回到老房子。
院里的白玫瑰开得正盛。
我坐在藤椅上,看着沈砚舟蹲在女儿面前,笨拙地替她扎小辫。
发绳绕了几次都没绑好,他眉头紧锁,比处理工作时还认真。
微风拂过脸颊,女儿清脆的笑声落满庭院。
我闭上眼,唇角扬起。
离开错的人,才能和对的人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