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赘的第二天,岳父拎着两个蛇皮袋住进我家。
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你那套房,爸替你卖了。钱给你小姨子凑嫁妆了。”
我愣在原地。
那套房,是我爸妈攒了半辈子给我买的房。
我问他凭什么。
他拍着我的肩膀,笑得理所当然。
“你都入赘我们家了,你的房不就是我们家的?”
“你小姨子出嫁是大事。你当姐夫的,帮一把怎么了?”
说完,他把脚往茶几上一搁。
“去给爸先倒杯水。”
“你刚进门,爸过来照顾你。顺便也让你提前适应适应,以后怎么给我养老。”
我看向一旁的妻子。
她避开我的眼神。
“爸也是没办法。房子卖都卖了,你才刚过门,别计较。”
我按了按眉心,笑了。
他们以为赘婿的名头能压住我。
可他们不知道,从今天起,我要一笔一笔,把账算清楚。
......
“这间阳光好,我住这儿。”
看着岳父站在主卧门口,我攥紧拳头。
“爸,那是我和丽丽的房间。”
“次卧还空着,您住次卧吧。”
他皱眉。
“次卧在北边,阴。我这把年纪,腰不好。再说我是来照顾你的,不是来求你收留的。”
说完,他忽然提高嗓门。
“哎哟,我这当岳父的,刚进门就被嫌弃了。”
他没等我让开,肩膀往前一挤,直接把我撞偏半步。
我后背磕在门框上,胸口跟着闷了一下。
岳父把蛇皮袋往主卧地上一扔,回头瞪我。
“站着干什么?去把我被子拿出来晒晒。还有茶几,怎么这么乱?刚入赘就这么邋遢?”
我看着茶几。
上面只有一杯没喝完的水和体检单。
岳父拿起体检单瞥了一眼,又扔回去。
“才刚进门,娇气什么。我当年在外打工的时候,苦活累活照干,哪像你们现在,动不动就要上医院检查。”
我刚要开口,后腰被撞过的地方又疼了一下。
我扶着门框缓了缓。
岳父翻了个白眼。
“哎哟,这就站不稳了?别是故意装给我看吧?我可是来照顾你的,不是来伺候祖爷爷的。”
接着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指了指厨房。
“中午吃清淡点。给我熬个粥,炒个青菜。对了,水也烧上,我这一路渴死了。”
我站着没动。
“你不是说你是来照顾我的吗?”
他脸色一沉。
“我刚到家,喘口气都不行?再说了,你现在就这态度,以后我老了还指望你养老?”
我拿起手机,给赵丽打电话。
没人接。
岳父看见了,立刻换了张脸,声音带着委屈。
“打,快打。让赵丽听听,她男人多容不下我。”
我握着手机,没再继续。
傍晚,赵丽回来了。
门刚开,岳父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扶着腰,眼眶通红。
“丽丽,你可算回来了。爸没事,真的没事。主卧我不住了,我睡阳台都行,别让你男人动气。”
赵丽皱眉看我。
“你又跟爸吵什么?”
我把体检单拍在桌上。
“你爸卖了我的房,还要住进主卧。你觉得是我吵?”
岳父抹了下眼角。
“我卖房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婷婷那边嫁妆还差一点,眼看着就要结婚了。我要是不想办法,你妹妹这婚就黄了。”
赵丽脸色难看。
“一家人,非要算这么清吗?”
我抬头看她。
“我的房卖了,谁签的字?”
她皱眉。
“你别一回来就审犯人行不行?钱花在赵家人身上,又不是花给外人了。”
“我问你,谁签的字?”
岳父抢着说。
“你自己签的,别现在装不知道。”
我脑子里闪过半个月前。
那天我胃不舒服,刚从公司回来。
赵丽拿着一沓文件坐到床边,说那套房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先挂出去出租。
她把笔塞进我手里。
“你看这些太费神,我都核过了,就签个授权,省得以后跑来跑去。”
我签完,她立刻把文件收进包里,连复印件都没给我。
我刚要开口,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弹出来。
【不动产登记】您名下云澜小区房产已完成转移登记,业务编号已受理办结,受托办理人:赵志刚。若非本人授权办理,请及时咨询登记机构。
赵志刚。
我岳父的名字。
我把短信截屏,点开手机录音。
“房子卖了多少钱?”
岳父半点不心虚。
“问这个干什么?”
“多少钱,钱呢?”
他哼了一声。
“你小姨子那边嫁妆急用,当然先给婷婷了。”
“借条呢?”
岳父嗓门立刻拔高。
“借条?沈川,你说这话寒不寒碜?一家人打什么借条?”
“那套房是婚前我爸妈给我买的。”
“所以呢?”
岳父坐直了身体。
“你入赘赵家,房子不就是赵家的?婷婷是赵丽亲妹妹,你连这点钱都要计较,还有没有一点做姐夫的样子?”
我气得笑出了声。
“这点钱?那你怎么不把你老家房子卖了给她凑啊?”
岳父猛地站起身,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
“你别不识好歹。我来这里照顾你,是给你脸。你要再这么闹,以后日子你自己过,家里事你自己扛。到时候别哭着求我。”
赵丽低声说:“爸,少说两句。”
岳父声音一下拔高。
“我说错了吗?婷婷好不容易谈个对象,他当姐夫的,不帮就算了,还要拆台。”
我拿起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给赵婷婷。
赵丽脸色一变。
“你打给她干什么?”
她伸手要拦,我侧身避开。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
赵婷婷拖着调子。
“姐夫?有事啊?”
“云澜小区那套房,卖了多少钱?”
岳父急了,冲过来压我的手。
“挂了!你别害你妹妹!”
我把手机举高。
赵婷婷充满不耐烦。
“姐夫,爸不是说你同意了吗?你现在问这个,有意思吗?”
“我问你卖了多少钱。”
“一百三十八万。”
“钱呢?”
赵婷婷笑了一声。
“花了啊。嫁妆、酒席、陪嫁车、改口费......哪个不要钱?”
我问:“你知道那是我爸妈给我买的吗?”
“知道啊。”
赵婷婷理所当然道。
“你都入赘给我姐了,还分那么清干什么?再说你们现在住得好好的,那套空着也是空着。先给我用一下怎么了?”
她啧了一声。
“姐夫,你差不多得了。我要是结不了婚,爸得急死,我姐脸上也不好看。”
“那是你的事。今天晚上十二点前,把一百三十八万转回来。”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然后她笑出了声。
“姐夫,你是不是入赘入糊涂了吧?”
岳父立刻骂。
“沈川,你疯了?钱给了亲家,你让婷婷现在去要回来?你是不是巴不得她一辈子嫁不出去?”
赵婷婷也跟着开口。
“姐夫,你要真觉得亏,等我姐生孩子,我给孩子包个大红包。行了吧?”
“挂了,我还忙着呢。”
电话被挂断。
岳父指着我。
“入赘赵家,就该知道自己是谁家的人。你爸妈给的东西,带进门就是赵家的。非要跟自家人算账,丢不丢人?”
“你们今天不把钱还回来,就离婚吧。”
“哟,吓唬谁呢。”
他抬眼瞟我。
“你都是我们赵家的上门女婿了,离婚了谁家还要你啊?”
我转身回了次卧,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你好,我要咨询一下婚前财产维权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那套房的办理材料。
工作人员把复印件递出来时,我看到受托人是赵志刚。
而委托人签名处,是我的名字。
然后又去了银行打印流水。
我把材料一张张拍照,连之前赵丽说要把房子租出去的聊天记录、昨天的录音,一并发给律师。
十几分钟后,律师回了电话。
“现有材料能证明婚前财产来源,且金额巨大,对方存在诱导签字、转移款项的情况,可直接起诉。”
我看着那几行字,握紧手机。
回家时,已经快一点了。
门一开,客厅里正热闹。
岳父坐在沙发正中,手里拿着一块金手表。
茶几上摆着两个金店袋子。
岳父手上还戴着一枚金戒指。
他一看见我,脸先拉了下来。
“还知道回来?饭也不做,电话也不接,你入赘了就能上天?”
赵婷婷正拿手机给手表拍照。
“爸,这个可以。我对象肯定喜欢。”
岳父立刻笑了。
“我亲自跑了一趟,还能差?”
他又看向我,语气得意。
“我就知道你不懂事。婷婷出嫁,你这个当姐夫的都不知道表示一下。”
他扬了扬手上的金手表。
“礼物我替你买了。人家男方家里条件不错,别到时候让人笑话我们赵家小气。顺道我还给自己也挑了一枚戒指,过两天订婚宴戴,正好。”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发票。
金手表,六万六。
金戒指,两万八。
“你哪来的钱?”
岳父把手表往盒子里一放。
“你送礼,当然是你出钱。难不成还让我这个当岳父的出?”
我没说话。
视线扫到茶几角上。
发票下面压着一张银行卡。
那是我妈前两天塞给我的卡。
她说,刚成家要花钱,装修、家电、人情往来,别委屈自己。
我不可置信。
“你刷的我的卡?”
他哼了一声。
“不然呢?婷婷出嫁,你这个当姐夫的送个礼物不是应该的吗?”
我捏着卡,指节发紧。
“这张卡,是我爸妈给我的。”
岳父撇嘴。
“你入赘赵家,你妈给的钱,不也是给赵家花?现在赵家有事,先拿来用用,有什么大不了?”
“你偷刷我的卡,还觉得有理?”
他一拍茶几。
“什么偷刷?我给你妹夫买手表,是替你做人情。给自己买戒指,是你该孝敬我的!”
赵丽走过来。
“行了,别吵了。又不是花外人身上。”
我看向她。
“你还护着他?你爸偷卖我的房子,花我爸妈给我的钱......”
她厉声打断我。
“够了!那你想怎么样?让爸把戒指摘了?把手表退了?订婚马上就到了,你非要让所有人看笑话?”
岳父立刻把戒指护住。
“退什么退?戴都戴了,退不了。”
他又冲我扬声。
“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你该出的。”
我看着这一家人,攥紧手心。
既然你们不要脸,那我也就不用给你们留了。
订婚宴那天,我到包厢时,岳父正坐在主桌。
他正打开红丝绒盒子,把那块金手表往男生腕上套。
“来,试试。叔叔亲自挑的。”
男生低头笑。
“叔叔,这太贵了。”
岳父拍了拍他的手背。
“贵什么?我们赵家可不像别家那么小家子气。”
赵婷婷在旁边接话。
“六万六呢,我爸眼光好吧?”
桌上亲戚立刻夸。
“志刚大气。”
“这未来女婿有福。”
岳父笑得满脸褶子。
“我们赵家嫁女儿,肯定要拿出诚意。”
我刚坐下,男方母亲抬头看我。
“这就是赵丽男人吧?听说两个孩子刚结婚不久。”
岳父脸上的笑淡了点。
“嗯,刚进门。现在年轻人身子弱,动不动就累。”
他摸了摸手上的金戒指,又对亲家笑。
“不过人不坏,就是家里宠坏了。”
下午两点,仪式开始。
司仪站在台上,正笑着说两家喜结良缘。
小姨子赵婷婷穿着礼服,站在男方身边,笑得合不拢嘴。
岳父被请上台。
他接过话筒,先抹了抹眼角。
“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盼着两个女儿成家。今天看见婷婷订婚,我这心里啊,算是落下一半。”
台下有人鼓掌。
他继续说。
“婷婷订婚,多亏她姐姐姐夫帮衬。尤其是我大女婿,刚入赘,还愿意卖掉自己的房子支持妹妹。”
岳父越说越顺。
“他说一家人不分你我,卖了就卖了,先紧着妹妹出嫁。我当岳父的,心里感动。”
“而且今天小李这手表,也是沈川这个做姐夫的送的。还有我这枚戒指,也是他孝敬我的。有这样的女婿,我真是当亲儿子疼。”
桌上有人接话。
“这姐夫大气。”
“志刚命好,女婿肯拿真金白银出来。”
我坐在角落,手心一点点攥紧。
岳父看向我。
“川子,你过来。”
他拿出一张纸。
“今天亲家也在,亲戚也在。咱们把话说清楚,也省得以后有人嚼舌根。”
我站起来,走上台。
岳父把那张纸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
第一条。
我自愿出售云澜小区房产,所得款项由赵家支配。
第二条。
我自愿购买金手表赠与妹夫,自愿购买金戒指孝敬赵志刚。
第三条。
赵志刚年老后,由我和赵丽共同赡养。
我翻到签名页。
上面连日期都替我填好了。
他凑近我。
“签了吧,你爸妈给你的房,给你的钱,最后不都是为了你在赵家站稳脚?你要顾全大局。”
我握住笔。
赵婷婷松了口气。
赵丽也往后退了半步。
岳父脸上露出笑。
“这不就对了。”
我拔开笔帽。
笔尖停在签名处。
“签可以。”
我抬头看他。
“不过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声。
“我就知道你是个孝顺的。”
台下的亲戚投来羡慕的眼神。
男方母亲也笑着点点头。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两名警察走了进来。
“赵志刚,赵丽,赵婷婷,是吧?”
“关于云澜小区房产出售、房款去向,以及沈川先生银行卡被盗用一事,依法传唤你们配合调查。”
警察进门后,包厢里一下静了。
司仪握着话筒,嘴张了张,没敢再圆场。
岳父转身就朝我冲过来。
“沈川!你疯了是不是?今天什么日子,你把警察叫来?”
赵丽伸手拦他,又挡到我面前。
“别在这儿闹。回家说。”
我没动。
警察一来,她倒急着让我闭嘴。
我把手里的复印件递给警察。
“这是我婚前购房资料,还有银行流水。”
岳父立刻喊。
“他自己签的字!现在反悔了,还赖我们!”
警察看向他。
“具体情况回去做笔录说。”
岳父脸都白了。
“警察同志,这是家事。真是家事。女婿刚入赘,心气高,他就是一时想不开。”
男方那边早就坐不住了。
男方母亲把儿子拉到身后。
“你们连刚入赘的大女婿都能这么算计,这婚我们不订了。”
赵婷婷急了,几步冲过去。
“阿姨,不是,您听我解释。”
男方母亲往后退。
“你们家的事,我们不掺和。反正我可不敢让我儿子娶你们家女儿。”
岳父腿一软。
“亲家,你别被他带偏了。礼都过了,东西也买了,订婚宴的钱也花了。你们不能说不订就不订啊。”
男方父亲脸沉下来。
“嫁妆、礼品,回头该退的退,该折算的折算。”
他说完,看向赵婷婷。
“这婚,我们不结了。”
赵婷婷张了张嘴。
“叔……”
李浩把手里的捧花塞回她怀里。
然后跟着父母往外走。
岳父扑过去想拦,被男方家亲戚挡开。
“别拉拉扯扯。不嫌丢人。”
门口很快空了一大片。
岳父转头瞪我。
“都是你!”
他拍着胸口哭。
“我小女儿好好的婚事,被你搅黄了。沈川,你满意了?”
包厢里全是声音。
亲戚议论,警察询问,岳父哭喊。
我扶着桌角,胃里猛地一阵绞痛。
冷汗一下冒出来。
下一秒,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低头捂住嘴,掌心里一片暗红。
赵丽脸色变了。
“沈川,你怎么了?”
她声音很大。
警察立刻让人打120。
岳父还在哭。
“装什么啊?一个大男人,吐口血就吓唬人?”
旁边有人拉他。
“志刚,你闭嘴吧。”
救护车来的很快,我被抬上担架。
赵丽想跟上来,被警察拦住。
“赵女士,你们三位还需要配合调查。”
她急得看我。
“沈川,你跟他们说一声,我爸血压高,不能去派出所。”
我攥着被角,没有回她。
车门合上。
我闭上眼,手还按着胃部。
医院的灯很刺眼。
医生问了几句情况,脸色不太好。
“急性应激性胃出血。连续情绪刺激、劳累、外力碰撞,都可能诱发风险。接下来必须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我妈嘴唇一下白了。
我爸去缴费,走得很快。
赵丽两个小时后才到。
她头发乱着,外套也皱。
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警察那边,你先撤一下案。”
我妈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赵丽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川,我爸年纪大了,婷婷今天婚也黄了。事情闹成这样,你还想怎么样?”
我盯着吊瓶。
“那你把我的房子还给我。”
她皱眉。
“房子已经过户了,再说那字是你自己签的。”
“那是你骗我签的!”
我冲她喊。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我妈气得眼睛都红了。
“赵丽,那套房是我和他爸给沈川的。你们卖了给你妹妹当嫁妆,问过我们吗?”
“妈,您先别激动。”
我妈声音发抖。
“别叫我妈。”
这时,门外传来岳父的声音。
“沈川!你别躲里面!”
护士拦着他。
“家属小声点,这里是病房区。”
岳父根本不听。
“他装什么病?一个大男人,吐点血就弄得要死要活。要不是他在订婚宴上闹,能这样吗?”
我爸从走廊回来,脸沉得吓人。
“保安呢?”
岳父看见我爸,反而坐到走廊椅子上哭。
“你们家儿子厉害啊。卖房钱要拿回去,还想把我们赵家全送进去。”
我妈冲出去。
“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你还好意思闹?”
我爸拉住她。
“你别以为我家好欺负,你再在这闹,你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
赵丽赶紧出去劝。
“爸,你先回去。”
“我回去?你男人要把你爸送派出所!”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你还凶我?我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走廊里乱成一团。
医生来查房,听见动静,脸色冷下来。
“病人现在不能受刺激。家属要吵出去吵。”
赵丽跟着医生进来。
“我让我爸回去了。”
我没说话。
她又说:
“警察那边,你别说太死。就说误会。”
“出去。”
赵丽愣住。
“沈川。”
“我说出去。”
我爸进来,拽着她的胳膊。
“没听见?”
赵丽看了我半天。
最后转身离开。
我妈坐回床边,握着我的手。
“川子,别怕。”
第二天凌晨,我被疼醒。
一开始只是坠。
后来像有人拿钝刀在胃里搅。
我按了呼叫铃。
护士跑进来,见我脸色不对,立刻叫医生。
我妈守在门口。
我爸站在走廊尽头,手里夹着一根烟。
抢救室门关上时,我听见我妈喊我的名字。
再醒来,天已经亮了。
医生说:“出血点止住了,再晚一点会很危险。”
我点了一下头。
我妈坐在旁边直掉眼泪。
她摸着我的头。
“川子,难受你就说出来,不要憋着。”
我脑子里一直响着赵志刚的话。
他说那是赵家的房子。
赵丽也默认。
好像从我入赘的那一刻起,连我爸妈给我的东西,都成了他们家的东西。
我摸着胃部。
那里还隐隐作痛。
我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明白。
我差点丢掉的不只是半条命。
还有我对这段婚姻最后一点幻想。
我摇摇头,握住她的手。
“妈,没事。”
赵丽赶来时,鞋带都没系好。
“怎么会……”
我没看她。
走廊里,岳父哭得比谁都大声。
“丢我赵家的脸啊!”
“他就是故意的!他要是不报警,不去订婚宴闹,能进抢救室吗?”
护士过去劝。
岳父还骂:
“我说错了吗?他就是恶毒!”
赵丽冲出去。
“爸,你闭嘴!”
走廊安静了一瞬。
岳父哭声更大。
“你为了他吼我?他把你妹妹婚事害没了,还把咱家名声毁了,我还不能说两句?”
“造孽啊,女婿不孝顺就算了,女儿也不向着我。”
赵丽闭了闭眼,没再说话。
硬是拽着岳父离开了。
我让爸爸把我包里的材料拿来。
住院记录。
抢救记录。
报警回执。
聊天截图。
通话录音。
我一张一张整理好。
下午,赵丽又来了一次。
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苹果,香蕉,还有一盒红枣。
全是我平时喜欢吃的。
她把袋子放在床头。
“吃点吧。”
我没动。
她坐下来。
“你进抢救室,我也不好受。沈川,我们别再折腾了。身体养好,日子还得过。”
我没理她。
她继续说:“我爸年纪大,真进去调查,他受不了。婷婷婚事也没了。你非要把大家都逼死吗?”
我停下手。
“我差点死了。”
她眼神闪了一下。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把那袋水果推回去。
“你先做个人吧。”
赵丽脸色难看。
“沈川,你现在情绪不好,我不跟你计较。”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为这个家考虑一下。”
我看着她。
“离婚吧。”
她没听清。
“什么?”
我按下床头呼叫铃。
护士推门进来。
“请她出去。”
赵丽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她拎着那袋水果走了。
门关上后,我打开手机里的离婚协议模板。
手指按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往下填。
出院后,我爸把我接回了家。
刚躺到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赵丽发来的。
“沈川,你这样我也很难受。”
“我爸也是为了这个家。你把报警撤了吧。”
“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别再把这个家也弄没。”
我没回她。
我妈给我端来鸡汤。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
刚放下碗,楼下忽然传来喊声。
“大家评评理啊!”
“我女婿为了套房子,要把我这个岳父往死里逼啊!”
我妈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
我撑着床坐起来。
楼下赵志刚盘腿坐在地上。
有人停下脚步。
“怎么回事啊?”
赵志刚哭得更来劲。
“沈川他入赘我们家,不肯帮妹妹就算了,还报警抓岳父。订婚宴上闹完,又装病讹我们赵家。”
我妈气得手都抖。
“看我不下去撕了他的嘴。”
我拉住她。
“妈,别去。”
我拨了110。
报了地址。
我又给物业打电话。
物业经理叹了口气。
“沈先生,我们刚才也劝了,他不走。”
楼下还在喊。
“我可怜的小女儿啊,好好的婚事,就被她姐夫作没了!”
十几分钟后,警车到了。
民警站在赵志刚面前。
赵志刚拉着警察衣袖。
“警察同志,我就是心里苦。”
民警语气严肃。
“有纠纷走法律途径。你在居民区这样喊,已经影响别人生活。”
“我女婿不讲理啊。”
“你再不离开,我们依法处理。”
赵志刚声音小了。
这时,赵丽赶来了。
她直接给我打电话。
“沈川,你非要报警吗?”
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爸就是难受,他又没说错,要不是你在订婚宴闹……”
我打断她。
“赵丽,你上来。”
五分钟后,她站在我家门口。
我爸没有让她进门。
我拿着文件夹走出去。
赵丽看见我脸色皱眉。
“你身体这样,还折腾什么?”
我把离婚协议递给她。
“签字。”
她脸色沉下来。
“你来真的?”
她翻了两页。
“你还要赔偿?”
赵志刚从楼梯口冲上来。
“赔什么?我们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该你赔!”
警察跟在后面。
“你再闹就跟我们回去一趟。”
赵志刚瞪了我一眼,没再开口。
赵丽把协议往我怀里一推。
“我不签。”
“那就法院见。”
她死死盯着我,然后转身下楼。
没过多久,赵家家族群开始跳消息。
有人艾特我。
有人发语音。
我刚想退出群聊,手机铃声响了。
电话刚接通,赵家大姨就叹气。
“沈川啊,大姨说句公道话,你别嫌难听。”
“房子钱已经花了。婷婷那边订婚也黄了,你再闹,钱也变不回来。”
我问:“所以呢?”
“所以做人得往前看。男人入赘又离婚,传出去不好听,回头你爸妈脸上也没光。”
手机开了免提。
我妈一下站起来。
我拉住她的胳膊。
大姨还在说。
“你岳父是嘴不好,可他年纪大。你真把他逼出个好歹,赵丽夹在中间也难做。”
“你明天回去,给你岳父服个软……”
我挂断。
傍晚,陌生号码打进来。
“沈川,你还有脸拉黑我?”
赵婷婷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
“有事说。”
“男方家把东西退了,但是礼品要我们折价赔。酒店钱、烟酒钱,全砸里面了!”
她喘着粗气。
“我现在背了一屁股债,你满意了?”
“那是你的事。”
“要不是你闹,会这样吗?”
“要不是你们拿我的钱,会这样吗?”
她吼起来。
“你一个上门女婿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房子卖都卖了,帮我把这关过了不行吗?”
“不行!你要出嫁你自己去赚啊,不行赶紧让你爸把他那老房子卖了给你凑,你又不是我女儿,我凭什么帮你?”
电话那头骂得更脏。
我挂断,拉黑。
第二天上午,我刚到工位。
公司前台找到我。
“沈哥,楼下有个女的,说是你妻子。”
前台声音压得很低。
“她闹着要见你,已经闯进大厅了。”
我到大厅时,赵丽正站在前台旁边。
她一见我,声音立刻拔高。
“沈川,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来公司干什么?”
她像是怕别人听不见。
“你生病,我也难受。可你不能拿这个报复我们一家吧?”
路过的人向这边看过来。
前台小姑娘低头拿起内线电话,又看了我一眼。
我看向赵丽。
“说正事。”
赵丽把那叠纸往我面前一递。
“签了。”
我低头看。
第一页抬头写着和解协议。
第一条,我确认云澜小区房产出售为本人真实意思。
第二条,房款由赵家支配,属于家庭内部安排。
第三条,金手表、金戒指为我自愿赠与。
第四条,胃出血住院与赵志刚、赵丽、赵婷婷无关。
第五条,我撤回报警,不再追究任何责任。
最后一条,赵丽可考虑与我协议离婚。
我看笑了。
“考虑?现在是我要和你离婚。”
赵丽脸上闪过一点不自在。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先把事情压下来。”
“不可能!”
她皱眉,往前一步,声音压低。
“沈川,别给脸不要。你不签,我爸就过来。他身体不好,真在你公司门口出点事,你担得起吗?”
我看向前台。
“帮我叫行政和保安。”
赵丽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处理外来人员。”
“我是你妻子!”
“很快就不是了!”
赵丽往前一步。
“沈川!”
前台小姑娘挡在我身前。
“您要是动手的话,我就报警了。”
赵丽攥紧拳头瞪着我。
保安很快过来。
“女士,请您离开。”
赵丽陪笑。
“误会,误会。我们就是谈点家事。”
我把协议一页页拍照。
赵丽急了,伸手来抢。
保安挡住她。
“请您保持距离。”
赵丽咬着牙。
“沈川,你真行。”
她盯着我,眼神里有火。
“你现在这么硬,是觉得你爸妈能护你一辈子?”
我没接她的话。
她盯了我一会,随即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你会后悔的。”
我向行政主管申请调取监控视频。
他递给我一张表。
“监控备份申请,填一下。我让安保先调。”
我写事件经过时,手机震了一下。
律师发来消息。
完整过户材料调到了。有一份补充委托书,你最好亲自来核对。
我盯着那几个字。
补充委托书。
我把表格签完,发消息和主管请假。
批准后,我拿上包,进电梯。
赵丽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今天不签,后面别怪我。
律师事务所在十七楼。
我进去时,会议桌上摊满了文件。
购房合同。
不动产登记材料。
委托手续。
过户申请。
还有一份单独放在最上面的文件。
补充委托书。
律师把它推到我面前。
“你先看。”
我拿起来。
内容是:我授权赵志刚全权出售云澜小区房产。
我同意房款由赵志刚代收。
我认可后续交割、过户、收款全部由他办理。
下面是签名。
沈川。
旁边还有一个红色指印。
我盯着那个名字。
“不是我签的。”
律师拿出我之前签过的那份材料。
两张纸并排摆着。
“这份,如果你确定没签过,我们申请笔迹鉴定和指印核验。”
我点头。
我从律所出来,物业给我打电话。
“沈先生,您岳父和您妻子回了房子,在搬东西。”
“搬什么?”
“家电,锅具,行李箱。说离婚了要分家。”
半小时后,我和我爸到婚房。
门开着。
客厅地上放着两个蛇皮袋。
赵志刚正把空气炸锅往里塞。
那是我妈买给我的。
赵丽站在卧室门口,拖着我的行李箱。
她看见我,脸色一沉。
“你来干什么?”
我看着她。
“这是我住的房子。”
赵志刚冷笑。
“都闹离婚了,还惦记赵家的东西。”
我走过去,拿出手机录像。
赵丽立刻伸手挡。
“别拍。”
我后退一步。
“你怕什么?”
赵志刚扑过来要抢手机。
我爸挡住他。
“你碰他试试。”
我直接报警。
民警到后,赵丽换了语气。
“夫妻吵架,分点东西,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
我把购物记录翻出来。
电饭煲。
空气炸锅。
餐具。
床品。
都是我的支付记录。
民警看完,让他们把东西放回去。
赵志刚不服。
“他入赘后买的,不就是家里的?”
民警说:“有争议就走法律程序,不能私自搬。”
我进卧室收证件。
抽屉被翻过。
首饰盒空了。
里面原本有一块机械表。
还有外婆留给我的玉坠。
我拿着空盒子出来。
“我的东西呢?”
赵志刚别开脸。
“谁知道你放哪儿了?”
赵丽说:“你别什么都赖我们。”
我看着他们。
一个嘴硬。
一个装稳。
我把空首饰盒拍下来。
“好。继续加材料。”
赵志刚在门口骂我。
“你就算告,也告不出花来。字是你签的,钱是你们家该出的。”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那我们就查清楚。”
“到底是谁签的。”
第二天早上,赵丽来了我爸妈家。
我爸堵在门口。
赵丽脸上压着火。
“我今天是来谈正事的。”
我走过去。
“说。”
她把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赵家的损失清单。”
我翻开第一页。
订婚宴酒店定金,三万八。
烟酒茶糖,两万六。
婚庆布置,一万九。
男方退还礼品差额,十八万。
礼品折价损失,四万二。
亲戚路费,六千。
赵志刚就医检查费,七千三。
赵婷婷误工损失,五万。
最后写着。
以上损失因沈川导致,应由沈川承担主要责任。
我看着那一页。
气到发笑。
“你们卖我的房子,现在还让我赔你妹妹订婚失败的钱?”
赵丽语气很硬。
“如果你不在订婚宴闹,事情不会到这一步。”
“如果你们不卖我的房,我为什么报警?”
她避开这个问题。
又翻到第二页。
离婚财产分割建议。
婚房内家具家电归赵丽。
赵婷婷名下车辆为家庭共同使用财产,不纳入返还。
云澜小区房款属于亲属间互助,不再返还。
沈川名下存款,应先扣除共同债务。
我把纸合上。
“你今天不是来谈。”
“是来讹。”
赵丽脸色一下难看。
“沈川,说话别这么难听。你非要算账,那就全部算清楚。”
我爸拿出手机。
“你再不走,我现在报警。”
赵丽站了几秒,把文件抽回去。
她临走前看着我。
“你爸妈护不了你一辈子。”
我爸往前一步。
“你再说一遍。”
赵丽没敢接。
转身下楼。
下午,派出所通知我补充笔录。
我爸陪我去。
赵志刚和赵婷婷也在。
赵志刚一看见我,就开始哭。
“警察同志,他就是不想过日子,才把家里闹成这样。”
民警敲桌。
“这里做笔录,不是调解家务。”
他闭了嘴。
轮到我时,民警把补充委托书复印件放到我面前。
“这份,你确认没签过?”
“确认。”
“指印不是你的?”
“不是。”
“后面会按程序鉴定。”
我点点头。
赵志刚一听立马闹起来。
“就是你签的,你同意了的,现在就不认了。”
“哎呦,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女婿挖坑让岳父跳。”
两个民警进来将他带了出去。
半个月后,鉴定意见到了。
我亲自去取。
第一页写着结论。
补充授权委托书上“沈川”签名,不是本人书写。
我把纸合上。
手心终于热了一点。
开庭那天,下小雨。
我爸妈送我到法院门口。
我没让他们进去。
庭审开始。
法官先问是否同意调解。
赵丽说:“同意。”
我说:“不同意。”
对方律师先开口。
“双方夫妻感情并非完全破裂。矛盾主要由家庭财产支出引发,且原告在住院后情绪波动较大,对事件认知存在偏差。”
我听着,没有打断。
他继续说。
“房屋出售过程中,原告曾签署过授权文件。是否完全理解授权范围,应结合当时夫妻沟通习惯判断。”
轮到我。
我递上第一组证据。
云澜小区购房合同。
付款凭证。
婚前登记信息。
“这套房,是我婚前财产。”
第二组。
赵丽曾发来的聊天记录。
她说,房子空着浪费,问问租金。
我回复,可以租,合同给我看。
“我们讨论的是出租,不是出售。”
第三组。
医院记录。
补充委托书办理时间。
签名鉴定意见。
指纹鉴定意见。
“签名不是我写的。”
法庭里安静下来。
赵志刚坐在旁听席,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房款返还案一并审理。
赵志刚被问到补充委托书。
他立刻说:“我不懂。我就是跑腿。中介让我怎么弄,我就怎么弄。”
法官问:“指印是谁按的?”
他眼神乱了一下。
“不记得了。”
法官提醒:“鉴定意见显示,该指印不是沈川本人。”
赵志刚嗓门立刻高了。
“我哪知道他的指印怎么回事?他以前签过那么多东西,谁知道哪张是哪张。”
赵丽马上低声说:“爸,别乱说。”
赵志刚闭嘴。
赵婷婷被问到八十万。
她低着头。
“钱是我爸转给我的。”
法官问:
“你知道房子登记在沈川名下吗?”
“知道。”
法官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你有没有向沈川本人确认?”
赵婷婷顿了一下。
“没有。”
“有没有借条?”
赵婷婷梗着脖子。
“我们是一家人,不需要写借条。”
问到赵丽时。
她还在狡辩。
“我没有恶意。”
“我父亲文化程度不高,手续可能办乱了。”
法官问她:“出售房屋前,你是否知道沈川只同意出租?”
赵丽沉默几秒。
“他那时候身体不好,很多事都是我在处理。”
法官看着她。
“回答知道,还是不知道。”
她嘴唇动了动。
“知道。”
“房款进赵志刚账户后,你知情吗?”
她攥紧手。
“知道。”
旁听席安静下来。
我看着她。
原来她每一步都在场。
只是每一步,都没把我当人。
我拿出第四组证据。
银行流水。
房款进赵志刚账户。
八十万转赵婷婷。
二十万转出用于婚事。
金店消费六万六。
金店消费两万八。
“入赘后,他们持续侵害我的财产,逼迫我签字,辱骂我。”
“我住院后,赵丽第一句话,也是让我撤案。”
我看着赵丽。
“这段婚姻,已经没有继续的可能。”
庭审没有当场宣判。
走出法院时,赵丽追上来。
“你非要把所有人逼死?”
“是你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雨落在伞面上。
赵志刚在台阶下哭。
我撑着伞往外走。
没有回头。
判决下来,是两个月后。
我和赵丽准予离婚。
云澜小区房产属于我的婚前财产。
房屋出售所得一百三十八万元,由赵志刚、赵丽、赵婷婷共同返还。
银行卡盗刷九万四千元,返还。
利息、鉴定费、部分律师费,由对方承担。
最后写着一行字:赵丽及其父亲在婚姻存续期间,严重侵害我的财产权益,并持续对我施压。夫妻感情确已破裂。
我盯着那几行字。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一种迟来的安静。
我妈坐在旁边,眼睛红了。
“离了就好。”
执行比判决慢。
赵志刚老家的房子被查封。
赵婷婷名下车辆被限制转让。
赵丽的工资卡被扣划。
第一笔执行款到账时,只有十一万八。
赵志刚又托亲戚找我。
大姨打电话来。
语气比以前软。
“沈川,判都判了,你也出气了。你岳父那老房子要是拍卖,他真没地方住。”
我问她:“我的房子被卖的时候,你劝过他吗?”
电话那头沉默。
我继续说:“我爸妈给我的房子,也是他们半辈子的积蓄。”
“那时候你们说,姐夫帮妹妹应该。”
“现在轮到他的房子,就知道没地方住了?”
大姨叹气。
“做事不能太绝。”
“我以前就是不够绝。”
挂断后,我把她拉黑。
赵丽再出现,是在我公司楼下。
她站在路边。
把手里的盒子递给我。
“你的东西。”
我打开。
外婆留下的玉坠在里面。
边缘多了一道浅痕。
我喉咙一下发紧。
“从哪来的?”
“我爸拿去当了。我赎回来的。”
我合上盒子。
“赎回的钱,从赔偿里扣。”
她苦笑。
“你现在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
我抬头看她。
“偷走我的东西,再还回来,不叫情面。”
她没说话。
路边风很大。
她站了很久,才开口。
“沈川,我后悔了。”
我没有接。
她说:“我那时候觉得,你都入赘了,不会闹太大。婷婷出嫁急,我爸又天天逼我。我想着先过了这关,以后慢慢补给你。”
我打断她。
“你不配。”
她的眼睛红了。
“刑事那边还在查。我爸年纪大,婷婷也还年轻。你能不能写个谅解?”
“不能。”
“沈川。”
我转身进地铁站。
这一次,她没有追上来。
刑事部分后来另案处理。
结果出来那天,我没有去。
赵志刚和赵丽承担相应责任。
赵婷婷退赔部分款项,也受到处理。
判决书下来后的第三天,我接到执行法官电话。
“沈先生,赵志刚名下那套老房子,昨天有人提交了买卖合同。”
我手停住。
执行法官继续说:“合同价二十八万。买方是他老家一个侄子。”
电话挂断后,我坐了几秒。
赵家人从来不是不会算账。
他们太会算。
我的房子能卖。
我的钱能花。
轮到赵志刚自己的老房子,就开始藏。
我去了执行局。
工作人员把材料给我看。
买卖合同复印件上,日期写在判决前一天。
价格二十八万。
付款方式写得很含糊。
首付五万。
尾款日后结清。
下面签着赵志刚和那个侄子的名字。
我看见备注栏。
房屋交付日期,暂定。
也就是说,房子没交。
钱没付。
赵志刚还住在里面。
执行人员说:“你可以提交异议材料,说明交易异常。我们也会核查付款情况、实际占有情况、亲属关系。”
我点头。
出来时,我看见了赵婷婷。
她坐在椅子上,头埋得很低。
我从她旁边走过。
她忽然开口。
“姐夫。”
我停下。
“别这么叫。”
她脸色僵了一下。
“沈川,我真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
“我爸和我姐都说你同意了。”
我打开手机,点开当时那段通话录音。
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知道啊。”
“你都入赘给我姐了,还分那么清干什么?”
“先给我用一下怎么了?”
走廊里很安静。
赵婷婷的脸,一点点涨红。
我关掉录音。
“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觉得我不该要回去。”
她低下头。
不说话了。
几天后,执行那边有了进展。
赵志刚老家侄子被要求说明付款情况。
他说得很含糊。
“亲戚之间,先过户,钱慢慢给。”
执行法官问他:
“为什么低于市价这么多?”
他支支吾吾地说:
“赵志刚年纪大了,想便宜处理。”
最后那份买卖合同被列入重点核查。
赵丽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她声音哑得厉害。
“沈川,我承认我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但我没有想害你。我只是觉得一家人可以先周转。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婷婷那边又急。”
我说:“赵丽,你不用跟我解释。”
“你去跟办案的人解释。”
刑事结果出来那天,通知邮寄到家。
补充授权委托书并非我本人签署。
指印并非我本人按捺。
房款进入赵志刚账户后,被用于赵婷婷婚事和其他支出。
赵丽参与联系中介、准备材料、协调过户。
赵婷婷明知房产登记在我名下,仍收受并使用大额款项,事后拒不返还。
三个人都承担了相应责任。
足够了。
我把判决书放进文件夹。
旁边是离婚判决。
执行裁定。
报警回执。
鉴定意见。
执行款是分批到账的。
第一笔,十一万八。
来自赵丽工资账户和部分存款。
第二笔,二十六万四。
来自赵婷婷那辆车的处置款和账户扣划。
第三笔,到得最慢。
赵志刚老房子拍卖后,扣除费用,扣除相关手续,到账四十三万多。
剩下的部分,还在继续执行。
赵丽每个月工资继续扣。
赵婷婷换了工作,也逃不过账户冻结。
赵志刚没了那套老房子。
听说他搬去和赵丽挤在一间出租屋。
没过几天,物业给我打电话。
“沈先生,门口有位老先生,说找你。”
“叫什么?”
物业那边停了停。
“他说,他是你岳父。”
我握紧手机。
“我没有岳父了。”
物业声音低下来。
“他坐在门口不走,还跟路过的人说,你不肯给他养老。”
我换鞋下楼。
小区门口,赵志刚坐在花坛边。
脚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塞着药盒、馒头,还有一张病历。
他看见我,马上站起来。
“沈川,你可算下来了。”
我站在铁门里面。
“你来干什么?”
他把病历往铁门缝里塞。
“我病了。高血压,腰疼,腿也疼。”
我没接。
“你应该去找你女儿。”
赵志刚脸色一变。
“赵丽工资都被你扣了,婷婷工作也没了!她们拿什么给我治病?”
“那是你们家的事。”
他一巴掌拍在铁门上。
“什么叫你们家的事?我是你岳父!”
门口有人停下。
赵志刚声音拔高。
“大家看看啊,他以前入赘到我们赵家,现在拿了钱就翻脸。我一个老头子没房住,跟他要点生活费,他都不给。”
我看着他。
“你要多少?”
他眼睛动了一下。
“我也不多要。一个月三千。”
“还有呢?”
他以为我松口,赶紧往前凑。
“看病你也得出一半。过年过节另算。之前说好的,你得给我养老。”
“谁跟你说好的?”
他卡住。
“你入赘进来,不就该……”
我打断他。
“我和赵丽已经离婚了!”
他嘴角一撇。
“那你也得管我。”
我被他的无耻气笑了。
“你要养老,去找你两个女儿。找我没用。”
他咬着牙。
“你就是想逼死我。”
“旁边就是社区卫生服务站。”
我指了指路口。
“你要是不舒服,我帮你叫120。费用找赵丽结。”
赵志刚嘴唇抖了抖。
“我不管,反正你必须给我养老,给我治病!”
他弯腰从塑料袋里翻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扫了一眼。
赡养协议。
每月三千。
医疗费另付。
不得以离婚为由拒绝照顾赵志刚。
我笑了一声。
“你还真喜欢让我签字。”
赵志刚脸僵住。
物业经理从岗亭出来。
赵志刚一看有人来,马上捂着胸口。
“我没办法了。我一个老头子,被赶出来,女儿也难。我就想让前女婿帮一把。”
物业经理扶住他。
“老先生,人家都跟你女儿离婚了,赡养问题你应该去找你女儿。”
赵志刚捂着胸口。
“我不管这些。反正我现在没钱。他不给,我就天天来。”
我看着他。
“可以,你每来一次,我就去找赵丽一次。”
赵志刚眼神一变。
“你什么意思?”
“你说你没钱养老。我帮你问问她。”
我把那份赡养协议递到他面前。
“我去她单位门口问。亲爸病了,为什么找前女婿要钱。”
赵志刚嘴唇动了半天。
没骂出来。
物业经理咳了一声,把脸转开。
“老先生,别在这里影响秩序。你真有困难,我们可以帮你联系你女儿。”
“不用!”
赵志刚立刻弯腰去拎塑料袋。
起身后瞪着我。
“沈川,你真狠。”
社区工作人员催他离开。
他拎着袋子往外走。
走到路边,又回头。
“这事没完。”
后来有一天,大姨换了号码打来。
开口就是叹气。
说赵志刚没了老房子,腿疼,血压也不稳,身边离不开人。
让我看在曾经翁婿一场,每个月给点生活费。
还说我一个大男人,日子总比他们好过。
我听完,只问她一句。
“他卖我房子的时候,想过我以后住哪吗?”
电话那头没声。
我继续说:“我和他,没有法律上的赡养关系,也没有情分上的义务。”
说完,我挂断。
顺手拉黑。
最后一次见赵丽,是在执行局门口。
那天我去签一份确认书。
刚出来,就看见她站在台阶下。
她比上次更瘦。
头发乱了很多。
看见我,她往前走了两步。
“沈川。”
我停下。
“有事?”
她拢了拢外套。
“我爸身体不好。”
我没说话。
“婷婷工作也丢了。”
“我现在每个月工资扣完,连房租都困难。”
我看着她。
“赵丽。”
“那是你们家的账。”
“我家的账,已经算过了。”
她眼眶慢慢红了。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我觉得这句话很荒唐。
不是因为晚。
是因为她到现在还以为,回去是一种选择。
“从你骗我签字那天,就回不去了。”
她低下头。
半天没再说话。
我转身走下台阶。
她在背后叫我。
“沈川。”
我没有回头。
后来的日子,确实安静了一阵。
我按时上班。
按时吃饭。
周末陪我妈去菜市场。
陪我爸去医院复查血压。
我也去了医院复查。
医生看完报告,说恢复得不错。
“胃养好了,以后别再这么熬,也别总动气。”
我点头。
走出医院时,外面阳光很好。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那一刻,我以为很多事情终于要过去了。
可执行没有那么快。
赵丽的工资每个月还在扣。
赵婷婷名下账户还在冻结。
赵志刚老房子拍卖后的钱,也只补上了一部分缺口。
剩下的钱,还挂在执行系统里。
我没有催。
也没有再主动联系赵家任何人。
他们欠我的,不是几句道歉能抵的。
法院怎么判,就怎么执行。
只是我没想到,赵家人从来不是认账的人。
他们安静,不是因为知道错了。
而是在等新的办法。
晚上,我刚准备关灯,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执行系统的短信。
【被执行人赵志刚、赵丽、赵婷婷提交执行异议及生活困难材料,申请暂缓执行、降低扣划比例。请申请执行人按通知时间到场说明情况。】
我盯着那行字笑了。
他们可以卖我的房子。
可以花我的钱。
轮到自己还钱时,想尽办法去躲。
既然他们还要继续算。
那就算到他们再也装不了糊涂为止。
第二天上午,我按通知去了执行局。
我到的时候,赵家人已经在了。
赵志刚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一叠病历。
赵丽低着头,脸色很差。
赵婷婷戴着口罩,眼睛肿着。
大姨也来了,坐在旁边,一看见我就叹气。
“沈川啊……”
执行法官抬头。
“无关人员不要插话。”
大姨嘴动了动,闭上了。
赵志刚立刻把病历推过去。
“法官,我真活不下去了。老房子没了,钱也被扣了。我一把年纪,高血压,腰疼,腿疼。现在连药都吃不起。”
赵丽把材料递上去。
“这是租房合同,这是我工资扣划后的收入证明,这是我爸的药费票据,这是婷婷的失业证明。我们不是不还,是现在真的困难。”
赵婷婷接着说:“我工作也没了,账户也冻了。房租交不起,吃饭都成问题。”
她说完看向我。
“你已经拿回那么多了,还想怎样?”
我没看她。
执行法官翻材料。
“你们申请降低扣划比例,暂缓部分执行,是这个意思?”
赵丽点头。
“我们认判决。但人总要活。不能让我们一家连饭都吃不上。”
赵志刚抹眼泪。
“他这是赶尽杀绝。”
我开口。
“我不反对依法保留必要生活费。”
屋里安静了一下。
赵丽抬头看我,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继续说:“但我反对虚构困难。你们欠的是生效判决确定的债,不是我私下逼债。”
赵志刚脸一沉。
“你什么意思?我病历还能是假的?”
“病历真假由法院核查。”
我看向执行法官。
“我只提几点。第一,赵志刚的租房合同签订时间,在收到执行通知之后。第二,租金每月四千五,但没有转账记录,没有押金凭证。第三,房东姓名和之前低价买老房的人同姓,是否亲属关系,请求核查。”
赵志刚立刻拍桌。
“亲戚怎么了?我租亲戚房子犯法吗?”
执行法官敲了敲桌面。
“注意情绪。”
我没有停。
“第四,赵丽提交的是基本工资收入证明,没有奖金、补贴、报销等完整收入情况。第五,赵婷婷提交失业证明,但是否存在其他经营收入,也请依法核查。”
赵婷婷眼神一闪。
“你少血口喷人。我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收入?”
赵丽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沈川,我们可以和解。”
我低头看。
执行和解协议。
每月还款两千。
不计利息。
已执行部分不再追究。
不得申请限制消费。
不得再向单位、社区反映。
不得以任何方式骚扰赵家人。
最后一条,双方就此了结。
我看完,把纸放回桌上。
“你们欠我的一百多万,打算还到我退休?”
赵丽脸红了一下。
“我们现在只能拿出这么多。”
赵志刚马上接话。
“两千不少了。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再说我们已经还了那么多。”
听证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赵家翻来覆去就几句话。
病了。
穷了。
难了。
我太狠了。
执行法官最后说:“双方无法达成和解。申请执行人可以提交书面意见。被执行人生活困难是否属实,我们会依法核查。必要生活费会依法保障,但生效判决必须履行。”
赵志刚脸色难看。
赵丽咬着嘴唇,没再看我。
我收起文件,起身离开。
外面风很冷。
我站在台阶上,忽然笑了。
他们不是活不下去。
他们只是不要脸习惯了。
第二天,我去了律所。
律师看完材料,直接圈出几个地方。
“租金四千五,没有流水。”
“房东和之前低价买房的亲戚同姓。”
“赵丽收入证明只盖了部门章,不是财务章。”
“赵婷婷这个失业证明,只能证明她从原单位离职,不能证明她没有其他收入。”
我问:“能查吗?”
律师说:“可以申请法院调查。你这边写一份书面意见,把财产线索一并提交。”
下午,我把材料交到执行窗口。
工作人员接过去,扫了一眼。
“我们会转给承办法官。”
我点头。
三天后,执行法官通知我过去。
我到的时候,赵丽也在。
她看见我,她眼神闪了一下。
赵志刚没来。
赵婷婷也没来。
法官把一份核查情况放到桌上。
“租房合同这块,有问题。”
我看向文件。
所谓房东,确实和之前那份低价买卖合同里的买方有亲属关系。
租赁房屋登记信息不完整。
房租没有银行转账。
合同签订后,赵志刚实际居住时间也无法证明。
赵丽嘴唇抿紧。
法官问她:“你父亲现在到底住哪里?”
赵丽低声说:“有时候住我那儿,有时候去亲戚那边。”
“那为什么提交每月四千五的租房合同?”
她没说话。
法官语气沉下来。
“执行程序里提交虚假材料,会承担法律后果。”
赵丽抬头。
“我不知道是假的。”
我听笑了。
法官又翻开第二份材料。
“赵丽,你提交的收入证明,只显示基本工资。经初步核查,你单位每季度有绩效奖金,去年年底还有年终奖。”
她又沉默。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
法官继续说:“赵婷婷这边,账户冻结后,有多笔款项进入其朋友账户。备注为货款、定金、尾款。后续会核查是否属于规避执行。”
赵丽脸色彻底变了。
从执行局出来,赵丽跟了我一路。
“沈川,你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给?”
我转身。
“法院保留你们必要生活费。”
“剩下的,拿来还债。”
她眼睛发红。
“我爸身体真不好。”
“那就别让他折腾假材料。”
她盯着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我点头。
“以前我蠢。”
她像被刺了一下。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风从停车场入口灌进来。
她站在那里,头发被吹乱。
很久,她才说:“如果我当时拦着我爸,我们不会走到今天。”
我看着她。
“没有如果。”
她低下头。
“我那时候怕我爸闹。”
我转身往外走。
她在后面喊我。
“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我只是在拿回我的东西。”
第二天中午,赵家大姨来我公司找我。
她站在大厅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看见我,她立刻迎上来。
“沈川,大姨不进去,就跟你说两句话。”
“就在这里说。”
大姨把布袋打开。
里面是两盒补品。
“给你养胃的。”
我没接。
她尴尬地笑了笑。
“你看,赵丽现在也知道错了。你岳父那个人,一辈子强势惯了。婷婷也吃了教训。”
“说重点。”
大姨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执行那边,你能不能别再追加材料?”
“他们真没钱。”
她叹气。
“亲戚之间,别做得太绝。”
我看着她。
“我已经不是你们亲戚了。”
她脸色难看。
“沈川,你这样以后不好找对象。”
我笑了。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她还想说。
保安往前一步。
“女士,如果没有工作事务,请您离开。”
大姨拎着补品站了几秒。
最后扭头走了。
当天下午,赵志刚坐在我公司楼下的折叠凳上。
胸口挂着一块纸板。
上面写着:前女婿逼死老人,欠钱不如欠命。
我拿出手机,拍照。
然后拨通报警电话。
“有人在我公司楼下滋扰,涉嫌诽谤,影响办公秩序。”
“我有法院判决书,也有执行材料。”
“可以配合出示。”
民警来得很快。
赵志刚一看见警车,立刻从折叠凳上站起来。
纸板还挂在胸口。
“警察同志,我没闹。”
“我就是活不下去了。”
他说着,指向我公司大门。
“他欠我们赵家情分,现在翻脸不认人。”
民警看向我。
我把照片、视频、法院判决书、执行通知打开。
“我和他女儿已经离婚。”
“法院判决他们返还我的财产。”
“现在他们是被执行人。”
“他在我公司门口举牌,说我逼死老人。”
“已经影响办公,也涉嫌诽谤。”
行政主管也下来了。
她把监控备份交给民警。
“从下午一点二十到现在,客户和员工进出都看见了。”
“我们劝过,他不走。”
赵志刚拍着大腿。
“我去哪?我没饭吃了,不找我女婿难道要饿死?”
民警皱眉。
“有纠纷走法院执行程序,不能到别人单位门口扰乱秩序。”
赵志刚梗着脖子。
“法院扣我钱,我还怎么活?”
“那你去法院反映。”
“我就找他!”
他说着往我这边冲。
保安挡了一下。
赵志刚顺势往地上一坐。
“打人了!”
“公司保安打老人了!”
周围人围过来。
有人拿手机拍。
我站着没动。
民警声音沉下来。
“起来。”
赵志刚继续嚎。
“我不起来。”
“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死在这里。”
民警蹲下身。
“你再这样,我们有权依法传唤你回去。”
赵志刚哭声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捂住胸口。
“我心口疼。”
“我高血压。”
“你们都欺负我一个老人。”
民警让同事叫了120。
救护车很快到了。
医生给他量血压,问症状。
赵志刚闭着眼哼哼。
医生看了眼仪器。
“血压偏高,暂时没有急症表现。”
“要不要去医院检查?”
赵志刚睁开一条缝。
“他出钱我就去。”
这时,赵丽赶到了。
她穿着工作服,额头全是汗。
一看见地上的赵志刚,脸一下白了。
“爸!”
赵志刚抓住她的手。
“丽丽,他要逼死我啊。”
赵丽抬头看我。
眼里全是怨。
民警看向赵丽。
“你是他女儿?”
赵丽点头。
“把人劝走。继续扰乱单位秩序,我们会依法处理。”
赵丽咬着唇。
“爸,先走。”
赵志刚不肯。
“走什么走?我今天就是来讨公道的。”
“他拿走我们家那么多钱,还让法院扣你的工资。”
“你还替他说话?”
赵丽压低声音。
“爸,别说了。”
“还嫌不够丢人吗?”
赵志刚甩开她。
“你也嫌我丢人?”
“要不是为了你们姐妹,我能落到今天?”
民警不再劝。
两个人上前,把赵志刚扶起来。
赵志刚挣扎。
“我不去!”
“我没犯法!”
赵志刚被带上警车时,还在骂。
“沈川,你不得好死!”
赵志刚被带走后,公司楼下终于安静了。
当天晚上,我把派出所回执、现场照片、公司监控说明,一起交给了执行法官。
法官看完,只说了一句。
“材料收到了。”
“后续会依法处理。”
两天后,执行局再次通知我到场。
这一次,赵家三个人都来了。
执行法官把材料放到桌上。
“关于你们申请暂缓执行、降低扣划比例的异议,本院已核查。”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
法官继续说:“赵志刚提交的租房合同,缺乏真实履行依据。”
“无租金流水。”
“无押金凭证。”
“实际居住情况与合同记载不符。”
“该项支出不予认可。”
赵志刚嘴唇动了动。
没敢插话。
法官又看向赵丽。
“赵丽提交的收入证明不完整。”
“经向单位核实,其收入包括基本工资、绩效、补贴及年终奖金。”
“执行扣划将依法保留必要生活费。”
“其余部分继续执行。”
赵丽低声说:“知道了。”
法官翻到下一页。
“赵婷婷通过他人账户收取经营款项。”
“相关款项已经查明部分流向。”
“限期三日内主动申报剩余去向。”
“逾期不说明,依法采取进一步执行措施。”
赵婷婷脸色一下白了。
最后,法官看向赵志刚。
“另,赵志刚到申请执行人单位门口举牌滋扰,影响他人工作秩序。”
“相关材料已收。”
“你作为被执行人,应当依法履行义务。”
“不得以哭闹、诽谤、骚扰方式逃避执行。”
赵志刚终于忍不住。
“我都这把年纪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法官声音不高。
“年龄不是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理由。”
赵志刚被堵得脸发青。
赵丽按住他的胳膊。
“爸,别说了。”
这一次,他真闭嘴了。
我收好自己的材料,准备离开。
赵丽忽然叫住我。
“沈川。”
她苦笑了一下。
“我以前总觉得,你不会真翻脸。”
“觉得你心软。”
“所以我爸一闹,我就让你退。”
她抬头看我。
“我现在知道错了。”
我没有说话。
旁边赵志刚忽然骂:“你跟他低什么头?”
“要不是他,我们家能这样?”
赵丽猛地转头。
“够了!”
赵志刚愣住。
“爸,你到现在还觉得是他害我们?”
“房子是谁卖的?”
“钱是谁拿的?”
赵志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姐妹!”
赵丽笑了。
“你为了我们?”
“你是为了你自己有面子。”
“为了婷婷出嫁风光。”
“为了让别人说你赵志刚有本事。”
赵志刚抬手就要打她。
法警从旁边走过来。
“这里是法院。”
他的手僵在半空。
最后,慢慢放下。
赵丽擦掉眼泪。
再看向我时,声音哑了。
“沈川,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
她眼睛亮了一下。
我接着说:“但不代表原谅。”
她的眼神又暗下去。
我转身走出执行局。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路过公司大厅时,前台小姑娘冲我笑。
“沈哥,早。”
我点头。
“早。”
电梯门合上。
镜子里的人脸色比以前好了很多。
手机里,赵丽最后发来过一条消息。
“沈川,祝你以后好。”
我没有回复。
过去的账,法院已经算清。
剩下的人生,我自己往前走。
这一次。
谁也别想再替我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