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被洪水淹没时,我和女儿被排在了最后一批撤离名单里。
我们无处可去,只能躲在四处漏风的集装箱里。
看着怀中高烧不退的女儿,而洪水也快淹到这里了。
我走投无路,只能去求负责疏散工作的老公。
他悠闲地靠在沙发上批文件,屋子里还开着暖气。
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我。
“你是我老婆,要懂得避嫌,不然别人会说闲话的!”
我只能默默承受,捡别人不要的冷馒头和剩菜吃。
他却转头给白月光送热腾腾的便当,又派专车送她离开。
“她脚崴了需要人照顾,优先让她走有问题吗?”
“你能不能别斤斤计较?早走晚走不都一样吗?”
我彻底失望,抱着怀里脸色青白的孩子,拨通了尘封已久的号码。
“我想通了,你来接我吧。”
“这次我不想再避嫌了。”
……
“云禾,这孩子不是普通发烧。”
陈奶奶摸了摸女儿念念滚烫的额头,脸色越来越难看。
“拖得太久,怕是已经成肺炎了,再不送医院,孩子会没命的。”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念念,她脸色青白,呼吸也变得断断续续。
小手还紧紧地抓着我的袖子不肯松开。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我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附近早就断了医疗,只有撤到县里,才有救治的机会。
我摸了摸念念滚烫的小脸,思绪一片乱麻。
把孩子托付给陈奶奶,我跌跌撞撞地冲向了疏散办公室。
推开门时,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桌上摆着切好的水果,还有一份热气腾腾的排骨便当。
屋里开着暖气,傅言正翘着二郎腿抽烟。
他是撤离工作的总负责人。
可洪水暴发后,我和女儿从没得到过半点照顾。
每次救援队送来物资,我们永远排在最后。
分到我们时只剩下发霉的蔬菜和过期泡面,矿泉水也完全不够喝。
我抱怨过很多次,他却总是无所谓地说:
“你是我老婆,更应该避嫌。”
这一次,我顾不上尊严了,卑微地恳求:
“把我和念念调到前一批,好不好?”
傅言抬头看我,眉头立刻皱起。
“夏云禾,你是不是疯了?跑到这里闹什么!”
我抓住他的胳膊,颤抖着开口:
“念念快不行了,她高烧到口吐白沫,这里没有药,只有县医院能救她!”
傅言迅速抽回手,压低声音斥责我:
“名单早就定好了,你让我临时调整,别人会怎么想?”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也是你的女儿!就这一次,走一次后门不行吗?”
“当然不行!”
他把文件狠狠摔在桌上。
“我是负责人,更要公平公正,你现在逼我徇私,就是在害我!”
旁边几个同事听到动静,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我死死攥着衣角,顿时心凉了。
“那你给我拿点药,退烧药、消炎药,什么都行,她真的撑不住了。”
傅言脸色难看,拉开抽屉,随手拿出一盒药扔到我脚边。
“先让她吃这个吧。”
我捡起来一看,药盒已经被压瘪,上面的日期也模糊不清。
“这是什么药?孩子能吃吗?”
“有药给你就不错了。”他不耐烦地打断我。
“撤离只是早晚的问题,你非要急这几天干什么?”
我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冷意。
他住高级宿舍,吃新鲜饭菜,用最好的物资。
可他的妻子和女儿,却只能捡别人不要的东西活命。
他什么都明白,却从来没有真正在乎过。
“傅言,我真的很后悔认识了你。”
我失望透顶,攥紧手里的药,擦干泪水转身要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
“傅言,你在吗?”
听见这个声音,傅言眼睛一亮,立刻掐灭烟站了起来。
“若汐,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他快步越过我,迎向门口的女人。
那副紧张又温柔的模样,是我求了这么久,都没有得到过的。
许若汐牵着儿子站在门口,眼眶泛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儿子被养得白白胖胖,身上穿着崭新的羽绒服,手里还拿着一盒牛奶。
傅言快步走到她面前,赶紧把两人往屋子里拉。
“外面冷,快进来。”
“若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外面这么乱,你怎么还带着孩子到处跑?有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许若汐咬住嘴唇,轻轻摇头。
“傅言,我已经麻烦你很多了,实在不好意思再来找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缺什么直接跟我说,我送过去就行!”
傅言蹲下身,替她儿子拉好衣服,又摸了摸孩子的手。
“冷不冷?饿不饿?想吃什么,叔叔让人给你拿。”
男孩指着桌上的排骨便当。
“我要吃肉。”
“好,都给你。”
傅言立刻将那份便当递过去。
我看着这一幕,心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
那盒排骨,女儿曾经念了好几天。
但我到处求人最后也只要来一点牛奶,傅言始终不闻不问。
许若汐擦了擦眼泪,委屈的嘟着嘴:
“上次多亏你把我们安排进第一批撤离名单,只是北边的房子实在太挤了,几家人住在一起,床板也硬邦邦的,我一夜都没睡好。”
“救助站发的饭也难以下咽,孩子哭着不肯吃,我实在没有办法,才回来找你的。”
傅言顿时露出心疼的神色。
“那种地方怎么能住人?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孩子又正在长身体,吃不好睡不好怎么行?”
他说完,立刻朝助理招手。
“你马上联系县里,把若汐调到条件最好的救助站,该走什么手续就走什么手续,需要谁签字,我亲自去找。”
助理面色为难地挠了挠头:
“傅主任,那边床位很紧,审批下来估计要一周。”
傅言皱起了眉:
“那这一周,就让若汐住进我的公寓,反正也有空床铺。”
许若汐愣了一下,扬起嘴角故意问:“这样不合适吧?要是云禾误会了怎么办?”
傅言没有回头看我,自顾自地继续说:
“你就用亲属身份登记,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她没资格说什么。”
亲属……
我握着那盒连名字都看不清的药,只觉得浑身发冷。
刚才我求他救女儿,他口口声声说要公平,要避嫌。
如今许若汐只是嫌床硬、饭难吃,他便能动用所有关系,给她最好的保障。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傅言,这就是你说的公平吗?”
他神色微僵,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
“都说了你们的身份不一样,你到底在计较什么!”
“真的是我计较吗?这些年因为避嫌,我忍的还不够多吗?”
我红着眼看他。
“她和你是什么关系?凭什么住你的公寓?”
许若汐拉住傅言的袖子,慌忙摇头:
“云禾,你别生气,我现在就走,我和孩子就算睡在路边,也不能让你们夫妻吵架。”
傅言一把拉住她。
“你不用走。”
他转头瞪着我。
“若汐脚受过伤,又独自带着孩子,我帮她有什么问题?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我自私?”
眼泪顺着我的脸滑下来。
“傅言,我和女儿才是你的家人!我们住在漏风的集装箱里,吃别人剩下的东西,你管过吗?”
“我只是让你救救自己的女儿,这也叫自私?”
周围的人听见争吵,纷纷围了过来。
傅言听到周围的议论声,脸色越来越难看。
“夏云禾,你给我闭嘴,别在这里丢人。”
“丢人的不是我!”
我指着许若汐,一字一句地问:
“你不是怕别人说闲话吗?为什么轮到她,你就不用避嫌了?”
“够了!”
傅言烦躁地怒吼出声,大步向前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我的脸偏向一边,耳中嗡嗡作响,药盒也掉在了地上。
“我让你闭嘴,听不懂吗?”
他护在许若汐身前,看我的眼神满是厌恶。
许若汐靠着他的肩,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我颤抖着捂住脸,再也没有了争辩的力气。
在大家同情和鄙夷的目光中,踉跄着离开。
走到门口,我拿出手机,翻到电话簿最下面。
那个号码,我六年没有拨过。
我父母去世得早,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
当初我不顾哥哥反对,执意嫁给傅言,放弃原本优渥的生活,跟着他来到村里吃苦。
哥哥把我看得比什么都重,却因为我执迷不悟,一气之下和我断了往来。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那边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道发颤的声音。
“云禾?”
听见哥哥的声音,我所有的委屈瞬间决堤。
“哥,我后悔了。”
我捂住嘴,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来接我和女儿吧。”
“这一次,我真的放下他了。”
回到集装箱时,女儿正蜷缩在陈奶奶怀里睡觉。
她身上盖着一件旧外套,脸颊烧得通红。
原本活泼爱笑的孩子,这几天已经瘦得不成样子。
“念念。”
我轻轻叫了她一声,把她抱进怀里。
女儿没有醒,只难受地哼了一声,滚烫的额头贴在我胸口。
陈奶奶看见我红肿的脸,顿时愣住了。
“怎么回事?傅言打你了?”
我低下头,强忍着眼泪没有说话。
陈奶奶叹了口气,将旁边的包裹打开。
“云禾,吃的也不多了。”
篮子里只剩十几个发硬的馒头,还有两桶矿泉水。
那是我们全部的物资,省着吃也撑不了几天。
我拿出从傅言那里讨来的药,低声问:“奶奶,您看看这个,念念能吃吗?”
陈奶奶接过去看了半天,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成人吃的止痛药,根本治不了肺炎,孩子怎么能乱吃?”
我愣在原地,手脚一阵发凉。
傅言连抽屉里的药是什么都不知道,就随手丢给了我。
如果我刚才直接喂给念念,后果会怎么样?
我把药盒扔到一边,抱紧女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再坚持几天吧,我哥会来接我们。”
陈奶奶沉默片刻,忍不住问:“你以前到底在忍什么?”
“傅言管着撤离名单,明明一句话就能让你们母女先走,却偏偏处处为难你,你和孩子都这样了,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没有回答。
陈奶奶却像是憋了很久,深深叹了口气:
“有件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
“之前分物资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傅言把一大包新鲜食材交给许若汐,里面有肉,有鸡蛋,还有好几件新送来的御寒衣服。”
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那些衣服不是说数量不够,要优先给老人和孩子吗?”
“他们就是这样对外说的。”
陈奶奶握住我的手。
“我还不止一次看见他们单独待在一起,许若汐挽着他的胳膊,他也没推开,村里早就有人议论了,只是没人敢当你的面说。”
我的眼泪越流越凶。
原来所谓的物资不足,只是分给我和女儿的不够。
傅言把最好的东西,全都优先给了许若汐母子。
外面的雨一直没有停,洪水随时可能淹到这里。
疲惫如潮水般席卷全身,此时此刻,我才终于看清他。
“妈妈……”
怀里的念念忽然睁开眼,她抬起小手,笨拙地替我擦眼泪。
“妈妈不哭。”
我急忙挤出笑容,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
“妈妈没哭,只是眼睛不舒服。”
念念虚弱地靠在我怀里,小声问:
“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们?他是不是工作太忙,把念念忘了?”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红着眼亲了亲她的额头。
“不会的,念念别怕,妈妈一定会带你离开,我们很快就能去医院了。”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名单出来了!”
“最后一批撤离名单提前公布了,一周之内就能全部转移!”
我心跳飞快,赶紧抱着女儿冲出去,挤到公告栏前,从第一个名字开始往下找。
可一直看到最后,都没有看到我和女儿的名字。
连外村的两个人都排进了名单里,却没有我们。
我整个人如坠冰窟,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傅言不是把我们排在最后一批。
他是根本没打算让我们离开。
我死死盯着名单,气得浑身发抖。
“云禾,你先冷静,别去找他!”
陈奶奶想拦住我,我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念念病成那样,傅言不仅不肯救她,还偷偷删掉了我们的名字。
他分明是想让我们自生自灭。
我一路冲到指挥中心的公寓,刚走到傅言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许若汐的轻笑声。
“真的要在这里吗?不太好吧?”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喘息声。
我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回神。
傅言的同事正好从旁边经过,看见我后脸色大变。
“嫂子,傅主任正在休息,你还是晚点再来吧。”
他说着便挡在我面前,伸手想拉我离开。
我一把甩开他。
“让开!”
“嫂子,里面真的不方便……”
我抬脚踹开了门。
门撞在墙上,屋里的两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傅言衣衫不整地坐在沙发上,许若汐跨坐在他腿上,衬衫扣子已经解开了大半。
两个人的身上布满了暧昧的红痕。
桌上摆着喝剩的半瓶红酒,还有揉成一团的情趣内衣。
我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原来傅言不是没有时间去看女儿。
他只是在忙着陪许若汐。
“云禾?”
傅言慌忙推开许若汐,站起身整理衣服。
“你怎么来了?”
许若汐捂住领口,躲到他身后。
傅言快步走向我,急着解释:“若汐刚才头晕,我只是帮她按摩,你别胡思乱想。”
“按摩需要脱衣服接吻吗?”
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我抬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你把我当傻子骗了多少年!”
傅言被打得偏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夏云禾,你敢打我?”
“这一巴掌,是替念念打的!”
我将名单扔在他身上,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在最后一批,为什么名单上没有我和女儿?”
傅言目光一闪,有些心虚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名单是下面的人整理的,可能漏了。”
“漏了两个人,却没漏掉许若汐母子,对吗?”
我指着满桌的饭菜,眼泪不断往下掉。
“你的女儿高烧不退,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你随手给她一盒成人止痛药,却在这里陪小三喝酒接吻!”
“傅言,她才五岁,她也是你的亲生女儿!”
傅言被我问得说不出话。
许若汐拉住他的胳膊晃了晃。
“云禾,你有气就冲我来,傅言只是看我一个人带孩子太可怜,才多照顾我一点。”
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闭嘴!抢别人的丈夫,住别人的房子,吃着救援物资,你有什么资格装可怜?”
“够了!”
傅言挡在许若汐面前,抬手便想推我。
下一刻,屋子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桌上的杯子摔在地上,外面很快响起惊恐的喊声。
“糟了,山体滑坡了!泥石流来了!”
“右边的应急通道已经疏通了,所有人马上撤离!”
傅言脸色骤变,顾不上我,一把牵住许若汐。
“若汐,快走!”
两人慌乱地冲到门口的停车点,却发现那里已经空了。
最后一辆撤离车刚刚开走,根本没有人等他。
傅言连着打了几个电话,对面始终无人接听。
许若汐急得哭了出来。
“傅言,我们怎么办?我不想死在这里!”
“不会的,我是总负责人,他们不可能丢下我!”
傅言嘴上这么说,脸色却惨白一片。
又连续不断地打了十几个电话,最后终于有人接通了。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下一秒,远处传来一阵引擎声。
一辆越野车快速驶来,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哥哥从驾驶座上下来。
“云禾,哥哥来晚了。”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念念裹着厚毯子躺在陈奶奶怀里,旁边还坐着医护人员。
哥哥走到我面前,朝我伸出手。
“我先去接了念念,已经用上药了,车上也有吃的。”
“我们回家吧。”
傅言猛地爬起来,冲过来抓住车门。
“云禾,我是你丈夫,我也要上车!”
我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被他紧紧护在身后的许若汐,慢慢掰开了他的手。
“你说过,做人要懂得避嫌。”
“这是我家的车,跟你没有关系。”
我坐进车里,亲手关上车门。
“这一次,你就留在最后吧。”
傅言死死扒住车门,不肯松手。
“夏云禾,让你哥开门!”
他拍着车窗,语气像从前一样理所当然。
“我是你丈夫啊!若汐和孩子也需要救援!车里明明还有位置,凭什么不让我们上去?”
哥哥刚要开车,听见这句话又停了下来。
他推开车门,目光落在我红肿的脸上,这才发现不对劲。
“云禾,你的脸怎么了?”
我下意识偏过头。
傅言的手指僵在车门上,眼神躲闪。
哥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我问你,她脸上的巴掌印是谁打的?”
傅言没有回答。
许若汐抱着儿子走过来,哭着打圆场。
“夏先生,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泥石流马上就要来了,大家先离开,有什么误会以后再解释。”
她说着便拉开后座车门,想把儿子塞进来。
我伸手挡住了她。
“谁允许你上车了?”
许若汐眼泪落得更凶。
“云禾,我知道你讨厌我,可孩子是无辜的,车里还有空位,你不能见死不救。”
“原来你也知道孩子无辜。”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念念高烧不退,被删掉撤离名额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替她说一句话?”
她脸色一白,还想解释。
哥哥直接将车门重重关上。
“我只接我妹妹和外甥女,其他人的死活,跟我无关。”
傅言顿时急了。
“我是云禾的丈夫,也是你的妹夫!”
哥哥冷笑一声。
“让自己的妻女住集装箱,拿救命物资养别的女人,还敢动手打我妹妹,你也配叫我哥?”
傅言被问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我。
“云禾,我知道刚才是我冲动了,可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先让我上车。”
我隔着车窗看着他,忽然笑了。
“傅言,你不是最讲公平吗?”
“救援名额有限,所有人都该按顺序撤离,你是负责人,更不能利用关系插队,不然别人会说闲话的。”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继续道:“放心吧,救援队迟早会来。早走晚走不都一样吗?没必要着急。”
这些全是他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如今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外面再次传来巨响,有人大喊泥石流已经冲进村口。
许若汐吓得抱紧儿子。
“傅言,我不想死,你快想办法!”
傅言看着越来越近的泥水,又看了看车内,眼里的恐惧终于压过了一切。
他突然甩开许若汐,跪在车前。
“云禾,我错了!”
“车上坐不下这么多人,你只带我走。我是念念的爸爸,等她醒来看不到我,一定会难过的。”
许若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傅言,你什么意思?”
她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
“你刚刚还说会保护我和孩子,现在却想把我们丢下?”
“救援队还会来,你们在这里等着!”
傅言用力推开她,又扑到车窗前。
“云禾,让我上车。只要你救我这一次,以后我一定补偿你和念念!”
原来他不是不会抛弃许若汐。
只是危险还没有真正落到他头上。
我闭上眼,不想再看。
“哥,开车吧。”
哥哥踩下油门。
傅言追在车后,不停拍打车身。
“云禾!”
“夏云禾,你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只抱紧了怀里的念念。
她呼吸很弱,脸颊烫得吓人。
比起傅言的死活,我只想让女儿平安。
后来我才从哥哥那里得知,救援人员在最后关头赶到,将傅言和许若汐母子救了出来。
傅言刚脱险,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调查人员拦住。
他身为撤离工作的总负责人,不仅在危险发生时擅离岗位,遗漏的名单里还有老人和孩子。
工作人员拿着登记册问他:“你妻子夏云禾和女儿傅念为什么不在名单上?她们现在在哪里?”
傅言怔了很久,才颤抖着拿出手机。
直到这一刻,他似乎才终于想起来。
念念还发着高烧。
而她离开时,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车刚到县医院,念念就被推进了急诊室。
医生给她检查完,脸色十分凝重。
“重度肺炎,严重脱水,还有营养不良,孩子已经出现呼吸衰竭的症状,必须马上抢救。”
我的双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哥哥扶住我,急声问:“医生,求你们一定救救她!”
护士很快拿来病危通知书。
“家属签字。”
我接过笔,手抖得怎么都写不出自己的名字。
病危两个字就在我眼前。
我不敢相信,早上还会替我擦眼泪的女儿,转眼便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哥,我签不下去。”
我死死抓住哥哥的手,眼泪落在纸上。
“念念才五岁,她还说要去上学,还说长大以后要保护我,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哥哥眼眶通红,将我抱进怀里。
“不会有事,哥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儿科医生。他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快步走来。
他看见我,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却没有多问,只拿过护士手里的检查单。
“我是沈砚舟,孩子现在由我负责。”
我怔怔地看着他。
多年不见,他和记忆里的样子已经有些不同,可看向我的眼神依旧温和。
小时候父母忙,哥哥常带着我去找他。
每次我受伤,他都会一边训我,一边替我擦药。
后来我执意嫁给傅言,和家里断了联系,也和从前所有的人断了联系。
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在女儿的抢救室外。
“砚舟哥……”
我声音发颤。
“求你救救念念。”
“我会尽力。”
沈砚舟握了握我的肩,转身进了抢救室。
门重新关上,我靠着墙慢慢蹲了下去。
哥哥脱下外套盖在我身上,这才看清我脸上的伤。
“那一巴掌真是傅言打的?”
我低着头没有回答。
哥哥握紧拳头。
“这些年,他是不是一直这样对你?”
“这就是你当初不惜和我断绝关系,也要嫁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打在我心上。
当初傅言说愿意一辈子爱我,我便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什么苦都能熬过去。
我放弃家里的生活,跟他来到村里。
后来他的态度一点点改变,我还在替他找借口。
我以为他只是工作忙,以为他真的在避嫌。
直到念念差点死在我怀里,我才承认自己错了。
“哥,对不起。”
我捂住脸,失声痛哭。
“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念念。”
哥哥蹲下来抱住我。
“不是你的错。该付出代价的人,不是你。”
抢救进行了三个多小时。
等待中,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看见傅言的名字,我本想挂断,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接听。
他的声音立刻传来。
“夏云禾,你到底跟你哥说了什么?”
“我刚获救就被停职调查,他们还说名单出了问题,是不是你让你哥找人举报我的?”
我浑身发冷。
直到现在,他关心的依旧只有自己的职位。
“念念正在抢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傅言的声音低了一些。
“真有那么严重?”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云禾,小孩子发烧很常见。你别为了让我愧疚,就故意夸大病情。”
我闭上眼,最后一点期待彻底碎了。
抢救室的门恰好在这时打开。
沈砚舟摘下口罩,额头上全是汗。
我立刻冲过去。
“念念怎么样?”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他扶住我的手臂。
“但病情拖得太久,还要送进重症监护室观察,接下来二十四小时非常重要。”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对着手机轻声道:“听见了吗?你的女儿刚刚才从鬼门关回来。”
傅言呼吸一滞。
“云禾,我……”
我没有再听,直接挂断电话。
念念被推出抢救室时,我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低头亲了亲。
从这一刻开始,我不会再向傅言索要任何感情。
他不配做我的丈夫,更不配做念念的父亲。
念念被送进重症监护室后,我隔着玻璃守了整整一夜。
她身上连着许多仪器,小小的脸几乎被呼吸面罩遮住。
只要监护仪发出一点声音,我的心便会跟着发紧。
沈砚舟来回进了几次病房,亲自查看她的情况,又调整了治疗方案。
天快亮时,护士给我送来一份热粥。
“沈医生让送来的,他说你也有脱水症状,再不吃东西,孩子还没醒,你就要先倒下了。”
我看着那碗粥,眼眶发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哥哥坐在我身边,劝道:“你去休息一会儿,这里有我守着。”
我摇头。
“我不敢睡。”
只要闭上眼,我就会想起念念在集装箱里抽搐的样子。
我害怕一觉醒来,她又被送进抢救室。
沈砚舟查完房出来,在我面前蹲下。
“念念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一些。你休息好,才有力气照顾她。”
“砚舟哥,她真的不会有事吗?”
“我不会轻易承诺。但只要有一分可能,我都会尽全力。”
他说完,将自己的手机交给护士,让对方一旦有情况就叫他。
他在重症监护室外守了整整一夜。
而念念的亲生父亲,连一个询问病情的电话都没有。
中午,哥哥接到调查组的电话。
撤离名单的修改记录已经被查了出来。
名单不是工作人员疏忽漏掉的。
傅言曾经亲自登录系统,删掉了我和念念的名字。
助理原本不敢说,直到调查人员查到操作记录,他才交出傅言签字确认的文件。
傅言一开始还想把责任推给助理。
“名单都是下面的人整理,我只负责最后签字,难免有看漏的时候。”
助理当场反驳:“是您说家属必须避嫌,让我把嫂子和念念删掉,您还说空出来的位置另有安排。”
调查人员问他:“既然要避嫌,为什么许若汐和她儿子能进入第一批名单?”
“你还准备动用关系,给她更换条件最好的救助站。这也是公平公正吗?”
傅言再也回答不出来。
当天深夜,他终于赶到了医院。
我还没有见到他,便听见走廊上传来争吵声。
“夏承安,让我进去!”
“云禾是我老婆,念念是我女儿,你凭什么拦着我?”
哥哥挡在病房外。
“就凭你差点害死她们。”
傅言压着怒火。
“删掉名字只是工作上的失误,我没想到泥石流会来得这么快。”
“再说云禾不是已经联系你了吗?她们现在都安全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揪着这件事不放?”
哥哥一拳砸在他脸上。
“念念还在重症监护室,这就是你说的安全?”
傅言踉跄着撞在墙上,擦掉嘴角的血。
“是不是你让人调查我的?”
“你以为你有几个钱,就能故意毁掉我的前途?”
哥哥还想动手,被我叫住。
“哥。”
我站在走廊另一头,平静地看着傅言。
他见到我,立刻走过来。
“云禾,你听我解释。”
“我没有真的想害你们。我只是怕别人说我偏袒家属,才暂时删掉你们的名字。救援结束后,我自然会想办法补偿。”
“那许若汐呢?”
我问:“她为什么不用避嫌?”
傅言顿了一下。
“她一个女人独自带着孩子,情况特殊。”
我忽然觉得可笑。
念念病得快死了,在他眼里不算特殊。
许若汐嫌床板太硬、饭菜不好吃,却值得他一次次破例。
“我不想听了。”
我转身走回病房。
傅言还想追,哥哥再次将他拦住。
“云禾,你别任性!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我没有回头,只让等在一旁的律师走了过去。
律师将文件递到傅言面前。
“傅先生,这是夏女士委托我拟定的离婚协议,请您确认后签字。”
傅言盯着封面上的几个字,脸色骤然变了。
“离婚?”
他猛地抬头看向我。
“夏云禾,你为了这么点事要跟我离婚?”
我隔着病房门看着他。
“念念差点死了。在你眼里,原来只是一点小事。”
傅言像是终于慌了,直接将协议撕成两半。
“我不签!”
“你不过是在跟我赌气。等念念病好了,你自然会跟我回家。”
碎纸落了一地。
他还以为,只要他不肯签,我就永远都是那个任他伤害,却不敢离开的夏云禾。
我收回目光。
“你不签,那就法院见。”
病房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
这一次,被挡在门外的人终于变成了他。
三天后,念念的情况稳定下来,被转进了普通病房。
她清醒的时间还是很短,每次睁开眼,都要先确认我在不在。
沈砚舟说,这是孩子受到惊吓后的反应。
那天下午,我去医生办公室了解检查结果。
哥哥正好下楼拿饭,护士也在交接工作。
傅言便趁着这个空当闯进了病房。
他提着几袋水果和玩具,将东西全都堆在床头。
“念念,你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
女儿刚刚醒来。
看清他后,她没有露出半点高兴,反而立刻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妈妈呢?”
傅言伸手想摸她的头。
“妈妈去找医生了,爸爸陪你不好吗?”
念念躲开他的手,小声问:“你为什么不让妈妈和我走?”
傅言的手停在半空。
“念念,那是大人的工作。爸爸不能因为你们是家属就破坏规矩。”
“可我生病了。”
念念眼里很快有了泪。
“妈妈去求过你。她哭了好久,你还是不肯给我药。”
傅言脸色僵硬。
“爸爸不知道你病得这么严重。你妈妈如果早点告诉我……”
“妈妈说了。”
念念打断他。
“妈妈每次去找你,回来都会偷偷哭。”
“你给的药,陈奶奶说小孩子不能吃。爸爸,你是不是不想让念念好起来?”
孩子的问题很轻,却像一记耳光打在傅言脸上。
他急忙解释:“不是,爸爸怎么会不想让你好起来?那盒药是爸爸拿错了。”
念念看了一眼他带来的水果和玩具,眼泪从眼角滑下去。
“我不要这些。”
“那念念想要什么?爸爸都给你买。”
她吸了吸鼻子。
“我最饿的时候,只想吃一块排骨。”
“我看见你桌上有好多肉,可你都给了那个弟弟。”
傅言的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念念继续道:“陈奶奶给我半个馒头,我都舍不得吃。我想等爸爸来,分给爸爸一半。”
“可是爸爸一直没来。”
傅言眼眶终于红了。
他低下头,伸手想抱她。
“念念,对不起,是爸爸不好。以后爸爸每天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挨饿了。”
念念却突然哭出声。
“不要碰我!”
她用力往床角缩,手背上的针头被扯得渗出血。
我赶到病房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傅言,你在做什么!”
我冲过去将他推开,抱住念念。
她浑身发抖,不停往我怀里钻。
“妈妈,我不要爸爸了。”
傅言整个人僵在原地。
“念念,我只是想抱抱你。”
“你出去。”
我按下呼叫铃,冷冷地看着他。
“医生说过,孩子不能受刺激,你没有经过允许,凭什么闯进来?”
傅言还想辩解,沈砚舟已经带着护士赶到。
他先检查念念的针头,重新处理渗血的位置。
念念哭着抓住他的衣袖。
“沈叔叔,你别让他靠近我。”
沈砚舟挡在床前,声音冷了下来。
“傅先生,请你出去。”
傅言看着女儿紧紧抓住另一个男人,脸色难看。
“我是她亲生父亲,你算什么东西?”
“她需要治疗和安静,不需要迟来的表演。”
沈砚舟抬眼看他。
“你如果真的关心她,就不该在她最虚弱的时候逼她接受你。”
“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管!”
傅言伸手想推他,哥哥正好冲进来,一把将他拽出病房。
“你再敢靠近念念一步,我就叫保安。”
傅言被推到走廊上,仍死死盯着病房。
沈砚舟将一小片药放进念念嘴里,又立刻递给她一颗糖。
“很苦吧?吃颗糖就好了。”
念念含着糖,眼泪终于停了。
“沈叔叔怎么知道我怕苦?”
“因为你每次吃药都会皱鼻子。”
她慢慢露出一个虚弱的笑,乖乖靠在沈砚舟怀里。
傅言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切,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茫然。
他买了一大堆昂贵的玩具,却没有一样是念念喜欢的。
他不知道女儿怕苦,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也不知道她晚上必须抱着小兔子才能睡着。
念念长到五岁,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直到女儿亲口说出不想要爸爸,他才第一次感到害怕。
可有些伤害,不是说一句对不起就能消失的。
傅言被哥哥赶出医院的第二天,调查人员找到了我。
对方把一份名单修改记录放在桌上。
“夏女士,有些情况需要向您核实。”
我看见上面的时间,心口微微发紧。
那正是最后一批撤离名单公布前一天。
调查人员指着其中两行记录。
“原名单里有您和女儿的名字。后来傅言亲自登录系统,把你们删除了。”
我攥紧手指。
“他不是说,是工作人员遗漏的吗?”
“不是遗漏。”
对方沉声道:“最后一批撤离人数有限,他要给许若汐母子更换救助站,就必须提前预留两个转移名额。”
“两个人数刚好对上,是傅言亲手划掉了你和女儿。”
我盯着那份记录,半天没有说话。
原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让我和念念离开。
他明知道女儿高烧,明知道洪水随时会淹过来,还是用我们的名额,换许若汐母子住得更舒服。
我以为自己的心早已死透,可这一刻,胸口还是疼得喘不过气。
“夏女士?”
我回过神,哑声问:“这份记录,我可以交给律师吗?”
“可以。后续需要您配合调查,我们也会联系您。”
我刚走出办公室,便看见许若汐带着律师迎面而来。
她身上换了干净衣服,脸上没有半点在傅言身边时的柔弱。
她看见我,只停了一下,便移开了目光。
后来哥哥告诉我,许若汐主动提交了证词。
她声称傅言一直利用职务纠缠她。
第一批撤离名额、救援物资,还有住进公寓的安排,全是傅言自作主张。
“我只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单亲母亲。”
她坐在调查人员面前,红着眼睛说道:“他掌握撤离名单,我根本不敢得罪他。”
“如果我拒绝,谁能保证我和孩子还能安全离开?”
傅言被带进来时,正好听到这些话。
他满脸不敢置信。
“许若汐,你在胡说什么?”
“是你哭着求我帮你换救助站,也是你说床板太硬、饭菜难吃!”
许若汐缩到律师身边。
“傅言,请你不要再威胁我。”
“我什么时候威胁过你?”
傅言急得拍桌子。
“公寓里明明是你主动抱我,也是你先亲的我!”
许若汐当场否认。
“那天我头晕,你借口给我按摩,趁机占我便宜。夏云禾突然进来,我才没来得及反抗。”
傅言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你敢说我们之间没有关系?”
“没有。”
许若汐拿出手机,把两人的聊天记录交给调查人员。
里面只留下傅言主动询问她缺不缺东西,承诺给她送肉、牛奶和衣服的内容。
她索要物资和撒娇示弱的话,全被删得干干净净。
傅言翻着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手不停发抖。
“你删了消息。”
“傅言,你做过的事,不能推到我身上。”
调查结束后,他追着许若汐来到走廊。
“我为了你连妻女都得罪了,你现在要把所有责任推给我?”
许若汐停下脚步,脸上再没有半点温柔。
“那是你自己愿意的。”
“我还有儿子要养,不能陪你一起毁掉。”
说完,她带着律师直接离开。
当天下午,我把名单修改记录交给律师。
律师确认材料后问我:“夏女士,您确定正式起诉离婚吗?”
我在委托书上签下名字。
“确定。”
几天后,傅言收到了法院的通知。
他拿着材料冲到医院,想像以前一样质问我。
哥哥却把他拦在病区外。
傅言隔着门看向我,声音第一次有了慌乱。
“夏云禾,你真要告我?”
我没有出去,只让律师转告他一句话。
“不是吓唬,也不是赌气。”
“这一次,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调查很快有了结果。
指挥中心的监控、物资领取记录,以及撤离名单的修改过程,全被调了出来。
画面里,傅言亲自把一袋肉和两盒鸡蛋装进许若汐的车里。
许若汐的儿子抱着儿童牛奶站在一旁,身上穿的正是救援队送来的新羽绒服。
傅言替孩子拉好拉链,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另一份登记表上,我和念念领到的却只有过期泡面、发硬的馒头,以及几片已经烂掉的菜叶。
负责分配物资的工作人员也站了出来。
“傅主任说,他的妻女必须最后领取,免得别人说他偏袒家属。”
“可每次物资刚送来,他都会先挑一批好的,亲自给许若汐送过去。”
助理也交出了傅言签过字的文件。
“他要求删除夏云禾母女时,我提醒过他,孩子还发着高烧。”
“可他说,家属更应该服从安排,还让我别多管闲事。”
证据一项项摆在面前,傅言的脸越来越白。
事情传开后,受灾村民全堵在调查点门口。
有人把一袋过期泡面扔在他脚下。
“我老伴吃了你们发的东西,上吐下泻两天!你告诉我们物资不够,原来都拿去养情人了?”
另一个女人红着眼冲上去。
“我儿子冻得发烧,一件衣服都没领到。许若汐的儿子凭什么一口气拿三件?”
“你不是最讲公平吗?这就是你的公平?”
傅言被围在人群中,只能不断后退。
“物资分配有统一标准,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
“我让妻女排在最后,是不希望别人觉得我偏袒家属。”
一个记者立刻把话筒递到他面前。
“那许若汐是您的什么家属?”
傅言脸色一僵。
记者继续追问:“您的亲生女儿患重度肺炎时,拿不到儿童药物和撤离资格。许若汐只是嫌饭菜难吃,您就能给她肉、鸡蛋和牛奶。”
“请问,为什么您的公平只用来约束妻女?”
“又为什么每一次破例,受益人都是许若汐?”
四周顿时一片指责声。
傅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曾经拿来训斥我的那些道理,如今全成了打在他脸上的耳光。
最终,调查组认定他违规调配救援物资,擅自修改撤离名单,并在灾情紧急时擅离岗位。
处理结果当场宣布。
傅言被正式撤职,相关责任继续追查,违规分配的物资也要由他承担赔偿。
他走出调查室时,身边再没有一个同事。
那些过去敬着他、讨好他的人,全都躲得远远的。
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我的电话。
“云禾,你能不能来一趟?”
“只要你告诉调查组,我平时没有亏待你和念念,他们或许会重新考虑处罚。”
听见这句话,我竟然没有半点意外。
他找我,永远不是因为想我。
只是又想让我替他收拾残局。
“傅言,那些记录是真的吗?”
他沉默片刻。
“我承认处理方式有问题,但我的出发点是避嫌。我这些年一直清廉公正,你最清楚。”
我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念念,平静地问:
“如果这就是你的清廉公正,为什么吃排骨、喝牛奶的是许若汐的儿子?”
“为什么差点死掉的,偏偏是你的亲生女儿?”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我直接挂断。
这一次,他再也不能躲在所谓的原则后面。
所有人都看清了,他不是公平。
他只是从来没有把我和念念放在心上。
傅言被撤职后,独自回了受灾村。
洪水退去了一些,安置点只剩下损坏的物品。
他在那只集装箱里翻了很久,最后从泥水中找到念念的一只小鞋。
鞋面已经脏了,鞋底还破了一个洞。
旁边压着半块发霉的馒头,还有他随手丢给我的那盒成人止痛药。
陈奶奶回去找东西,正好看见他。
“你来这里做什么?”
傅言拿着小鞋,低声问:“念念以前就穿这个?”
陈奶奶冷笑。
“不然呢?救援队送来的儿童鞋和新衣服,不都让你拿给许若汐的儿子了吗?”
傅言脸色发白。
“我不知道她连鞋都没有。”
“你当然不知道。”
陈奶奶指着集装箱。
“孩子烧得抽搐时,你在哪里?云禾抱着她四处求人时,你又在哪里?”
“念念昏昏沉沉地躺在这里,嘴里还一直喊爸爸。”
傅言的手猛地收紧。
陈奶奶从他脚边捡起那半块馒头。
“看见这个了吗?”
“那天我们一人只分到半个馒头。念念饿得肚子疼,却怎么都不肯吃。”
“她说爸爸工作辛苦,要把馒头留给爸爸一半。”
傅言盯着发霉的馒头,眼睛一点点红了。
“她真的这么说?”
“她到最后都相信你会来接她。”
陈奶奶声音发颤。
“许若汐的儿子只是嫌饭菜难吃,你就送排骨和牛奶。你的亲生女儿饿到皮包骨,为什么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傅言张着嘴,却答不出来。
他终于想起我跪在办公室里求他的样子。
我说念念口吐白沫,求他只破例一次。
可他嫌我丢人,随手扔出一盒药,还让我别着急。
后来,我质问他为什么偏心许若汐,他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我。
所谓避嫌,从来只是借口。
因为他愿意为许若汐破例,却连女儿的命都不肯救。
傅言握着那半块馒头,慢慢蹲在地上。
他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可这些眼泪,念念最需要他的时候没有看见。
当天下午,傅言带着那只小鞋赶到医院。
他被哥哥拦住,便直接跪在病房外。
“云禾,我知道错了。”
“我去了集装箱,也知道你和念念受了多少苦。”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不要工作,也可以把所有钱都给你们。”
我隔着玻璃看着他,没有走近。
傅言把那只鞋紧紧抱在怀里。
“以后我一定做个好丈夫、好父亲。念念想吃什么,我都给她买。”
“求你别离婚。”
我推开门,平静地看着他。
“傅言,念念想要的从来不多。”
“她最饿的时候,只想吃一口你桌上的排骨。她快病死的时候,只想要一盒能吃的药和一个撤离名额。”
“那时候你明明什么都有,却一样都不肯给她。”
傅言抬起头,眼泪不断往下掉。
“我补偿她,我用一辈子补偿。”
我摇了摇头。
“太晚了。”
“现在她有医生,有药,也有热饭和干净的衣服。”
“我们什么都有了。”
“最不需要的,就是你。”
第二天,傅言让律师送来一份财产转让协议。
他愿意把名下的房子、存款和车辆全部转给我。
律师将文件放到我面前。
“傅先生说,这是他对您和孩子的补偿。只要您撤回离婚诉讼,他可以立刻办理手续。”
我翻了两页,便将协议推了回去。
“治疗费和抚养费,他依法该承担多少就承担多少。”
“其他东西,我不要。”
律师有些为难。
“傅先生觉得您还在生气。”
“那是他的事。”
我看着病房里的念念。
“我和他离婚,不是为了钱。”
傅言仍不肯放弃。
他每天守在医院门口,一会儿送玩具,一会儿送饭菜,还买了许多儿童衣服。
哥哥每次都让人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别拿这些东西碍我妹妹的眼。”
傅言固执地说:“云禾现在不肯见我,只是还没消气。等她看到我的诚意,自然会回心转意。”
哥哥冷冷看着他。
“她带着孩子在集装箱里等了你那么久,你都没回头。”
“凭什么你后悔了,她就必须站在原地等你?”
傅言哑口无言,却依旧不肯离开。
直到许若汐带着儿子准备离开县城,他才暂时离开医院。
许若汐拖着行李刚走到车边,傅言便冲过去拦住她。
车旁还站着一个男人。
许若汐的儿子扑进那人怀里,熟练地喊了一声爸爸。
傅言愣住了。
“你不是说,你和前夫早就断绝联系了吗?”
许若汐把儿子拉到身后。
“这和你没关系。”
“怎么会跟我没关系?”
傅言红着眼质问:“你说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说没有人照顾你,我才一次次帮你。”
“这些年,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真心?”
许若汐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索性不再装了。
“傅言,大家都是成年人,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看?”
“洪灾期间你管着物资和撤离名单,我带着孩子,当然要找一个靠得住的人。”
傅言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
“所以你一直在利用我?”
“是你自己愿意。”
许若汐神色冷淡。
“我从来没说过要嫁给你,也没让你抛弃妻女。”
傅言忽然看向她的脚。
“你的脚伤呢?”
许若汐穿着高跟鞋,走路没有半点不便。
他终于明白,所谓脚伤严重、需要照顾,也全是假的。
许若汐拉开车门。
“我劝你别再来找我。你现在没了职位,还可能被追责,我不想被你连累。”
车很快开走。
傅言站在原地,像是一下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为了许若汐,亲手把我和念念推入绝境。
可到头来,对方从未爱过他。
他再次来到医院时,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云禾,我已经和许若汐断干净了。”
“她一直在骗我。我以后不会再见她,也不会再偏袒任何人。”
我听完,只觉得可笑。
“你以为我离婚,是因为她吗?”
傅言急忙道:“只要她消失,我们还能回到从前。”
“回不去了。”
我打断他。
“许若汐只是让你的偏心有了去处。真正伤害我们的人,一直是你。”
“是你删掉撤离名额,是你不给念念药,也是你动手打了我。”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离婚,不是因为你选了许若汐。”
“而是因为你根本不配做我的丈夫,也不配做念念的父亲。”
经过半个月的治疗,念念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她身体还很虚弱,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休息。
沈砚舟每天抽出时间陪她做恢复训练。
“念念,再走三步,走到叔叔这里来。”
他蹲在几步之外,朝她张开手。
念念扶着床沿,小心地迈出一步。走到最后,她实在没了力气,身子一歪,被沈砚舟稳稳接进怀里。
她趴在他肩上笑起来。
“沈叔叔,我今天比昨天多走了两步。”
“念念真厉害。”
沈砚舟抱着她回到床边,又把准备好的儿童餐打开。
念念生病后胃口一直不好,他便特意询问营养师,每天换着花样准备清淡的饭菜。
“今天有小兔子饭团。”
念念眼睛一亮,乖乖拿起勺子。
她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也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听到一点动静就害怕。
吃完饭,她趴在桌上画画。
画上有三个人,中间的小女孩牵着我,另一只手牵着沈砚舟。
“妈妈,这是我们。”
她指着沈砚舟旁边的白色方块。
“沈叔叔穿着白大褂,救了念念。”
我鼻子一酸,摸了摸她的头。
“画得很好。”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傅言提着玩具站在门口,目光死死落在那幅画上。
念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下意识往沈砚舟身边靠了靠。
傅言像是没有看见她的害怕,大步走进来。
“念念,爸爸给你买了新玩具。”
没人接他手里的东西。
沈砚舟合上饭盒,将念念抱起来。
“她刚做完训练,需要休息。”
傅言看着女儿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眼睛顿时红了。
“放开我女儿。”
沈砚舟没有理会,将念念送回病床。
傅言却突然转向我。
“夏云禾,你和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皱起眉。
“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
他指着那幅画,声音越来越大。
“念念才认识他多久,就把他画进我们家里。你哥又那么巧,在洪水发生时赶来救你。”
“是不是你们早就联系上了?你急着和我离婚,也是因为早就给自己找好了下家?”
病房里的人都朝我们看过来。
我没想到直到现在,他还在用最恶毒的想法揣测我。
“傅言,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吗?”
我挡在念念床前,冷冷地看着他。
“沈砚舟在抢救室里救你女儿时,你刚刚脱险,打电话责怪我把你扔下,害你被停职。”
“他整夜守在重症监护室,替念念调整治疗方案时,你在调查组里推卸责任,说名单是助理弄错的。”
“念念发病时,是他一次次把她从危险里拉回来。你这个亲生父亲做了什么?”
傅言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承认我做错了,可他接近你,难道就没有私心?”
“有。”
沈砚舟突然开口。
他走到我面前,替我挡住傅言的视线。
“我一直喜欢云禾。”
我的心猛地一颤,抬头看向他。
沈砚舟神色平静,没有趁机拉住我,也没有逼我回应。
“可她结婚以后,我从未打扰过她。现在她正在经历离婚,我也不会趁人之危。”
“我愿意等她走出过去。她愿不愿意接受我,是她的自由。”
傅言双眼通红。
“她还是我妻子,轮不到你等!”
他伸手来抓我的手腕。
我还没来得及躲开,念念突然从床上下来,张开双手挡在我面前。
“你不要碰妈妈!”
她身体还没恢复,双腿一直在发抖,却死死护着我。
傅言的手僵在半空。
“念念,爸爸只是想和妈妈说话。”
“你骗人。”
念念哭着摇头。
“你上次就是这样,然后打了妈妈。”
“我不要你再打她。”
傅言像被什么击中,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看着女儿惊恐的眼睛,慢慢放下了手。
“念念,爸爸不会再打她了。”
他声音发颤。
“你别怕爸爸,好不好?”
念念没有回答,只转身抱住我的腿。
傅言买来的玩具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狼狈地退出病房。
我抱起念念,轻轻替她擦掉眼泪。
沈砚舟没有追问我对刚才那番话的答案,只是弯腰捡起她掉落的画笔。
他的克制让我安心,也让我明白,真正的喜欢从来不是占有。
傅言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只会伤害和怀疑。
如今看见别人对我们好,他又有什么资格吃醋?
傅言始终不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调解时,他一遍遍强调自己已经后悔,还说念念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可他忘了,真正毁掉这个家的人一直是他。
庭审当天,傅言比所有人都来得早。
他穿着我们结婚时的那套西装,手里握着结婚戒指和一封厚厚的悔过书。
看到我进来,他立刻迎上来。
“云禾,我把我们过去的事情都写下来了。”
“你先看一看。我们曾经那么相爱,不能因为我一时糊涂,就把六年的感情全都抹掉。”
我没有接。
哥哥挡在我面前。
“离她远一点。”
傅言没有争辩,只红着眼看我。
“我今天不会和你吵。我只想求你最后一次,别离婚。”
我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下脚步。
开庭后,律师依次提交证据。
撤离名单的修改记录证明,是傅言亲手删掉了我和念念的名字。
物资登记表上,我和女儿拿到的是过期泡面和发硬的馒头,许若汐母子领走的却是新鲜肉类、鸡蛋、牛奶和御寒衣服。
监控画面里,傅言亲自把物资送进许若汐的房间,还承诺替她更换救助站。
医院的诊断书则清楚写着,念念因延误治疗,患上重度肺炎、严重脱水和营养不良,一度出现呼吸衰竭。
傅言看着那些证据,脸上再没有一点血色。
他曾经的同事也出庭作证。
“夏女士来办公室求傅言救孩子时,我们都听见了。”
“傅言不但拒绝,还说早走晚走都一样。后来两人发生争吵,他当众扇了夏女士一耳光。”
傅言急忙站起来。
“那次是我一时冲动,我从来没有长期殴打她!”
我看着他,只觉得荒唐。
原来在他眼里,只打过一次,便算不上伤害。
陈奶奶随后讲起我们住在集装箱里的日子。
“念念烧得说胡话,身上一件厚衣服都没有。”
“她们母女每天靠冷馒头撑着。孩子那么饿,还把半块馒头留给爸爸。”
陈奶奶红着眼看向傅言。
“可她爸爸在做什么?他拿大家的救命物资,给别的女人和孩子过好日子。”
旁听席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傅言低下头,手里的悔过书被攥得变了形。
轮到他陈述时,他突然将戒指放在桌上。
“我承认自己做错了。”
他哑声道:“我当时太在意名声,怕别人说我偏袒妻女,才要求她们排在最后。”
“许若汐又一直骗我,说她独自带孩子很辛苦。我一时糊涂,才会多照顾她。”
“可我从没想过洪水会突然失控,也没想过念念会病得那么严重。”
他转头看向我,眼泪掉了下来。
“云禾,我真的没想过害死你们。”
“只要你肯原谅我,我愿意用一辈子补偿。”
我平静地望着他。
“伤害不会因为一句‘没想到’就消失。”
“我告诉过你念念高烧不退,告诉过你她口吐白沫,也跪下来求过你。你每一次都听得很清楚。”
“你删掉我们的名字时很清醒,拿走女儿的食物和衣服时也很清醒。”
“你只是不在乎我们会不会死。”
傅言的肩膀垮了下去,再也说不出话。
最终,法院判决准予离婚,念念由我抚养,傅言按时支付治疗费和抚养费。
听到结果的那一刻,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走出法院时,傅言突然追上来,跪在台阶上。
他打开掌心,举起那枚结婚戒指。
“云禾,我们重新开始吧。”
“这一次我会把你和念念放在第一位。”
我看着那枚戒指,想起自己当初戴上它时,也曾以为会幸福一生。
可如今,我心里只剩平静。
“傅言,我已经等过你很多次了。”
“现在,不会再等了。”
我绕过他,走向不远处的哥哥和沈砚舟。
身后传来傅言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因为属于我们的婚姻,已经在那场洪水里彻底死去了。
离婚后不久,对傅言的处理结果正式下来。
他因违规调配救援物资、擅自修改撤离名单和严重失职,被追究责任。
他失去了职位,也失去了曾经最看重的名声。
为了赔偿损失,他卖掉了房子和车。
许若汐违规领取的物资被全部追缴。她提交虚假证词、故意删改聊天记录的事情也被查了出来,等待她的是进一步调查。
傅言后来还来过几次。
念念出院后,他会带着玩具站在学校门口,却从来不敢走近。
第一次看到他时,念念立刻躲到我身后,紧紧抓住我的衣服。
傅言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只能把玩具放在门卫室,转身离开。
那些东西念念一次也没有拿。
我没有逼她接受傅言,也没有在她面前说过他的坏话。
有些伤害,她或许要用很长时间才能放下。
我能做的,只是陪着她慢慢长大。
回到哥哥身边后,我重新接手了家里的事业。
刚开始,我连最简单的工作都觉得陌生。
哥哥没有催我,只把资料一点点整理好,放在我的桌上。
“不会就慢慢学,累了就休息。”
“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听到这句话时,我忍不住红了眼睛。
这些年,我为了傅言放弃家人,也放弃了自己。
如今我终于明白,真正爱我的人,从来不会让我靠受苦证明真心。
沈砚舟也没有因为那天的表白逼我给出答案。
他只是继续替念念复查。
念念半夜发烧时,他会赶来检查。她因为从前的经历害怕打针,他便坐在旁边陪她说话。
每次我向他道谢,他都只说:“我是医生,也是她的沈叔叔。”
他对我们的好,从不挂在嘴上,也从不要求回报。
一年后,念念彻底康复。
她脸上重新长了肉,跑起来比同龄的孩子还快。
生日那天,她许完愿,偷偷把沈砚舟拉到一旁。
我去拿礼物时,正好听到她小声问:“沈叔叔,你能不能永远陪着我和妈妈?”
沈砚舟蹲下来。
“念念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我想让你做我的爸爸。”
念念认真地掰着手指。
“你会给我做饭,会陪我吃药,也不会打妈妈。”
“我喜欢你。”
沈砚舟眼里闪过一丝动容,却没有立刻答应。
“这件事情,不能只问叔叔。”
“为什么?”
“因为妈妈受过伤。她愿不愿意接受一个人,要由她自己决定。”
“如果她不愿意,叔叔也会继续关心念念,不会因此离开。”
我站在门外,眼眶慢慢湿了。
傅言做任何决定时,从未考虑过我的感受。
沈砚舟明明喜欢我,却始终尊重我的选择。
那天晚上,我主动约他走了一段路。
“你之前说,可以等我走出过去。”
沈砚舟看向我,没有催促。
我轻声问:“现在还算数吗?”
他愣了几秒,随后认真地点头。
“永远算数。”
我终于愿意放下戒备,牵住了他的手。
不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人拯救,也不是为了给念念找一个父亲。
只是我相信,这一次,我可以得到平等而尊重的爱。
又过了一年,我和沈砚舟举行了婚礼。
念念穿着小礼服,牵着我的手,将我交到他面前。
傅言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竟然来了现场。
他静静地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沈砚舟抱起念念,另一只手牵住我。
泪水顺着傅言的脸颊缓缓滑落,最后他低下头,失落地转身离开。
他终于明白,不是所有的等待都有结果。
他曾经为了所谓避嫌,把我和女儿留在最后。
如今,有人把我们放在了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而他只能永远留在我的人生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