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公司离职,想回家休息几个月。
我妈知道后脸色变了。
“别的子女都是给父母打钱,你倒好,回来蹭吃蹭喝吸我们的血。”
“我告诉你,在家住可以,除了家务全包外每月交5000房租,再交3000伙食费。”
“否则这个家没有你的位置。”
我愣了一下,看向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哥哥。
“可我哥创业失败后已经在家半年了。”
我爸立刻呵斥我。
“你哥那是养精蓄锐!跟你这个被公司赶出来的废物不一样。”
“还有,把你的存款交给我们保管,既然你都在家了也不用钱了,这笔钱给你哥买房用。”
我的手指发冷。
上班的时候,我每个月一万五的工资,给他们打一万。
现在想回家,却要再交钱。
可他们不知道,我离职不是被赶走,而是中了五千万的彩票,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现在这个要房租的家,我不住了。
……
听到爸妈的话,我一时没有说话,而是捏紧了口袋里的彩票。
五千万,足够我们一家人花一辈子。
我本打算给他们一个惊喜。
可现在……
见到我的反应,妈妈语气不好地翻了个白眼。
“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你能不能学学你哥,别天天当个哑巴。”
我哥放下手机,笑嘻嘻地推着妈妈往厨房走。
“好啦妈,小妹难得回来一趟,就别骂她了,我都饿了。”
哥哥说着,扭头对我眨眨眼。
“妈就是嘴硬心软,你别往心里去。”
我捏着彩票的手慢慢松开。
也许真像哥哥说的那样。
爸妈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们要我交房租和伙食费,也许只是气我突然离职,怕我以后没有打算。
我拖着行李,走向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灰尘扑面而来。
我忍不住咳了几声。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阳台旁边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
里面堆满了纸箱、旧衣服和坏掉的电器。
我的床上放着两床发霉的被子,书桌也被拆掉了,只剩下一把断了腿的椅子。
我愣在门口。
离开家去外地上班之前,我明明把这里收拾得很干净。
妈妈从客厅看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
“你几年不回来住,房间空着也是浪费。家里这么多东西,总得找个地方放。”
“反正你现在没工作,有的是时间,自己收拾。”
我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我把行李放到门边,开始一件件往外搬东西。
搬到第三个纸箱时,哥哥走了进来。
“别生气了。”
他随手把一个箱子踢到墙角。
“爸妈一直都是这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嘴上说得难听,其实心里还是很在乎你的。”
我低头擦着床板上的灰。
“在乎我,所以让我一个月交八千块钱?”
哥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
“他们也是怕你在家待久了,人变懒。”
“而且你以前一个月工资一万五,八千对你来说又不多。”
我手里的抹布停住了。
“可我现在已经离职了。”
“那你不是还有存款吗?”
哥哥说得理所当然。
见我抬头看他,他立刻笑着补了一句。
“我不是惦记你的钱啊,我就是替爸妈解释。你也知道,他们年纪大了,没什么安全感。”
“再说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他说着,帮我把床上的被子抱了起来。
“这些东西我帮你扔出去,你别苦着脸了。你难得回来,爸妈其实高兴得很。”
我心里那点冷意,终于散了一些。
哥哥从小就比爸妈温和。
小时候我被骂,都是他偷偷给我塞糖。
也许爸妈真的只是太生气了。
我突然辞职回来,他们一时接受不了,才会说那些难听的话。
至于彩票……
我低头摸了摸口袋。
等吃饭的时候再告诉他们吧。
五千万。
到时候我们可以买一套大房子。
爸妈不用再为钱发愁,哥哥也能重新创业。
这个小小的杂物间,我也不用再住了。
“吃饭了!”
妈妈在外面喊了一声。
哥哥立刻把被子扔到门口,拉着我往外走。
“快去,妈知道你今天回来,肯定做了你爱吃的菜。”
我被他拉到餐桌边。
可看到桌上的菜时,我停下了脚步。
哥哥眼睛一亮,直接坐了下来。
“都是我爱吃的,妈,还是你疼我。”
妈妈笑着给他夹了一只最大的螃蟹。
“你最近都瘦了,当然得多补补。”
说完,她才看向我。
“站着干什么?还要我请你坐?”
我慢慢坐下,筷子却伸不出去。
满满一桌,几乎全是我不能吃的东西。
我从小就对海鲜过敏。
“妈,这些东西,我吃不了。”
妈妈皱起眉。
“怎么就吃不了了?这么多菜还堵不住你的嘴?”
“我海鲜过敏。”
话音落下,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爸爸不耐烦地放下筷子。
“都多大的人了,还拿小时候那点毛病矫情。”
“你哥创业失败,心情不好,这些菜都是给他补身体的。你当妹妹的,就不能让着点?”
哥哥嘴里咬着虾,含糊地说:“小妹过敏就别吃了,厨房里还有馒头。”
妈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一声。
“对,你小时候最爱吃馒头。别人一顿吃一个,你一啃就是两三个,跟个饿死鬼投胎一样。”
爸爸也笑了。
“她小时候哪有这么挑?给什么吃什么,好养活得很。”
我垂下眼,看着碗里的馒头。
不是我爱吃。
是因为饭桌上的菜,我大多不能碰。
他们不愿意单独给我做饭,我饿得没办法,只能一口一口啃白馒头。
我曾经以为,家里穷,爸妈忙,顾不上我也是正常的。
可哥哥从小到大爱吃什么,他们全都记得。
他不吃香菜,不吃肥肉,鱼只吃肚子上的那一块。
这些细小的习惯,妈妈从来没有弄错过。
只有我的过敏,他们忘得干干净净。
哥哥给我夹了一个馒头。
“别想那么多,先吃饭。妈今天做这么多菜,也辛苦了。”
我看了他一眼,接过馒头。
“嗯。”
妈妈这才满意。
吃到一半,她忽然问我:“对了,你这几年到底攒了多少钱?”
我握着馒头的手一紧。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都回家了,我们还能害你?”
妈妈瞪了我一眼。
“你以前每个月给家里一万,自己还能剩五千。你工作了五年,再怎么花,也应该攒了二三十万吧?”
“把银行卡拿出来,给我看看余额。”
我没有回答。
其实除了每个月给家里的一万块,逢年过节、爸爸看病、妈妈买首饰,都是我另外出钱。
五年下来,我真正攒下的工资并不多。
见我不说话,爸爸脸色沉了下来。
“问你话呢,哑巴了?”
“是不是背着家里把钱花了?”
“我们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在外面学会大手大脚的!”
我忍不住开口:“大学学费是我助学贷款交的,生活费也是我兼职挣的。”
啪的一声。
爸爸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筷乱响。
“你什么意思?”
“现在翅膀硬了,开始跟父母算账了?”
“早知道你是这种白眼狼,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
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哥哥皱着眉,好像我才是破坏气氛的人。
“小妹,少说两句。”
“爸妈辛苦把你养大,你非要因为一点钱伤他们的心吗?”
我五年里交给家里的钱,在他们嘴里,只是一点钱。
我还没有说话,妈妈忽然放缓了语气。
“算了,过去的事情不提了。”
她甚至破天荒地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是一只虾。
“你既然回来了,咱们家也该换套大房子了。”
“现在这套房子太小,你连个像样的房间都没有。明天正好周末,咱们一家人去销售中心看看。”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胸口那块已经冷下去的地方,竟然又升起了一点期待。
也许刚才那些话,只是气话。
也许他们问存款,是想一家人共同换房。
我摸着口袋里的彩票,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我点了点头。
“好,明天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妈妈就把我叫了起来。
去销售中心的路上,妈妈和哥哥一直在讨论装修。
没人问我喜欢什么颜色。
也没人问我想怎么装修自己的房间。
我几次想开口,又忍了下来。
也许他们早就替我想好了。
妈妈昨晚明明说过,现在这套房子太小,我连个像样的房间都没有。
我还是想再相信他们一次。
到了销售中心,刚进门,一名销售便热情的拿着户型图走过来。
“这套是四室两厅,建筑面积一百六十八平方米,南北通透。”
她指着最大的那间房。
“主卧带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您哥哥很满意。”
又指向旁边朝南的房间。
“这间次卧采光也很好,叔叔阿姨住正合适。”
妈妈满意地点头。
“我和她爸年纪大了,房间一定得朝南,冬天暖和。”
“没问题。”
销售的手指移到另外两个房间。
“剩下这两间,一间做儿童房,一间改成电竞房。”
我盯着那张户型图,半天没有说话。
四个房间。
哥哥和未来嫂子住主卧。
爸妈住次卧。
一间给哥哥还不存在的孩子。
一间给哥哥打游戏。
每一间都有了安排。
唯独没有我。
我以为是自己漏听了,轻声问:“我的房间呢?”
妈妈脸上的笑容一顿。
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突然闹事的陌生人。
“你要什么房间?”
我的心脏重重一沉。
“昨晚不是说,一家人换套大房子吗?”
爸爸皱起眉。
“谁跟你说是一家人一起住?”
“你早晚要嫁人,特意给你留一间房,不是浪费吗?”
我盯着他。
“可我现在没有结婚。”
“没有结婚就赶紧找!”
妈妈不耐烦地敲了敲户型图。
“二十多岁的人了,赖在娘家像什么样子?”
“客厅阳台挺大,到时候封起来,给你放张折叠床。你偶尔回来住两天,足够了。”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是客厅外面不足五平方米的阳台。
一半放洗衣机,一半晾衣服。
我深吸了一口气,仍压不住胸口翻涌的寒意。
“所以,你们买四室的房子,让我出钱,却只准备让我睡阳台?”
我的声音不算大。
销售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也看了过来。
妈妈像是被人当众揭掉了脸皮,瞬间恼羞成怒。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叫让你出钱?”
“你是我们生的,你的钱当然就是家里的钱!”
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户型图。
“再说了,这房子以后是留给你哥的。你哥过得好了,你在婆家受欺负,才有人给你撑腰。”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荒唐得可笑。
“一个连房间都不肯给我的哥哥,会给我撑腰吗?”
哥哥的脸沉了下来。
“小妹,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爸爸更是直接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怎么这么自私?”
“你哥是家里的根,是要给我们传宗接代的。房子不给他,难道给你这个迟早改姓的外人?”
外人。
这两个字从我亲生父亲口中说出来,比巴掌更重。
我耳边一阵轰鸣。
二十多年里所有被忽视、被牺牲、被要求懂事的瞬间,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我从来不是他们偏心之后被剩下的那个孩子。
我就是外人。
我看向哥哥。
“哥。”
他避开我的目光。
“怎么了?”
“这些安排,你早就知道?”
他沉默了两秒,嗤笑一声。
“你应该庆幸自己这些年攒了钱。”
“不然爸妈都准备把你介绍给那个开厂的老陈了。”
“人家虽然五十多岁,还离过两次婚,但愿意给五十万彩礼。”
“那笔钱,正好够给我付首付。”
我浑身僵住。
喉咙像被一只手死死掐住。
“你说什么?”
哥哥眼神闪烁了一下。
妈妈立刻打断我。
“你哥胡说什么呢?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也值得拿出来讲?”
她没有否认。
爸爸甚至恼怒地瞪着哥哥。
“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她那个脾气,要是跑了,五十万你赔?”
原来是真的。
他们不只想拿走我的工资和存款。
他们甚至替我估好了价。
五十万。
卖给一个比我大近三十岁的男人。
用我的后半生,给他们的儿子换一套婚房。
销售犹豫着开口:“那这套房子,还要定吗?”
妈妈立刻转头。
“当然要!”
她狠狠推了我一把。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交定金。”
“房产证写你哥的名字。你一个女孩子写什么房,省得以后便宜婆家。”
我被她推得踉跄一步。
哥哥站在旁边,没有扶我。
爸爸则直接命令销售。
“刷她的卡,先交五十万。”
“她要是不肯,就把银行卡挂失,去银行补一张。她的身份证在家里,我们是她父母,有权替她管钱。”
我忽然笑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妈妈警惕地盯着我。
“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套房子太小了。”
“既然要买,为什么不直接买别墅?”
我的话音刚落下,爸爸沉下脸。
哥哥上下打量着我。
“别墅至少也得几百万,你哪来的钱?”
我笑了笑。
“其实我没有被公司辞退。”
“我升职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继续说:“之前一直没告诉你们,是因为公司还没正式公布。升职后工资加奖金,每个月能有三万多。”
“以后我每个月给家里两万。”
妈妈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当然。”
我点了点头。
“不过我手里暂时没多少存款,别墅的首付,我一个人拿不出来。”
“可以先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用卖房的钱交首付。以后的房贷,我来还。”
爸爸刚才还紧绷着的脸,立刻缓和下来。
“对,反正都是买,为什么不买个更好的?”
“你哥以后谈女朋友,人家一听家里住别墅,肯定高看他一眼。”
妈妈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
“你总算长大了,也知道孝顺父母了。”
“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没白疼你。”
我看着她。
几分钟前,她还想把我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现在听说我每个月能给两万,我又成了她没白疼的女儿。
原来这个家的亲情,真的明码标价。
给得越多,他们就越爱我。
销售很快拿来别墅户型图。
三个人立刻围了上去,仿佛房子已经属于他们。
哥哥毫不犹豫地说:“二楼最大的套房给我,旁边留一间儿童房。”
“我爸妈住一楼,省得以后爬楼梯。”
妈妈连连点头。
“剩下那间做客房,亲戚来了也有地方住。”
我等了一会儿。
依旧没人提到我。
我故意问:“那我住哪儿?”
妈妈连头都没抬。
“负一楼不是有个保姆房吗?”
“那里有窗户,还带卫生间。你回来就住那儿。”
哥哥见我没说话,难得替我说了一句。
“保姆房也挺好的,比阳台强多了。”
爸爸立刻附和。
“就是。”
“你一年回来不了几次,有地方睡就不错了。做人要知足,别什么都跟你哥争。”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兴奋的脸,轻声说:“好。”
妈妈终于彻底放心,当场催着中介联系卖房。
“价格低一点也没关系,尽快卖。”
“我们早点住进别墅,也省得邻居总瞧不起人。”
爸爸拿着宣传册,已经开始盘算要买什么车。
“住别墅还开旧车,太丢人。”
“到时候让她再贷款买辆好点的,车也写她哥名字。年轻人开出去有面子。”
哥哥笑着拍了拍我的肩。
“小妹,等别墅买下来,哥一定好好谢谢你。”
“以后你要是被婆家赶出来,保姆房永远给你留着。”
我轻声答应。
离开销售中心时,我平静地告诉他们:“公司临时有事,我明天就回去。”
妈妈头也没抬。
“回去就好好干,别再闹什么离职。”
爸爸叮嘱道:“以后每个月两万,要按时打过来。房贷不能逾期,会影响你哥的征信。”
哥哥拍了拍我的肩。
“回去多跟领导搞好关系,争取早点涨工资。”
“以后哥结婚办婚礼,还得靠你呢。”
我点头。
“好。”
我订了第二天最早的机票。
随后拉黑他们所有的联系方式,注销了每个月自动转账的银行卡。
临走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从未真正为我敞开过的门。
以前,我总以为只要自己再懂事一点、再努力一点、再多给一点,他们总有一天会爱我。
现在我终于不等了。
这个需要我每月交八千块才能容身,却要我掏空一切给哥哥买别墅的家,我不要了。
飞机起飞前,我取出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家族群。
妈妈发了十几张别墅的照片。
“以后谁来我们家做客,提前说一声。房间多,不怕住不下。”
哥哥把别墅户型图发到朋友圈,配文是:人生重新起航。
下面一群亲戚朋友恭维。
有人夸他创业失败也能住别墅,是有后福。
有人问他是不是又找到了赚钱的项目。
哥哥没有解释,只回复了一句。
“家里人托底,没办法。”
我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声。
退出家族群,关闭了手机。
落地后,我去了彩票兑奖中心,工作人员反复核验了我的票。
“确认无误,税后奖金四千万元。”
听到这个数字时,我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我只想起那间堆满杂物的小房间,想起那只被妈妈夹进碗里的虾,也想起爸爸口中的“外人”。
五千万没能让我得到家人的爱。
却让我看清了他们。
办完手续后,我在酒店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我没急着买车,也没买昂贵的奢侈品。
我每天看房,最后选中了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
四室两厅,顶层,带露台。
中介笑着问:“您一个人住,需要这么多房间吗?”
我站在朝南的主卧里,摸了摸被阳光晒暖的窗台。
“需要。”
我要一间主卧,一间书房,一间衣帽间,还有一间客房。
哪怕客房永远空着,也不会有人把我赶去阳台,更不会有人让我住保姆房。
签合同那天,中介问房产证写谁的名字。
我没有犹豫。
“写我自己。”
说出这四个字时,我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以前我给家里交了那么多钱,却没有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现在,我终于有家了。
与此同时,老家的房子也以低于市场价十几万的价格卖了出去。
买家付清尾款后,要求他们一周内搬走。
妈妈还在电话里跟亲戚炫耀。
“老房子算什么?卖了正好。我们马上住别墅了。”
爸爸把钱全部转给了开发商。
可办理贷款时,银行却发现哥哥没有稳定工作,父母年纪也大,根本批不下他们想要的额度。
销售委婉地提醒他们。
“如果贷款办不下来,定金和部分费用可能无法退还。”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哥哥却拿出手机,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我妹妹一个月三万多工资,她还贷。”
销售看了他一眼。
“可贷款申请上,没有您妹妹的名字。”
哥哥愣了一下。
爸爸立刻拍板。
“先找贷款公司周转,等她发工资,让她把钱补上。”
他们谁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毕竟在他们看来,只要他们开口,我就一定会给钱。
三天后,一家人借下了一笔利息极高的贷款,终于拿到了别墅钥匙。
而他们不知道,第一期还款日,也已经开始倒计时。
搬进别墅那天,妈妈特意请了二十多个亲戚。
她站在院门口,嗓门比谁都大。
“鞋底擦干净一点,这地砖贵得很,一块都要好几百。”
亲戚们在屋里转了一圈,嘴里全是羡慕。
“这么大的客厅,得有我们家一整套房那么大吧?”
“你们可真享福,儿子有出息,女儿也孝顺。”
妈妈听见后,立刻纠正。
“主要还是我儿子命好。女儿赚再多,最后不还是要帮衬娘家?”
哥哥坐在客厅正中间,接受所有人的恭维。
朋友摸着墙面,羡慕地问:“这房子写你名字?”
哥哥含糊地说:“差不多,反正以后都是我的。”
“那你妹妹住哪间?”
哥哥指了指地下室。
“保姆房。”
几个人都笑了。
“她出钱还贷,结果睡保姆房?”
哥哥脸上挂不住,立刻解释。
“她又不常回来。再说我爸妈把她养大,她出点钱怎么了?”
没人继续问。
哥哥却越想越不舒服。
晚上,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到公司了吗?爸妈怕你路上不安全,让我问问。”
消息旁边很快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他愣了一下,又发了一遍。
还是没成功。
哥哥皱起眉,拨通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盯着手机看了几秒,转头找到妈妈。
“小妹电话怎么成空号了?”
妈妈正忙着给亲戚回复消息,头也没抬。
“她闹脾气呗。”
“小时候不也这样?一挨骂就躲起来,等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哥哥还是有些不安。
“她把我微信也拉黑了。”
爸爸听见后,不耐烦地开口。
“那就用我的手机打。”
结果三个人的号码,全都被拉黑了。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妈妈很快冷笑。
“她这是故意拿乔,想让我们求她。”
“别理她。等她冷静下来,自然会联系我们。”
爸爸点头。
“就是不能惯着。她要是发现拉黑我们有用,以后还不得骑到我们头上?”
哥哥想了想,也放下了手机。
这些年,我从没真正反抗过他们。
哪怕被骂得再难听,第二天该打的钱还是会打。
他们认定这一次也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忙着买家具、换家电。
哥哥嫌旧车配不上别墅,付了五万定金,提了一辆豪车。
当销售提醒他每个月要还一万多车贷时,他毫不在意。
“我妹妹马上发工资。”
到了月底,妈妈一早就去银行查余额。
可她等了一上午,银行卡余额始终没有变化。
晚上八点,她又查了一次。
还是一分钱都没有。
妈妈终于坐不住了。
“她以前从来不会晚。”
爸爸沉着脸,再次拨打我的电话。
依旧是空号。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弹出一条扣款失败的短信。
别墅的第一笔贷款,明天到期。
妈妈看完短信,脸上的血色一下子没了。
“不是说下个月才还吗?”
爸爸把购房合同翻出来,手忙脚乱地找日期。
他们为了尽快拿到钥匙,签了好几份合同。
银行贷款、过桥贷款、装修分期,每一笔的还款日都不一样。
明天到期的是过桥贷款。
连本带利,一共八万六千元。
哥哥皱眉。
“先从卖房剩下的钱里拿。”
妈妈声音发紧。
“哪里还有钱?”
老房子卖了一百多万。
首付、税费和中介费交完,只剩下十几万。
可搬家、买家具和家电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爸爸买红木沙发时,妈妈没有阻止。
哥哥提车时,他们还主动给了五万定金。
在他们眼里,我每个月都会打两万回来。
以后还有年终奖。
钱根本不是问题。
谁也没想过,我会真的不管他们。
哥哥不耐烦地说:“小妹只是赌气,找她同事,让她赶紧把钱转过来。”
爸爸立刻给我原来的公司打电话。
前台听完他的询问,沉默了几秒。
“她已经办理离职了。”
“离职?”
爸爸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不是升职了吗?”
“没有。她是主动离职,手续已经全部办完。”
电话挂断后,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谁也没有说话。
哥哥最先反应过来。
“她骗我们。”
妈妈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可能。她哪来的胆子骗我们?”
爸爸猛地一拍桌子。
“我早就说不能让她在外面待太久!翅膀硬了,连父母都敢算计!”
他们骂了我半个小时。
可骂完以后,八万六千元还是要还。
妈妈只好把刚买的金镯子退掉。
爸爸又找亲戚借了三万。
剩下的钱,哥哥从信用卡里套了出来。
总算赶在逾期前堵上了缺口。
妈妈松了一口气。
“等找到她,让她把这些利息全补回来。”
哥哥也咬着牙说:“她害我们损失这么多,别想一句道歉就算了。”
他们从没想过,是自己贪心才背上这些债。
他们只觉得,都是我没有按时给钱。
晚上,哥哥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走之前,是不是把行李全带走了?”
妈妈猛地抬起头。
他们这才意识到,我根本不是一时赌气。
我是早就决定,再也不回来了。
他们冲回老房子时,买家已经换了门锁。
妈妈用力拍门。
“我们还有东西没拿,让我们进去!”
新房主隔着门说,交房那天他们已经确认过,屋里没有私人物品。
爸爸只能联系中介。
中介翻出交接照片,里面确实只剩下几件不要的旧家具。
我那间杂物房空空荡荡。
行李箱、衣服和证件,全都不见了。
哥哥站在楼道里,脸色发白。
“她走的时候,我们怎么都没发现?”
妈妈嘴硬道:“她能去哪儿?身上没多少钱,过不了几天就得回来。”
哥哥却想起我在销售中心说过的话。
我说别墅的首付,我拿不出来。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说自己还有多少存款。
他们只顾着算我的工资,根本没问过我要去哪里。
银行扣款失败后,客户经理打来了电话。
爸爸一开始还想拖延。
“我女儿工资没到账,晚几天再还。”
客户经理提醒他,贷款人是他和哥哥,与我无关。
爸爸恼羞成怒。
“她是我女儿,怎么就跟她无关?”
对方没有争辩,只说逾期会产生罚息,还会影响征信。
哥哥听见“影响征信”,终于慌了。
他们再次找亲戚借钱。
可上一次借的三万元还没还。
亲戚们听说我失联,纷纷找借口拒绝。
有人直接问:“你们一家三口都没工作,拿什么还?”
爸爸气得挂了电话。
最后,他们只能申请新的网络贷款。
三万二的月供还上了。
可新的债务又多出四万。
哥哥安慰自己,只要找到我,一切就能解决。
他去了我以前工作的城市,堵在公司门口。
同事说我早就办完离职,没有留下新地址。
他又找到我从前租住的小区。
房东告诉他,房子已经退租。
走出小区后,哥哥给妈妈打电话。
“她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她不是突然跑的,她早就在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妈终于带着哭腔开口。
“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第一次没有开客厅的水晶灯。
因为物业费、水电费和取暖费的账单,同时送到了他们面前。
哥哥盯着账单,忽然说:“要不把别墅卖了吧。”
爸爸和妈妈同时变了脸色。
可他们很快发现,这栋别墅根本卖不掉。
别墅刚买不久,证件还没有完全办下来。
更重要的是,房子上挂着银行贷款和过桥贷款。
就算低价出售,卖房的钱也不够还清所有欠款。
中介算完后,给了他们一个结果。
“现在卖,扣除税费、违约金和贷款,你们还要倒欠七十多万。”
妈妈当场急了。
“我们交了一百多万首付,怎么可能还倒欠钱?”
中介把每一项费用列给她看。
老房子卖得太急,本就比市场价低。
别墅成交价又高于周边二手房。
加上他们借的是高息贷款,短短两个月,利息已经滚了不少。
爸爸还不肯接受。
“这房子这么大,怎么可能不值钱?”
“值钱和能不能卖掉,是两回事。”
中介收起计算器。
“如果急售,只能继续降价。”
一家人不愿意。
他们已经请亲戚来参观过,也在朋友圈炫耀了一个多月。
现在卖掉,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根本住不起。
妈妈咬牙说:“再撑一撑,等她回来就好了。”
没有人知道,她口中的“回来”还要等多久。
而此时,我已经搬进了新家。
床垫很软,被子也没有发霉的味道。
我给新家添置了喜欢的餐具,又学着做了几道菜。
没有海鲜。
也没有白馒头。
我第一次可以只考虑自己喜欢吃什么。
安顿好后,我找了理财顾问,将大部分钱做了稳健配置。
剩下一部分,我准备开一家小书店。
以前我最喜欢看书。
可妈妈总说看书没用,有买书的钱,不如给哥哥买游戏装备。
后来工作太忙,我也渐渐忘了自己的喜欢。
选店址那天,中介带我看了三处地方。
最后一处在大学附近,临街,有两层,还有一个小院子。
我当场付了租金。
装修期间,我每天都很忙。
偶尔夜深人静,我也会想起家里。
不是舍不得他们。
只是过去二十多年的习惯,不可能一夜之间彻底消失。
可每当我有一丝动摇,我就会想起销售中心里那张户型图。
四个房间,没有一个属于我。
别墅那么大,他们仍只肯把地下室留给我。
我关掉手机,不再去想。
半个月后,书店正式营业。
开业第一天,我收到一束花。
是以前关系不错的同事送的。
卡片上写着:“祝你从今以后,只为自己而活。”
我看了很久,把花放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
同一天,老家的别墅收到了第二封催款通知。
如果再不补齐欠款,银行将启动处置程序。
而哥哥为了借钱,终于想到了那个愿意出五十万彩礼的老陈。
哥哥主动联系老陈时,对方还以为他是来谈我的婚事。
“你妹妹想通了?”
哥哥含糊地说:“差不多。家里现在遇到一点困难,你先把彩礼转过来,等找到她就办婚礼。”
老陈虽然年纪大,却不傻。
“人都没见到,凭什么给钱?”
哥哥急着还贷,只能把我失联的事情说了。
老陈听完,直接笑了。
“她都跑了,你还想拿她换彩礼?”
“等你把人带回来再说。”
电话被挂断后,哥哥气得砸了手机。
妈妈不但没觉得这件事荒唐,反而埋怨我。
“她要是老老实实嫁过去,咱们哪会欠这么多钱?”
爸爸坐在沙发上抽烟,一言不发。
红木沙发已经被二手商家拉走了。
当初八万买的,最后只卖了一万五。
家里的电视、冰箱和按摩椅也陆续挂上了二手平台。
可这些钱填进债务里,连利息都不够。
为了省电,他们只用一楼。
二楼的房间一直锁着。
哥哥曾经最喜欢的套房,渐渐落了一层灰。
物业连续催了三次物业费。
妈妈和工作人员在门口吵架。
“我们买了房,凭什么每个月还交这么多钱?”
工作人员解释别墅区维护成本高。
妈妈不听,直接把人赶走。
没过几天,门禁权限被暂停,生活垃圾也没人上门收。
院子里的草越来越高。
曾经让妈妈引以为傲的别墅,慢慢变得狼狈。
亲戚们不再上门。
就连之前天天围着哥哥转的朋友,也开始躲着他。
哥哥想重新找工作。
可他创业失败后在家躺了半年,既没有新技能,也不愿意从基层做起。
面试了几家公司,他嫌工资低。
“一个月六千,打发叫花子呢?”
妈妈也支持他。
“你妹妹以前都一万五,你一个男人,怎么能赚得比她少?”
可他们忘了,我的一万五是熬了五年换来的。
刚进公司时,我的工资只有四千。
我加过无数次班,也受过无数委屈。
他们看不见这些。
他们只看得见每个月到账的一万。
一个月后,银行的人再次上门。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催款。
工作人员告知他们,如果七天内还不能偿还逾期本息,银行会向法院申请处置房产。
当天晚上,爸爸和妈妈大吵了一架。
爸爸怪妈妈非要买新家具。
妈妈怪爸爸买红木沙发。
两个人又一起骂哥哥没本事。
哥哥被骂急了,摔门而出。
“别什么都怪我!房子是她提议买的,你们有本事找她去!”
深夜,他在一家酒吧喝得烂醉。
结账时,他发现信用卡已经全部被冻结。
最后来接他的,是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
对方看见他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
“你妹妹以前不是挺能挣钱吗?她真不要你们了?”
哥哥沉默了很久。
他第一次意识到,我可能真的不会回头。
可第二天,一条关于新书店开业的视频,忽然推送到了他的手机上。
视频里,站在收银台后的人,正是我。
哥哥立刻把手机拿给爸妈看。
妈妈盯着屏幕,先是惊喜,随后变成愤怒。
“她有钱开店,居然不肯给家里还贷?”
爸爸一把抢过手机。
“马上去找她!”
他们没有先问我为什么有钱。
也没有问我过得怎么样。
他们首先想到的,依旧是让我还钱。
可去另一个城市需要路费。
一家三口翻遍所有银行卡,最后只凑出两千多元。
爸爸身体不好,妈妈舍不得让哥哥吃苦,最后决定由哥哥一个人去。
临走前,妈妈反复叮嘱。
“见到她先别骂,哄她回来。”
“她心软,你说几句好话,她肯定会听。”
哥哥点头。
“等她把欠款还了,我再跟她算骗我们的账。”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普通列车后,哥哥终于找到书店。
他在门外看了十几分钟,才大步走进来。
“小妹。”
听见这个声音,我抬起头。
短暂的意外后,我很快恢复平静。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的冷淡让他很不舒服。
以前无论他什么时候叫我,我都会立刻回应。
现在我看他的眼神,和看一个陌生顾客没有区别。
哥哥压下怒火。
“爸妈都快急死了,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换号码了。”
“那你不知道联系我们?”
“不知道,也不想。”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还在闹脾气?”
“爸妈说几句重话而已,你至于离家出走吗?”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没有按时打钱,家里的贷款全逾期了?”
我看着他。
“贷款合同是我签的吗?”
哥哥被问住了。
“可别墅是你提议买的!”
“我只是提议。卖老房子、借高息贷款、买车买家具,都是你们自己决定的。”
“你说过房贷你来还!”
“你们也说过那是家。”
我语气很轻。
“可那栋别墅里,有我的房间吗?”
哥哥张了张嘴。
过了几秒,他不耐烦地说:“地下室不是给你留了吗?”
我忽然笑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觉得保姆房是对我的恩赐。
见我不说话,他放缓语气。
“小妹,过去的事就算了。”
“现在先拿一百万出来,把欠款堵上。以后月供你按时转,爸妈就原谅你。”
“原谅我?”
我看着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哥哥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骗家里说自己升职,还害得我们卖掉老房子。爸妈没报警告你诈骗,已经是在给你机会。”
我拿起手机。
“那就报警吧。”
哥哥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正好让警察查清楚,我拿过你们哪一分钱。”
我拨出号码前,他猛地按住我的手。
这时,店员和几名顾客都看了过来。
哥哥终于松开手,压低声音。
“别把事情闹难看。”
“明天跟我回家。”
“爸妈已经答应了,只要你把贷款还清,以后别墅二楼给你留一个房间。”
我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
哥哥冷笑。
“你不开这个店,也不回家,那你能去哪儿?”
我平静地告诉他。
“去我自己的房子。”
哥哥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哥哥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买房了?”
“嗯。”
“哪来的钱?”
我没有回答。
他很快想到另一种可能。
“你离职前是不是贪了公司的钱?”
我被他的猜测气笑了。
在他的认知里,我可以买房,但绝不可能靠自己过得好。
我只要不继续供养他们,所有钱就都来路不正。
“这跟你没有关系。”
哥哥拦住我。
“怎么没关系?我是你哥。”
“你要是真做了违法的事,别连累家里。”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在你们准备用五十万彩礼把我卖给老陈时,我就没有家了。”
哥哥脸色难看。
“那只是爸妈随口一说。”
“老陈已经五十多岁,离过两次婚。”
“年纪大会疼人!”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这是妈妈从前说过的话。
他只是原封不动地重复出来。
我看着他,最后一点耐心也没有了。
“请你出去。”
哥哥见软的不行,终于撕破脸。
“你以为不认我们就行了?”
“父母把你养这么大,你有赡养义务。”
“你现在有房有店,就必须给钱!”
我点头。
“可以。”
他眼睛一亮。
“我会依法承担父母的赡养责任。等他们失去劳动能力,法院判多少,我给多少。”
“但你的房贷、车贷和别墅,跟我没有关系。”
哥哥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你一定要这么绝?”
“到底是谁绝?”
我第一次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我大学靠助学贷款,生活费靠兼职。工作五年,我给家里的钱加起来超过六十万。”
“我回家休息,你们让我每月交八千。”
“你们买四室的房子,没有我的房间。买别墅,也只肯给我一间保姆房。”
“你们甚至想把我嫁给老陈,用彩礼给你付首付。”
“现在你们欠债了,才想起我是家人。”
“如果我没钱呢?”
哥哥哑口无言。
因为答案我们都清楚。
如果我没有钱,他们根本不会来找我。
哥哥僵了几秒,突然放低声音。
“小妹,我知道爸妈偏心。”
“可我以前对你不错。”
他提起小时候塞给我的糖,提起曾经替我说过话。
这些也是我从前迟迟不肯清醒的原因。
可现在我明白了。
他给我的那点好,只建立在不损害他利益的前提下。
一旦我要和他争房间、争钱、争父母的爱,他永远站在对面。
“你对我的好,我已经还清了。”
哥哥红了眼。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车被拖走,房子也要被收走。我还欠了几十万。”
“你明明有钱,为什么不能拉我一把?”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从没想过拉我一把。”
销售中心里,妈妈推我的时候,他站在旁边。
爸爸说要拿走我的银行卡时,他没有反对。
他们准备把我嫁给老陈时,他甚至庆幸我有存款,可以先给他付首付。
我不欠他。
哥哥还想说什么,我直接叫来保安。
他被请出书店前,回头冲我喊。
“爸妈要是真出了事,你会后悔一辈子!”
我没有追出去。
当天晚上,他把我的地址告诉了爸妈。
而银行处置别墅的通知,也在同一天正式送达。
七天后,法院会查封房产。
哥哥回家后,带回的不是钱,而是我拒绝还贷的消息。
妈妈听完,当场哭倒在地。
“我怎么生了这么个白眼狼!”
爸爸气得胸口发闷,吃了两颗药才缓过来。
他们仍然不肯承认是自己做错了。
直到法院工作人员上门,在别墅门口贴上封条。
一家三口被要求限期搬离。
妈妈抱着门框不肯走。
“这是我家的房子,你们凭什么收?”
没人能回答她想听的话。
银行已经给过他们几次机会。
他们没有稳定收入,也拿不出还款计划。
房产最终进入拍卖程序。
拍卖价低于他们买入时的价格。
偿还银行贷款和部分费用后,高息借款仍有近六十万元没有还清。
曾经被他们低价卖掉的老房子,也再不属于他们。
他们没有家了。
亲戚不肯长期收留。
最后,一家三口只能租下一套老旧的两居室。
房子在顶楼,没有电梯。
下雨时屋顶漏水,墙皮大片脱落。
妈妈第一次进门就哭了。
“以前的老房子都比这里好。”
可那套老房子,是他们亲手卖掉的。
为了住进不属于他们消费能力的别墅,也为了向别人炫耀。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债主接连上门。
哥哥只能去做销售。
他以前看不起月薪六千的工作,现在底薪只有三千五,还要每天在外面跑客户。
爸爸找了一份看门的工作。
妈妈则去饭店后厨洗碗。
她的手长期泡在冷水里,很快裂开一道道口子。
有一次,她看见同事的女儿来送饭。
女孩给母亲带了新手套,又叮嘱她按时吃药。
妈妈盯着她们看了很久,回家后突然提起我。
“她以前也给我买过手套。”
爸爸沉默了。
不只是手套。
我给妈妈买过衣服,给爸爸买过血压仪,也给哥哥还过信用卡。
我每次回家都带很多东西。
他们收下时觉得理所当然,从没认真说过一句谢谢。
如今没人给了,他们才想起那些好。
哥哥下班回来,累得连饭都不想吃。
妈妈给他端来一碗面。
面里没有肉,只有几片菜叶。
哥哥皱眉。
“就吃这个?”
妈妈突然红了眼。
“以前她每个月打一万回来,家里什么时候缺过肉?”
三个人都没说话。
他们终于意识到,过去那些轻松日子,不是凭空来的。
是我省吃俭用替他们撑起来的。
可他们一边花我的钱,一边嫌我给得不够多。
一个月后,爸爸在岗位上晕倒,被送进医院。
检查结果是心脏问题,需要住院治疗。
看着缴费单,妈妈哭着给我打电话。
新号码是哥哥从书店宣传页上找到的。
我接通后,她第一次没有骂我。
“女儿,你爸住院了。”
“妈知道错了。”
“以前是我们偏心,是我们对不起你。”
电话那头,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回来看看我们,好不好?”
我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
妈妈以为我心软了,赶紧补充。
“你爸的手术费还差二十万。”
原来那句道歉后面,依旧跟着价格。
我平静地说:“把医院和缴费信息发来。该承担的部分,我会直接交给医院。”
妈妈愣住。
“那家里的欠款呢?”
“跟我无关。”
她的哭声停了。
下一秒,电话换到爸爸手里。
他的声音虚弱又急切。
“你是不是一定要逼死我们才满意?”
我正要回答,书店门口忽然出现三个人影。
哥哥扶着脸色苍白的爸爸,妈妈站在旁边。
他们竟然直接找来了。
妈妈看见我,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她冲进书店,伸手想抱我。
我后退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女儿,妈真的知道错了。”
“这些日子,我们天天想你。”
爸爸也红着眼开口。
“以前是爸说话太重。”
“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是外人?”
哥哥站在最后面,低着头。
“小妹,过去的事情都怪我。”
“别墅没了,车也没了,我们已经受到惩罚了。”
他们哭得很真。
如果是从前,我一定会心软。
可我看着他们,只觉得平静。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天。
幻想他们终于看见我的委屈,后悔曾经那样对我。
可真正等到时,我才发现,我已经不需要了。
迟来的爱不是爱。
走投无路后的道歉,也不是道歉。
妈妈从包里拿出一个旧饭盒。
“妈给你包了饺子,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我看了一眼。
“我不爱吃饺子。”
她愣住了。
“怎么会?你小时候每次都吃很多。”
“因为一年只有过年能吃到肉,我饿。”
妈妈的脸瞬间白了。
她记住了我吃得多,却从没想过我为什么吃得多。
爸爸颤声说:“以后我们会改。”
“别墅没了也好。以后咱们重新买一套小房子,给你留最大的一间。”
“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我摇头。
“我已经有家了。”
“那不是你的家吗?”妈妈急忙说,“我们是你爸妈,他是你哥哥。血缘关系怎么断得了?”
“血缘断不了,但感情可以。”
妈妈哭着蹲下去。
“妈糊涂,妈被钱迷了心。”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别不认我们。”
我没有扶她。
“如果我没有中奖,也没有买房开店,只是一个失业后无处可去的人,你们会来求我回家吗?”
三个人同时抬头。
哥哥先抓住了重点。
“中奖?”
我没有隐瞒。
“我离职前,中了五千万。”
空气像是在一瞬间凝固了。
妈妈张大嘴,爸爸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哥哥死死盯着我。
“所以你早就有钱?”
“对。”
妈妈猛地站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本来准备吃饭时告诉你们。”
“我甚至想过,给爸妈养老,帮哥哥重新创业,再买一套每个人都有房间的大房子。”
“可你们先告诉我,我在这个家值多少钱。”
妈妈像是承受不住,踉跄着扶住桌角。
她这次哭得比之前更厉害。
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失去的不只是一个每月打一万块的女儿。
他们亲手推走了一个原本愿意把一切都给他们的人。
哥哥急忙上前。
“小妹,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五千万那么多,你随便拿一点,就能把欠款还清。”
“我们不要别墅了,只要一套普通房子。”
我看着他。
到了最后,他想的还是钱。
“我不会给。”
哥哥脸上的哀求瞬间变成怨恨。
“你有四千万,为什么连几十万都不肯给?”
“因为我的钱不是你们的。”
“你们欠下的债,也不是我的。”
爸爸捂着胸口,流着泪问:“你真要看着我们受苦?”
“那是你们选择的生活。”
“卖老房子是你们决定的,借贷款是你们签的,买豪车和家具也是你们自愿的。”
“没有人逼你们。”
“我只是没有继续替你们承担后果。”
书店里很安静。
妈妈还想再说,我叫来了保安。
三个人被请出去时,爸爸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们以后还能来看你吗?”
我没有回答。
玻璃门缓缓合上,把他们隔在外面。
妈妈瘫坐在路边痛哭。
哥哥还在争辩,说我是白眼狼。
爸爸却一言不发,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
我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们后来有没有还清债务,我没有打听。
我只知道,书店的生意越来越好。
露台上的花也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