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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15:25:57

周五下班,我刚走出公司,就看见自己的车歪歪扭扭停在路边。

这辆车,赵强五天前就该还了。

他推开驾驶门,把钥匙往我怀里一丢。

“给你送回来了。你这车开着还行,我替你多磨合了几天。”

我刚拉开车门,一股烟味混着酒味冲了出来。

后座堆着外卖盒,矿泉水瓶里塞满烟头。脚垫上全是泥,座椅缝里还夹着半根火腿肠。

我看了一眼油表,已经见底了。

“我借给你的时候是满油。”

赵强摆了摆手。

“油没了再加呗,你还差这一箱油?”

“你说借两天,现在已经第七天了。这几天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接过几个?”

“我忙着跑单,哪有空接?好不容易碰上几个长途,我总不能为了还车,把到手的钱往外推吧。”

我绕到车尾,右后门上多了一道长划痕,轮毂也磕掉了一块。

“这又是谁弄的?”

赵强瞥了一眼,满脸不在乎。

“路上石子多,蹭一下不是很正常吗?车买回来就是开的,你还想摆家里供着?”

我把车门推到他面前。

“把里面清干净,油给我加满,这道划痕也修了。”

赵强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明远,你跟我算这么细,有意思吗?”

“车贷是我还,保险是我买,保养也是我出。你拿我的车跑一个星期,挣的钱全进自己口袋,我还得天天打车上班。现在车弄成这样,你连箱油都不想加?”

“我替你把车开活了,你不谢我,还追着我要钱?”

我气笑了。

“这么说,我还得给你发工资?”

“少阴阳怪气。一家人借个车,你弄得跟讨债一样。”

几个刚下班的同事停在门口看热闹。

赵强觉得丢了面子,声音顿时大了起来。

“亲表哥借你一辆破车,你又要油钱又要修车钱。怎么着,你还想靠我发财?”

“车破不破,那也是我的。”

“行,老子以后求你都不开。”

他把钥匙重重拍在车顶,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下周三把车给我留着。我接了趟机场包车,来回两天能挣两千。”

“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明白?不借。”

赵强盯着我,冷笑了一声。

“这话你留着跟我妈和你爸说。等他们开口,我看你还敢不敢说不借。”

赵强说完便走了。

我把车开进洗车店。老板刚掀开后排坐垫,就从下面扫出一把瓜子皮和几截烟头。

“你这车拉垃圾去了?”

“借给亲戚跑了几天。”

老板蹲到车尾看了一眼。

“尾灯也裂了,还拿胶粘过。谁给你弄的,手艺够糊弄人的。”

我打开储物箱,里面的充电线和墨镜也不见了。

洗车、补漆、修尾灯,再算上那一箱油,又得花一笔钱。

我把费用发给赵强。

“洗车、油费、修车费,你承担一半。”

他只回了一句话。

“一家人至于吗?”

第二天上午,姑妈周秀兰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明远,你哥好不容易肯跑车挣钱,你别在后面扯他腿。”

“他借两天开了七天,车弄坏了也不管。”

“车在路上跑,哪有不磕不碰的?你工资稳定,打几天车又饿不死。你哥还等着结婚呢,他比你难。”

“他难,就能拿我的车挣钱,再让我替他出钱修?”

姑妈的声音顿时尖了起来。

“你小时候没在我家吃过饭?现在有点本事,连亲戚都不认了?”

晚上回家,父亲周建国也劝我。

“你姑妈就赵强一个儿子。他肯出去干活,总比躺在家里强。”

“爸,他拿走一个星期,我打车花了快一千。”

“亲戚之间别把账算得这么死。”

门突然被推开。

赵强大步走进来,手直接伸到我面前。

“钥匙给我。机场那单提前了,今晚出发。”

“上次的钱先结清。”

“我跑完这单,一块给你。”

“先给钱,再谈借车。”

赵强一巴掌拍在桌上。

“车停在楼下也是停着,你非要卡我的脖子?”

他手机里传出姑妈的声音。

“建国,你管管你儿子。赵强要是因为没车丢了活,这两千块就让明远赔。”

父亲揉着额头。

“明远,要不再借他两天?”

我掏出钥匙,当着他们的面装进口袋。

“以前的损失我可以不追。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别碰我的车。”

赵强死死盯着我的口袋。

“行,以后你跪下来求我,我都不开。”

他走到门口,又扭头看了一眼我放备用钥匙的抽屉。

赵强临走时那一眼,让我留了心。

第二天下午,他又来了。

“明远,你那车该保养了。我认识个修车的,价格便宜。”

“不用。”

“我陪你去,省得你被人坑。备用钥匙给我,我先开过去问问。”

“我的钥匙不用你管。”

赵强撇了撇嘴。

“防我跟防贼一样,真没劲。”

晚上我回到家,发现书房抽屉没关严,里面的东西也被翻乱了。

赵强正坐在客厅吃水果,鞋都没脱。

“你进我书房了?”

“我妈让我过来找旧相册。”

我指了指客厅的柜子。

“相册一直放在那里。”

赵强擦擦手。

“我哪知道?进屋看一眼而已,你少冤枉人。”

当晚,一家人在奶奶家吃饭。

赵强端着酒杯,当着几位长辈开始诉苦。

“平台我都联系好了,一个月少说挣一万。现在就缺辆车,明远宁可把车扔楼下,也不肯借我。”

一名长辈跟着劝道:“自家兄弟,能帮就帮一把。”

“就是。”赵强赶紧接话,“车越开越顺,放着才容易坏。我替他挣钱,他还追着我要油钱。”

我放下筷子。

“你挣的钱,给过我一分吗?”

“我就是借车,又不是卖车。怎么着,你还怕我把车抵出去?”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便响了。

赵强走到阳台,压低了声音。

“老马,那辆车值不少……先顶三万旧账……家里人肯点头,你再给我一笔。”

我刚走过去,他立刻挂断电话。

“平台客服。”

“平台还管你的三万旧账?”

赵强脸色一变。

“你偷听我打电话?”

当天夜里,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明远,我是老马。赵强以前租我的车,撞坏后还欠三万。他最近拿着你车的照片找我,说你同意让他处置。”

“他想怎么处置?”

“拿车抵旧账,再从我这儿拿几万。他还说你爸也会点头。我认识周叔,觉得这话不对,先问问你。”

我握紧手机。

“别给他钱,也别让车离开你的车场。”

“那他真把车送来了呢?”

“先替我扣住。”

挂断电话,我走进父亲房间。

“爸,周末奶奶过生日,赵强会来吧?”

“肯定来。你别又跟他吵。”

“我不跟他吵。”

我拿起桌上的备用钥匙。

“有些事,也该让他自己选一次了。”

奶奶生日宴上,赵强一反常态,不停地给我倒酒。

“明远,前几天都是气话。来,哥敬你一个。”

我抿了一口,他马上又把杯子添满。

“你那车的贷款还完了吗?”

“还完了。”

“车辆资料呢?那些东西可别乱放。”

“常用的都在车里。”

赵强点点头,又装作随意地问道:“你是不是准备换新车了?”

我夹了一口菜。

“有这个打算。旧车也开几年了,真换新的,这辆留着也没多大用。”

赵强眼睛一亮,立刻转头冲着亲戚们喊道:“听见没有,明远准备换车。这辆旧的给我跑半年,我保证给他挣回来一辆新的。”

姑妈马上接话。

“你们是表兄弟。明远有钱换新的,旧的正好给赵强结婚用,也不浪费。”

“不给。”

姑妈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今天是你奶奶生日,你说话非得这么难听?”

“车是我的,我说不给就是不给。”

赵强端着酒杯凑过来。

“我又不是白要。等我挣了钱,肯定记你这个人情。”

“你上次欠我的油钱还没给。”

他不耐烦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多大点破事,你怎么还没完了?”

我看了一眼桌边众人。

“我再说一遍。没有我的允许,谁拿走车钥匙,出了什么事都自己担着。”

姑妈抬手拍了拍桌子。

“拿什么拿?说得跟家里有贼一样。”

父亲皱起眉头。

“今天别吵。明远,你去把蛋糕拿过来。”

我站起身,故意把车钥匙留在椅子上。

从看见钥匙开始,赵强的眼睛就没离开过。

我走到门口,没有回头,只盯着旁边的玻璃。

赵强先朝周围看了一圈,随后站起来。

“我去趟厕所。”

他绕到我的椅子旁,一把攥住钥匙,迅速塞进口袋。

我提着蛋糕回来时,他已经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

父亲看了一眼我的手。

“车钥匙呢?”

我摸了摸口袋。

“可能落车里了。”

赵强低头喝酒,一声没吭。

散席后,他第一个离开。

等我们来到停车场,我原本停车的位置已经空了。

父亲慌忙掏出手机。

“车呢?快给赵强打电话。”

我按住他的手。

“不用打。”

“车都让人开走了,还不打?”

“不是丢了,是有人自己伸了手。”

父亲愣愣地看着我。

“你早就知道他会拿?”

我拨通老马的电话。

“马哥,他要是把车送过去,你先稳住。车不能给别人,钱也一分别给他。”

老马答应下来。

父亲听见这番话,脸色顿时变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拒绝过他,也当着全家的面说过不许拿。他还是拿了。”

父亲正要开口,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赵强发来一条消息。

“你喝酒了,我替你把车开回去。三天后还。”

我只回了两个字。

“可以。”

父亲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还真让他开?”

我收起手机,看向空荡荡的车位。

“局已经摆好了。接下来,就看他的胃口有多大。”

“你真让他开三天?”

父亲追着我进了家门。

“他已经拿走了。我现在追上去,他只会说替我保管。”

我给赵强回了一句:“三天后,楼下见。”

他很快发来语音。

“这才对嘛。自家兄弟,别整天算那点小账。”

当天,赵强便开车跑起了网约车,还拍照发给朋友。

“以后这车长期归我,明远平时用不上。”

姑妈也打来电话。

“赵强怕你喝酒开车,才替你把车弄走。你别不识好歹。”

三天后,我准时站在楼下。

赵强接起电话,周围全是风声。

“我在外地跑长途呢,再等两天。”

“你说三天还。”

“你这么大个人,打两天车还能耽误上班?”

我没有跟他吵。

“行,再给你两天。别把车交给别人。”

“放心,我比你还爱惜。”

我打车去上班时,父亲还在替赵强说话。

“他既然答应了,就会把车送回来。你别总把人往坏处想。”

“爸,他要真想还,昨晚就不会偷钥匙。”

父亲张了张嘴,只能叹气。

另一边,赵强连着接了几趟单,逢人便说车是家里给他结婚用的。

有人提醒他行驶证上不是自己的名字,他却满不在乎。

“名字算什么?我表弟从小听我妈的话,他不敢真跟我要。”

说完,他拨通了老马的电话。

“马哥,车到手了。过几天我开过去,三万旧账一次清了。”

两天过去,赵强还是没还车。

我再次见到车时,里面已经换上新坐垫,出风口插着香水,挡风玻璃旁还装了手机支架。

赵强把购物单递给我。

“一千二,给我报了。”

我差点气笑。

“你自己买的,凭什么让我出钱?”

“东西装在你车上,我这不是替你升级吗?”

我看了一眼油表。

“油又见底了,右前轮也亏气。”

“跑车哪有不耗油的?轮胎补一下才几十块,别抠抠搜搜。”

我伸手要钥匙。

赵强立刻往后退。

“平台正在冲月任务。你现在把车收走,我前面全白干了。”

姑妈也在家族群里帮腔。

“赵强好不容易肯上进。谁这时候收车,谁就是断他的活路。”

我打开车门检查,后座又多了几个烟头,手套箱里原本放着的保养卡也不见了。

“保养卡呢?”

“我拿去问价格了,回头再给你。”

“谁让你动里面的东西?”

赵强把购物单往我手里一塞。

“你这人真难伺候。我花时间替你收拾车,你不谢我,还一件件追着问。亲戚做到你这个份上,也算少见了。”

父亲在旁边想劝,我抬手拦住了他。

“这次让他自己把话说完。”

赵强撇了撇嘴。

“说完了。反正车我还得用。”

我没有再争,只提醒他。

“车在你手里,出了问题你负责。”

“少吓唬人。”

他把钥匙揣进口袋,转头给朋友打去电话。

“你结婚不是缺车吗?明天来开。”

赵强的朋友开车参加婚礼,晚上喝了酒,倒车时撞裂了尾灯。

“强哥,我真没看见后面的柱子。”

赵强蹲下看了看。

“别去大店,找个小铺用胶粘上。明远看不出来。”

朋友给了他五百块。

赵强把钱装进口袋,回家却对姑妈说:“修车倒贴一千多,明远还不知道呢。”

第二天,我给他打电话。

“有份文件落在车里,我现在过去拿。”

“不方便,车正在做养护。”

“哪家店?”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养护花了多少钱?”

赵强顿了一下。

“三千。你先给我转过来。”

“还车时一起算。”

他的语气顿时轻松下来。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挂断电话后,赵强又给我发来一张模糊的养护单,只拍了金额,没有店名和项目。

“先转一千五,剩下的还车再算。”

“车我都没看见,一分钱不转。”

“你怕我骗你?”

“把车开过来。”

赵强骂了句小气,直接将电话关机。他摸了摸刚粘好的尾灯,又让修车的人多抹了一层胶。

“弄结实点。只要撑过这几天,车以后坏不坏就不归我管了。”

几个跑网约车的司机正围着他问。

“强哥,这种车一天多少钱?”

赵强拍了拍车顶。

“跟着我干,车和好单子都不缺。”

物业突然给我打来电话。

“你的停车卡最近换了三辆车使用。再这样,我们只能停卡。”

我赶到小区,赵强正把停车卡递给朋友。

“以后停这里,直接报我表弟的名字。”

我一把抽走停车卡。

“你拿我的车挣钱,还拿我的车位做人情?”

赵强翻了个白眼。

“一个空车位,谁停不是停?”

“把钥匙给我。”

姑妈马上拦到中间。

“不能给。赵强刚接了包月的活。”

赵强也跟着说道:“你现在把车收走,我得赔客户一万。这个钱你出?”

“你拿我的车接活,问过我吗?”

“你没拦着,不就是同意了?”

姑妈扬起下巴。

“明远,真赔了钱,就是你害的。”

我让赵强把所谓的客户叫来,他立刻变了脸。

“客户忙着呢,没空陪你闹。”

“合同拿给我看。”

“跑私活哪来的合同?都是口头说好的。”

我看向姑妈。

“连客户是谁都不肯说,你就敢让我赔一万?”

姑妈抱着胳膊。

“赵强还能骗自己家人?他说有这笔生意,那就肯定有。你别仗着车在你名下,整天拿捏他。”

赵强听见这话,神色又得意起来。

我沉默几秒,松开了手。

“行,那就把包月的活做完。”

赵强顿时笑了。

“这才像自家兄弟。”

当晚,他便联系老马。

“车先抵三万旧账。你再给我五万,我结婚正好要用。”

赵强把车开进老马的车场。

“我表弟已经答应把车送我了,我舅也知道。”

老马绕着车看了一圈。

“车主不是你,我不能给钱。”

“我们一家人,写谁的名字都一样。”

“想抵三万旧账,还想再拿五万,就让车主或者直系家属过来点头。”

赵强皱起眉头。

“明远死抠,找他肯定不行。我舅签字可以吗?”

“他愿意承担就行。”

“那车先放你这里,别让明远知道。”

老马接过钥匙。

“可以。手续没齐之前,钱一分没有。”

赵强仍不放心。

“车放这里以后,明远要是来开怎么办?”

“手续没办完,谁也开不走。”

“那你把车藏到后院,别让他一进门就看见。”

老马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车已经送给你了吗?怎么还怕他看见?”

赵强顿了一下。

“他这个人爱面子。嘴上送了,真看见车又得心疼。我先把钱拿到手,再慢慢跟他解释。”

老马没有拆穿,只将车钥匙收进抽屉。

赵强离开车场,立刻回家找姑妈。

“妈,老马答应了。只要我舅签字,三万旧债能平,还能再拿五万。”

姑妈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你舅心软,这事不难。”

“他要看纸上的内容呢?”

姑妈压低声音。

“别让他看见内容,只露出签名的地方。”

姑妈拿起一张报纸,比画着说道:“把纸夹在下面。你舅一向听我的,我说是工作证明,他不会细看。”

赵强还是不放心。

“明远要是在旁边怎么办?”

“订婚那天人多,我先把你舅叫回老宅。”

为了稳住小雅,姑妈拿出积蓄买了件首饰。赵强又赊账租来一辆新车,直接开到小雅面前。

“你欠的钱解决了?”小雅问道。

“差不多了。我马上自己组车队。”

“订婚那天,我爸妈得看见你的事业。”

“放心,车都准备好了。”

小雅围着新车看了一圈,忽然发现车里没有任何赵强的私人物品。

“你刚买的车,手续办完了吗?”

“朋友帮我弄,过几天就齐了。”

“那我看看购车单。”

赵强脸色有些不自然。

“订婚还没办,你就开始查我?以后结婚了,是不是连我兜里几块钱都要数?”

小雅没有继续追问,只提醒他别再撒谎。

赵强满口答应,转身却催租车的人把车多留几天。

随后,他给我打来电话。

“订婚宴你必须来,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我可以去。宴会之前,让我先看看自己的车。”

电话里安静了一下。

“车在做养护,订婚后再看。”

“看不到车,我不进宴席。”

赵强的声音立刻冷了。

“明远,我订婚的大日子,你非得给我找晦气?”

“我要自己的车,不叫找晦气。”

赵强冷声说道:“车少一颗螺丝,我赔你一辆新的。”

“那就开回来。”

姑妈一把抢过手机。

“明远,你不给订婚礼物就算了,还天天追着赵强要车。你存心不让他结婚?”

“车还回来,婚事照办。”

“订婚宴上,我让所有亲戚评评理。”

我挂断电话,只准备了一个普通红包。

姑妈得知数额后,气得直接找到父亲。

“赵强订婚,他就给这点?”

父亲有些为难。

“礼金看心意。”

“那辆旧车早晚也是赵强的。我明天当着亲戚的面说清楚,省得明远反悔。”

父亲急忙摆手。

“姐,车是明远自己买的,我做不了主。”

“你是他爸,连儿子都管不了?”

“他已经说过不送。”

姑妈脸色一沉。

“建国,你就是太惯着他。赵强结婚是全家的大事,借辆车撑撑场面能损失什么?等亲戚都认下这件事,他还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车抢回去?”

赵强端起茶杯。

“只要所有人都认定车是我的,他一个人说了也不算。”

门外,我正准备敲门,听见这句话后停下脚步。

姑妈继续说道:“宴席一开,我先把车的事坐实,再把你舅带回老宅签字。”

订婚宴前,赵强开着租来的新车进村。

亲戚们围上去夸他有本事。

姑妈拍着车门说道:“我儿子靠自己闯出来的,不像有些人,就会守着死工资。”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租一天多少钱?”

赵强脸色微变。

“这是我的车。”

“租车行的临时贴还没撕干净。”

他立刻挡住车窗。

“今天是我的好日子,你少找事。”

“我的旧车呢?”

“在朋友那里替我挣钱。过几天连车带收益都给你。”

小雅正好走过来。

“你不是说那辆旧车已经处理掉,再也不用还了吗?”

桌边顿时安静下来。

赵强赶紧拉住她。

“你听错了。”

“昨晚你亲口说的。”

旁边几名亲戚也听出不对。

“赵强,你昨天还说旧车卖了,今天怎么又成了替你挣钱?”

“就是换个说法。”

“那车到底是谁的?”

赵强不耐烦地摆手。

“我们表兄弟之间的事,你们跟着问什么?车虽然写着明远的名字,可一直是我在开,跟我的也没区别。”

我直接朝他伸出手。

“既然没区别,现在把钥匙给我。”

赵强没有掏钥匙,反而把我拽到角落。

“干脆把旧车送我当结婚礼物。等我挣到钱,给你换辆好的。”

我抽回胳膊。

“先把我的车交出来。”

他盯着我,声音沉了下来。

“你非得逼我今天丢人?”

“车是你自己弄走的,脸也是你自己丢的。”

赵强咬着牙。

“车现在有保养费、停车费,还有包月违约费。你想拿回去,得先把这些账给我平了。”

姑妈带着几位长辈围过来。

“赵强已经告诉亲戚了,那辆车归他。你现在收回,就是故意拆他的婚。”

“我从来没说过送他。”

“大家都知道了,你还想不认账?”

一名长辈也跟着劝我。

“明远,赵强今天订婚,你给他留点面子。车先让他开着,其他的以后慢慢说。”

“他拿车的时候问过我吗?”

“都是亲戚,非得问得那么清楚?”

我点了点头。

“既然不用问,那把您的车也交给他开。”

那名长辈立即闭了嘴。

姑妈瞪着我。

“别人是在劝你,你倒好,逮谁咬谁。今天要是因为你把婚事闹黄了,你得负责。”

我看向赵强。

“订婚仪式结束前,我不收车。仪式结束,大家一起去看。”

赵强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车真在做保养。”

“那就去保养的地方看。”

众人都盯着他,他只能点头。

“行,宴席结束我带你们去。”

他转身走到后门,偷偷给姑妈发去消息。

“先把我舅带回老宅。纸准备好,别让明远跟过去。”

姑妈看完消息,马上拉住父亲。

“建国,妈刚才说头晕,你先跟我回去看看。”

订婚仪式结束,赵强还在拖时间。

“车胎突然爆了,今天看不了。”

我直接报出一个地址。

“车在老马的车场。”

赵强手里的酒杯掉在桌上。

姑妈赶紧解释:“老马就是替他保管几天。”

我带着父亲和几位长辈赶到车场。

车牌被挡住了,车里的私人物品全被搬空,裂开的尾灯只用胶粘着。

老马把钥匙交给我。

“车还在,我没让任何人碰。”

赵强赶到门口,张嘴便骂。

“老马,你他妈什么意思?”

“你拿这辆车抵三万旧债,还想再从我这儿拿五万。车不是你的,我凭什么给钱?”

赵强指着我。

“我们家里的事,轮不到你掺和。”

我握紧钥匙。

“你嘴里的包月生意,就是把我的车押在这里?”

“我只是周转,过几天就赎回来。”

我拉开车门,发现里面新装的坐垫和支架全被拆走,连我的备用充电线也不见了。

“车里的东西呢?”

赵强梗着脖子。

“坐垫是我买的,当然归我。其他东西我没见过。”

我指向尾灯。

“你不是说拿去做养护吗?养护就是拿胶粘一下?”

“能用不就行了?你还真想换新的?”

老马听不下去。

“尾灯撞坏以后,别人给过他五百,他一分钱也没拿来修。”

说完,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

“他想拿到钱,还准备了另一招。”

我刚伸手,赵强便扑上来抢纸。

“这是我的东西。”

老马抬手拦住他。

“你准备让家属同意处置车辆,还让家属替你承担欠款。只要有人签字,你就拿这张纸来换钱。”

赵强涨红了脸。

“我只是借,又没真卖车。”

“都要赎车了,嘴还这么硬?”

老马指着签名处。

“他打算今晚借着补办家宴,把周叔叫回老宅。周叔一旦签字,他的旧债和新借款就全落到你们父子头上。”

姑妈还在替赵强打圆场。

“那张纸就是普通担保。建国是他亲舅舅,帮忙签个名字怎么了?”

老马将内容转向她。

“既然普通,你这个亲妈为什么不签?”

姑妈立刻说道:“我的名字没用,人家就认他舅。”

“不是不认你,是你不肯承担。”

赵强急得把纸往怀里塞。

“别听老马瞎说。这纸就是走个过场,签完也不一定真找我舅要钱。”

我回头寻找父亲,却发现他已经不在人群里。

赵强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到来电人,慌忙想挂断。我先一步按下免提。

姑妈焦急的声音传出来。

“赵强,你舅已经到家了,纸也摆好了。赶紧回来让他签。”

我转身往外走。

赵强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明远,你现在回去,就是断我的活路。”

老马看了眼时间。

“你们最好快点。周叔刚才已经拿起笔了。”

我赶回老宅时,父亲正坐在桌边。

姑妈用报纸遮着一张纸,只露出签名的位置。

“建国,就是证明赵强人品可靠。你签了,他就能进车队。”

我没有抢纸,只把笔推到姑妈面前。

“既然是好事,你先签。”

她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我不识这些东西。亲舅舅签字才有分量。”

父亲察觉不对,一把抽出下面的纸。

“同意处置车辆,承担欠款?”

姑妈脸色一僵。

“都是正常手续。”

赵强冲进门。

“舅,你签了,车和钱都能回来。”

父亲把纸从头看到尾,额头上慢慢冒出汗。

“这里写着八万。赵强,你不是说只差一份工作证明吗?”

“那是老马故意写高的,最后不会真收。”

“前面三万是旧债,后面五万是你要借的新钱。哪一笔是假的?”

赵强答不上来,只能催促父亲。

“舅,您先签。小雅家里还等着我办婚事,您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散伙。”

姑妈把笔重新塞到父亲手里,却被他推了回来。

“你要是还不上呢?”我问道。

“我肯定还得上。”

“那让你妈签。”

姑妈瞪着我。

“少在这里挑拨我们姐弟。”

父亲把笔放下。

“这个字,我不签。”

赵强一把抓起那张纸,死死盯着我。

“你早知道老马不会给钱,故意看着我往里走。”

“没人逼你拿钥匙,也没人逼你拿我的车抵债。”

赵强把纸拍在桌上。

“行,那三万旧账,我今天就给你们说清楚。”

“三万是我以前租车留下的旧债。”

赵强梗着脖子。

“我拿明远的车顶一下,又不是卖给外人。”

“车是我的。”我说道。

“咱们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姑妈马上接话。

“干脆把车过给赵强。旧债解决了,婚事也保住了。”

她又转头劝我。

“你把车过给赵强,又不是给外人。等他结婚以后,你去他家吃饭,他还能不招待你?”

我听得直想笑。

“一辆十几万的车,换以后去他家吃几顿饭?”

“亲情能拿钱算吗?”

“既然不能算,你把三万拿出来,别跟我算。”

姑妈立刻翻脸。

“我攒这点钱容易吗?赵强以后要养我,我不能把家底全搭进去。”

说完,她把手提包紧紧抱在怀里。

我点点头。

“你拿存折替他还三万,我就不追究他拿车抵债的事。”

“那是我的养老钱,谁也不能动。”

父亲抬起头。

“姐,明远的车能动,你的钱不能动?”

“他年轻,还能再挣。我把养老钱花了,以后怎么办?”

“那明远天天打车、花钱修车的时候,你问过他怎么办吗?”

姑妈脸色一沉。

“建国,你现在帮着儿子挤兑亲姐姐。咱们的姐弟感情,还不值一辆破车?”

父亲看着她。

“你真在乎姐弟感情,就把存折拿出来。”

姑妈后退一步。

“赵强欠的债,凭什么让我还?”

赵强见姑妈也不肯出钱,立刻把矛头对准我。

“你早就认识老马,还故意把钥匙留下。你就是给我下套。”

几位长辈也开始劝。

“明远,你知道他要犯错,早点拦住不就行了?”

“非要让他当众丢脸,确实有点狠。”

我没有否认。

“我提前告诉过老马,车不能给别人,钱也不能给赵强。”

赵强马上喊道:“听见没有,他承认了。”

“可你只是借车跑单,为什么把车送去抵债?又为什么骗我爸签字?”

赵强张着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他见长辈们替他说话,又有了底气。

“我要是真想骗钱,老马怎么会一分不给?这事根本没造成损失。”

“钱没拿到,是因为老马先问了我。”

“那车不是也好好的吗?”

“车没被卖掉,不等于你没想卖。”

赵强把声音抬高。

“你就是抓着结果没发生,故意给我扣帽子。”

我把那张八万元的纸放在桌上。

“谁认为这张纸没用,现在就替他签。”

屋里顿时没了声音。

我看向替他说话的人。

“谁觉得赵强委屈,拿三万替他还债。钱到老马手里,我马上不追究。”

一名长辈拿起外套。

“我家还有事,先走。”

其他人也纷纷避开赵强的目光。

赵强气得直咬牙。

“刚才不都替我说话吗?”

门外,小雅冷着脸走了进来。

“赵强,那辆新车到底是不是你的?”

赵强赶紧拦住小雅。

“这事回家再说。”

“新车是租的,旧车是你表弟的。首饰的钱又从哪儿来的?”

姑妈急忙说道:“首饰是我买的,跟赵强没关系。”

小雅盯着赵强。

“你不是说车队已经开起来了吗?”

赵强抬手指向我。

“都是明远反悔。他本来答应把旧车送我,现在又想收回去。”

小雅转头问我。

“你答应过?”

“让他说时间和地点。”

赵强支支吾吾。

“亲戚之间说过的话,谁记得那么清?”

姑妈又翻起旧账。

“明远小时候在我家吃过多少饭,没有我们照顾,他能有今天?”

父亲直接打断她。

“姐,他只在你家吃过几顿饭。这些年逢年过节,我们早就还清了。”

小雅拿出手机,将赵强这几天发给她的话一条条翻出来。

“你说旧车已经卖掉,新车是全款买的,车队还有十几辆车。现在有哪一句是真的?”

赵强伸手想拿手机。

“我那是怕你爸妈看不起我。”

“怕别人看不起,就可以拿你表弟的车撑面子?”

姑妈还想劝。

“小雅,男人吹几句牛很正常。等结了婚,他自然就踏实了。”

小雅把手机收回去。

“没结婚就敢骗成这样,结婚以后只会更厉害。”

她摘下首饰,放在桌上。

“婚事先停。”

赵强脸色一白。

“小雅,你别听他们挑拨。”

“把车、欠款和车队的事说清楚,再来找我。”

她走到门口,又冷冷补了一句。

“再让我听见一句假话,这婚就不结了。”

小雅刚走,老马便把车开到老宅门口。

“车还给明远。赵强一分钱没从我这里拿到,那三万旧债照旧。”

赵强冲上来抢钥匙。

“我还接着订单,把车给我。”

我先一步把钥匙交给父亲。

“从今天起,你不能再碰。”

“那我拿什么挣钱?”

“那是你的事。”

我指向裂开的尾灯。

“清洗费、油费、轮胎、轮毂,还有尾灯,全都得算。”

赵强冷笑一声。

“你慢慢算,反正我没钱。”

他仍不肯放弃,绕到父亲身边伸手。

“舅,钥匙先给我。我跑完已经接下来的单子,挣了钱就赔。”

父亲握着钥匙,没有立刻递给他。

赵强又说道:“您刚才还劝明远给我机会,现在怎么也听他的了?”

父亲看了一眼裂开的尾灯。

“我以前劝他,是以为你只借车挣钱。你拿车去抵债,还想骗我签八万,我不敢再信你。”

赵强脸色沉下来。

“连亲舅舅都防着我,你们真是一家人。”

父亲拉住我。

“他没有收入,这账什么时候能还上?”

奶奶也跟着劝道:“能不能给他找份活,让他自己慢慢还?”

我看向赵强。

“我可以给你一次靠劳动还钱的机会,但不会再给你能拿去换钱的东西。”

赵强皱起眉。

“什么活?”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修理店的人说道:“尾灯里面还有旧伤,费用比预计高。车主最好过来看一眼。”

修理店把费用一项项列了出来。

赵强扫了一眼,立刻把单子推开。

“这些伤本来就有,我最多赔五百。”

撞车的朋友也赶了过来。

“我不是已经给过你五百吗?你说拿去修车了。”

姑妈转头瞪着赵强。

“钱呢?”

“我先花了。”

朋友指着尾灯。

“车是我撞的没错,可你收了钱,压根没修。”

眼看赖不掉,姑妈马上看向我。

“明远,这修车钱就算你给赵强的订婚礼金,大家各退一步。”

我把清单推到她面前。

“清洗、补胎、尾灯、轮毂,你替他认哪一项?”

“我凭什么认?”

“那也别替我做人情。”

修理店的人把揉皱的单子重新摊平。

“尾灯是撞坏的,轮毂也有新磕痕。轮胎一直亏气还继续跑,里面已经磨损,不能只补一下。”

赵强不耐烦地说道:“你们修车的当然往贵了说。”

“嫌贵可以不在这里修,但该坏的地方不会自己好。”

我看向赵强。

“你一直说车比我还爱惜,现在清单摆出来了,你又说全是旧伤。”

他别过脸。

“反正我没钱,你爱找谁找谁。”

我的手机正好响了。

小雅父母只带来一句话。

“赵强不把欠款处理清楚,婚事不再谈。”

赵强听完,马上看向我。

“明远,你给我找份工作。我还钱。”

“想挣钱,就别挑活。”

我把赵强带到老唐的车队。

老唐上下打量他一遍。

“先跑腿、清点车辆、登记钥匙。工资不高,但每个月都能拿到。”

赵强皱起眉。

“我跑过网约车,你让我管钥匙?”

“你现在不适合碰车。”我说道。

老唐也补了一句。

“每月工资扣一部分还债。干得好,再谈其他的。”

父亲和奶奶都在旁边劝。

“先踏实干,把欠的钱还了。”

赵强满脸不情愿,最后还是点头。

“行,我干。”

老唐把规矩说得很清楚。

“司机的车不能私下借,钥匙不能带出办公室,排班也不是你说改就改。出了问题,我直接让你走。”

赵强嘴上答应,转头却对我抱怨。

“一个破车队规矩这么多。他要不是看你的面子,估计连这点工资都不肯给。”

“你是来挣钱还债,不是来当老板。”

“等我熟悉几天,这些活谁离得开我还说不准。”

上班第一天,他看见司机为了换个好时段,给负责排班的人递了包烟。

赵强马上凑过去。

“想开省油的新车,光递烟可不够。”

司机愣了一下。

“那得多少?”

赵强压低声音。

“都是自己人,意思一下。以后有好单子,我先想着你。”

司机掏出两百块。

赵强刚把钱接过去,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出来的人只是另一名司机。

赵强松了口气,把钱塞进口袋。

收过第一次钱,他的胆子越来越大。

“换早班,三百。”

“想开新车,再加两百。”

他还把轮休车辆私下交给熟人跑单,每天收一笔使用费。

一辆车出现刮蹭后,赵强把几名司机堵在屋里。

“每个人凑五百,别让老唐知道。”

一名司机不服。

“车又不是我刮的。”

赵强把脸一沉。

“我是明远安排进来的。谁能留在车队,我说话有分量。”

司机们私下议论起来。

“老唐以前可没收过这种钱。”

“赵强说他表弟有关系,咱们还是别得罪。”

赵强听见几人的谈话,不仅没有收敛,还把收费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谁交了钱我心里有数。没交的以后别来找我换班。”

有人问老唐知不知道,他立刻把眼一瞪。

“车队每天这么多事,唐老板还得听我安排。你们只管交钱,少瞎打听。”

那名司机觉得不对,转头找到我。

“明哥,换班的钱以后还交给你表哥吗?”

“什么钱?”

他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没有去找赵强,只给老唐打了个电话。

“把交过钱的人全叫回来。工资和排班不动,今天当面说清。”

赵强走进办公室,看见满屋司机,脸色顿时变了。

老唐关上门。

“赵强,他们说你拿排班收钱。你先解释。”

赵强马上说道:“他们自愿请客,我又没逼人。”

司机们低着头,一开始谁也不敢出声。

我看向众人。

“谁交的钱谁拿回去。说实话,不影响排班,也不会丢工作。”

第一个司机站了起来。

“我交了五百。他说不给钱,就让我开最费油的车。”

另一个也开口。

“我交了三百换早班。”

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

赵强抬手拍着桌子。

“你们拿到好处的时候怎么不说?”

老唐冷着脸。

“把钱退了。”

“已经花了。”

姑妈很快赶到车队。

“你们一群人欺负我儿子。他才来几天,哪里懂这些规矩?”

我把缺口数目递给她。

“你先替他补上。”

姑妈立刻往后退。

“赵强都成年了,自己的事自己负责。”

司机们齐齐看向她,赵强也愣住了。

他见众人全都开口,转身指着我。

“你答应给我机会,现在又叫人围着我算账。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好好干。”

“机会是让你靠工资还债,不是让你从别人兜里掏钱。”

“我替他们调班,收点辛苦费怎么了?”

老唐重重敲了一下桌子。

“排班是车队的工作,不是你拿来卖钱的东西。你还敢私自把车交给别人,出了事故谁负责?”

赵强仍不服气。

“车不是都开回来了吗?又没少一辆。”

老唐摘下他的工作牌。

“从现在开始,停职。”

赵强攥紧拳头。

“老唐,你真敢听明远的?”

“这是我的车队,用不着听谁的。”

老唐收走工作牌。

赵强走出车队,还在骂我断他财路。

停职后,几个曾找他换班的司机又来问车源。

“强哥,还有便宜车吗?”

赵强眼珠一转。

“我已经从老唐那里单干了。交一笔订金,我给你们安排低价车和高价单。”

“车停在哪儿?”

他指了指老唐车队的大门。

“这里就是办公点。明远在后面出钱,车马上到。”

一名司机问道:“你不是刚被老唐停职吗?”

赵强脸不红心不跳。

“那是我主动不干了。他给的工资太低,我早就准备自己组车队。”

“明远真给你出钱?”

“他嘴上跟我闹,真有生意还能不投?我和他是亲表兄弟,最后赚的钱也是一家人的。”

他又拿出几张车辆图片,声称都是即将到位的新车。

那些图片是他从别人的朋友圈里保存下来的,却没人当场认出来。

第一批人半信半疑。

赵强拿出姑妈剩下的一点钱,先租来两辆车。

“看清楚,车已经到了。”

两名司机顺利提走车,很快又介绍朋友过来。

姑妈帮着收钱,笑得合不拢嘴。

“我就知道你有当老板的命。”

赵强把新名单递给她。

“妈,只要后面的人继续交钱,前面这些车就能一直租下去。”

赵强用新收来的钱付前面两辆车的租金,又拿出一小部分还给老马。

他把收条摆到小雅面前。

“看见没有,旧债正在还,车队也开起来了。”

小雅没有接。

“我要亲眼看看你的车队。”

赵强让两辆租来的车在饭店门口反复进出,又找朋友借来几辆车,整整齐齐停成一排。

姑妈站在人群里,逢人便夸。

“我儿子现在是老板。明远只会守着一辆旧车算小账,哪有赵强会挣钱。”

小雅在饭店门口数了两遍。

“你说有十几辆,怎么来回都是这几辆?”

赵强笑着解释。

“其他车在跑单,哪能全停这里吃灰?这几辆回来露个面就够了。”

“那司机呢?”

“我刚开业,人还没招齐。”

小雅看着他。

“赵强,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如果这些车又是借来的,我不会再听你解释。”

赵强拍着胸口保证。

“这次全是真的。你就等着当老板娘吧。”

没多久,一名陌生司机给我打来电话。

“明哥,赵总说您是出资人。第二批车什么时候能到?”

“我没出过一分钱,也没参与这件事。”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音。

我立刻联系老唐。

“把赵强停职的事说清楚,别让他再拿你的车队骗人。”

当天下午,说明刚贴出来,几名司机便堵住赵强。

“你不是说自己还管着老唐的车队吗?”

赵强一把挡住那张说明。

“老唐怕我单干抢生意,故意抹黑我。”

司机伸出手。

“那就退钱。”

“三天后正式开业,十几辆车全部到位。现在退了,到时候别后悔。”

有人还是不信。

赵强马上又说道:“再介绍一名司机,少交两千,还能优先拿车。”

姑妈也拍着胸口保证。

“赵强家在这儿,人也在这儿,跑不了。他还有明远这个表弟,工作稳定,真出事也有人管。”

最早交钱的司机仍然有些担心。

“明远本人怎么从没露过面?”

姑妈立即说道:“他在公司上班,不方便出面。钱都是一家人的,写谁的名字没区别。”

“那能不能让他打个电话确认?”

赵强沉下脸。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退出。可订金要扣掉一半,车也轮不到你。”

司机一听要扣钱,只能暂时作罢。

赵强趁热又催其他人交齐尾款,说交得越晚,拿车顺序越靠后。

司机们误以为我会兜底,又把亲友带了过来。

赵强收完钱,关上门数了好几遍。

姑妈有些担心。

“开业的时候,车从哪儿来?”

“再收一批钱,先租十几辆撑场面。”

“万一收不到呢?”

赵强把名单合上。

“那就拿房子借。”

姑妈赶紧护住自己的房本。

“我的房子不能动。”

赵强抬起头。

“奶奶那套老宅,不是还空着吗?”

最早交钱的司机找上门。

“现在十几个人等车,我们只见过两辆。今天必须交付。”

赵强堵在门口。

“三天后开业,所有车辆一起亮相。现在闹的人,直接取消名额。”

司机还是不肯走。

我在路口拦住他。

“你亲眼见过几辆车?”

“两辆。”

“其他车停在哪里?”

司机的脸色慢慢变了。

他拦住我。

“赵强一直说你会出钱,现在你又说不知情,我们到底该信谁?”

“钱进了谁的账户,就让谁把车交出来。”

“我们都是冲着你的名头才交的钱。”

“那你们现在更该盯紧赵强。再让他拖三天,剩下的钱也会被花掉。”

司机听完,立刻给其他人打电话。

“全过来守着。今天看不到车,谁也别让赵强离开。”

院门很快被堵住,赵强只能躲进屋里另想办法。

他逼姑妈拿房子借钱。

“先租十几辆,把开业撑过去,后面还能继续收钱。”

姑妈死死捂住房本。

“这是我养老的,不能碰。”

“那我怎么办?”

姑妈想了一会儿。

“你奶奶的老宅早晚留给你。你舅在城里有房,那套老房子闲着也是闲着。”

赵强马上跑去找奶奶,进门便跪下了。

“奶奶,我就差这一步。您签个名字,我一辈子都记您的好。”

奶奶赶紧扶住赵强。

“签什么东西?”

“就是拿老宅做个证明,房子不会少一块砖。”

父亲赶来后,当场拒绝。

“妈不能签。老宅是她养老的地方。”

姑妈立刻叉起腰。

“你都在城里买房了,还惦记村里这套破房?”

“我不是争房,我是不想让赵强拿它填窟窿。”

我把奶奶拉进里屋。

“赵强不只欠老马三万。他还收了十几名司机的钱,手里根本没有那些车。”

奶奶沉默了很久。

“他拿你车那次,还没长记性?”

“没有。”

我压低声音。

“您可以答应跟他去镇上,但不管他拿什么,都不能签。我会跟着。”

奶奶仍有些担心。

“你姑妈知道这件事吗?”

“打老宅主意,就是她提的。”

奶奶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自己的房子舍不得动,倒惦记我的。”

“赵强现在急着填司机的钱,什么都敢答应。您跟他出去以后,他可能会催得很急。”

“我不签,他还能按着我的手?”

“我会跟着。但您得装作信他,不然他不会把真正的打算说出来。”

奶奶握住老宅钥匙,终于下定决心。

她走出里屋。

“赵强,明天我陪你去。”

赵强顿时笑了。

“奶奶,我就知道您最疼我。”

奶奶看着他。

“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让我签什么。”

开业前夜,十几名司机堵住我家门口。

“赵强说你是幕后老板。车没到,钱你退。”

“我没参与,也没收过你们的钱。”

“他一直拿你作担保。”

众人堵着门,不肯让我出去。

姑妈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建国,出事了。赵强把妈带走了,还拿走老宅钥匙和装房屋材料的袋子。”

我马上给赵强打电话,他已经关机。

我们追到村口,只看到那辆租来的车正往镇上开。

司机们听见奶奶也被带走,情绪更加激动。

“他是不是想拿老宅换了钱跑路?”

“你们家必须给个说法。”

父亲急得手都在发抖。

“明远,先找到你奶奶。钱的事以后再说。”

我让最早交钱的司机一起上车。

“赵强要填的就是你们那笔钱。他一定会去能拿老宅换钱的地方。”

司机想起赵强曾提过镇上的中介,立即报出位置。

我们刚准备赶过去,我的手机便响了。

“明远,司机的钱你先替我平了。我让奶奶签完字,就把她送回来。”

“你拿奶奶逼我给钱?”

“她是自愿帮我。你不掏钱,今晚老宅就交出去。”

奶奶的声音突然传来。

“明远,别给他钱。”

赵强怒声说道:“奶奶,您别说话。”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通话断了。

父亲脸色煞白。

“妈出事了。”

姑妈也慌了。

“赵强到底把她带到哪儿去了?”

我赶到赵强提过的镇上中介,奶奶正坐在门口。

父亲急忙跑过去。

“妈,您伤着没有?”

“没有。我让他停车,他踩急了。”

赵强正在里面催人准备材料。

“奶奶,那些司机快追来了,赶紧签。”

奶奶摇了摇头。

“先把交钱的人叫来。我得知道你欠了多少。”

中介的人把材料推回去。

“老人不同意,我们不能继续办。”

赵强急得满头是汗。

“她只是没听明白。房子是留给我的,我替她做主也一样。”

奶奶抬起头。

“房子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我是您孙子,以后不留给我还能留给谁?”

“你妈也这么说,才敢让你拿我的房子填钱?”

赵强见说漏了嘴,赶紧改口。

“妈只是想让您帮我渡过难关。等我挣到钱,肯定把房子弄回来。”

司机们很快赶到。

赵强见人齐了,拉着奶奶便想走。

奶奶一把甩开他的手。

“我跟你出来,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拿我的养老房填窟窿。”

赵强脸色一僵。

“奶奶,您也跟明远一起算计我?”

“你偷明远的车,骗你舅签字,现在又来拿我的房。你让我怎么信你?”

奶奶收回钥匙和房屋材料。

“老宅留着给我养老,谁的债也不替。”

赵强挡住门口。

“房子不给我,司机的钱谁还?”

最早交钱的司机冷冷看着他。

“钱进了你的口袋,当然你还。”

赵强抬手指向老唐。

“钱都交给车辆供应方了,我也是被坑的。”

司机马上追问:“供应方是谁?”

“老唐。”

老唐很快赶到中介。

“你说车是我提供的,那我问你,多少辆?”

“十几辆。”

“车停在哪儿?”

“正在路上。”

“钥匙呢?”

赵强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老唐拿出手机,让车队的人当场核对。

“这几天没有一辆车调给赵强,也没有收过他一分钱。你们交的钱,跟我的车队没有关系。”

赵强还在狡辩。

“咱们之前口头谈过合作。”

“什么时候谈的?”

“就是我停职以前。”

“你停职以前只负责跑腿,连车队有多少车都不知道。”

司机们听到这里,终于明白所谓的供应方也是赵强临时编出来的。

最早交钱的司机一把揪住赵强。

“退钱。”

姑妈扑上去推人。

“都给我松手。你们自己贪便宜,现在怪谁?”

我把双方隔开。

“别动手。赵强收的钱,我不会替他还。”

司机们马上围向我。

“他一直说你会兜底。”

“谁说的,就找谁负责。我可以帮你们找钱和东西,但不会替他掏一分钱。”

赵强冷笑。

“行,你们有本事就去我家找。家里什么都没有。”

司机们赶到赵强家,姑妈死死堵住门。

“屋里的东西都是我买的,谁也不能碰。”

奶奶指着客厅。

“新电视、新冰箱,还有赵强那几身名牌,都是最近才添的。”

姑妈张开胳膊拦着众人。

“电视冰箱都已经拆封了,卖也卖不了几个钱。你们把东西搬走,是想逼死我们母子?”

最早交钱的司机说道:“我们交钱时,你说赵强有房有车。现在要退款,你又说家里什么都没有。”

“钱是赵强收的,别找我。”

奶奶冷冷看着她。

“收钱的时候你帮着数,骗人时你帮着担保。出了事,你倒成了外人。”

姑妈被堵得没话,只能继续守在门口。

小雅提着首饰盒走了进来。

“这个也算上。”

赵强冲过去。

“这是我送你的。”

“钱是司机的,我不要。”

“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你就该跟我一起扛。”

小雅把首饰放到桌上。

“婚还没结。就算结了,我也不会替一个满嘴假话的人还债。”

姑妈赶紧拉住她。

“小雅,男人在外面做事,哪有不犯错的?”

“他不是犯了一次错。他从头到尾,没跟我说过一句实话。”

小雅摘下订婚戒指。

“婚事取消。”

赵强抓住她的手腕。

“你今天走了,以后别回来。”

“我不会回来。”

小雅推开他,转身离开。

赵强死死盯着我。

“明远,你毁了我的婚事。这笔账,我记住了。”

赵强趁众人清点物品,冲出家门,开走了租来的新车。

“他要跑。”

几名司机马上追出去,把车堵在村外的断头路上。

赵强下车翻找现金,藏在后备箱夹层里的几个信封掉了出来。

司机捡起信封。

“这是我交的钱。”

“这上面还有我的名字。”

赵强扑向地上的信封,司机们立即将钱护在身后。

“这里少说还有好几万。你不是说全交给供应方了吗?”

“这是我刚借来的。”

“向谁借的?”

赵强又说不出名字。

租车的人也打来电话,催他把车辆送回去,否则要继续计算费用。

赵强听见催款,更急着抢钱。

“车还得续租。你们现在把钱拿走,开业彻底办不成。”

司机怒道:“你到现在还想着拿我们的钱继续骗。”

姑妈也冲过来,抱住两个信封。

大家以为她要逼儿子还钱,没想到她却低声说道:“先把钱给我藏起来,等这些人走了再说。”

司机们全听见了。

“你们母子压根没打算还钱。”

姑妈护着信封。

“这是赵强最后的翻身本钱。”

奶奶走到她面前。

“把钱放下。”

姑妈不肯松手。

奶奶盯着她。

“你再藏一张,以后就别进我的门。”

姑妈慢慢松开手,信封被司机们拿走。

我让众人按照实际交款数额登记,先把还没花掉的钱领回去。首饰和新买的东西,也拿去折价。

能退的物品被一件件搬出来,赵强的脸越来越难看。

“电视已经用了,卖出去要亏一半。”

最早交钱的司机说道:“亏掉的是我们的钱,不是你的。”

姑妈又去抢首饰盒。

“这个是订婚礼物,不能算债。”

小雅已经说得很清楚,东西不要了。奶奶直接按住盒子。

“拿别人的钱买礼物,还想把好名声留给自己。今天能换回多少,就先还多少。”

赵强急得来回阻拦。

“东西都卖了,我拿什么翻身?”

奶奶坐在门口。

“你要翻身,别人就该把血汗钱送给你?”

赵强见所有人都不肯退让,突然跪到我面前。

“明远,你先替我把窟窿填上。我以后肯定还。”

我低头看着他。

“借车的时候,你说几天还?”

赵强没说话。

“两天。结果你不但没还,还拿去抵债。现在你让我再信一次?”

最早交钱的司机把他拽起来。

“少跪。先说剩下的钱去哪儿了。”

赵强低着头。

“租车、吃饭、买东西,还了一点旧债。”

“还有什么能卖?”

他沉默几秒。

“还有一辆我自己的二手车。”

我直接伸出手。

“那就把车卖了。”

赵强猛地抬起头。

“那辆车不能卖,那是我最后的家底。”

司机冷声说道:“我们的钱就不是家底?”

赵强指着众人。

“租车是为了开业,这些费用应该大家平摊。”

“我们交钱是为了拿车挣钱,不是看你演老板。”

我把二手车钥匙放到桌上。

“卖车填缺口,剩下的再分期。”

赵强死死按住钥匙。

“车卖了,我以后出去见人都抬不起头。”

奶奶看着他。

“你拿明远的车抵债时,没想过他的脸面。现在轮到自己的车,就知道心疼了?”

赵强还想讨价还价。

“车可以先押着,等我挣到钱再赎。”

司机立即反对。

“你拿明远的车也是这么说的。现在轮到自己的车,又想拖。”

“我的车不值多少钱,卖了也填不平。”

“能填多少算多少。剩下的由你慢慢还。”

赵强看向我。

“你把我的车卖了,我以后怎么挣钱?”

“老唐给过你工作,是你自己拿排班收钱。没有车照样能干活,只是你嫌累。”

姑妈又开始抹眼泪。

“大家都是亲戚,不能真把赵强逼得一无所有。”

“那就请亲戚帮忙。”我说道。

姑妈眼睛一亮。

“对,明天把大家叫来,一家出一点,窟窿就平了。”

我拿起车钥匙。

“可以。先问问谁愿意把车借给他。”

第二天的家庭饭局上,姑妈把每家该出的数额都算好了。

“赵强就是一时糊涂。亲戚拉他一把,才叫一家人。”

我没有接那张纸,只把自己的车钥匙放到桌上。

“谁愿意把自家车借给赵强开一个月?”

屋里没人吭声。

“谁愿意拿存款或者房子替他填钱?”

一名亲戚端起水杯。

“我家也困难。”

另一人站起来穿外套。

“我们就是来劝和的,钱的事别找我。”

姑妈急了。

“刚才你们还说赵强可怜。”

她见没人表态,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

“你们小时候都吃过我家的饭,现在出一点钱怎么了?”

被点名的人立即摆手。

“吃过一顿饭就要替赵强还几万,这饭也太贵了。”

“我家孩子还要上学,拿不出钱。”

赵强坐在角落,起初还等着有人开口帮忙。见亲戚们一个个推脱,他终于忍不住。

“平时喝酒的时候都说有事尽管开口,现在真出事了,谁都装穷。”

一名亲戚回道:“你这是欠债,不是救命。”

父亲开口说道:“以前你们劝明远大度,是因为吃亏的不是你们。现在让你们掏钱,一个个都知道疼了。”

亲戚们陆续离开。

姑妈堵在门口。

“都是一家人,你们不能不管。”

没人停下。

她回头看向父亲,突然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建国,你们把我逼出病了。”

赵强冲到姑妈身边。

“舅,快拿银行卡,先送我妈住院。”

父亲下意识摸向口袋。

奶奶却冷静地说道:“赵强,打急救电话。去医院做全套检查,我陪她。”

姑妈闭着眼摆手。

“不用,我躺一会儿就好。”

“胸口不舒服可不能拖。”奶奶拿出手机,“现在就叫车。”

姑妈立刻坐了起来。

“我就是气急了,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还没走远的亲戚站在门边,谁也没有上前。

父亲把银行卡重新放回口袋。

“姐,以后你真生病,我会送你去医院。可赵强的债,我一分钱都不还。”

姑妈瞪着他。

“你连亲姐姐都不管了?”

“我管你看病,不管他闯祸。更不会再拿明远的东西给你们做人情。”

姑妈见装病也没人递钱,干脆坐在地上哭。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被债逼出事,你们谁都脱不了干系。”

奶奶收起手机。

“欠钱就去挣钱。你每次都替他把错说成别人逼的,他才敢走到今天。”

父亲也点了点头。

“姐,我以前总怕你生气,所以一退再退。你拿我的退让去逼明远,现在又想让我替赵强还债。这次不行。”

姑妈抬头看着父亲,终于意识到他不会再掏卡。

赵强扶起她,冷声说道:“行,你们都不管。我的车也别想卖。”

夜里,他拿着一根铁棍来到我家楼下。

“明远,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赵强在楼下没有找到我的车,抬脚便踹倒了电动车,又用钥匙在车身上划了一道。

我从楼道里走出来。

“砸完了吗?”

他握紧铁棍。

“你的车藏哪儿了?”

“明天有人来收你的二手车。我怕你发疯,提前把车换了地方。”

收车的买家正好赶到,蹲下检查赵强的车。

“保养太差,车身还有伤,价格得往下压。”

赵强冲过去。

“谁让你碰我的车?”

买家站起身。

“不卖就算了。”

几名司机守住院门。

“今天必须卖。”

赵强还想把二手车开走,却发现钥匙已经被司机收着。

“这是我的车,你们凭什么卖?”

最早交钱的司机说道:“你自己刚答应用车抵钱,现在又想反悔?”

“我是被你们逼着答应的。”

我将买家检查出来的问题念给他听。

“轮胎老化、保养逾期、车身补过漆。你平时拿别人的车挣钱,自己的车却一直扔着。现在价格低,不是别人害你。”

赵强举起铁棍,还没落下便被姑妈死死抱住。

“别再砸了,砸一下又得扣钱。”

我指着被他划坏的电动车。

“这笔维修费,也从卖车款里扣。”

“你故意激我。”

“铁棍在你手里,东西也是你砸的。”

买家重新报出价格。

赵强听完,嘴唇都白了。

“再少下去,我连一半的债都填不上。”

司机冷冷回了一句。

“这回没人替你补。”

二手车被带走,大部分司机拿回了钱。

剩下的缺口、老马的三万旧债、车队私收的钱,还有我的维修费,全都记在赵强名下。

赵强看着还款数额。

“这么多钱,我得还到哪年?”

老唐说道:“肯干活,总有还完的一天。”

司机们逐个确认拿回的金额,仍有几个人没有收齐。

“剩下的每个月怎么还?”

老唐把一份工作安排放到桌上。

“赵强愿意来干,我可以从工资里固定扣一部分。人要是不来,我也没办法替他出。”

赵强看了一眼工作内容。

“跑腿、洗车、清理车内,这点工资得还到什么时候?”

“钱少也得一笔笔还。你收钱的时候,可没嫌别人的钱来得慢。”

赵强把纸推开,显然还没接受自己要从最累的活干起。

姑妈指着我骂道:“你把亲表哥逼成穷光蛋,现在满意了?”

“最开始,我只让他加一箱油、洗一次车、修一道划痕。”

我把清单推到她面前。

“他只要认其中一项,都不会走到今天。”

奶奶收回老宅钥匙。

“房子留给我养老。谁再打主意,我就把谁赶出去。”

赵强站在院里,身边已经什么都没了。

姑妈拉着他回家。

“别怕,妈再给你想办法。”

第二天,债主又堵到门口。

赵强躺在床上不动。

“工资低的活我不干,洗车我更不干。”

姑妈看着门外的人,咬牙摘下了手上的金镯子。

姑妈卖掉金镯子,也只填上一小部分欠款。

她转头找到父亲。

“建国,我当年照顾明远那么久,你总得还这个人情。”

父亲拿出纸和笔。

“行,你把花过的钱全列出来。”

姑妈愣住了。

“亲姐弟还真算账?”

“是你先提的。”

她写下饭钱、零食钱和照看费。

父亲也列出这些年借给她的钱,还有逢年过节送过去的东西。

姑妈还在账单上加了一项。

“明远小时候生病,我还陪他去过一次诊所,这也得算照看费。”

父亲拿起笔。

“可以。那年你借我两千块买家电,一直没还,也添上。”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说的诊所,不也是二十多年前?”

姑妈气得把笔扔到桌上。

“你就是故意翻旧账。”

“我原本不想翻。是你非要拿几顿饭换赵强现在欠的钱。”

越往下算,她脸上的底气越少。

两张单子放到一起,姑妈那边反倒欠得更多。

父亲把纸推过去。

“按你的算法,你先把差额补上。”

姑妈脸色发青。

“那些东西都是你自愿给的。”

“你照顾明远,也是你自愿的。”

赵强站在门外,看见账目后没有进来。

姑妈抓起单子,几下撕得粉碎。

“周建国,你连亲姐姐都算计。”

父亲弯腰捡起纸片。

“账是你要算的。现在结果不合你的心意,你又不认了。”

姑妈指着父亲。

“为了几张破纸,你连亲姐姐都不要了。”

父亲没有发火。

“旧账我不追。从今天开始,不借钱,不担保,也不逼明远帮赵强。”

“亲姐弟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不是算账毁了亲情,是你总把亲情当成不用还账的理由。”

姑妈张了张嘴,最后转身走了。

赵强一直站在院外。

父亲看着他。

“你妈能护你一阵,护不了你一辈子。”

赵强低声说道:“没人帮我,我拿什么还钱?”

他靠着院墙,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姑妈争吵。

“舅,以前我每次出事,你们最后都会帮忙。这次真不管了?”

父亲摇了摇头。

“能帮你的,是给你找一份正经工作。替你还债,只会让你下次闯更大的祸。”

“我出去打工,一个月才挣几千。”

“别人也是一月几千攒出来的钱,却被你一句有车可开全收走了。”

赵强低头看着催款单,第一次没有继续骂人,只问还能去哪里找活。

老唐正好从门外走进来。

“我这里还有个活。洗车,工资按月扣一部分还司机。”

赵强皱起眉。

“让我给以前那些司机洗车?”

“嫌丢人就别来。”

老唐转身便走。

赵强看着手里的催款单,又看了眼姑妈空下来的手腕。

“明天几点上班?”

老唐没有回头。

“早上六点。迟到一分钟,就不用来了。”

早上六点,赵强赶到车队。

老唐把水枪塞进他手里。

“今天二十辆,洗不完不能走。”

干了半天,赵强腰都直不起来。

“这么累,一天才挣多少钱?”

“嫌少可以走。”

赵强扔下毛巾,刚到门口,几名司机便拿着欠款单找了过来。

“这个月的钱什么时候还?”

他停住脚,只能重新拿起水枪。

几个司机没有再催,只坐在旁边等着。

“你们非得盯着我干活?”

“以前我们交钱,也是一天天跑车挣出来的。现在看你干半天就喊累,心里当然不舒服。”

赵强没有回嘴,低头冲洗轮胎。

老唐扔给他一副手套。

“水枪只是第一遍。车内垃圾、脚垫和座椅缝都得清理,别想着拿水冲完就算。”

赵强戴上手套,动作明显比刚来时慢了许多。

一辆和我的车同款的轿车开进来。

车主检查一遍。

“后座没吸干净,轮毂上还有泥,重新弄。”

赵强脸色一沉。

“就这点灰,差不多得了。”

老唐站在旁边。

“洗干净,或者今天白干。”

赵强咬着牙钻进车里,把座椅缝里的垃圾一点点清出来。

忙完时,他满身都是水。

老唐又递来一把钥匙。

“下一辆。”

赵强看着钥匙,没有接。

“我以前把明远的车弄成那样,他每次都是自己收拾?”

老唐把钥匙收了回去。

“车不会自己变干净,你今天才知道?”

我的车修好后开回院里。

轮毂和尾灯已经换过,车门上的划痕却还留着一点印子。

父亲当着亲戚的面说道:“以后谁想借车,自己找明远。我不会再替任何人答应。”

奶奶也放下话。

“亲戚遇到急事可以帮,不能拿一个人的东西养另一个人的贪心。”

父亲把备用钥匙也交还给我。

“以前我总觉得,车放着也是放着,亲戚开几天没什么。现在才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谁都没资格替你答应。”

我收起钥匙。

“赵强第一次借车的时候,您要是让我自己做主,也不会闹到今天。”

父亲沉默片刻。

“是爸怕得罪你姑妈,总想着让你忍一忍。以后她再开口,我不会把事情推给你。”

姑妈坐在一旁听着,脸色难看,却没有再用姐弟情压父亲。

赵强下班回来,满身水渍。

他看到我的车,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随后又停住了。

我锁好车门。

赵强低声问道:“一共修了多少钱?”

“账单上都有。”

“这个月工资扣完,我先还一部分。”

姑妈马上说道:“都是亲戚,能免就免点。”

赵强抬手拦住她。

“妈,别说了。”

他转头看着我。

“明远,我还钱可以。但饭局上那把钥匙,确实是你故意留下的,对吧?”

“对,是我故意留下的。”

赵强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你从一开始就盼着我倒霉。”

“我在饭桌上说过,没有允许不能拿。你也可以不碰。”

“你知道我缺钱。”

“缺钱就能偷钥匙,拿别人的车抵债?”

赵强沉默了一会儿。

“我当时不只是想跑网约车。我听说车能抵掉老马那三万,就想先拿去用。”

“你还想再从老马手里拿五万。”

“我觉得你发现以后,亲戚会劝你算了。以前不都是这样吗?”

姑妈想插话,赵强抬手拦住她。

“我每次惹了事,我妈都说自家人不会真计较。次数多了,我就觉得你的车跟我的也没区别。”

我看着他。

“那把钥匙没逼你伸手。是你认定闯了祸,也会有人替你收拾。”

赵强低头看着自己洗车留下的裂口。

“我以前觉得你的车买了不用就是浪费,借我开是应该的。现在每天洗别人的车,才知道轮胎、油费、清洁,哪一项都得花钱。”

“这些话不是说给我听的。你得记住,别人有多少东西,都不是你伸手的理由。”

赵强点了点头。

“我现在明白了。那天我要是没拿钥匙,老马那里不会有后面的事,司机的钱也不会欠下来。”

姑妈张口想替他解释,却再次被赵强拦住。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钱。

“这是第一笔维修费。”

我接过钱,他却没有马上松手。

“剩下的钱我会还。但从今天开始,我妈不准再替我求情。”

姑妈听见这句话,立刻急了。

“我还不是为了帮你?”

“你每次都说亲戚不会计较,我才敢一次比一次过分。”

赵强松开手。

“现在每一笔钱,都得我自己挣。”

他继续留在车队洗车,工资按月扣除。司机们的欠款逐渐减少,我的清洗费和维修费也陆续到账。

老唐开始让他学习登记车辆,但依旧不许他碰排班和钱。

“先把最基本的事做好。”

赵强点点头。

小雅没有回来,亲戚也不再围着他夸有本事。

姑妈又来找我。

“剩下的修车钱,你就免了吧。”

赵强从洗车位走过来。

“妈,回去。”

“我是怕你累。”

“这钱不还,我永远都会觉得别人的东西可以白拿。”

姑妈看着他,终于没再说话。

赵强每天最早到车队,先把待洗车辆排好,再核对司机交回来的物品。

有司机故意问他:“现在换好时段,还要不要塞钱?”

赵强脸色有些难看。

“不用。排班由老唐定,我只负责登记。”

“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收的钱,我会按计划还。你们不用再提醒我一遍。”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拿我的名字压人,只把对方的车辆情况如实记了下来。

老唐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把车辆登记册放到赵强面前。

“明天开始学调度,但钥匙还不能交给你。”

赵强接过登记册。

“我知道。信任得一点点还。”

一年后,赵强把最后一笔车辆损失交到我手里。

“你数清楚,少了我再补。”

我收下钱。

他看向停在门外的车。

“能不能让我再开一次?”

“不行。”

赵强点点头,没有争辩。

我指了指车队里刚洗好的工作车。

“想开车,先让老唐和司机们放心。”

赵强看着我手里的钱,低声说道:“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最后还上就不算错。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拿走以后,钱能补,信任补不回来。”

“所以我的车不会再借给你。”

“我知道。”

姑妈站在不远处,想替他说句好话。赵强朝她摇了摇头,自己退回洗车位。

父亲看着这一幕,没有再劝我给他一次开车的机会,只将副驾驶的安全带扣好。

“钥匙该交给谁,由车主自己决定。”

他又低声说道:“明远,以前爸总把你的退让当懂事,还拿你的东西成全亲戚。是爸做错了。”

“以后别替我答应就行。”

“不会了。”

我刚启动车辆,老唐从办公室走出来,把一把工作车钥匙放到桌上。

“赵强,明天有一趟长途。司机临时请假,你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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