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车祸去世,继母赵兰哭着将我搂进怀里:
“小满,就算你爸走了,我也会像你亲妈一样对你的。”
她拿来一份遗产转让协议让我签字。
“小满,你还没有成年,这么多钱放在你那不安全,阿姨给你保管着。”“你放心,等你成年,所有东西阿姨都会还给你的。
我签了字,可当晚,我的行李箱被她扔到门外。
“江小满,你爸没了,房子遗产也都是我的了,你也没资格再继续住在这里了。”
那一夜,我回到我妈留下的老房子,发现了一本日记本。
日记里写着,我爸年轻时有个忘不掉的白月光周芸,她说她儿子是我爸的。
于是第二天,我站在周芸家门口,问她:
“周姨,你想不想带你儿子,回江家分遗产?”
1.
周芸看见我的脸,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谁?”
“我是江建民的女儿。”
周芸听到我爸的名字,后退了一步,想把门关上。
我用脚抵住门缝。
“江建民死了。”
这句话一出口,她的手僵住。
屋里传来男生的声音:“妈,谁啊?”
我抬头,看见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男生从里面走出来。
高高瘦瘦,眉眼冷淡。
他就是周北。
周芸把门开大了一点:“你是江建民的女儿?”
“嗯。”
她盯着我,。
“你爸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嘴上说没关系,可手已经不自觉攥紧了菜袋。
“我后妈赵兰吞了他留下的全部钱和房子。”
周芸眉头一动。
“她骗我签了一份协议,说替我办手续。签完当天晚上,她就把我赶出来了。”
周北冷笑了一声:“所以你来找我们干什么?让我们替你把钱要回来?”
我看向他。
“你们可以不去。”
我说得很平静。
“反正赵兰现在住着我爸的房子,拿着我爸的钱。”“至于你们母子,不仅不被我爸承认,现在他死了你们也拿不到他一分钱。”
“你们不会不甘心吗?”
周芸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问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晃了晃那本日记。
“我妈告诉我的。”
周芸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江建民留下了多少东西?”
“市里的老房子,一间临街铺面,还有存款。”“具体多少,赵兰不肯说。”
周芸呼吸一紧。
周北却皱眉:“妈,我可不想去认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当爹。”
“没人让你认。”
我看着他。
“你只是去拿你们该拿的东西。”
“现在私生子也有权利继承遗产了!”
周北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就不怕我们拿了你的?”
我笑了。
“那也要你们先能拿到。”
他说不出话了。
当天傍晚,我带着他们回了江家。
门铃响了三次,赵兰才来开门。
她穿着我爸给她买的真丝睡衣,看见我,先皱眉。
“你还回来干什么?”
下一秒,她看见了我身后的周芸。
那张敷着面膜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赵兰的手死死扒着门框。
她死死盯着周芸,像是见了鬼。
周芸慢慢笑了。
“赵兰,好久不见。”
赵兰反应过来,伸手就要关门。
周北一把抵住门板。
赵兰尖叫:“你们想干什么?私闯民宅是不是?”
周芸往前走了一步。
“这是江建民的房子。”“你能住,我儿子不能住?”
赵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周芸,你要不要脸?”“这都多少年了,还带着孩子上门闹?”
周芸也不装了,她把周北往前一推。
“他姓周没错,可他身上流着谁的血,你心里没数?”
2.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兰看着周北,嘴唇动了动。
我爸年轻时干的那些蠢事,赵兰不是没听说过。
她敢欺负我,是因为我孤零零一个人。
可周芸不一样。
她有个孩子,而且那孩子还可能是我爸的私生子。
赵兰咬牙:“江建民从来没承认过他是他儿子!”
周芸冷笑:“他承不承认,不是你说了算。”
她们吵起来时,我侧身进了门。
我的房间门锁被换了。
门口摆着几个纸箱。
箱子上贴着便利贴,写着:杂物。
我一眼看见里面有我妈的相框。
还有她生前给我织的围巾。
那些东西被随便塞在一起,像垃圾。
我喉咙里堵了一下。
赵兰看见我往房间走,立刻冲过来拦我。
“谁让你进来的?”“你已经签了协议,这里现在我说了算!”
我没有吭声。
只是把手机录音打开,握在掌心。
周芸上前拉住赵兰。
“什么协议?你骗一个未成年孩子签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
“骗?”
赵兰被激得声音拔高。
“她自己签的字!白纸黑字!”“江家的事现在归我处理,你们一个两个都别想来抢!”
我垂下眼,推开房门。
我的书桌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
我爸以前放证件的铁盒不见了。
我妈留给我的一对金耳钉也没了。
赵兰追进来,伸手抢我的手机。
“你拍什么?江小满,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后退一步。
周北挡在我前面,皱眉看着她。
“你把人赶走,还翻她东西?”
赵兰被他看得一噎。
她对周北显然比对我忌惮。
因为如果周北真是我爸的儿子,他就不是外人。
赵兰很清楚,多一个继承人,她能拿到的钱就少一块。
她指着我骂:“我养了你几年,你就这么报答我?”“你爸刚死,你就带外人回来闹!”
我看着她。
“你养我?”
我笑了一下。
“我爸在的时候,家里所有钱都是他挣的。”“你除了花钱,还养过谁?”
赵兰脸色发青。
周芸在旁边接话:
“她当然怕。江建民死了,她就剩这点东西能抓着。”
这句话刺中了赵兰。
两个女人很快又吵到一起。
我趁乱把我妈的相框、围巾和几本旧书捡出来,放进自己的包里。
经过客厅时,我看见电视柜下面露出半截纸。
我弯腰抽出来。
是一张铺面租金收据。
收款人写着赵兰。
我把收据拍了照。
赵兰还在吵。
周芸越说越激动,连“江建民欠我儿子的”都喊出来了。
我就站在一边,听着,录着。
周芸进江家后,先看了看客厅,又看了阳台。
最后视线落在那张红木柜子上。
那是我爸最宝贝的东西。
他说是我爷爷留下来的,值不值钱另说,主要是念想。
周芸伸手摸了摸柜门,声音低了下去。
“他倒是过得不错。”
这句话充满了怨念。
我听出来了。
周北也听出来了,他皱眉叫她:“妈。”
周芸没理他,转身朝赵兰吼了句:
“房产证在哪儿?铺面的合同在哪儿?江建民的存款,你动了多少?”
赵兰气笑了。
“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问?”
周芸指着周北。
“就凭他是江建民的儿子。”
3.
赵兰立刻骂:“野种!”
周芸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赵兰被打懵了,扑上去抓周芸的头发。
两个人扭在一起。
周北赶紧上前拉。
我没有动。
我低头看着手机录音的时间,一秒一秒往上跳。
周北终于把两人分开。
赵兰头发乱了,面膜早掉在地上。
她指着门口:“滚!都给我滚!”
周芸冷笑:“该滚的是你。江建民的东西,你一件都别想私吞。”
周北走到我面前,声音有点硬。
“如果我真是江建民的儿子,你准备怎么办?”
我抬头看他。
“你至少得先证明你是。”
他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不是江建民的儿子?”
“我谁都怀疑。”
“我爸死了,赵兰能骗我,周姨当然也能。”
周北被我噎住。
周芸听见这话,眼神一下冷了。
“江小满,你来找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我笑了笑。
“我来找你,是因为赵兰欠我。”
“不是因为我认了你们。”
屋里气氛顿时僵住。
赵兰反而乐了。
“看见没有?人家根本没把你们当一家人。”“周芸,你还真以为这丫头会分你钱?”
周芸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我没再理她们,径直走到我爸书房。
柜门开着,文件散了一地。
赵兰应该找过房本和存折。
我蹲下去,一张一张翻。
保险单,旧合同,铺面水电票据。
还有一张夹在通讯录里的名片。
刘怀远律师。
我把名片收进掌心。
赵兰看到,立刻冲过来:“你拿了什么?”
我把手背到身后。
“我的东西。”
她要抢。
周北拦了一下。
赵兰气得眼睛都红了:“你们一伙的是不是?合起来欺负我一个寡妇!”
我趁她们再次争吵,走到阳台,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终于接起。
“哪位?”
我握紧手机。
“刘叔,我是江小满。”
那边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声音严肃起来。
“小满,你现在在哪里?”
“江家。”
我看着客厅里还在撕扯的三个人,轻声说:
“我爸留下的东西,可能出事了。”
刘叔来之前,周芸把自己的底牌摆了一桌。
几张旧照片,几封信。
还有一只男士手表。
照片里的我爸很年轻,穿着白衬衫,站在周芸身边,笑得有点傻。
那是我从没见过的江建民。
信是手写的,字迹确实像我爸。
内容不多,大多是些年轻人才会写的酸话。
“等我稳定下来,会给你交代。”
“你别怕,我不会不管你。”
“阿芸,我对你是真心的。”
4.
周芸念这些话时,眼圈红了。
赵兰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芸把信往桌上一拍。
“赵兰,你看清楚了吗?江建民欠我,也欠我儿子。”
赵兰嘴硬:“几封破信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你不是江家唯一能说话的人。”
周芸转头看我。
“小满,你也别装糊涂。你爸留下的东西,该重新算。”
我坐在沙发边,没说话。
周北站在窗边,脸色不太好。
他似乎不喜欢他妈把这些旧情摊开给别人看。
可他也没有阻止。
赵兰忽然把那份协议拿出来。
纸张被她装在透明文件袋里,保存得很仔细。
“小满已经签字了。”“江建民后事、财产、债务,全都交给我处理。你们现在闹也没用。”
我盯着那份协议。
昨天下午,赵兰就是拿着它坐在我面前,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小满,阿姨没文化,这些手续太复杂。”“你先签个授权协议,不然你爸的存款取不出来,丧葬费都没法办。”
我那时脑子都是木的。
我爸的遗体还躺在殡仪馆。
我根本没力气分辨每一个字。
现在再看,只觉得自己蠢。
周芸看完协议,讽刺地笑了。
“你哄一个没成年的孩子签这种东西,也敢说合法?”
赵兰咬死不松口。
“她自己签的,没人逼她。”
我打开手机,播放刚才录下的那段。
赵兰脸色一变。
周芸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原来你早留了一手。”
我关掉录音。
“被赶出家门的人,总要学聪明一点。”
门铃就在这时候响了。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我去开门。
刘叔站在门外,看见我,他第一句话是:“你瘦了。”
我鼻子一酸。
刘叔进门后,先看了一圈客厅。
赵兰立刻换了副脸。
“刘律师,你来得正好。”“这些人跑到我家闹事,还想抢建民的遗产。”
刘叔没有理她。
他看向周芸和周北。
“周女士?”
周芸挺直了背。
她大概以为,律师来了,是要确认周北的身份。
她甚至把那几张照片往前推了推。
“刘律师,你看看。这些都是江建民当年留给我的。”
刘叔拿起照片,只看了几眼,又放回桌上。
“照片和信件,只能证明你和江建民认识,也曾经有过往来。”
周芸皱眉:“我儿子是他的血脉。”
刘叔抬眼看她。
“那亲子鉴定报告呢?”
客厅瞬间安静。
周芸的表情僵在脸上。
刘叔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
“周女士,你说周北是江建民的儿子。”
“请你拿出能证明血缘关系的正式材料。”
5.
周芸低头翻包。
东西一件一件被她拿出来。
可刘叔要的,她没有。
最后,她手停住了。
赵兰第一个笑出声。
“我就知道!”
她指着周芸骂:“拿几张破照片就想来分遗产?”“周芸,你可真会做梦!”
周芸脸色难看到极点。
她看向刘叔,语气发硬。
“江建民已经死了,当年的鉴定当然不好做。”“可周北和小满可以做同父异母关系鉴定。”
话音落下,她立刻转头看我。
“小满,你不是想拿回江家的东西吗?”“只要你配合,我们先把赵兰赶出去。”
我看着她。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问周芸:“鉴定做出来之后呢?”
周芸一顿。
我替她说下去:“如果证明周北和我有血缘,你们就要分我爸的遗产。”
她抿唇不语。
我笑了笑。
“周姨,我带你来,是因为赵兰抢了我的东西。”
“不是因为我答应把东西分给你。”
周芸脸色彻底冷下来。
“你利用我?”
“你不也是吗?”
我看着她。
“你如果真只想替我讨公道,刚才就不会问房本和存款在哪儿。”
周北终于开口:“江小满,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难听也是真的。”
我转向他。
“你们可以主张自己的权利,但别把自己说得像来救我的。”
周北握紧拳头,没再说话。
刘叔清了清嗓子。
“在没有合法亲子证明前,周北先生暂时不能以继承人身份参与江建民遗产处理。”
赵兰立刻接话:“听见没有?骗子就是骗子!”
周芸狠狠瞪她一眼,又看向我。
“小满,我知道你防着我。可你想过没有?”“你一个人斗不过赵兰。只要我们站在一起……”
“不用了。”
我打断她。
“我宁愿一个人走慢点,也不想刚出狼窝,又进另一个坑。”
周芸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那天之后,周芸没走。
她带着周北坐在客厅里,像两尊不肯挪窝的石像。
赵兰也不肯让。
三方僵持到晚上。
我去厨房倒水时,周北跟了进来。
他靠在门边,声音低了些。
“我妈这些年过得很不好。”
我拧开水龙头。
“我也没过得多好。”
“她一直觉得江建民欠她。”
“那是他们之间的事。”
我回头看他。
“周北,如果你真想证明自己是谁,就走正常程序。别来逼我。”
他脸色微变。
“我没逼你。”
我没说话,只看向他的手。
他手里捏着我刚用过的纸杯。
周北僵住。
他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我走过去,把杯子从他手里抽出来,直接扔进水槽。
纸杯被水浸湿,很快塌成一团。
“别再做这种事了。”
6.
“你妈想拿我的样本,可以明说。”“偷偷摸摸,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们。”
周北的脸涨红。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不是我妈让我来的。”
我看着他。
他自己也知道这话没底气。
客厅里,周芸听见动静冲进来。
看见水槽里的杯子,她脸上的慌乱没藏住。
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赵兰站在厨房门口,幸灾乐祸地笑。
“江小满,现在知道谁是外人了吧?”
我擦干手,越过她走出去。
周芸拿不出报告,赵兰立刻又得瑟起来了。
她把那份协议重新摆在茶几正中间,像摆一块免死金牌。
“小满,你现在看清楚了吧?外面的人都靠不住。”
她放缓语气,装出一副长辈模样。
“你听话一点,我可以让你回来住。”“你爸没了,咱们娘俩总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我差点笑出声。
昨天晚上,她把我箱子扔到门口时,可没想过什么娘俩。
我问她:“回来住哪里?”
赵兰一愣。
我指了指我的房间。
“门锁你换了,东西你翻了。”“我妈的相框被你塞进杂物箱。你让我回来,是让我睡门口吗?”
她脸色难看。
“我那是帮你整理。”
“整理到金耳钉都不见了?”
赵兰眼神躲了一下。
就这一下,我确定东西是她拿的。
她很快又恢复镇定。
“你一个学生,要那些东西干什么?我先替你保管。”
又是保管。
我听见这两个字就反胃。
刘叔在旁边提醒我:“小满,先别争口舌。把你能想到的东西列清楚。”
我点头。
从那天开始,我住回了我妈留下的旧屋。
但我每天都会去江家。
不是为了吵。
是为了取证。
刘叔帮我联系了铺面的租户。
那家租户是开甜品店的,老板姓陈。
陈老板听说我爸去世,叹了半天气。
他拿出转账记录给我看。
我爸出事后的第二天,赵兰就让他把租金打到她自己的卡上。
还让他提前付半年。
刘叔当场给陈老板发了律师函,提醒他在遗产处理清楚前,不要再私下付款。
赵兰知道后,在客厅里发疯。
“江小满,你这是断我的活路!”
我打开录音,把手机放在衣兜里。
“那你赶我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活路?”
赵兰气得发抖。
“我不赶你走,难道留你在这儿跟我抢?”
她吼完,客厅突然安静。
我抬头看她。
赵兰也反应过来了。
她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这句话,录得清清楚楚。
刘叔坐在沙发上,推了推眼镜。
“赵女士,感谢配合。”
赵兰扑过来要抢我手机。
周北拦了一下。
他这几天变得很沉默。
也许是因为偷杯子那件事丢了脸。
也许是他开始发现,他妈嘴里的真相,没有那么硬。
7.
周芸却不肯安分。
她私下找过我两次。
第一次,她说:“小满,我们可以先做鉴定。”“真证明周北是你哥哥,你也不吃亏,多一个亲人。”
我说:“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第二次,她说:“你别忘了,没有我,你连江家的门都进不来。”
我说:“所以我谢谢你。但谢谢不是分遗产。”
她被我气得脸色铁青。
赵兰见缝插针,开始对外说我被周芸骗了。
说我不孝。
说我爸尸骨未寒,我就联合外人逼她。
邻居群里有人阴阳怪气。
我直接把赵兰赶我出门那晚的监控截图发了进去。
画面里,我拖着箱子站在走廊。
赵兰站在门内,脸上没有半点伤心。
群里安静了。
保安后来也愿意作证。
他说,那晚赵兰确实不让我进门。
证据一点点堆起来。
赵兰终于慌了。
她开始联系中介,想把铺面低价转让。
可铺面不是她的。
她只能偷偷和租户谈“长期租金买断”,想先把钱拿到手。
陈老板把录音发给我。
里面赵兰说:
“反正江建民死了,他女儿又小,等她弄明白,钱早花完了。”
我听完那段录音,手都是冷的。
原来人在贪的时候,真的可以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我把录音转给刘叔。
刘叔只回了我四个字:
“够用了。”
事情闹大以后,周芸和赵兰第一次有了默契。
她们都开始逼我。
赵兰拿着协议,说我签过字,就该认。
周芸堵在旧屋楼下,说我过河拆桥。
一个骂我白眼狼,一个骂我没良心。
可最可笑的是,她们说这些话时,都觉得自己委屈。
那天傍晚,周芸坐在我旧屋门口,哭给邻居看。
“我本来不想掺和江家的事,是小满来求我的。”
她捂着脸,声音发抖。
“现在她用完我们,就不肯给我儿子一个说法。”
周北站在她身边,脸色很沉。
邻居们看我的眼神变得复杂。
我站在楼梯口,静静听她演完。
然后问她:“周姨,我求你什么了?”
她一噎。
我拿出手机,播放我第一次去找她时的录音。
是的。
从被赵兰骗过后,我对每个人都留了心。
录音里,我说得很清楚。
“你们去不去是你们的事。”
“但赵兰现在住着江家的房子,拿着江家的钱。”
没有一句求她。
也没有一句承诺分遗产。
周芸脸上的眼泪还挂着,却说不出话。
周北看我的眼神变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连那时候都录了。
我收起手机。
“周姨,别再来旧屋闹。我妈留下的地方,我不想弄脏。”
她脸色惨白。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我不是不怕。
我只是没资格退。
夜里,我重新翻开我妈的日记。
以前我只盯着周芸和周北的名字看。
这一次,我一页一页读得很慢。
我妈写得很克制。
她没有骂周芸,也没有骂江建民。
只是记录。
“周芸带着孩子来找建民,说那是他的儿子。”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只是周芸说。
后面还有一段。
“建民提出做鉴定,周芸哭得很厉害,抱着孩子走了。她说建民羞辱她。”
我呼吸一顿。
8.
这一页之前被水渍糊住了,我第一次没看清。
现在借着台灯,字迹一点点显出来。
原来我爸不是没有怀疑过。
周芸也不是没有机会证明。
她没有。
第二天,我把这一页拍给刘叔。
刘叔很快打来电话。
“小满,这个细节很重要。但日记只能作为线索,不是直接证据。”
“我知道。”
我问他:“我爸有没有留下类似记录?”
刘叔沉默片刻。
“有。”
我的心跳一下变快。
“你爸当年确实找我咨询过这件事。”“后来他做过一份说明,放在我这儿。”
我握紧手机。
“为什么现在才说?”
刘叔叹气。
“你爸去世突然,我也是看到你给我的名片照片,才去翻旧档。”“小满,你爸这些年不是完全没准备。”
我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准备了。
却没告诉我。
也没保护好我。
挂断电话后,我去了江家。
客厅里,周北正在和周芸说话。
“妈,你真的确定吗?”
周芸立刻说:“我当然确定。”
“那为什么没有鉴定?”
“那时候你还小,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周北沉默几秒。
“做鉴定怎么就是让我受委屈?”
周芸脸色变了。
“你也怀疑我?”
周北没说话。
他不看她。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周芸的底气,可能一直都是装出来的。
她恨我爸。
她想要补偿。
可周北到底是不是江建民的儿子,她自己都未必敢面对答案。
刘叔把所有人约到江家客厅。
赵兰来得最早。
她把那份协议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块浮木。
周芸也来了。
她脸色憔悴,眼神却还倔。
周北跟在她身后,整个人比前几天沉默很多。
我坐在沙发最边上。
这是我爸的家。
可这一刻,我像坐在一场审判里。
刘叔打开公文包,拿出第一份文件。
“这是江建民先生生前立下的遗嘱。”
赵兰猛地站起来。
“什么遗嘱?我怎么不知道?”
刘叔看都没看她。
“遗嘱做过见证,原件一直保存在我们律所。”
他把复印件推到桌上。
白纸黑字。
我爸名下的个人财产,包括江家老房子、临街铺面以及个人账户内存款,全部留给女儿江小满。
我盯着那几行字。
眼眶忽然有点热。
不是感动。
是迟来的疲惫。
原来他不是没想过我。
只是他的准备,来得太安静。
安静到我差点被赵兰赶出局。
赵兰尖声说:“我是他老婆!他凭什么什么都不给我?”
刘叔终于看向她。
“赵女士,你与江建民婚后共同财产中属于你的部分,会依法核算。”
“但这套房和铺面,是江建民婚前个人财产。”“遗嘱明确处分他的个人遗产,合法有效。”
赵兰嘴唇哆嗦。
刘叔拿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婚前财产说明。房屋和铺面购买时间、付款来源、产权登记都很清楚。”
赵兰的脸一点点灰下去。
她大概没想到,我爸早就把界线划得这么明白。
接着,刘叔拿起那份协议。
“至于赵女士拿出来的所谓遗产处理协议。”
他语气冷了些。
“江小满签字时未成年,对遗产范围和法律后果并不清楚。”“赵女士隐瞒遗嘱和财产情况,诱导其签字。”“并且签完协议当晚即将江小满赶出住所。”
“这些录音、监控和证人证言,都能证明赵女士存在明显欺骗和侵害未成年人利益的行为。”
赵兰急了。
“我没有!我只是替她办手续!”
9.
我把手机录音打开。
她那句“我不赶你走,难道留你在这儿跟我抢”在客厅响起。
赵兰整个人僵住。
刘叔收回视线。
“这份协议站不住脚。”
周芸突然开口。
“那我儿子呢?”
她声音发紧。
“如果周北也是江建民的儿子,他也该有继承权。”
刘叔点头。
“前提是,你们能提供合法亲子证明。”
周芸咬牙:“可以做鉴定。”
“你可以通过法律程序主张。”
刘叔又拿出最后一份旧材料。
“但我这里还有一份江建民先生当年留下的说明。”
周芸脸色变了。
刘叔翻开文件。
“当年周女士带孩子来找过江建民先生,声称孩子为江先生亲生。”“江先生提出进行亲子鉴定,周女士未配合,并带孩子离开。”
客厅里静得吓人。
周北缓缓看向周芸。
周芸嘴唇发白。
刘叔继续念:
“江先生在说明中写明,若周芸及其子日后主张身份,应以正式亲子鉴定结果为准。”“在无合法证明前,周北不参与其任何财产安排。”
周芸死死盯着那份说明,手指都在抖。
“他怎么能这么写?”
没人回答她。
赵兰瘫坐回沙发。
周芸站在原地,脸上的倔强一点点裂开。
两个人争了这么久。
到最后,她们都被同一张纸挡在门外。
赵兰先崩了。
她扑过去抢刘叔手里的文件。
刘叔早有准备,往后退了一步。
周北也下意识挡了一下。
赵兰没抢到,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假的!都是假的!江建民不会这么对我!”
刘叔冷声说:“赵女士,原件在律所保管。你如果有异议,可以走司法程序。”
赵兰看向我。
那眼神变得很快。
从怨毒,到惊慌,再到讨好。
她几步爬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裤脚。
“小满,阿姨错了。”
我低头看她。
这张脸,在我爸葬礼上哭得比谁都伤心。
在把我赶出门时,又冷得像刀。
现在,她又哭了。
可我已经分不清哪一次是真的。
也不想分。
她哽咽着说:“阿姨就是怕。你爸没了,我一个女人没依靠,我才糊涂。”“你别跟我计较,好不好?”
我问她:“我被赶出去那晚,也没依靠。”
她哭声一顿。
我继续说:“你那时候,计较过我的死活吗?”
赵兰说不出话。
她只是哭。
哭到肩膀发抖。
换作以前,我可能会心软。
可那天晚上,我拖着箱子站在走廊,等电梯一层一层上来。
那几分钟里,我就已经把心软丢掉了。
周芸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盯着那份说明,突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难听。
“江建民真狠。”
她看向我,眼里全是红血丝。
“他欠我一辈子。凭什么一句没有证明,就把我们母子撇得干干净净?”
我平静地说:“他欠你什么,你去找他。”
周芸愣住。
我又说:“别拿我的东西,替他还你的旧账。”
周芸像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指着我,手抖得厉害。
“你和你妈一样冷血。”
10.
我脸色终于沉下来。
“别提我妈。”
周芸闭了闭眼,眼泪掉下来。
“如果不是你妈,我和建民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笑了。
“周姨,你到现在还觉得,是别人抢了你的人生?”
我看向周北。
“你妈当年有机会做鉴定。她没做。”
周北脸色苍白。
他声音发哑:“妈,为什么?”
周芸转头看他。
“你也要逼我?”
周北一步步走近她。
“我只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江建民的儿子。”
周芸嘴唇颤了半天。
最后,她说:“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让客厅彻底死寂。
周北像没听懂。
“什么叫不知道?”
周芸捂住脸。
“那段时间太乱了。”“我和你爸……和江建民断断续续见过,可我也赌气见过别人。”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我只是觉得,你眉眼像他。”“你出生后,我太苦了。我总要抓住点什么活下去。”
周北整个人晃了一下。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悲哀。
他恨了这么多年。
怨了这么多年。
到头来,连恨的根都可能是虚的。
赵兰听到这话,像抓到机会,又骂起来。
“骗子!果然是骗子!”
周北猛地看向她。
那眼神冷得吓人。
赵兰立刻闭了嘴。
周芸还在哭。
“小北,妈不是故意骗你。”“妈只是觉得江建民欠我,他该补偿我们。”
周北后退一步。
“所以你把我当成讨债的凭证?”
周芸僵住。
他没有再看她。
刘叔收起文件。
“小满,接下来交给我处理。你不用再和她们争了。”
我点头。
遗产手续走了两个多月。
这期间,赵兰找过我很多次。
起初是骂。
说我没良心,说我爸刚走,我就要把她逼上绝路。
后来是求。
她在旧屋楼下等我,头发乱着,眼睛肿着。
“小满,阿姨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回江家住吧,我保证不碰你的东西。”
我没答应。
她又说:“我照顾你爸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看着她。
“你该拿的婚内财产,刘叔会算给你。”
她崩溃地喊:“那点钱够干什么?”
我说:“够不够,是你的事。”
赵兰被要求退回她私自收走的铺面租金。
她拿不出全部,就用她能分到的那部分钱抵。
至于她转走的存款,银行流水一查清楚,根本藏不住。
她终于明白。
我不是那个她哄几句就会签字的小孩了。
周芸没有起诉。
不是她不想。
是周北不肯。
后来我在律所门口见过他一次。
他瘦了很多,眼下青黑。
他看见我,站了很久才开口。
“我妈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我点头。
他说:“对不起。”
11.
这句道歉来得太晚,也太轻。
但我还是收下了。
不是原谅。
是觉得没必要再纠缠。
周北低声说:“其实我一直不是真的想要江家的钱。”
我没拆穿他。
人对自己,总会留点体面。
他苦笑了一下。
“我只是想知道,我爸是谁。”
我看着他。
这件事,我帮不了他。
周芸把她的执念压在他身上太久了。
久到他以为,只有抢到江家的东西,才能证明他不是一个笑话。
可人生最残忍的地方就在这里。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
有些答案,比没有更难看。
赵兰搬走那天,下着小雨。
她的东西不多。
大多数原本就是我爸买的,她带不走。
她抱着门框不松手,哭得声音嘶哑。
“小满,我后悔了。”
我把一个旧行李箱推到她面前。
就是当初她扔给我的那个。
箱角还磕破了一块。
我说:“赵兰,你赶我走的时候,没问过我怕不怕。”
她抬头看我。
我平静地看着她。
“现在你怕了,晚了。”
保安把她扶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还在哭。
我没有再看。
江家的门重新关上。
屋里很安静。
那些被翻乱的柜子,我一点点收拾回去。
我妈的相框重新摆在书桌上。
她织的围巾洗干净,晒在阳台。
红木柜子擦了三遍,终于不再有赵兰留下的香水味。
铺面的租金重新打到我的账户。
房子的产权也完成了手续变更。
江建民留下的个人遗产,按照遗嘱,全部归我。
刘叔把文件交给我时,说:“小满,你爸如果还在,应该会放心。”
我没有接这句话。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放心。
我只知道,如果他活着,这些烂摊子本来不该让我一个人收。
我不恨他。
但也没法感激他。
真正让我走到今天的,是我妈留下的那本日记。
我回到旧屋,把日记重新包好,放进抽屉最深处。
我妈写下那些字时,也许没想到,有一天它会救我。
她没有教我恨谁。
也没有让我认谁。
她只是安静地留下了一条线。
让我在最狼狈的时候,还能顺着那条线,找到撬开困局的缝。
后来,我一个人站在江家门口,看着新换的门锁。
指纹录入时,机器提示音很轻。
“验证成功。”
我推门进去。
阳光落在客厅地板上。
空荡,干净。
没有赵兰的哭声。
没有周芸的质问。
也没有谁再把我拦在门外。
这一次,我不是被赶出去的孩子。
我是这里唯一合法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