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三年,唐棠用分手惩罚了我九十九次。
第九十九次分手后,她照例拉黑断联。
我攥着胃癌早期确诊单,刚想把“家属联系人”填成她,却刷到她男闺蜜宋野的朋友圈。
九宫格正中,是两本红色结婚证和一双紧扣的手。
配文:
陪大小姐胡闹的第九十九回,持证上岗。
我没崩溃,也没求她别嫁,只点了个赞。
半分钟后,唐棠电话砸来:
“林川,你什么意思?”
“看见结婚证只敢点赞?你以为我不敢嫁给阿野?”
听筒里有人哄笑:
“林川不会真哭了吧?”
她语气更傲慢:
“半小时内滚来认错,我再给你一次哄我的机会。”
我低头看着确诊单,胃里疼得像被刀绞。
然后说:
“唐棠,祝你新婚快乐。”
她冷笑:
“你敢挂我电话试试。”
我挂了。
医生叫到我的名字。
我走进诊室,把手机关机,把确诊单铺平。
“不通知家属了。”
“明天的手术,我自己签字。”
1
两小时前,我坐在医院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一张胃癌早期诊断书。
医生说发现得还算及时,尽快手术,后续恢复希望很大。
我点头,预约了明早七点半的切除手术。
两小时后。
我回出租屋拿医保卡和衣物。
门刚打开,唐棠就挽着宋野走了进来。
她把包往我怀里一扔:
「阿野陪我拍了一下午照,渴坏了,快去切果盘!」
宋野跟着进门,鞋都没换,抬脚把茶几边的拖鞋踢开。
他把那两本道具结婚证摆在茶几正中,指尖敲了敲红封皮,笑着看我:
「川哥,蜜瓜切小一点,棠棠说你照顾人最细。」
说完,他又大喇喇往沙发上一倒,长腿搭在茶几上:
「对了,我要冰镇气泡酒,进口的那个。」
我一言不发走进厨房,拉开储物柜却愣住了。
原本放在第一层药格里的胃药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排宋野爱喝的进口气泡酒。
我的奥美拉唑全被扫进了角落垃圾桶,药盒上还粘着湿茶渣。
昨晚我胃痛发作,去接她时迟到了十分钟。
她当场摔了车钥匙,宣布第九十九次分手。
我端着一罐气泡酒和一盘蜜瓜出去。
宋野接过蜜瓜,叉起一块递到唐棠嘴边。
唐棠张嘴咬下,又顺手抽了张纸巾,替他擦掉唇角沾上的果汁。
宋野拉开气泡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滑到喉结,唐棠便笑着又替他擦了擦。
我站在茶几旁,像个多余的局外人。
咽下蜜瓜,唐棠才掀眼看我:
「冰箱里的气泡酒只剩两罐了吧?你今晚再订两箱,免得阿野下次来没得喝。」
进门到现在,她一共对我说了三件事。
切水果。
倒酒。
给宋野订酒。
至于我昨天为什么会疼到迟到,下午为什么从医院回来,她一个字都没问。
她不是迟钝。
她只是把所有敏感都留给了宋野。
我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取消了气泡酒自动续订。
「以后不买了。」
我把屏幕转向她:
「你们想喝,自己订。」
宋野眨了眨眼,立刻露出那副熟悉的无辜表情:
「川哥,棠棠也是看在我常替你们调解的份上才关照我,你不会吃醋吧?」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正牌男友因为胃痛进了医院。
女朋友忙着和男闺蜜拍婚纱照、摆假结婚证,还把男朋友的胃药扔进垃圾桶,给男闺蜜腾酒柜。
而宋野一句“你不会吃醋吧”,就能把所有荒唐都变成我的小心眼。真当我是傻子。
送走宋野后,唐棠低头修着合照,随口问:
「对了,你下午跑哪去了?」
「医院。」
我拖出行李箱摊开,把证件和衣物装进去。
唐棠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哦,买胃药啊。」
就这么一个“哦”。
轻得像一粒灰。
可胃镜插进食道时的窒息感、医生递来诊断书时的沉默、确诊单上“胃癌早期”四个字,全都压在那一声轻飘飘的“哦”下面。
压得我忽然喘不过气。
好在,我已经不会再指望她回头了。
这第九十九次分手,我成全她。
2
行李箱装了一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人事部发来离职审批通过的邮件。
搬家货车也到了小区门外。
唐我弯腰把几件外套叠进行李箱,拉链还没合上,唐棠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
她看见摊开的箱子,眉头立刻皱起来:
「林川,你又闹什么?」
我没有回答。
她像是已经替我想好了理由,语气不耐烦:
「你别因为三周年旅行取消就摆脸色。阿野最近状态不好,
我把年假调出来陪他去海岛散心冲浪了。」
「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你能不能别这么不懂事?」
同居三年,她对我说得最多的从来不是关心。
而是「你别无理取闹」,是「以后有的是时间」。
这九十九次分手,借口千奇百怪,却每次都绕不开宋野。
我发烧没给宋野送球衣,她提分手;我赶稿没给宋野点赞,她提分手;
甚至宋野海鲜过敏,她都能怪罪我订的餐厅不够档次,
逼我在寒风里站满三小时才开门。
只要我多问一句,她就会瞬间变脸,
为了留住她,我一次次咽下自尊,熬夜画稿攒彩礼,直到把胃炎熬成了早期胃癌。
再哄下去,我要搭进去的就是自己的命了。
拉上行李箱拉链,我平静地看向她:
「唐棠,我们彻底分手吧。」
唐棠端水杯的手一顿,嗤笑出声:
「彻底分手?就因为我和阿野拍了张假结婚证?林川,你是不是有病?
我都说了那是十块钱租的道具,你至于吗?」
我垂眸,看见茶几边缘露出一截消费小票。
我弯腰抽出来。
票据上清清楚楚印着:
「挚爱婚纱套系:5200元。」
付款账户,是我们联名副卡。
那张卡里,存着我原本准备后续检查和治疗用的钱。
我把小票放回茶几上,声音很平:
「你们认识七年,确实般配,以后不用拿假证演戏了。」
「林川!你少阴阳怪气!」
唐棠猛地起身,抓起两本道具结婚证砸在我脚边:
「要是当年我先看上阿野,确实没你什么事!
今天你敢踏出这个门,以后跪死在外面我都不会原谅你!」
她扯下外套摔在沙发上,转身走向浴室。
我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淡声开口:
「钥匙放这了,不用原谅,我要去住院手术了。」
回应我的,是震耳欲聋的摔门声和哗哗水声。
我将唐棠所有联系方式拉黑,提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3
把行李放进新租的小公寓后,我去了公司。
这是我住院前最后一次交接。
刚把门禁卡交给前台,邻座的老周就走了过来:
「林川,你真辞职了?咱们组那个大项目刚过终审,
你熬了半个月画的主视觉,这时候走多亏啊!」
我按住隐痛的上腹,勉强笑笑:「身体熬不住了,得住院治病。」
老周叹了口气,四下看看,压低声音愤愤道:
「走也好!今早宋野试用期考核不及格,唐棠作为组长,
居然直接把你主视觉方案的署名改成了宋野,硬保他转正了!」
我整理U盘的手一顿:「她把我的方案署了宋野的名?」
「可不是嘛!」老周怜悯地拍拍我,
「而且半小时前,宋野说昨晚喝冰香槟反胃干呕了两声,
唐棠脸色大变,看都没看就批了你的离职OA,扶着宋野就往市中心医院急诊跑。」
听着老周的话,我胸口涌上一股酸涩。
三年前毕业季,我拿过业内新人金奖,也收到过头部画室的邀约。
那时候我本来要去外地发展。
唐棠哭着抱住我,说异地没有安全感,说她害怕我们走散。
宋野也拍着胸口保证:
「川哥,咱们进同一家公司,我帮你看着棠棠,也有个照应。」
我信了。
为了唐棠,我放弃更好的机会,留在这家公司,从底层熬到主创。
如今想想,他们确实互相照应。
一个抢我的作品。
一个拿我的作品给他铺路。
告别老周,我独自来到市中心医院胃外科住院部。
负责十二床的护士叫苏禾,是个眉眼弯弯、说话轻柔的姑娘。
见我手背冰凉、直冒虚汗,她立刻拿来一个温热的硅胶暖手宝塞进我掌心:
「林先生,术前禁食容易引起胃痉挛,您贴着暖手宝缓一缓,不舒服随时按铃叫我。」
掌心传来的暖意让我怔了两秒,低声道了谢。
下午四点,我换好病号服去二楼做术前心电图。
路过急诊留观室时,半掩的房门里传出两道熟悉的声音。
透过门缝,宋野正靠在病床上,唐棠坐在床沿替他剥橘子。
宋野红着眼眶,语气带着伪装的愧疚:
「棠棠,朋友圈那条假结婚证动态,我还是删了吧。」
「川哥中午只点了个赞,到现在都没来找你。他是不是这次真的生气了?」
「我们这样一起逼他低头,会不会太过分了?」
唐棠毫不犹豫地打断他:
「有什么过分的?」
「我早就受够林川了。要不是他听话、好用、会伺候人,我能跟他耗三年?」
「你才是我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他那种舔狗,前九十八次分手哪回不是乖乖滚回来认错?
这次正好借假结婚证挫挫他的锐气……」
咔哒一声,我推开了留观室的门。
唐棠和宋野同时僵住。
我看着他们,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所以这三年,你们一直把我当笑话看?」
唐棠蓦然回头,看清我身上的病号服,整个人钉在原地。
宋野慌忙推开她:「棠棠,快跟川哥解释啊!」
唐棠只慌了一秒,随即露出讥讽的冷笑:
「跟踪我到医院还租身病号服演苦肉计?
林川,既然你听见了也好,演了三年戏我也腻了。」
「棠棠!你别这么说!」
宋野急得眼圈通红,抓着她的袖子冲我喊:
「川哥你听我解释,假证只是闹着玩的,我现在就删,以后走得远远的,你别生棠棠的气……」
见宋野带了哭腔,唐棠心疼坏了,连忙揽住他柔声哄:
「阿野,你哭什么?」
「我不爱林川又不是你的错。」
「你一掉眼泪,我心都疼了。」
我看着他们抱在一起的样子,忽然连愤怒都没了。
只剩一种麻木的荒凉。
我后退半步。
「不用删。」
我看着唐棠,一字一句:
「我们已经彻底分手了。」
「以后你们想怎么演,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4
说完,我转身回了八楼胃外科病房。
那晚开始,我按医嘱术前禁食禁水。
夜里十一点,苏禾轻步走进来帮我测血压、换留置针敷贴。
看我嘴唇干裂,她取来温水和无菌棉签教我沾湿唇角,又替我调好输液保温套。
她刚走出病房,我还没注销的工作备用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弹出一串陌生号码。
点开,是宋野的小号。
「林川,别怪我心狠,你一个画图的穷小子根本配不上棠棠。」
「咱们兄弟一场,你的主视觉方案和攒了三年的联名卡留给我,
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识相点明天就滚,以后棠棠身边只有我。」
下面还附着他在酒吧群里拿假结婚证打赌我会三小时内下跪的截图。
我面无表情地将短信和截图录屏保存,随后拉黑关机。
拉开床头柜抽屉时,我看见了一枚旧平安扣钥匙链。
漆面已经磨花,边角泛白。
那是大四刚在一起时,唐棠去寺庙给我求来的。
那天下雨,她一步一叩首,膝盖磕得青紫。
回来后,她把平安扣塞进我手心,眼睛红红地说:
「林川,你画画熬夜伤胃,这个平安扣替我守着你。」
那时她看见我吃便利店冷饭团都会掉眼泪,非要拉着我去喝热粥。
那时她会因为我熬夜画稿,坐在旁边守着温水和药。
是从哪一天起,那个心疼我胃病的姑娘,
变成了把我的胃药扫进垃圾桶、拿我的尊严当赌注的人呢?
我闭了闭眼,将平安扣和她送的旧画笔一并扔进了医疗废品袋里。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苏禾刚帮我换好手术服,准备推我去手术室,
病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唐棠满脸戾气地冲进来,身后跟着额头贴纱布的宋野。
我还没开口,唐棠已经冲到床边。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
我的脸被打偏过去,干裂的唇角渗出血丝,滴在病号服上。
唐棠满眼嫌恶,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嘶吼:
「林川!是你半夜发恶毒短信刺激阿野,害他气得从楼梯上摔下来的?现在你满意了?!」
「我不就是拍了张假结婚证吗?你居然退租搬家,还诅咒阿野去死!
阿野差点脑震荡,你心肠怎么这么毒?!」
她一句一句砸下来,没有给我半点解释的余地。
宋野站在她身后,虚弱地扶着门框,眼眶发红:
「棠棠,算了,川哥只是太爱你了……」
我擦掉唇角血迹,拿起备用机递到她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昨晚是谁在挑衅、谁在群里拿假结婚证赌酒,你自己看!」
唐棠甚至没有低头。
她一把夺过手机,狠狠砸向墙角。
啪嗒一声,手机摔得四分五裂。
那是三年前她用第一笔实习奖金送我的情侣手机,
如今终于和我们千疮百孔的感情一样,碎成了废铁。
「阿野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想狡辩?」
然后她回头看我,咬牙切齿:
「林川,只要你现在给阿野道歉,第九十九次分手就翻篇。」
「下个月,我可以陪你回去见父母。」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看着她,只觉得荒谬。
就在这时,主治陈主任带着护士推门而入,沉脸怒喝:
「谁让你们在这里闹的?十二床是胃癌早期切除手术患者,
马上要进手术室全麻了,你们跑进病房打患者,耽误了手术谁负得起责?
保安!把无关人员请出去!」
唐棠的表情僵住了。
像有人在她脸上重重打了一巴掌。
她缓慢转头看向我,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
「胃癌……早期?」
5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术后前三天,我插着胃管卧床静养,拉黑了所有旧号,也拜托护士站拦下了全部探视。
苏禾每天查房都格外细心,不仅带了靠垫帮我缓解刀口痛,还在休息时拿速写本跟我学画简笔画。
直到第四天拔掉胃管,我开机登录网盘时,老周、房东陈叔的微信,以及尚未解绑的共享备忘录语音才涌了进来。
听完老周和陈叔的语音,再点开备忘录里唐棠录下的十几条哭诉,我才知道那三天发生了什么。
手术当天被轰出医院后,唐棠起初根本不信我得了胃癌,还跟宋野说陈主任肯定是我请来演戏的托。
可三天过去,她的手机没收到我一条求和短信。
她去二楼看宋野时问起我,宋野还假惺惺地抹泪挑拨,说我这次肯定恨透了他们,连哄都不肯哄她了。
第三天下午,唐棠终于坐不住了,走出医院给我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空号提示音。
她心慌意乱地赶回公司,冲进人事部质问:
「林川请病假怎么没走我的审批?他这几天怎么没来上班?」
人事经理当着老周和全组同事的面,诧异地看着她:
「唐组长,林川三天前就离职走了呀!那天您带宋野去医院前,顺手点掉的那份OA就是林川的,您没看名字吗?」
「他还放弃了项目奖金,说赶着去做胃癌手术,工位当天就清空了!」
老周在语音里说,唐棠听完这话脸色惨白,当场腿软摔坐在人事部大门口。
那天傍晚,唐棠躲在车里翻遍了我们三年的聊天记录,在共享备忘录里录下一段段哭腔:
「林川,我刚翻了记录……你上周求我调休陪你去做胃镜,说胃溃疡有恶变风险,你很害怕……」
「可我当时满脑子都是陪宋野露营,还骂你装病,逼你提了第九十八次分手……」
「那天你做活检迟到十分钟,我却跟宋野去拍了假结婚证刺激你……」
「大四那年明明是我先追的你,最喜欢你温和包容我的样子,可宋野来了之后,我却把你的忍让当成了理所当然……我发微信全是感叹号,林川,你出来骂我两句好不好……」
房东陈叔发来的退租监控视频里,清晰拍下了随后的画面。
空荡荡的客厅里,唐棠跪在地板上,从垃圾桶里翻出那几盒沾满茶渣的胃药,又把被她撕碎的胃镜初筛单一片片拼好。
看清上面「胃窦部低分化腺癌早期」九个字后,她疯了一样冲回医院垃圾站翻找了两个小时,才找回被她砸碎的备用机残骸。
当维修店老板帮她导出芯片里的录屏和宋野挑衅的短信时,唐棠浑身发抖,抓起手机直奔医院。
6
术后第五天傍晚,苏禾扶着输液架陪我在八楼走廊慢走。
刚到电梯厅,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双眼通红的唐棠死死拽着宋野的衣领,将他拖了出来!
宋野左脸高肿,还在挣扎:「棠棠你疯了!拉我来这干什么——」
唐棠看都不看他,一眼瞧见我,眼泪唰地涌出,一脚将宋野踹跪在离我三步远的地上:
「林川!我都查清楚了!我把宋野押过来给你磕头认错了!」
苏禾连忙上前护在我身侧。
唐棠掏出导出的截图,举到宋野面前嘶吼:
「宋野!原来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那天林川做胃镜迟到,是你偷删了他的短信,骗我说他在打游戏!」
「还有那两本假结婚证,是你赌酒设的局,哄我发朋友圈刺激他!就连半夜的恶毒短信和摔下楼梯,全是你伪造嫁祸给他的,骗我去病房打了他一耳光!」
「林川替你背了多少黑锅,他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么害他?!」
可地上的宋野非但没有悔意,反而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冷笑起来:
「唐棠,全世界谁都能骂我,唯独你没资格!」
「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还不是因为你喜欢看林川为你发疯吃醋、跪地求饶的样子?!」
「我只删了一条短信,那前九十八次分手呢?也是我逼你的吗?是谁嫌他的胃药占地方,亲手扔进垃圾桶换冰酒的?又是谁亲口说林川就是条摇尾乞怜的狗,怎么作践都不会走的?」
「他对我好,就更该把方案和你让给我!现在他得胃癌不要你了,你倒把锅全甩我头上了?」
字字句句,把唐棠最后一层遮羞布撕得粉碎。
唐棠浑身发抖,指着宋野半天说不出话,眼泪滚落下来:
「你滚……我真是瞎了眼,为了你这种人渣,把最爱我的林川伤成这样!」
她哭喊着把宋野推进安全通道,扑回我面前想去抓我的衣角:
「林川,我们三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以前是我混蛋……换我哄你一辈子好不好?」
我后退半步避开她:「唐棠,没有你这九十九次作践,宋野伤不到我半分。点下那个赞时,会哄你的林川就已经死在手术台上了。」
说完,我转向苏禾:「苏护士,我们回病房吧。」
房门反锁后,门外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唐棠因为几天未进食加上急火攻心,直接晕倒在了门外。
半个月后。
我拆线康复,走出住院部大楼,就看见换了便装的苏禾在阳光下挥手:
「林大画家,恭喜病愈出院!」
我握住她温热的手,相视一笑:「走吧,我的苏女朋友,咱们回家。」
7
回去的路上,苏禾像只小云雀,兴致勃勃地跟我商量怎么布置新工作室,还掏出一本她亲手整理的《养胃百日食谱》。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和手绘插图,我眼眶有些发热。
从前和唐棠住在一起,我连喝一口热粥都要看她的脸色。
而眼前这个温柔的姑娘,却会在下夜班后跑遍半个城区买新鲜山药,一边陪我做呼吸训练,一边听我讲绘本分镜。
原来,真正爱你的人,会把你的健康放在心尖上。
不爱你的人,哪怕你卑微地哄上九十八次,也只是笑话。
苏禾察觉到我情绪微动,晃了晃我的手指柔声哄道:
「怎么啦,刚出院就发呆呀?今晚我做山药鸡茸羹犒劳你!」
这半个月里,唐棠每天都在楼下纠缠。
她先是在公司撤销了宋野的署名、将宋野开除起诉,随后便天天捧着百合花、拎着胡椒猪肚汤守在大厅,逢人就展示手背上炖汤烫出的水泡,企图用眼泪绑架我心软。
可她连我对百合过敏、胃癌术后忌辛辣都不知道。
我一次都没见她,花和汤全让护工退了回去。
如果我现在心软原谅,等待我的只会是第一百次无休止的消耗。
又过了一个月,我陪苏禾回医院拿进修证书,顺便做术后满月复查。
刚走出诊室,迎面就撞上了一道消瘦的身影。
「林川?」
看到唐棠时,我有些意外,听老周说她这一个月为了找我,连组长职位都被撤了。
心底没有半分波澜,我自然地牵紧苏禾,疏离地开口:
「你好,麻烦让一让,你挡着我们的路了。」
唐棠脸上的惊喜瞬间僵住。
她的视线钉在我和苏禾十指紧扣的手上,看清我们手腕上的情侣平安红绳时,眼眶刹那间红透了。
在我的印象里,唐棠向来是骄傲体面的。
可此刻她眼窝深陷,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哑声挤出一句:
「你和她……在一起了?」
我面无表情地点头。
苏禾挽住我的手臂,认真看向她:
「唐小姐,林川刚做完复查不能吹风,麻烦您让开。」
唐棠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我勾了勾唇角,淡淡问道:
「怎么就你一个人,跟你拍结婚证的宋野呢?」
唐棠剧烈颤抖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林川,别提那个畜生!那只是假道具,我早就把他开除起诉了!」
我平淡地应了一声,牵着苏禾从她身侧绕了过去。
快到大厅门口时,唐棠追上来卑微哀求:
「林川,给我五分钟说几句话好不好?」
苏禾捏了捏我的手心,温柔笑道:
「去吧,我去窗口盖复查章,最多五分钟。」
我点点头,走到廊柱前冷眼看向唐棠:「有话快说,只有三分钟。」
唐棠急切地掏出一沓信纸和急诊单,哭着往我手里塞:
「林川,这一个月我找遍全城都没找到你,只能天天守在门诊等你。我每天试着吃冷饭团、在寒风里站三个小时,结果没撑过一周就得了急性胃出血……打你电话永远是拉黑,我每天都在后悔,痛得快要疯掉了!」
听着她的哭诉,我忽然轻笑出声:
「是吗?那真要恭喜你了,我过去三年九十八次分手里受过的罪,你总算亲自尝了一遍。」
8
唐棠的哭声猛地卡在喉咙里,整张脸白得像纸:
「林川,你……你就这么恨我吗?」
「不恨,只是觉得没意思透了。」
我看着不远处窗口苏禾冲我微笑的侧影,语气平静: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那第九十九次分手,还有那两本假结婚证。」
「要不是你和宋野把戏演得那么绝,逼着我下定决心自己签字手术,我大概到现在还困在你的惩罚游戏里,更不可能遇到真正心疼我的苏禾。」
半年前医院举办大型公益画展时,苏禾就曾作为志愿者帮我收好遗落的速写本。
住院这半个月,她不仅用专业和温柔陪我熬过了术后恢复期,还在得知我是绘本《人间小暖》的作者后,红着耳朵向我表了白:
「林川,我不会说什么讨巧的话,但我学过护理,只要你愿意,你往后的三餐和四季,我都想替你守着。」
「以前你一个人走了太久,以后的路,换我陪你一起走。」
我和唐棠纠缠了三年,卑微地哄了九十八次,只换来一身病痛和两本假结婚证。
而我和苏禾,从彼此温暖到坚定牵手,只用了一碗热粥的时间。
听完我的话,唐棠张了张嘴,眼泪无声滑落,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三分钟一到,我转身走向苏禾,牵着她走出了医院大门。
第二天早上,我喝完苏禾熬的山药粥下楼散步,却在小区门外撞见了宋野。
短短一个月不见,他穿着皱巴巴的卫衣,胡子拉碴,瘦脱了相。
看见我,他连忙爬起来,挤出一个苦笑:「川哥……能跟我说两句话吗?」
我停在三步外,冷淡地看着他:「宋野,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叫保安了。」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路牙上,捂着脸痛哭流涕:
「川哥,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现在已经遭报应了!」
「其实从认识你们起,我就嫉妒你!明明我家境比你好、嘴也比你甜,凭什么你的插画能拿金奖,凭什么唐棠嘴上嫌弃你,手机密码却全是你的生日?我不甘心,才故意以男闺蜜身份挑拨你们。」
「前九十八次分手是我扇风点火,第九十九次也是我偷删了你的医院短信,拿赌酒的假结婚证哄她发朋友圈逼你死心……可唐棠知道真相后疯了一样报复我,不仅全行业通报我盗用方案,还起诉追讨这三年给我花的几十万。我现在工作丢了,房子被收了,什么都没了……川哥,你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
看着这个曾经一口一个「川哥」、背地里却害我至此的人,我心底毫无波澜:
「宋野,你不用跟我演苦情戏,我也不会替你说半句好话。」
「你们欠我的,法庭和行业自会清算。至于原谅,留着去跟那两本假结婚证说吧。」
说完,我直接刷卡走进小区大门,将宋野绝望的哭喊声关在门外。
9
三个月后,我的新绘本正式上市,苏禾也搬进了我新买的工作室公寓。
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工作室座机突然响起,传出唐棠醉得口齿不清的哭声:
「林川……我胃出血又犯了,好疼……我在雾色清吧,你来接我哄哄我……求求你……」
我挂断电话,随手给雾色清吧前台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叫救护车送包厢里的醉客去医院,随后拔掉了座机线。
端着温牛奶走出厨房的苏禾递给我杯子,似笑非笑地看我:
「怎么,不去亲自接她?」
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
「通知一声前台,免得她真出事,已经仁至义尽了。还去接她?我答应过苏大夫,要养好胃活到一百岁的。」
「算你学乖了!」苏禾弯起眉眼笑道。
次日一早,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我的手机。
刚接通,唐棠沙哑却仍带着指责的声音就冲了出来:
「林川!你昨晚为什么没来接我?只让服务员把我丢上救护车,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急诊室有多冷?!」
我差点气笑了,毫不客气地连问三句:
「唐棠,我现在既不是你的朋友,更不是你的保姆,凭什么半夜去接你?」
「第九十九次分手早就生效了,你胃疼找医生,喝醉找代驾,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以后别再拿装病和喝酒来骚扰我,我未婚妻听见会不高兴。」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过了十几秒,才传来她绝望的抽泣声:
「林川……你是不是真的……再也不要我了?」
我直接按下挂断键,在手机里开启了「拦截所有陌生来电」。
后来听老周提起,唐棠因为酗酒加上急性胃穿孔,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出院后就被公司降职调去了外地分部。
半年后,我去医院做术后半年复查,各项指标完全正常,同天也是我和苏禾的乔迁宴。
回家时,物业送来两个没有署名的同城包裹。
一个是顶配数位屏,我知道是宋野寄来抵偿当年那台旧屏的;另一个则是九十九封手写道歉信,和两本用胶带粘起来的假结婚证道具。
苏禾从厨房探出头,笑盈盈地问我:「这两份包裹怎么处理呀?」
我合上盒盖贴回退件单,揽住苏禾的腰,闻着砂锅里飘出的菌菇汤味,淡声道:
「让闪送员原路退回去吧,咱家只留让人开心的东西。」
窗外阳光正好,砂锅里的热汤冒着白气。
属于我的温暖与新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