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名媛界公认的奇葩铁T。
男装狼尾俩唇钉、机车夜店伏特加。
所以二十七岁也没能成功联上姻,只能嫁给三十款爷给他的私生龙凤胎当后妈。
进门前,我决定继续特立独行,上不体恤婆婆,下不管教继子继女,坐等离婚。
进门后,龙凤胎一个哭的眼尾通红,一个倔强抬头不让眼泪落下:
“我就想做这个!”
我一愣,仿佛看到了小时候被唾弃梦想的自己,这后妈也不是不能当。
……
领证那天,新郎没来。
民政局门口蹲了一排记者,镜头对着我拍,最前面的兴奋地不行:
“来了来了,标题我都准备好了:商业联姻惨烈现场,铁T新娘独守登记处。”
我一身灰西装、狼尾、平底鞋,一个人淡定走到门口。
陆衍的私人律师带着授权文件站在一边,穿得比我还正式。
他笑得客客气气,把签字笔递给我:
“乔小姐,陆总人在苏黎世,实在赶不回来,授权我全权代办。”
我扯了扯领带,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心虚。
“行。”
笔落下的时候,有个女记者没忍住,凑过来问:
“乔小姐,听说陆总今晚还在谈跨国并购,您对领证当天丈夫缺席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啊!”
我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祝他谈判顺利。”
她明显噎住了。
我补了一句:
“毕竟公司赚的钱,以后有我的份。”
记者们全炸了,律师在边上笑容都僵了。
我懒得管,拉开车门就上了车,还伸出车窗摆手告别。
车子开出很远,我从后视镜里看见那帮人还站在原地拍。
挺好。我嫁给陆衍,本来也不是冲着他人来的。
我把结婚证塞进西装口袋里,又把脖子上那条碍事的领带扯松。
正在导航的手机收到后妈苏玫发来的消息,语气假惺惺:
“芮芮啊,你要是在陆家不习惯,随时回来,家里永远留你的房间。”
我没回,傻子才信她的鬼话。
车停在陆家主楼前,管家方姐迎出来,看见我的打扮,嘴角向下压了一下。
我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这哪像新太太。
“乔小姐,老夫人请您去花厅坐。”
“叫陆太太。”
我脚步不停,直接往屋里走,方姐跟上来,嘴里改得很快:
“太太,老夫人在花厅等您。”
还没走到花厅,我就先听见一阵低低的抽泣声。
“我说了多少遍,男孩子不能喜欢这个!”
“剪了!听见没有?!”
我停住脚往偏厅看过去。
一个穿着灰蓝色羊毛开衫的女人背对着我,手里拎着一件粉白相间的小纱裙。
被她训的男孩七八岁,但漂亮得过分,眼尾红红的,手指死命捏着裙角。
他旁边还站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短头发,膝盖上青了一块,手里缠着拳击绷带,脸色很冷。
“他们是?”
方姐脸色变了,忙说:
“是少爷和小姐,在……在上家教课。”
“家教课教什么?”
女人听见声音,转过身来,手里那件纱裙也没放下。
“这位是太太吧?我是陆家的礼仪老师,姓金。”
她对我点点头,语气不卑不亢:
“陆家对孩子的仪表家教一向严格。太太刚进门,可能还不了解,少爷他总爱摆弄这些小姑娘的东西,长此以往不像话。”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摆弄他的东西,碍你什么事了?”
金老师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我这也是为了少爷好,男孩子总该有男孩子的样子。”
“什么叫男孩子的样子?少拿为你好做管得宽的借口。”
我走进去,把那件纱裙从她手里拎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男孩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我低头问他:
“这裙子是你做的?”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哪里做的?”
他声音很小:
“家里的裁缝台……”
我把裙子还给他。
“针脚乱了点,收腰的地方能再改。”
他一下愣住了。
旁边的金老师皱起眉:
“太太,这样教不对。家里老太太最烦少爷碰这些,您刚来,许多规矩还不清楚,还是不要急着护,免得老太太知道了不高兴。”
我转过头看她。
“那你现在打电话给老太太,我想当面问问她,陆家哪条家规写着八岁孩子不能做衣服?”
金老师彻底不说话了。
我又看向旁边的女孩。她正偷偷把拳击绷带往身后藏。
我朝她扬了扬下巴:
“藏什么?缠绷带又不犯法。”
女孩没动,冷冷看着我。
“你会打拳?”
她点头。
“喜欢吗?”
“喜欢。”
“那还藏什么?”
她抿了下唇,不说话了。男孩在边上小声接了一句:
“奶奶说,姐姐这样以后嫁不出去。”
我笑起来,走过去抽了抽女孩脑后的发绳,把她那头汗湿的短马尾重新绑了绑。
“那正好,我也嫁不出去。现在还不是嫁了?”
女孩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金老师站在后头,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行。我转过身:
“今天先不上了。以后孩子的兴趣课就按照他们的喜好来。”
“我不管你们陆家以前怎么养,现在这家里有我在,轮不着外人动手教他们该喜欢什么、不该喜欢什么。”
方姐上来打圆场:
“太太,少爷小姐一直是老夫人在管教,这事儿不如您敬完茶再说?”
陆衍的继母温雪芸坐在花厅主位上,我进去时,她正端着一盏茶慢慢吹。
一旁的小叔子陆景明脸色白得不正常,坐在那儿像一截被精包装过的瓷片。
温雪芸看见我,抬眼笑了一下:
“乔小姐来了。”
我往她对面一坐,自己倒了杯茶,温雪芸放下杯子,温声细语:
“刚刚听说,你头一天进门,就把家教老师赶走了。”
“是我赶的。她不教课,反倒教孩子不该做自己,留着也是浪费陆家的钱。”
温雪芸叹了口气:
“乔小姐,你还年轻,不知道外面的人嘴有多毒。陆家到底不是普通人家。锦辞一个男孩,成天捏针拿线,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他?怎么看他爸爸?”
“所以就要剪了他的衣服,当着他的面贬低他喜欢的东西?”
她顿了片刻,仍带着笑:
“我这是为他好。”
陆景明坐在旁边,笑了一声,刺耳又轻,说话慢还带点病弱的拖音。
“嫂子倒是会教人,就是不知道,这名声传坏了,算谁的。”
我偏头看他:
“当然是算我的。你既然叫我一声嫂子,那就是认我做俩小崽子的后妈,当妈的教孩子不是天经地义?”
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温雪芸接过话头:
“乔小姐刚嫁进来,很多事不了解。我是陆衍的继母,这些年他爸不在了,我管着这一大家子,也盼着孩子们好。这些家教上的小事,以后慢慢磨合就是。”
“行啊,那以后慢慢磨合。”
她显然没料到我这么容易松口,眼里的防备淡了些。
我笑着一口喝完茶,起身就走。
走到楼梯拐角,方姐压低声音提醒:
“太太,老太太的意思是,少爷和小姐住在后面的副楼,已经安排好了,您和陆总住主楼。”
我停下脚。
“今晚我搬去副楼和孩子们一起住。”
方姐脸色一僵:
“太太,这不合规矩。”
“陆家的规矩不是慢慢磨合吗?不住一块怎么磨?”
我没理她,直接朝副楼走去。
房间里,陆锦辞手上新贴了两片创可贴,正把今天那件粉白纱裙摊开,一点一点抽线,想把剪坏的边重新缝合。
陆锦年坐在床边缠绷带,看见我进来,停下了动作,语气很冲。
“你来干什么?”
我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问她:
“有练拳的地方吗?”
她愣了一下:
“地下室有个健身室。”
“有沙袋吗?”
“有,但是很旧了。”
“有就行,我不挑。”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像在判断我是不是说真的。
我又去看陆锦辞:
“你的裁缝台在哪儿呢?怎么不直接放在房间里?”
男孩攥着裙子,小声道:
“奶奶会让人收走。”
“她收一次,我再给你弄回来一次。”
他抬头看我,眼眶还是红的,却没掉眼泪。
“可他们都觉得我有病。”
我在他面前蹲下来,把他手里皱巴巴的纱裙理了理。
“你没有病。喜欢粉色就是喜欢粉色,喜欢针线就是喜欢针线,这不可笑。”
“那姐姐呢?”
“姐姐喜欢拳击怎么了?哪天有人嘴碎,她就一拳打过去,直接物理消音。”
陆锦年忽然笑出来,见我看过来,她嘴角很快又压下去,装的一脸冷漠。
晚上我直接睡在沙发上。陆锦辞半夜给我盖了一床薄毯,他用气声说:
“她们都说你不会喜欢我们。”
我没有睁眼:
“可是你今天没有剪我的裙子。”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轻手轻脚回了床上。
我在黑暗里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我十岁时也给我妈做过一条红裙子。
还没等烧给我妈,裙子就被苏玫当着我的面剪成了抹布,我爸站在旁边笑:
“剪得好,乔家的女儿不需要学这些!”
没妈的孩子像棵草,所以从那天起,我逼着自己变了模样。
现在既然我当了妈,哪怕不是亲生的,我也就要让两个孩子做他们喜欢的事。
谁再敢拿剪刀去剪一个孩子喜欢的东西,我就把他最喜欢的东西,一样一样剪干净!
第二天早上,耳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剪刀声,我猛地睁开眼。
陆锦辞趴在茶几边,正在剪一块粉色缎面。
“你几点起来的?”
他吓了一跳,剪刀差点掉在地上。
“六点。”
“这么早?”
“奶奶七点会让方姨来检查房间。”
他迅速把布藏到身后。
“不能被她看见。”
我坐起来,刚想说话,房门便被推开了。
方姐带着两个佣人站在门外,见我睡在沙发上,神色有些不自然。
“太太,老夫人请您和两位孩子下楼用早餐。”
她扫了一眼茶几。
“少爷,您手里拿的是什么?”
陆锦辞下意识往后退。
我伸手把布拿过来,往自己腰上一比。
“我的。”
方姐一愣。
“太太,您说什么?”
“我说,这布是我的。我让锦辞替我做条裙子,有问题?”
所有人都在看我。
陆锦年先开了口:
“你穿裙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衬衫和长裤。
“怎么,我不能穿?”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方姐却没走。
“太太,老夫人吩咐过,少爷碰这些东西,必须没收。”
“我也吩咐了,不许收。”
“这……”
“你到底拿谁的工资?”
“自然是陆家的。”
“我不是陆家人?”
方姐脸上挂不住了:
“太太,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是谁定的?”
“老夫人。”
“陆家的掌权人姓温?”
她不说话了。
我站起身,把粉色缎面塞回陆锦辞怀里。
“继续剪。谁碰你的东西,就来叫我。”
走到门口时,我又停下。
“方姐,把这间屋里的监控拆了。”
她脸色一变:
“什么监控?”
我抬手,指向书柜顶端的一点红光。
“你要不拆,那我就亲自把摄像头抠下来咯。”
陆锦年猛地转头。
陆锦辞的脸也白了。
方姐勉强解释:
“老夫人是怕孩子出事。”
“那浴室门口的是怕他们洗澡淹死?”
“太太,那个只能拍到走廊。”
“真的吗?我不信,把录像调出来给我看看。”
她没动。
我拿出手机,对准摄像头。
“你不拆,我就报警。让警察过来看看,陆家是在保护未成年人,还是侵犯隐私。”
不到十分钟,副楼里的六个摄像头全拆了。
陆锦年站在旁边,看着佣人踩梯子忙活,突然问我:
“你不怕奶奶吗?”
“我有没把柄在她手里,为什么要怕?”
早餐桌上,温雪芸脸色果然不好看。
“乔小姐,副楼的摄像头,是陆衍装的。”
“我问过他助理了。”
我拉开椅子。
“陆衍只让人在院门和公共走廊装监控,可没变态到让人对着孩子的卧室。”
温雪芸捏着瓷勺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想到我会直接核实。
陆景明在旁边咳了两声:
“嫂子才嫁进来一天,手倒伸得长。”
我给自己盛了碗粥。
“没办法,你哥不在,我只能多操心。”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那不行,我这人求知欲比较强。”
餐桌一下安静了。
温雪芸朝陆景明微微摇头,然后放下勺子:
“今天下午锦辞和锦年要去参加学校的慈善活动。礼服都已经送来了。”
陆锦年忽然说:
“我不穿裙子。”
温雪芸看都没看她。
“我也不穿那套西装。”
陆锦辞小声开口,温雪芸看他:
“锦辞,你再说一遍。”
男孩的肩膀缩了一下。
我用筷子敲了敲碗。
“他说他不穿,耳朵不好使可以戴助听器。”
“乔小姐!这是陆家的家事。”
“巧了,我昨天刚跟陆衍领证。”
我抬起头,冲她笑。
“从法律关系上说,我现在也是他们的监护人。既然是家事,我正好有资格管。”
温雪芸与我对视片刻,慢慢笑了。
“好,你想管,就让你管。”
她答应得太快,我反而警惕起来。
下午,学校礼堂外全是媒体。
慈善基金会提前向记者放了消息,说陆衍新婚妻子将第一次带着两个“私生子”公开亮相。
陆锦辞穿着自己设计的粉灰色小西装。
陆锦年穿着黑色裤装,拳击绷带被她缠在手腕上,当作装饰。
我们一下车,快门声便响成一片。
有记者越过警戒线,直接把话筒塞到我面前。
“乔小姐,请问您是否介意陆总婚前育有两个孩子?”
“他们的生母为什么从未出现?”
“您选择嫁给陆总,是因为乔家资金链出现问题吗?”
陆锦辞的脸越来越白。
我把两个孩子挡在身后,拿过最近的一支话筒。
“第一个问题,我不介意。”
“第二个问题,孩子的隐私与你无关。”
“第三个问题,乔家倒不倒闭,也与你无关。”
记者不依不饶:
“既然不介意,您是默认他们是陆总的私生子吗?”
我看着他。
“我默认你没有职业道德。”
周围有人笑了,那记者恼羞成怒:
“公众有知情权!”
“公众想知道的是陆氏的经营状况,不是两个八岁孩子的身世。拿未成年人的伤口换流量,不叫知情权,叫缺德。”
我把话筒塞回他手里。
“还有,他们今天穿什么、喜欢什么,都不需要任何人批准。谁再当着孩子的面说私生子三个字,我就让律师教他诽谤两个字怎么写。”
我拉着他们往里走。
走了几步,陆锦辞忽然握紧我的手。
“奶奶说,我们的妈妈不要我们了。”
“听听好了,她胡说的。”
“你怎么知道?”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想让你们自卑的人,说出来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他眼圈红了。
陆锦年站在一边,突然往前半步,将我挡在记者和陆锦辞中间。
她板着脸说:
“快进去吧,我可以保护你们。”
我愣了愣,伸手揉乱了她的短发。
“小屁孩。”
她不高兴地拍开我的手,却没再松开我的衣角。
陆锦辞走上台替班级展示义卖作品时,西装后背突然裂开一道口子,粉灰色布料从肩胛处绽开,露出里面的衬衫。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他僵在聚光灯下,像被钉在了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别动。”
我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到他肩上。
陆锦辞攥住衣角:
“不是我做坏的。”
“我知道。”
“我缝得很结实,真的。”
“我知道。”
我翻开裂口看了一眼。线头整齐,明显是被人提前剪过,只留下薄薄一层,稍一用力就会崩开。
温雪芸坐在台下,脸上全是恰到好处的担忧。
我抬头看向主持人。
“能借我一套针线吗?”
主持人愣住:
“现在?”
“对。”
后台很快送来针线盒。我站在台上,把陆锦辞的外套脱下来,直接沿着裂口重新裁剪。
陆锦辞抽了抽鼻子:
“还能修好吗?”
“为什么不能?”
“他们都笑了。”
“衣服坏了就修,别人笑了就让他们笑。笑声又不能把你吃了。”
我剪掉破损的后背,用两片义卖区的透明塑料画纸替代,再用粉线勾边。
原本规规矩矩的小西装,突然多了一块半透明的翅膀。
台下慢慢安静了。
陆锦辞看着衣服:
“这是什么?”
“盔甲咯。”
“可它像翅膀。”
“那就是带翅膀的盔甲。”
我替他穿好,推了推他的肩。
“重新走一次。”
他咬咬唇没动步子,脸上满是害怕。
我抓住他的手:
“我陪你。”
我牵着他从舞台另一端重新走出来。
这一次没有笑声。
一个坐在前排的时尚杂志主编忽然站起来,问陆锦辞:
“这套衣服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陆锦辞紧张地点头。
“颜色也是你挑的?”
“嗯。”
“很漂亮啊!”
他怔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从陌生人口中听到漂亮,而不是娘娘腔。
活动结束后,主编递给我一张名片。
“乔小姐以前学过服装设计?”
我没说话,她笑了:
“你的针法很专业。下个月我们杂志有一个新锐设计师项目,如果你有作品,可以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塞进裤袋。
“我早不做了。”
“为什么?”
我下意识看向不远处。
温雪芸正在打电话,陆景明的助理站在她身边。察觉到我的视线,那人迅速转过脸。
我回答主编:
“以前有人告诉我,我做的东西上不了台面。”
“那今天呢?”
“今天大概是意外。”
她没劝我,只说:
“意外多发生几次,就叫天赋。”
回去的车上,陆锦辞一直摸着那块透明“翅膀”。
“你会做衣服?”
“略懂略懂。”
“那你为什么不做了?”
“太麻烦了呗。”
“是因为别人笑你吗?”
我转头看他,撇了撇嘴:
“小孩子太敏锐会让人讨厌的。”
我十六岁那年考上过国外一所设计学院,录取通知书送到家里,被苏玫先一步拆开。
她当着我爸的面笑得前仰后合。
“乔家大小姐去给人缝衣服?传出去不怕丢人?”
我爸把通知书扔进壁炉,一脸厌恶:
“你妈留下的女儿,果然和她一样,上不得台面。”
后来我剪短头发,扔掉裙子,学会打架、喝酒、骑机车。
我把自己变成他们最讨厌的样子,也把真正喜欢的东西一起锁了起来。
陆锦辞靠过来,小声说:
“如果你做,我就跟你一起。”
“你能帮我什么?”
“我有很多布料,还可以画画,也可以帮你选色。”
我没忍住笑了,陆锦年在对面翻了个白眼:
“又选粉色是吧,一个粉色有那么多区别吗?”
“当然有。”
陆锦辞掰着手指头吗,十分认真:
“有樱花粉、珊瑚粉、玫瑰粉、鲑鱼粉,还有……”
“停停停!”
陆锦年捂住耳朵。
我笑得更厉害了。
车子刚开进陆家院门,方姐便急匆匆迎上来。
“太太,出事了!”
“副楼储物间失火,少爷的布料和设计稿全烧了!”
火已经灭了。
储物间里全是水和焦灰,烧坏的布料堆在地上,像一团团死去的云。
陆锦辞冲进去,跪在灰烬边,用手去扒那些纸。
“别碰!”
我一把拽住他。
他挣扎得厉害:
“我的画在里面!还有妈妈留给我的盒子!”
“什么盒子?”
“蓝色的,里面有照片。”
我看向方姐:
“谁让人把东西放在这里的?”
“是少爷自己……”
“他自己能搬动三个收纳箱?”
方姐闭上嘴。
消防人员说起火原因是插座老化,可我看过房间。
插座距离纸箱足有两米,中间的地面却有一道明显的烧灼痕迹。
陆锦年蹲在门口,一直没哭。
她突然抬头:
“中午有人来过。”
“谁?”
“景明叔叔的助理。”
方姐立刻说:
“小姐不能乱说。陈助理是来取老夫人的药,根本没有进副楼。”
“他进了。”陆锦年盯着她,“我看见了。”
“你当时在学校。”
“我的平板在家里。”
她拿出手机,调出智能门锁的登录记录。
“我收到过开门提醒。”
方姐脸色瞬间变了。
我把记录拍下来,直接报了警。
温雪芸闻讯赶来,一进门就叫人停止清理。
“不过是一场意外,没必要闹到警察面前?”
“烧的是孩子的东西,肯定要查。”
“陆家每天都有记者盯着。警车一来,明天又是新闻。”
“那就上呗,正好找纵火犯。”
温雪芸皱眉:
“乔芮,你不要太任性。”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我的名字。
我也不笑了。
“温女士,里面有两个孩子生母留下的遗物。现在东西烧了,门锁记录又显示有人进来。你不想着找纵火的人,只怕记者知道,是为什么?”
陆景明被人扶着走过来。他穿着一件米白色大衣,咳得脸颊泛红。
“嫂子有怀疑的对象?”
“我怀疑你的助理。”
“怀疑他,就是怀疑我。”
“那你们一起接受调查,路上有个伴。”
他的脸色冷了。
“乔芮,你真把自己当成陆家女主人了?”
我往前一步。
“结婚证是真的,名字也是我的。怎么,不服?”
温雪芸挡在我们中间:
“够了。景明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
“他身体不好,别人就得让着他?”
“他从小就有心脏病。”
“心脏病又不影响放火。”
“你!”
陆景明忽然捂住胸口,弯下腰。温雪芸赶紧扶他,佣人也围了上去。
这个场面我见过。
小时候苏玫只要说不过我,就会扶着额头往我爸怀里倒。
我爸不问发生了什么,先给我一巴掌。
可惜,我不是我爸。
我对方姐说:
“叫救护车,再叫警察。两个都别耽误。”
陆景明直起身,死死看着我。
“用不着。”
“那就是没事。”
警察很快赶到。陈助理见状只能承认:
“我是进过副楼,但是是替小陆总寻找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一份旧的监护协议。”
“为什么会在孩子的储物间?”
“我不清楚,是小陆总吩咐我找的。”
我转头看向陆景明。
他轻声说:
“当年两个孩子进入陆家时,手续不完整。我最近在替我哥整理资料。”
“你哥知道吗?”
“当然。”
我当场给陆衍的助理打了电话:
“陆衍让陆景明整理龙凤胎的监护资料了?”
助理沉默几秒,回答:
“没有。”
陆景明脸上的血色更淡了。
警方带走了陈助理。由于现场被水破坏,只能进一步调查。
温雪芸离开前,盯着我看了很久。
“乔芮,太聪明的人,在大家族里活不安稳。”
“谢谢提醒。”
我从灰烬中夹起一小块没有烧完的蓝色纸板。
“不过害怕的人,不是我。”
夜里,陆锦辞发起了高烧。
他在梦里一直喊妈妈。
我坐在床边给他换毛巾,陆锦年抱着膝盖蹲在门边。
“蓝盒子里是什么?”我问。
“我们妈妈的照片,还有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哥哥不知道,我见过。”
她停顿片刻。
“是一把银行保险柜的钥匙。”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你奶奶知道吗?”
“她一直在找。”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陆锦年低下头。
“因为以前没有人可以相信。”
她抬眼看我。
“现在我想信一次。”
陆锦辞退烧睡着后,我在地下室陪着陆锦年打拳。
我坐的拳击台边,鼻子里塞着两团纸。
陆锦年站在对面,戴着拳套,满脸心虚。
“你不是说你会接拳吗?”
“略懂略懂。”
她摘下拳套,过来观察我的鼻子:
“要不要去医院?”
“不了,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看到,丢不起那个人。”
“……那你已经丢人了。”
听到男人的声音我身体一僵。
回过头陆衍站在门口,他比财经新闻里看起来更高,黑色大衣还没脱,眉眼间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
他身后跟着助理和律师,一群人安安静静,显然把我挨打的全过程看完了。
我把鼻子里的纸团拔下来。
“陆总,回来得挺突然。”
陆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锦年。
“你打的?”
陆锦年抿着嘴:
“嗯。”
“姿势不对。”
她愣住。
陆衍走过去,替她调整手肘的位置。
“出拳以后不要立刻放松,先护住下巴。”
陆锦年的眼睛亮了:
“你不骂我?”
“为什么骂你?”
“奶奶说你不喜欢我练拳。”
陆衍的手停住了。
“我没说过。”
“她说你喜欢听话的女孩。”
“我也没说过。”
陆锦年扭过脸,不肯再看他。
陆衍沉默几秒,转向我:
“谢谢。”
“不客气。你这个不称职的爹终于回国了。”
他疑惑又不满:
“什么意思?”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火灾现场、门锁记录和监控拆除前拍到的照片全部发给他。
陆衍一张张翻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锦辞呢?”
“楼上睡觉。”
他转身就要走,我叫住他。
“两个孩子名下是不是有一笔信托?”
他猛地看向我。
“你怎么知道?”
“温雪芸这几年给他们交学费、买衣服、请家教,用的全是单独账户。金额远高于实际支出。我让律师查了一下,资金来自一只境外信托。”
陆衍看我的眼神变得复杂。
“你查陆家?”
“我嫁进来就是为了拿遗产,不是来当慈善家。家里有多少钱、欠多少债,我当然要弄明白。”
我说得理直气壮,他居然没有生气。
“信托是两个孩子的亲生父母留下的。”
“哦,所以他们果然不是你的私生子。”
他沉默下来。我靠着拳台围绳:
“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但温雪芸和陆景明在找一把保险柜钥匙,还动过那只信托。现在他们烧了储物间,再藏下去,俩孩子就要危险了。”
陆衍闭了闭眼。
“他们的父亲叫周既白,是我大学同学,也是和我一起创业的人。”
“七年前,陆氏海外仓遭遇爆炸。我被困在里面,是他回去救我。”
“他没能出来。”
“孩子的母亲呢?”
“生产时大出血,没抢救过来。”
“所以他们是遗腹子?”
“是。”
我终于明白,陆衍为什么容忍外界说那是他的私生子。
周既白因救他而死。如果两个孩子的身世公开,周家那些早就闹翻的亲戚一定会来争抚养权和遗产。
陆衍把孩子记在自己名下,是最快也最强硬的保护。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挡住了外面的狼,却把孩子留给了家里的狼。
“温雪芸知道真相?”
“知道。”
“陆景明也知道?”
“嗯。”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找钥匙?”
陆衍盯着屏幕上的资金明细:
“因为信托里不只有钱,还有周既白去世前掌握的一份陆氏早期的代持协议。那份协议可以证明,我父亲留给我的股份中,有百分之十二实际属于他。”
我反应过来。
周既白死后,这部分股份理应由两个孩子继承。
如今陆氏市值庞大,百分之十二足以让任何人发疯。
“你继母和弟弟挪用孩子的钱,是想获得股份?”
“他们没有原始文件,无法确权。钥匙对应的保险柜里,很可能保存着原件。”
“所以那场火不是为了烧照片,是为了找钥匙。”
“钥匙还在吗?”
“在的。”
我看向突然出声的陆锦年。
她把拳套放下,从鞋带的夹层里拆出一把极小的铜钥匙。
陆衍脸色骤变。
“谁教你藏在这里的?”
“妈妈留下的信里写的。”
陆衍蹲在她面前,嗓音有些发哑。
“为什么不交给我?”
陆锦年冷冷看着他。
“因为你不在。”
只有五个字。
陆衍却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哥哥被关进黑屋的时候,你不在。”
“我的拳套被扔掉的时候,你不在。”
“他们说我们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时,你也不在。”
她指了指我。
“她虽然只来了三天,但她一直都在。”
陆衍当晚没有回主卧。
他坐在两个孩子床边,一直坐到凌晨。
我原本不想管,回房后却发现床上摆着一条裙子。
粉色缎面,裙摆不太对称,腰线也收得歪歪扭扭。
旁边放着一张卡片,上面是陆锦辞的字。
送给乔乔。
这个名字,柔软得不像属于我。
我正摸着裙摆,门外有人敲门。
我把裙子往被子底下一塞,打开门。
陆衍换了件黑衬衫,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这么晚谈工作?”
“先谈我们的协议。”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陆氏法律团队重新拟定的婚前补充协议。无论婚姻维持多久,你都可以按照原约定拿到陆氏百分之二的股权。两个孩子的监护权,也会写进补充条款。”
我翻了两页。
“为什么加我的监护权?”
“因为他们信任你。”
“你不怕我卷走孩子和股份?”
“怕。”
“那你还签?”
“可我更怕有一天我不在,他们身边连一个可以相信的人都没有。”
我皱眉:
“这话听着可不吉利。你是不是查出了什么?”
“嗯,七年前那场爆炸不是意外。”
我抬起头示意他继续。
“警方当年以设备故障结案。可周既白留下的资料里,有人提前修改过仓库的消防记录。”
“谁?”
“暂时没有证据。”
“和你弟弟有关?”
陆衍没有回答。
我合上文件:
“你娶我,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
“是。”
他承认得很干脆。
“我查过你。”
“你十二岁以前,学过六年绘画。十五岁拿过青少年服装设计奖。十六岁收到过设计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却没有入学。”
我的脸冷下来。
“你查得挺细。”
“还查到你母亲沈清禾去世后,给你设立了一只遗产信托。领取条件是你得进入婚姻关系。”
“所以你知道我需要结婚就挑中了我?”
“陆家需要一个不怕闹大的人。而你需要一段不限制自由的婚姻。”
我笑了。
“真公平。”
他看着我:
“对不起。”
“别。”
我把文件推回去。
“你需要我,我也利用你,谁都不无辜。你现在突然道歉,倒像我吃了多大亏。”
“乔芮,我不是为了让自己好受。”
“那是为了什么?”
“我回来看见两个孩子的时候,才发现你替我承担的,不在协议范围内。”
他的声音很低。
“我欠你的,不只是一场婚礼。”
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不太习惯这种气氛,伸手去拿水杯,却带出了被角下那条粉色裙子。
陆衍看见了。
我迅速把裙子压住。
“很漂亮。”
“不是我的。”
“卡片上写了你的名字。”
“那是陆锦辞写错字了。”
“他学习成绩很好。”
我瞪着他。
陆衍的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乔芮,你可以想穿裙子就穿,不用隐藏你的喜好。”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种话,我对两个孩子说过。
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我说。
我别开脸:
“谈完了就出去。”
陆衍却没有动。
“乔芮。”
“干什么?”
“谢谢你让他们知道可以做自己。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去打开孩子们的保险柜。”
门关上以后,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最后,我重新把那条粉色裙子拿出来,换到身上。
镜子里的人短发凌乱,眉眼锋利,裙摆却像一朵不太规整的花。
我忽然发现,它们放在一起,并不难看。
第二天陆衍带着律师,我带着两个孩子来到城东一家私人银行。
钥匙插进去以后,柜门没有立刻打开,银行经理又核对了指纹、遗嘱和监护文件。
柜子里只有三个牛皮纸袋、一块旧怀表和一封信。
陆锦辞先拿起了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女人坐在窗边,怀里抱着两个刚出生的孩子。
她脸色苍白,却笑得很温柔,他问:
“这是妈妈吗?”
陆衍点头:
“是,左边是你,右边是锦年。”
陆锦年盯着照片:
“她知道我们叫什么吗?”
“知道。名字是她取的。”
“那她不是不要我们?”
陆衍的眼睛红了。
“她从来没有不要你们。”
陆锦辞抱着照片哭了。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不停掉眼泪。
我把他搂进怀里,陆锦年也靠了过来。
陆衍站在我们面前,伸了几次手,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抱住三个乱成一团的人。
“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们。”
律师拆开文件袋。
第一份是代持协议,确认周既白拥有陆氏百分之十二的股份。
第二份是信托明细。
第三份却是几张仓储运输单,运输方的签名是陆景明。
陆衍看完,脸色沉得吓人,我倒吸一口凉气:
“七年前,他才十九岁。”
“十九岁已经足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些能证明爆炸是他安排的?”
“不能。只能证明他在事故前一天,擅自调整了仓库里的货物。”
律师补充:
“其中一批货物含有违规易燃材料。如果能找到他授意瞒报的证据,可以重启调查。”
我问:
“他为什么要害你?”
陆衍沉默片刻。
“我父亲去世前,把集团大部分股权留给了我。温雪芸一直认为,是我抢了属于景明的东西。”
“所以你弟弟体弱,全家都要补偿他。补着补着,连命都要给他。”
话音刚落,银行经理敲门进来。
“陆先生,外面来了几位自称周家亲属的人,要求见两个孩子。”
我们同时变了脸色。
消息泄露得太快。
银行外挤满记者。
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当着镜头痛哭流涕:
“我是龙凤胎的亲叔公,陆衍霸占周家遗孤多年,如今又企图吞掉孩子的股份。”
他身旁的律师高声说:
“我们将向法院申请变更监护权!”
陆锦辞紧张地抓住我:
“他们要带我们走吗?”
“放心,他带不走的。”
“可他们是爸爸的家人。”
“有血缘不代表有资格。”
陆锦年问:
“如果法院让我们走呢?”
我还没回答,陆衍先蹲下来。
“不会。”
“你以前也说会照顾我们,可是你总出差不在家。”
陆衍的喉结动了动。
“以后不会了。”
“那你的公司怎么办?”
“公司没有你们重要。”
“骗人。”
“那就看我以后怎么做吧。”
回去路上,网上已经全是孩子身世曝光的新闻。
温雪芸接受了采访,一边抹泪一边哭诉:
“这些年我把两个孩子视如己出,从未亏待过他们。没想到他们竟然不是陆家的孩子。”
我直接让律师放出了副楼的监控拆除记录、信托异常支出和火灾报警回执。
舆论瞬间翻转。
温雪芸打电话过来,声音都在抖。
“乔芮,你非要把陆家的脸丢尽吗?”
“虐待孩子的人都不怕丢脸,我怕什么?”
“那些账目只是正常开销!”
“一年三百万的心理治疗费,医生却从没见过孩子。两百万的礼仪课程,授课老师是你朋友的女儿。温女士,你管这叫正常?”
她停顿了一下。
“你以为陆衍会永远护着你?他娶你,不过是让你替他咬人。”
“他至少会给我好处。你养着陆景明这么多年,他给过你什么?除了让你不断替他收拾烂摊子。”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
我慢慢补了一句:
“那场火,他也准备让你替他背吧?”
温雪芸直接挂了电话。
我正陪陆锦辞选新布料时,收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温雪芸坐在乔家书房。
我爸乔振山替她倒茶,苏玫站在窗边,三个人姿态亲昵,显然不是第一次见面。
陆衍问我:
“要我陪你回去吗?”
“不用,他们是我的家人,我自己处理。”
“正因为他们是你的家人,我才不放心。”
我看着他。
他神色平静,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
我最讨厌别人可怜我。
可他说的是不放心。
最后,我们一起去了乔家。
开门的是苏玫。
她看见陆衍,立刻露出笑脸:
“陆总也来了?芮芮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准备晚饭。”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
“不吃,怕中毒。”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爸从书房里冲出来:
“乔芮!你怎么跟你苏姨说话的?”
“还能怎么说,用嘴说啊。”
“你嫁进陆家几天,翅膀就硬了?”
“我翅膀早硬了,只是你今天才看见而已。”
温雪芸已经离开,桌上还放着没收走的茶杯。
我拿起来闻了闻。
“她找你们干什么?”
“谁?”
“别装,当然是我亲爱的婆婆,温女士。”
乔振山冷笑不想回答,却看到了陆衍的冷脸,不情不愿开了口:
“温女士只是来谈合作。”
“哦,看来她想让你阻止我查陆家的账。”
他脸色难看:
“你一个女人,嫁了人就该安分。陆氏的账关你什么事!”
“那我妈的遗产关不关我的事?”
他脸色变了一下。
“你突然提她干什么?”
“信托解锁手续已经完成。按照遗嘱,我可以接管她留下的全部资产,包括清禾工作室、城西物业和她持有的乔氏股份。”
苏玫立刻说:
“芮芮,那些股份这些年一直由你爸爸代管,你没有经营经验,贸然收回对公司不好。”
“公司好不好,与我无关。”
“可我们是一家人。”
“谁跟你是一家人?”
她眼圈瞬间红了。
乔振山一巴掌拍在桌上:
“乔芮!”
陆衍往前半步,挡在我身侧。
“乔董,有话说话。”
乔振山对陆衍有所忌惮,只能把火压下去。
“陆总,这是我们的家事。”
“她是我太太。你对她动怒,就是我的家事。”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护短的时候,还挺像回事。
我从包里取出股份接管通知书。
“七天内,把历年代持收益打进我的账户。清禾工作室明天清场,里面所有属于我妈的东西,一件都不许动。”
苏玫神色慌乱:
“工作室早就废弃了,里面都是垃圾。”
“是不是垃圾,我自己看。”
“那地方年久失修,不安全。”
“是吗?可是你越拦,我就越想去诶~”
她憋屈噎住了。
离开前,我去了二楼。
我小时候住过的房间已经改成储物间。
苏玫说会永远留给我的房间,如今堆满她女儿不用的包和鞋。
陆衍站在门边,问:
“在找什么?”
“我妈做过的一只布偶。”
“什么样?”
“红头发,绿裙子。小时候我每晚都抱着睡,后来不见了。”
“苏玫说是我爸扔的,我爸说是保姆弄丢的,可我不信。”
我拉开最后一只柜子。
布偶没找到,却在柜底发现一张旧的维修单。
维修地址正是清禾工作室,日期在我妈去世前三天。
维修项目写着:地下暗室通风系统。
我从不知道工作室有地下室。
陆衍看完,立刻给助理打电话:
“先派人保护现场,任何人不得进入。”
苏玫在楼下听见,突然冲上来。
“这是乔家的房子,你们凭什么封?”
我举起维修单。
“凭这是我妈留给我的。”
清禾工作室坐落在城西旧街。
这里原本是我妈的服装品牌总部。
她去世后,我爸以经营不善为由关掉品牌,把设计师全部遣散,只留下这栋三层小楼。
门锁被换过。
陆衍的人撬开门时,里面的灰尘厚得能留下脚印。
大厅里还挂着我妈设计的最后一季成衣。长裙外罩着防尘布,像一排沉默的人。
我揭开其中一件。
象牙白的真丝裙,领口绣着银色枝叶。我摸到内衬时,指尖碰到一行极小的字。
给我的乔乔。
我猛地停住。
陆衍走过来:
“怎么了?”
我把衣领翻给他看。
“她也这么叫我。”
原来这个名字,不是陆锦辞第一个想到的。
是他不知道从哪里看见,又重新送回了我手里。
陆衍没说安慰的话,只是替我把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搭在手臂上。
地下室入口藏在裁剪台下面。
我们挪开桌子,看到一道生锈的铁门。门后没有灯,台阶一直通向地下。
暗室里摆着几十只密封箱。
第一箱是设计稿。
第二箱是账本。
第三箱里全是录像带和录音笔。
我随手拿起一支录音笔,换上电池。电流的杂音过后,传出我妈的声音。
“九月十七日,乔振山再次要求我转让清禾品牌。他说如果我不同意,就会以精神疾病为由,剥夺我对乔芮的抚养权。”
我呼吸一窒。
下一段录音中,苏玫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清禾姐,你最近身体不好,公司的事就别操心了。振山也是为了你好。”
“我的药为什么换了?”
“医生说新药更适合你。”
“哪个医生?”
录音突然中断。
我又找到最后一支录音笔。
时间是我妈去世前一天。
她的呼吸已经很虚弱。
“乔乔,如果你听见这些话,说明妈妈没能陪你长大。”
“不要相信他们说妈妈自杀。妈妈没有想过死。”
“药有问题。我把药片和头发送去了检测,报告藏在红头发娃娃的身体里。”
录音笔从我手里掉了下去。
我转身就往外跑。
陆衍追上来:
“去哪儿?”
“找布偶!”
“乔芮,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证据一直在我房间里!”
我的哭腔在空楼里回响。
“我和杀了我妈的人住了十几年,还叫过她妈妈!”
陆衍抓住我的肩。
“这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我的错!明明就是我蠢!”
“你那年才十岁。”
“十岁就什么都看不见吗?她死之前瘦成那样,我爸不许我进房间,我竟然真的不进去!”
“乔芮,看着我。”
我不看。
他捧住我的脸,强迫我抬头。
“害她的人有罪,不是没能救她的孩子有罪。”
我眼前一片模糊。
“我妈她会不会怪我?”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到最后都在保护你。”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陆衍把我抱进怀里。
我一开始还推他,后来没有力气了,只能攥着他的衬衫,一遍一遍叫妈妈。
那天夜里,我们把所有证据交给警方。
警方重新调查我母亲沈清禾的死亡。
可最关键的毒理报告仍在布偶里。
而那只布偶,已经落进了苏玫手中。
苏玫给我打来电话。
“想要你妈妈的东西吗?”
我攥紧手机:
“你在哪里?”
“别着急。芮芮,我们毕竟做了这么多年母女,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你害死我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难看?”
她沉默几秒,声音冷了下来。
“带着地下室里的原始账本,一个人来废弃码头。敢报警,你就永远别想拿到那个娃娃。”
电话挂断以后,陆衍直接说:
“不能去。”
“我必须去。”
“她不会把证据交给你。”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她既然要账本,就说明账本里还有她害怕的东西。我得让她开口。”
“警方会安排!”
“来不及了,而且苏玫跟我生活了十八年,她是不是在演戏,我听得出来。”
陆衍看了我很久。
“那我陪你。”
“她说一个人。”
“你可以一个人下车。”
“陆衍。”
他态度强硬:
“这件事没得商量。”
半小时后,我带着装有复制件的箱子到了码头。
苏玫站在废弃仓库里,脚边放着那只红头发布偶。
我爸也在,他手里拿着一根铁棍,看我的眼神厌恶至极:
“账本呢?”
“娃娃先给我。”
“你先把箱子打开。”
我打开箱子。
乔振山翻了几页,确认是工作室账本,立刻将箱子合上。
我问:
“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苏玫笑了一声。
“不是录音里都说了吗?”
“我想听你说。”
“有什么好说的?她身体不好,吃错药死了。”
“药是谁换的?”
“医生。”
“哪个医生?”
“死了这么多年,谁还记得。”
我盯着她:
“你不敢承认?”
她脸上的笑消失了。
“我有什么不敢?沈清禾占着乔太太的位置,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公司是振山的,房子是振山的,她偏要抓着股份和品牌不放。”
“所以你们就给她换药?”
乔振山喝道:
“别说了!”
苏玫却像憋了很多年,根本停不下来。
“是她自己蠢。医生说什么,她就吃什么。她若肯签字,根本不会死。”
“所以你们买通了医生。”
“那又怎么样?报告在我手里。没有报告,谁能证明?”
我看向地上的布偶。
“既然没证据,你为什么还留着它?”
“因为我要亲手烧给你看。”
她掏出打火机。
我冲过去,乔振山却一棍打在我肩上。
我摔倒在地,手臂瞬间没了知觉。
下一秒,仓库大门被人撞开。
陆衍第一个冲进来。
他一拳砸在乔振山脸上,将人按倒在地。
埋伏在外面的警察迅速涌入,苏玫转身想跑,被堵在了侧门。
打火机掉在地上。
布偶没有烧着。
陆衍跪在我旁边,手都在发抖。
“哪里受伤了?”
“肩膀。”
“还有呢?”
“没了,你别晃我,头晕。”
他立刻不动了,只把我抱起来。
乔振山被警察按在地上,还在骂我。
“乔芮!我是你爸!你敢算计我!”
我靠在陆衍怀里,回头看他。
“从你杀我妈那天起,我就没有爸了。”
布偶被作为证物带回警局。
鉴定人员拆开夹层,找到密封完好的毒理检测报告和药片样本。
报告显示,我母亲长期服用的心脏药被替换成了会导致严重心律紊乱的违禁药物。
当年的家庭医生也被警方找到。
面对转账记录、录音和物证,他承认受乔振山和苏玫指使,故意更换药物,并在我母亲死亡后伪造病历。
检察机关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批准逮捕。
新闻出来那天,我坐在医院病床上,很久没有说话。
陆锦辞把修好的红发娃娃放在我枕边。
“乔乔,外婆回来了。”
我抱住布偶对他说了声谢谢,陆锦年靠着床边安慰我:
“坏人已经坐牢了,你不用再怕他们了。”
我笑了:
“好。”
其实我早就不怕乔振山。
我怕的是有一天发现,我妈真的抛下了我。
现在我终于知道,她没有。
她把能留给我的,全都留了下来。
我出院后,陆家召开了临时董事会。
陆景明坐在长桌另一端,脸色苍白,身后站着三名股东。
温雪芸也来了。
短短十几天,她像老了十岁。
陆衍把信托账目和代持协议放在桌上。
“从今天起,周既白名下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归入双子信托。在锦辞和锦年成年前,由独立信托机构管理。”
陆景明冷笑:
“两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凭什么持有陆氏股份?”
会议室瞬间安静,陆衍抬眼,他眯着眼:
“我说错了吗?谁知道那份协议是真是假?周既白已经死了,你想给谁股份,就伪造一份协议出来。哥,你为了两个外人,连亲弟弟都不要了?”
“要不要我提醒你周既白是怎么死的?”
陆景明握紧了拳。
陆衍把一份鉴定报告推过去。
“仓库爆炸案已重新立案。违规货物入库的签字是你,给消防主管转账的人也是你。”
陆景明脸色终于变了。
“我不知道那批货会爆炸。”
“可你知道仓库里有人。”
“是妈让我做的!”
温雪芸猛地抬头:
“景明!”
陆景明呼吸急促:
“如果不是你一直说,爸把什么都留给了他,我怎么会去动那批货?你说只要海外项目失败,董事会就会让他下来!”
“我没让你害人!”
“你现在想把责任都推给我?”
母子两人在会议室里争吵起来。
我坐在陆衍旁边,终于明白温雪芸为什么匆匆与乔振山见面。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
他们想利用婚姻和亲情,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最先出卖自己的,往往是同谋。
警察在董事会结束前带走了陆景明。
他经过陆衍身边时,忽然停下。
“哥,我身体不好,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让着我。只有你不肯!”
陆衍看着他。
“所以你恨我?”
“如果没有你,陆家本来都是我的!”
“如果没有我,你连现在拥有的东西也不会有。”
陆景明笑了:
“你果然从来没把我当弟弟。”
“我替你收拾过无数次烂摊子,也给过你无数次机会。”
陆衍声音很平静。
“可我不能因为你是我弟弟,就原谅你害死我的朋友,伤害他的孩子。”
陆景明被带走后,温雪芸瘫坐在椅子上。
她望着陆衍:“你真要逼死他?”
“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他有心脏病!”
“心脏病不是免罪证明。”
温雪芸哭着扑过来,却被保安拦住。
陆衍没有再看她。
回到家时,两个孩子都在客厅等着。
陆锦辞抱着新画册,陆锦年拿着拳击比赛报名表,陆锦辞问:
“爸爸。你以后还要出差吗?”
“会,但不会像以前那么久。”
“那你走的时候,谁陪我们?”
陆衍看了我一眼。
“要问乔乔愿不愿意。”
我立刻说:
“别道德绑架我。”
陆锦年把报名表塞给我。
“下周比赛,你答应我去了的。”
陆锦辞也把画册举起来。
“我的设计作业,你也答应会帮我看。”
我被他们一左一右堵住。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现在。”
“你们这是强买强卖。”
陆衍站在旁边,居然还笑。
我瞪他:
“你不管?”
“管不了,家里你说了算。”
“少给我戴高帽。”
“不是高帽。”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牵住我的手。
“是实话。”
两个孩子立刻捂住眼睛。
陆锦年从指缝里看我们:
“你们是不是要谈恋爱了?”
我甩开陆衍:
“没有。”
陆锦辞说:
“可是爸爸耳朵红了。”
陆衍咳了一声。
“去写作业。”
两个孩子笑着跑了。
我转身也想走,陆衍却抓住我的手腕。
“我确实想跟你谈恋爱。”
“陆总,我们已经结婚了。”
“那正好先婚后爱。”
“我有自己的事要做,没空谈情说爱。”
“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相信我。乔芮,我不是因为结婚协议,也不是因为孩子。”
我没回答。
他松开手,没有逼我。
走到楼梯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陆衍还站在原地。
我突然问:
“你下周有空吗?”
“有。”
“陪我去见清禾工作室以前的员工。”
他眼里慢慢浮起笑意。
“好。”
清禾工作室重新开门那天,来了七个人,他们都是我妈的老员工。
头发花白的版师摸着门口的招牌,眼圈发红: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这里再也开不起来了。”
我把设计稿铺在长桌上。
“我想重启品牌。”
屋里的人都看向我。
“还叫清禾吗?”
我摇头。
“清禾是我妈的名字,也是她的人生。我不想假装自己能成为第二个她。”
“那新品牌叫什么?”
我想了想。
“乔乔。”
陆锦辞立刻举手:
“我喜欢。”
陆锦年靠在椅子上:
“有点幼稚。”
“反对无效。”
我用母亲留下的现金遗产作为启动资金,收回工作室和旧工厂,又聘请原团队重建品牌。
第一季主题叫“无需许可”。
男装里大量使用粉色、蕾丝与柔软缎面。
女装则加入护具、金属扣和运动剪裁。
陆锦辞给了我很多灵感。
他在作业本上画了一件粉色风衣,衣摆像云,肩膀却有硬挺的结构。
陆锦年看完说:
“穿这个能打架吗?”
我拿笔改了腰线。
“现在能了。”
她满意地点头。
品牌发布消息后,网上骂声比关注更多。
有人说我靠陆太太的身份玩票。
有人说我一个出了名的假小子,根本不懂女装。
还有人翻出我过去穿西装、骑摩托、在酒吧打架的照片,断言我只是想借性别话题炒作。
陆衍让公关团队处理,我拒绝了。
“删不完的。”
“你不生气?”
“他们骂得越狠,发布会越有人看,黑红也是红。”
他笑了:
“你倒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穷。第一季预算有限,免费流量为什么不要?”
“需要投资吗?”
“不需要。”
“我可以只投资,不干预设计。”
“心意收到,婉拒了哈。”
“为什么?”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路,我想自己走。”
陆衍看了我一会儿,点头。
“好。那你有需要再叫我。”
后来他把陆氏原定发布会的场地让给了另一个项目,好让外界无法怀疑我借用陆氏资源。
发布会前一天,主秀款突然被人抄袭。
一家快时尚品牌抢先放出成衣,设计几乎一模一样,还反过来指控乔乔工作室剽窃。
团队慌成一团。
版师问我:
“发布会还开吗?”
“开。”
“可主秀款已经被他们发布了。”
“那就换。”
“只剩二十个小时,来得及吗?”
我看着挂在角落的象牙白长裙。
那是我妈为我做的最后一件衣服。
“来得及。”
我拆下裙子的银色枝叶,把旧裙与陆锦辞设计的粉色风衣结合。
陆锦年拆掉一副拳套,取下皮革护腕缝在腰间。
整个工作室彻夜未眠。
凌晨四点,陆衍送来早餐。
他没有问进度,也没有劝我休息,只脱下外套,坐在地上替我们剪线头。
我看他动作笨拙,忍不住说:
“陆总一小时赚的钱,够请一百个人剪线。”
“可乔设计师只肯使唤我。”
“我没使唤你。”
“是我自愿的。”
天亮时,最后一针落下。
发布会现场座无虚席。
外界都等着看我的笑话。
音乐响起时,第一位模特是陆锦年。
她穿着带护肩的黑色裙装,手腕缠着红色绷带,大步走过长台。
第二位模特是陆锦辞。
他穿着粉色风衣,里面搭配蕾丝衬衫。
台下先是一静,随后响起掌声。
最后,我穿着那件由母亲旧作改造的象牙白长裙逆着光走出去。
短发没有接长,也没有戴珠宝。
我站在灯光下,看着镜头说:
“我曾经以为,喜欢裙子会让我变得软弱,穿西装才能保护自己。”
“后来我才知道,保护我的从来不是衣服,是我选择衣服的权利。”
“这一季送给所有被人告诉过,你不该喜欢这个、你不该成为那种人的人。”
“你不需要谁的许可。”
掌声响起来时,我看见陆衍站在第一排。
他没有鼓掌。
他只是看着我,眼睛红得厉害。
发布会结束后,他在后台抱住我。
“乔芮。”
“干什么?”
“我很为你骄傲。”
我鼻子发酸,嘴上却说:
“第一季而已,别急着吹。”
“不是因为发布会。”
“那因为什么?”
“因为你终于走回了自己喜欢的路。”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埋进他肩上。
“陆衍,我想好了。”
“嗯?”
“恋爱可以谈。”
他身体一僵。
“真的?”
“试用期三个月。”
“可以。”
“不许我的干涉工作。”
“可以。”
“不许替我花钱买奖。”
“可以。”
“也不许用陆氏官微替我宣传。”
“……这条恐怕晚了。”
我推开他,拿出手机。
陆氏集团官网刚发了一张发布会照片。
配文只有一句话。
我的太太,是我见过最勇敢的设计师。
我抬头瞪他。
陆衍神色镇定:
“这是事实,不是宣传。”
门外两个孩子笑得满地乱跑。
乔振山和苏玫的案子开庭那天,下着大雨。
检方提交了毒理报告、药物样本、银行转账、家庭医生证词及我母亲生前录音。
乔振山始终不肯认罪。
他说自己不知道药被换过,一切都是苏玫自作主张。
苏玫则当庭翻供,说是乔振山策划了全部事情,还承诺等沈清禾死后娶她。
他们曾经口口声声说是真爱。
到了审判席上,却恨不得把所有罪责都塞进对方嘴里。
法官宣判时,我没有哭。
两人因故意杀人罪及相关犯罪被判处重刑。家庭医生也因共同犯罪获刑。
退庭前,乔振山回头看我。
“乔芮,我毕竟养了你这么多年!”
我隔着法警看着他。
“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来自我妈的公司和股份。”
“没有我,哪来的你?!”
我嚣张挑眉:
“嗯哼,所以这是你这辈子做过唯一一件对的事。”
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继续听,转身走出法院。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台阶下面,陆衍撑着伞。陆锦辞抱着一束白色洋桔梗,陆锦年举着一块自己写的牌子。
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接乔乔回家。
我笑了。
“谁想出来的?”
陆锦辞指向陆锦年:
“姐姐。”
陆锦年立刻否认:
“是哥哥写的。”
“你们爸爸没拦着?”
陆衍说:
“我觉得很好。”
陆锦辞把花递给我。
“送给外婆。”
我接过花,和他们一起去了墓园。
母亲的墓碑被雨洗得很干净。
我把花放下,告诉她,坏人被判了刑,清禾工作室也重新亮起了灯。
“妈,我拿到了你留给我的遗产。”
“我没有把它交给乔家,也没有用它买房子、买珠宝。”
“我用它重新做了衣服。”
风吹过墓园,树叶沙沙作响。
陆锦辞蹲在墓前,认真地说:
“外婆,我也会做衣服。我以后会帮乔乔。”
陆锦年说:
“我会保护她。”
陆衍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妈,您放心,我会好好爱乔芮,尊重她的一切。”
我鼻子一酸。
“在我妈面前瞎表现。”
“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
回去路上,陆锦年嫌我们坐得太近,坚持挤到中间。
陆锦辞也不甘示弱,最后四个人挤在后排,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次。
我忽然明白,家不是谁施舍给我的地方。
也不是一栋必须小心翼翼才能住下去的房子。
家是有人愿意给陆锦辞留下粉色布料,给陆锦年腾出练拳的地下室,也给我留下一整个衣帽间,让我想穿西装就穿西装,想穿裙子就穿裙子。
没人再要求我们成为他们期待的模样。
这一点已经足够珍贵。
五年后,乔乔成为国内最受关注的独立设计品牌。
品牌登上国际时装周那年,我三十三岁。
有人叫我顶流设计师,也有人说我是奇葩的豪门太太。
比起前一个称呼,我其实更喜欢后一个。
陆锦辞十三岁,已经能独立完成设计。他最喜欢的仍然是粉色,只是再也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那不是男孩该喜欢的颜色。
陆锦年进了专业拳击俱乐部。
她第一次拿到全国青少年冠军时,鼻梁上带着伤,站在领奖台上笑得像个小太阳。
记者问她:
“作为女孩子,为什么会选择拳击?”
她拿着话筒反问:
“作为女孩子,为什么不能选择拳击?”
记者答不上来,视频在网上火了很久。
至于陆衍,他辞掉了几个不必要的海外职务,把更多时间留在家里。
只是他至今没有学会缝纽扣,每次试图帮忙,都能把线绕成一团。
国际时装周闭幕那晚,我站在后台接受采访。
记者问:
“乔老师,您能从被豪门圈嘲笑的假小子,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最感谢谁?”
我想了想。
“感谢我母亲。她给了我生命,也给了我重新开始的资金。”
“感谢两个孩子。他们让我明白,喜欢一件东西不需要羞耻。”
“也感谢过去的我。她用不太好看的方式,拼命保护了真正的自己。”
记者又问:
“那陆先生呢?”
镜头立刻转向后台入口。
陆衍正站在那里,手里抱着我的高跟鞋和外套。
他如今仍是财经杂志最想采访的人,却心甘情愿站在人群后面等我收工。
我故意说:
“他主要负责鼓掌。”
现场笑成一片。
陆衍也笑了。
采访结束后,他替我披上外套。
“我只有这个作用?”
“不然呢?”
“我还可以负责为你骄傲。”
“这个不用负责,属于自发行为。”
“那我表现得怎么样?”
我穿上他拿来的平底鞋,牵住他的手。
“勉强合格。”
我们走出秀场。
门外全是媒体和闪光灯。
不远处,陆锦辞穿着自己设计的粉色礼服向我们招手。
陆锦年抱着冠军奖杯,嫌他动作太慢,一把将他拽到旁边。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把录取通知书烧掉的夜晚。
那时我以为,我的梦想已经随着通知书一起消失了。
直到后来有两个孩子从灰烬里捡起一块粉色布料,把它重新放回我手中。
而母亲留给我的遗产,也成了乔乔品牌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她设计稿角落里的那一句“给我的乔乔”。
告诉我:在所有人开始否定我以前,曾有一个人毫无保留地爱过真正的我。
如今,也有三个人依然如此。
陆衍问:
“回家吗?”
陆锦辞在前面喊:
“乔乔,我有一张新设计稿给你看!”
陆锦年也喊:
“别忘了你答应明天要陪我训练!”
我笑着追上去。
“没忘,走,我们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