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日那晚,秦越说公司标书返工,要通宵加班。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我手机弹出一条手环异常提醒:
【佩戴者心率156,已持续剧烈波动38分钟。】
【定位:云栖苑7栋1602。】
我点开健康月报,发现过去六十天,他有二十二个深夜都在那里停留。
每一次,他都跟我说在公司改方案。
更可笑的是,那只手环还是秦越亲手绑定到我手机上的。
他说:“老婆,我巴不得二十四小时向你报备。”
云栖苑7栋1602,是我闺蜜罗薇租住的公寓。
半小时前,她刚在朋友圈晒了夜宵。
照片桌角,露出一截深灰表带。
上面刻着我亲手选的缩写。
男人会删聊天记录,会伪造加班截图,会把谎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他忘了。
手环不会替他遮羞。
1.
我导出了秦越的健康报告。
报告比人诚实。
过去六十天,系统标红了三个异常:
【夜间固定停留点:云栖苑7栋1602。】
【停留次数:22次。】
【异常高心率记录:19次,均发生于静息无步数状态。】
静息,无步数。
心率却一次次飙到一百四十以上。
而这些时间点,秦越发给我的消息全都很体面。
【老婆,标书又被打回来了,今晚估计回不去。】
【客户临时要改方案,我在会议室凑合一晚。】
【别等我,早点睡。】
我盯着那些记录,胃里一阵阵发冷。
那只手环是我去年买给秦越的。
他有次熬夜赶项目,心悸到进了急诊。
我怕他再出事,给他设置了报警。
我继续往下翻。
9月9日晚上九点零五分,手环进入云栖苑7栋。
十点四十八分,手环短暂连接过一台电脑:【QY-CG-Laptop】
采购协同部配发的加密电脑。
十一点三十五分,心率开始剧烈波动。
而那晚,他给我发的消息是:【我在公司审华东区标案,今晚别打扰我。】
我打开家庭联名理财卡网银,拉出近半年的流水。
这张卡原本存着我们换房的钱。
现在,里面少了四笔大额支出。
【6月14日,转出9800元,摘要:家电尾款。】
【7月3日,转出26000元,摘要:定制家具。】
【8月12日,转出120000元,摘要:房租及软装。】
【9月19日,转出324200元,摘要:项目周转。】
收款方全是“薇光视觉工作室”。
法人罗薇。
三年前,罗薇刚来这座城市时,连合租房都租不起。
是我替她垫了半年房租。
她说想开工作室,是我把认识的客户和设计资源介绍给她。
秦越刚进采购协同部那会儿,天天熬夜跑流程,被人骂的抬不起头。
是我替他复盘流程,帮他整理供应商资料。
他们一个拿着我的资源,一个拿着我的钱,在我眼皮底下搭了第二个家。
我给罗薇发了消息:
【薇薇,秦越的手环昨晚好像定位到云栖苑附近了,你帮我问问物业,是不是系统误报?】
十分钟后,她回了。
【啊?手环定位经常不准吧,他不是在公司吗?】
罗薇下一条消息来得很快:
【梨梨,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别老盯着男人定位,夫妻之间要信任。】
紧接着,她又发:
【对了,秦越说你们江湾那套小两居准备卖?要是真有闲钱,不如投我工作室。华东区这个项目一落地,年底分红肯定好看。】
我没回。
我把这些证据全部存入云盘,又发给我大学师姐林知微。
她是商事合规和婚姻家事律师。
做完这些,已经凌晨三点。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手机上那个跳动过的红点。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秦越提着虾饺回家。
“老婆,我顺路给你买了虾饺。”
他伸手想抱我。
我避开。
“你一直在公司?”
他笑得自然:“当然,会议室沙发硬得我腰都快断了。”
我平静地问:“那你的手环呢?”
他动作一顿。
“什么?”
我看着他:“没事。随口问问。”
秦越明显松了口气,又坐到我对面。
“对了,妈今天上午会去江湾那套房看看。她认识一个中介,说能帮你卖个好价。电子委托我都问清楚了。”
我垂下眼。
“好啊。”
“那我也听听,你们打算怎么替我卖我的房。”
2.
上午十点,婆婆周琴直接去了江湾小两居。
她给我打视频。
周琴语气理直气壮:“姜梨,我先带人进去看看。”
我点开屏幕录制。
“妈,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她脸色一沉:“你别在这时候装糊涂。秦越是你丈夫,替你做决定不是应该的吗?”
旁边中介有点尴尬:“周女士,业主本人不到场,最好还是……”
周琴立刻瞪他:“她是我儿媳妇。我儿子都同意了,你们怕什么?”
我冷声问:“您手里的钥匙哪来的?”
周琴不耐烦道:“秦越给的。你嫁进秦家三年,肚子没动静,房子还死攥着不放。”
周琴越说越起劲。
“罗薇自己创业,还知道逢年过节给我送燕窝、金耳环。你呢?天天跟男人算账,难怪秦越在家里喘不过气。”
我盯着她:“罗薇还给您送金耳环?”
周琴眼神闪了一下。
“孝敬长辈,怎么了?”
我没再跟她争。
“未经业主同意强行带看,我现在报警。”
周琴脸色一变:“姜梨,你敢!”
我挂断视频,直接拨了物业和派出所电话。
十分钟后,物业赶到,把周琴和中介拦在门外。
中午,林知微给我回电话。
“你发来的数据我看完了。”
她声音很清醒。
“先别急着定性。你现在要做三件事。”
“第一,锁手环原始数据,包括轨迹、蓝牙、心率、充电记录。”
“第二,锁秦越公司电脑和集团内网下载日志。”
“第三,锁云栖苑1602同处一室的证据。”
我说:“他可能会说手环数据造假。”
“所以要做公证。”
林知微说:“我下午派调查助理小周陪你去公证处。”
下午,我带着手机和电脑去了公证处。
手环伴侣端里的所有数据被逐项导出。
公证员导出关联设备时,屏幕忽然弹出一条同步提醒:
【关联设备QY-CG-Laptop最近打开文档:交割备忘。】
我心口一沉。
林知微看我一眼:“点开。”
云同步里跳出一个缓存文档。
内容没有完全同步,只露出前几行:
【1. 姜梨江湾房产估值320万,由诚达安排客户压价至300万成交。】
【2. 房款暂入周琴账户,分批转入薇光工作室。】
【3. 定标后顾问费另返……】
我继续查看关联记录。
三天前下午三点二十六分,秦越的手环曾短暂连接过一个蓝牙设备:【诚达会议室体脂秤】
诚达。
正是今天带周琴去江湾房的中介公司。
也是罗薇工作室挂靠的财税代理机构。
晚上九点,秦越回了家。
“妈今天说你在江湾房那边闹了点不愉快。”
我抬头看他:“我的婚前房,你们带人去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秦越皱眉:“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妈也是为了我们好。”
“为了我们?”
我笑了一下。
“还是为了罗薇?”
他眼神一变,很快又恢复平静。
“你怎么又扯到她?薇光是正常入围方,我帮她介绍几个资源怎么了?”
“介绍资源,需要转四十八万?”
秦越忽然站起来:“姜梨,你查我账户?”
我看着他。
“联名卡,我不能查?”
他眼底浮出一层阴冷。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审计了。”
“秦越。”
我一字一句道。
“你最好祈祷,你做的事,经得起审计。”
他没有再说话。
可他当晚洗澡时,我看见他把手环摘下来,塞进了西装内袋。
3.
凌晨一点,我接到林知微发来的消息。
【小周查到云栖苑1602房东信息。租金付款人是薇光工作室,资金来源追溯到你们联名卡。】
【另外,物业同意在律师调查函后调取7栋电梯监控。】
我回复:【明天去。】
发完消息,我坐到书房电脑前。
秦越的公司平板放在抽屉里。
我打开手环伴侣端的“关联设备同步”。
秦越大概忘了,当初他为了让我帮他看健康数据,把手环、手机、平板和云账号全设成家庭共享。
云端没有聊天记录。
但有一项他从没注意过的功能:【运动语音备注】
秦越以前跑步后喜欢用它记录工作灵感。
手环会自动把语音转成文字,同步到云端。
我点开最近一条异常备注。
日期:9月9日。
地点:云栖苑1602。
时长:27秒。
系统标题:【未识别运动状态,误触录音】
我按下播放。
先是一阵模糊的布料摩擦声。
然后是罗薇的声音。
“辰星的底稿我改了配色,动线没办法大改。终审姜梨会不会看出来?”
秦越低笑:“她看出来也没用。IP能做成家里书房。真要追责,就说她为了帮你泄露标书。谁让她是评审组长。”
罗薇也笑了。
“那她还真是又出钱又背锅。”
我手指冰凉,点了三次才把文件导出。
我继续翻云同步。
还有几张自动缓存的图片。
一张是《辰星设计—华东区初审方案源文件》的文件列表。
一张是薇光标案报价表。
其中一行被红笔圈出:【顾问费:600000】
旁边写着几个字:【定标后返Q】
我把录音、转写文本、缓存图片全部打包发给林知微。
她很快打来电话。
“姜梨,别摊牌太早。”
我说:“他已经发现我在查了。”
“那就让他以为你只查到出轨和转账。”
林知微声音压低。
“明天你去云栖苑取证。不要跟他们吵,重点拍智能门锁、双人设备、手环充电座、付款物品。”
“周一终审会前,我陪你去找集团分管副总和内控审计总监,提前锁内网日志。”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秦越既然敢反咬你,就一定会先下手。”
我声音平静。
“那就让他动手。”
第二天晚上十点,秦越回来了。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他空荡荡的手腕。
“手环呢?”
他脱外套的动作停住。
“坏了,拿去修。”
我点开手机上的实时设备查找。
【设备在线。】
【距离:2米。】
我按下“查找手环”。
下一秒,他挂在玄关的西装内袋里,传出短促震动。
秦越脸色瞬间变了。
我把手机推到桌上。
屏幕上,是手环9月9日晚云栖苑1602的轨迹、蓝牙连接、误触录音转写。
我抬头看他:
“秦越。”
“戴着我买的手环,在罗薇床上加班,爽吗?”
4.
秦越站在玄关处,脸色一寸寸发白。
几秒后,他才开口:
“姜梨,你疯了吧?一个手环能证明什么?定位会漂移,蓝牙会误连,录音也可能是系统故障。”
我点点头:“那解释一下。”
我把第一张数据截图放大。
“连续六十天,二十二次,精准漂移进云栖苑7栋1602。”
第二张:“每次漂移都在深夜。”
第三张:“每次漂移后,你都会进入静息充电状态。”
第四张:“9月9日22点48分,你的手环连接了公司加密电脑。集团内网同一时间下载了辰星初审源文件。”
他眼神阴沉下来,猛地伸手要抢手机。
我退后一步。
“别动。原始数据已经公证,抢手机只会多一条证据。”
他喘着粗气,过了几秒,语气忽然软下来。
“梨梨,我承认我和罗薇关系不清白。但标案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工作室快撑不下去了,我只是想帮她一次。”
我冷笑。
“帮她一次,需要骗我卖三百二十万婚前房?再准备让我背锅?”
秦越的脸绷紧。
“你永远都是这样。高高在上,拿规则压人。你坐在评审席上,所有人都要看你脸色。我呢?我在采购协同部跑流程,被供应商当传话筒,被领导当杂工。罗薇至少会需要我。她的项目如果中标,我也能有自己的资源和回扣。”
他说到最后,像终于撕下伪装。
“不像你,连家里的钱都要查。”
我看着他。
这一刻,我反而不想吵了。
门铃突然响了。
秦越神色一变。
我走过去开门。
罗薇站在门外。
她手里攥着一根深灰备用表带和磁吸充电器。
看见我,她眼泪立刻掉下来:
“梨梨,阿越的手环是不是在你这儿?他明天还要用它做公司健康打卡,我怕他找不到……”
话没说完,她看见我手机上的实时查找界面,脸色惨白。
秦越低吼:“谁让你来的?”
罗薇咬着唇:“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我怕她发现……”
我笑了一下:“发现什么?”
两人同时沉默。
我拿起包,按下手机里的导航历史。
地图弹出手环昨夜最后一次完整充电位置:【云栖苑7栋1602】
我抬眼看着他们。
“既然你们都说手环坏了。”
“那就让它带路。”
秦越的脸瞬间惨白。
5.
罗薇下意识后退:“不行,我那里很乱……”
秦越挡在门口:“姜梨,你闹够了没有?大晚上去别人家,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我当着他的面拨通林知微电话,按下免提。
“师姐,我现在去婚内共同财产疑似转移现场,固定与商业秘密泄露有关的智能设备证据。如果对方阻挠,可以报警吗?”
林知微的声音很稳:“可以。我的调查助理小周已经在云栖苑楼下。房东和物业已收到律师函,配合调取门锁和电梯记录。你全程录像。”
秦越的手僵在半空。
半小时后,我们到了云栖苑7栋1602门口。
罗薇站在门前,迟迟不肯输密码。
我举起手机录像。
“不开门没关系。等物业、房东和警察一起开。”
她手抖得厉害,按错两次,才把门打开。
玄关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证据。
只有一排生活痕迹。
男士拖鞋。
采购部工牌挂绳。
秦越常用的胃药。
以及门口智能屏上的入住记录。
小周把数据导出给我。
【8月12日,门锁新增访客指纹:QY】
同一天。
联名卡转出十二万。
我举着录像,对准屏幕:“8月12日,家庭联名卡支付云栖苑全年房租。同日,秦越新增门锁指纹。钱、人、地址,三项对应。”
罗薇嘴唇发白。
我继续往里走。
客厅电视柜上,放着一份薇光工作室的华东区方案打印稿。
旁边是秦越公司的加密电脑包。
床头柜上,并排放着两个磁吸充电座。
一个贴着“Q”。
一个贴着“W”。
墙上的智能睡眠灯还停留在昨夜环境报告页:
【双人睡眠环境稳定。】
【入睡时间:01:42。】
【夜间体动频繁,建议降低睡前剧烈活动。】
我把镜头缓缓扫过去。
“9月9日21:05,秦越手环进入云栖苑。”
“22:48,手环蓝牙连接公司电脑。”
“22:48,同步内网下载辰星初审文件。”
“22:49,手环进入充电状态。”
“23:35,静息无步数,心率156。”
我转头看秦越:“你说这是漂移?”
秦越额角青筋直跳,却说不出话。
罗薇终于崩溃,冲过来挡镜头:“别拍了!姜梨,你非要把我逼死吗?”
我放下手机,看着她。
“逼你?到底是谁逼谁?”
罗薇眼神怨毒。
“你说得轻巧!你进集团就是评审组长,你有父母买房,有稳定收入,有人脉资源。我呢?我熬夜改方案,客户只会压价,投资人只看背景。凭什么你坐在评审席上决定我的生死?我只是想赢一次!”
我盯着她。
“所以你抄辰星的底稿?”
她咬牙:“那也是秦越给我的!”
秦越猛地看向她。
罗薇却像彻底破罐破摔:“他自己说受够了在你面前当废物!他说只要我中标,他就能拿顾问费,他妈就能拿好处费,你那套江湾房也能变成我们的周转金!”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继续。”
罗薇一怔。
下一秒,她看见我手机录音界面还亮着。
她脸色变了,伸手就要抢。
小周立刻挡在我面前。
罗薇抓起床头香薰瓶砸过来。
玻璃瓶擦过小周肩膀,砸在墙上碎开。
整个过程,被小周胸前的记录仪拍得清清楚楚。
我收起手机。
“很好。”
“故意毁灭证据未遂和人身攻击,也有了。”
秦越死死盯着我:
“姜梨,你早就设计好了。”
我看着他。
“从你戴着手环撒谎那天开始。”
6.
第二天一早,秦越先动手了。
集团三百人的华东项目大群里,一个匿名账号连发五张截图和一份举报信。
【举报评审组长姜梨,因个人私怨打压入围方薇光工作室。】
【举报姜梨私下索要三成干股未果,向竞争对手泄露评审标准。】
附图里,有一张微信截图。
上面显示我对罗薇说:【把江湾房卖了投进你工作室,我要三成干股。】
我盯着那张图,笑了。
原话明明是:【秦越这两天总劝我把江湾那套婚前小两居卖了投进你工作室,你那边资金缺口真这么急吗?】
他们把前半句删掉,又补了后半句。
紧接着,秦越实名发言:【各位领导,作为姜梨的丈夫,我深感痛心。她近期因无端猜忌我与罗薇的正常业务往来,在家大闹,并威胁要在终审会报复薇光。】
【为维护集团公正,我申请暂停姜梨评审组长权限,依规彻查。】
群里瞬间安静。
没人替我说话。
几个我亲手带过的新人,默默撤回了刚才给我点赞的表情。
五分钟后,人事发来临时通知:【姜梨,终审会前,你的评审系统权限暂时冻结。请配合合规核查。】
秦越的电话打进来。
我接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得意:“看见了吗?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你索贿打压合作方。”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明天十点,终审会大屏会先放你的举报材料。姜梨,我要让你亲手评掉自己的前途。”
我问:“还有吗?”
秦越一顿。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说,“怕你说得不够多。”
我挂断电话。
当天上午,周琴也没闲着。
她在秦家亲戚群连发十几条语音。
【姜梨这个女人不下蛋还占房!】
【我儿子不过是帮朋友做点事业,她就要毁他前途!】
【江湾那套房早晚是秦家的,她就是防着我们!】
我把语音一条条转存。
然后把她收罗薇十八万“茶水费”的银行流水,连同江湾房门口视频一起发给林知微。
林知微回:【名誉侵权、参与财产转移、商业贿赂关联,全部并入证据册。】
下午两点。
我没有在群里解释一句。
我带着公证数据包、云栖苑取证视频和手环原始日志,去了集团总部十九楼。
分管副总韩总和内控审计陈总监正在等我。
陈总监翻到手环蓝牙连接记录时,脸色沉了下来。
“9月9日22点48分,秦越公司电脑登录集团内网下载辰星源文件。”
我点头。
“同一时间,他的手环在云栖苑1602连接这台电脑。”
韩总问:“能排除他事后说设备被你拿去栽赃吗?”
我打开另一份文件。
“9月9日晚,我在集团总部加班,门禁记录、监控和我自己的手环睡眠数据都能证明。”
我顿了顿。
“我自己的手环那晚记录显示,23点58分离开集团,00点34分回家,全程没有到过云栖苑。”
陈总监看向我:“明天终审会,你先不要急。让他们把话说完。”
我看着会议室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反派最爱在自以为赢的时候多说。
那就让他们说。
说得越多,死得越透。
7.
周一上午十点。
华东项目终审暨合规核查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秦越坐在我对面。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袖口挡住了手腕。
会议一开始,秦越先站起来。
“韩总,陈总。在正式终审前,我请求先处理姜梨的评审资格问题。”
大屏亮起。
第一张,是那封举报信。
第二张,是被P过的微信截图。
第三张,是一份所谓内网登录记录。
上面显示:【9月9日22:48,姜梨家庭IP下载辰星初审资料。】
秦越声音沉痛:
“作为丈夫,我不愿意把家事带进公司。但姜梨因怀疑我与罗薇有不正当关系,失去理智,利用评审权限打压入围方。她私下索要干股,还泄露评审标准。”
罗薇红着眼站起来:
“我们薇光熬了两个月做原创方案,却被姜梨一再针对。我只是一个创业者,求集团给我们一个公平。”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看向秦越。
“你确定要以这三份材料举报我?”
秦越冷冷道:“你敢做,就该敢认。”
我点头。
“罗薇,你也确定薇光方案是原创?”
罗薇咬牙:“当然。”
我终于站起来,把U盘插进会议室电脑。
“那从原创开始。”
大屏切换。
第一页,是辰星设计和薇光工作室的标书比对图。
两份方案核心动线、空间分区、三十二张渲染图层叠在一起。
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二。
我用激光笔点向其中一处。
“辰星在底层文件里预埋了防伪码。CX-0908。薇光提交的方案里,这个防伪码没有删干净。”
辰星王总当场站起来。
“这是我们初审底稿!谁泄露的?”
我切到第二页。
集团内网访问日志。
【访问账号:采购协同部-秦越】
【下载文件:辰星设计华东区初审源文件】
【下载时间:9月9日22:48】
【登录设备:QY-CG-Laptop】
【IP归属:云栖苑宽带】
秦越猛地起身:“这是栽赃!我的电脑那天不在我手上!”
我看着他。
“你刚才说,是我在家下载的。现在又说你的电脑不在你手上。秦越,你先选一个。”
秦越脸色铁青:“手环数据不可信!我那晚根本没戴!”
我等的就是这句。
第三页放出。
电梯监控。
9月9日21点03分,秦越背着公司加密电脑包,和穿睡裙的罗薇一起进了云栖苑7栋电梯。
画面放大。
他左手腕上,深灰表带清清楚楚。
第四页。
手环时间轴动画开始播放。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
我看向秦越。
“你删了聊天记录,P了举报截图,伪造了家庭IP。可你忘了。你的心跳、定位、蓝牙和门禁,不会陪你作伪证。”
秦越突然冲过来要拔投影线。
保安早就站在门口,两个人上前按住他。
他还在挣扎:“关掉!这都是姜梨伪造的!”
陈总监冷声道:“所有原始数据昨天下午已由内控和公证处共同封存。秦越,你现在的每一句话,都会进入合规案卷。”
罗薇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我切到最后一页。
联名卡转账。
云栖苑门锁记录。
罗薇打给周琴的十八万流水。
还有那段手环误触录音的文字转写。
韩总沉着脸下令:
“即刻取消薇光工作室入围资格,列入集团永久黑名单。暂停秦越一切职务和系统权限。内控审计立即成立专案组,涉及商业秘密泄露、串通投标、商业贿赂的部分,移交司法机关。”
陈总监看向我。
“姜梨,恢复你的评审权限。后续与辰星设计的合规复核,由你继续主持。”
秦越被保安按在门口,死死盯着我。
“姜梨,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收起U盘。
“从你以为手环只是装饰那天开始。”
8.
会议结束不到半小时,周琴在集团楼下开了直播。
标题写得很大:【儿媳逼死亲夫,霸占秦家房产】
她坐在集团大门口哭嚎。
“大家评评理啊!我儿子为公司拼命,姜梨这个女人不生孩子还害丈夫!”
“罗薇不过是孝敬我十几万零花钱,她就说我们收黑钱!”
“她那套江湾房本来就该给我儿子,她嫁进秦家了,房子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直播间人数涨得很快。
不少人跟着骂我。
我没有下楼。
集团法务直接向平台提交材料。
三分钟后,直播间被封。
十分钟后,周琴在江湾房门口强行带看的录屏、她亲口承认罗薇送金耳环的语音、十八万流水,以及集团商业贿赂调查通报,一起出现在平台违规处置页面。
评论风向瞬间反转。
【原来是收小三钱逼儿媳卖婚前房?】
【这老太太真敢直播啊。】
【一家子吸血还装受害者。】
周琴再想哭,已经没人听了。
当天傍晚,林知微给我发消息:【诉前财产保全已生效。秦越、周琴名下相关账户冻结。另外,证据核对函已经分别发给两人和罗薇。】
录音里,她保存了秦越主动提供辰星标书、承诺卖掉我江湾房后投资薇光、虚增六十万顾问费返他的全过程。
文件名叫:【自保底牌:秦越主使】
发给罗薇的那份,附了秦越昨晚写好的《合规自首说明》。
他把偷标书、四十八万转账、方案抄袭全部推成:
【受罗薇色诱欺骗】
【对方单方面商业行贿】
【本人审批失察】
他们不是情深义重吗?
那就看看,彼此背后藏的刀有多快。
晚上八点,罗薇的电话打进来。
我接通,打开录音。
秦越嗓音嘶哑:“罗薇,你从一开始就在录我?你拿我当什么?”
罗薇哭着尖叫:“那你呢?你那份自首说明是什么?你说过等姜梨卖房就娶我,结果一出事就想让我坐牢!”
秦越冷笑:“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没有我拿联名卡养你,你连云栖苑的房租都交不起。一个靠抄袭和陪睡拉单子的烂货,装什么独立女老板?”
罗薇哭声一滞。
“秦越你这个废物!”
我听了两分钟,挂断电话。
他们互相咬起来的速度,比我预想得还快。
第二天,辰星设计正式起诉薇光工作室抄袭侵权,索赔八十万。
集团除名通报也在业内传开。
罗薇的“清醒独立女设计师”账号彻底翻车。
她平时发视频,教女孩远离渣男,教女性独立自强,教创业者坚守原创。
现在评论区全是截图和嘲讽。
【白天独立女设计师,晚上戴闺蜜老公的手环做高心率运动?】
【抄同行方案,偷闺蜜老公,花原配的钱租房,这姐业务范围挺广。】
一周后,辰星侵权案庭前调解。
罗薇在调解室里见到我时,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她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梨梨,我知道错了。你让辰星撤诉好不好?八十万我赔不起。”
我看着她。
“那四十八万呢?”
她脸色白了。
“我慢慢还。”
“靠你已经被列入黑名单的工作室?”
她咬着唇:“我们五年朋友,你真要这么绝吗?”
我问她:“你们准备让我背泄露标书的锅时,想过我们是朋友吗?”
她僵住。
我站起身。
“公开道歉。返还四十八万。承担侵权判赔。哪一项你做得到,再来谈原谅。”
罗薇瘫在椅子上,哭到发不出声音。
我没有再看她。
她想被看见。
现在,所有人都看见了。
9.
集团内控审计结果出来那天,天阴得厉害。
林知微把通报放到我面前。
“除了薇光这笔,秦越还通过周琴账户,在另外两个包装项目里收过十一万回扣。”
“加上罗薇那十八万,一共二十九万。”
“集团决定开除秦越,追缴全部违法所得,并移交经侦。”
我翻到最后一页。
秦越的名字被盖上红章。
我合上文件。
“按程序走。”
当晚,秦越来了。
外面坐着等他做补充笔录的经侦人员。
桌上摆着三份东西。
离婚协议。
财产返还确认书。
集团处分决定。
秦越进门时,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西装皱巴巴,胡茬没刮,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坐下后,先看向我。
“梨梨,我同意离婚。”
我没说话。
他声音更低:“四十八万我会还,二十九万我也会配合退赔。但你别让我一无所有。”
我把协议推过去。
“签。”
秦越翻开,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协议写得清楚。
秦越握着笔,指节发白。
“姜梨,我们三年夫妻,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我看着他。
“旧情?你心悸住院,我给你买手环。你在采购部被骂,我替你整理流程。你说想换房,我攒钱规划未来。然后你戴着我买的手环去罗薇家,拿我们的钱养她,用我的评审身份替你们背锅。”
我声音很轻。
“秦越,别把我曾经的信任,拿来当你求饶的筹码。”
他眼眶发红:“我不是没爱过你。”
我笑了一下。
“别侮辱爱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秦越低下头,迟迟没有动笔。
林知微看了眼时间。
“秦先生,经侦那边还在等你。你可以不签,我们直接走诉讼和财产审计。”
秦越的手猛地一颤。
最终,他签了字。
三十天冷静期满,我们去了民政局。
领离婚证那天,风很大。
秦越站在台阶下,声音沙哑:“如果没有那只手环,你是不是还会信我?”
我把离婚证收进包里。
“我信过你。是数据替我停止了自欺欺人。”
他的脸彻底灰败下去。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一个月后,法院执行款陆续到账。
周琴为了替秦越退赔二十九万赃款,卖掉了老家房子。
秦越被集团开除后,行业内再没有公司敢用他。
取保期间,他和周琴挤在城郊地下室。
母子俩天天吵。
一个骂儿子没用。
一个骂母亲贪钱害事。
至于罗薇。
薇光工作室彻底注销。
辰星设计的八十万侵权判赔压在她身上。
她跑去地下室找秦越要那十八万“茶水费”。
周琴冲出来抓花了她的脸。
三个人在街头撕扯到派出所。
曾经藏在深夜一百五十六次心率里的偷欢,最后只剩下一地账单和怨恨。
年底,华东项目圆满收官。
辰星设计交付效果很好,集团内部复盘会上,韩总当众表扬了评审中心。
开春,我正式晋升为集团评审中心副总监。
江湾那套小两居,我没有卖。
我重新翻修了它。
换了只认我一个人指纹的智能锁。
重新布了书房,也换了所有云端账号。
搬家那天,阳光很好。
我坐在书桌前,最后一次打开手环伴侣端。
秦越的名字还停留在家庭成员列表里。
头像灰着。
下方弹出提示:【是否解除家庭绑定?】
我点了确认。
页面清空。
世界安静下来。
那只深灰手环作为证据,被封存在律师归档袋里。
我没有丢掉它,也不会再点亮它。
真正清醒的人,不需要靠监控一个男人来获得安全感。
窗外天光很亮。
手机屏幕里,只剩下我自己的健康数据。
步数,心率,睡眠。
每一项都干净、平稳、属于我自己。
人会说谎。
数据不会。
而从今以后,我的人生也不必再替任何人的谎言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