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嬷班花两次说我校园霸凌她。
第一次,她在学校说我在楼梯间故意撞她,害她摔下楼梯膝盖青了一大片。
可那天我一直在办公室改作文,根本没经过那段楼梯。
第二次,她在办公室哭着说我把她堵在厕所门口,撕了她的广播站报名表。
可那张报名表我后来在她的书包夹层里找到了。
两次之后,我成了学校最有名的霸凌者。
同学让我滚出班级,老师劝我回家休整。
我问她,为什么总要编这些谎。
她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我没有撒谎,这些就是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事情。”
直到第三次,她直接在学校厕所开直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照眠又来堵我了。”
“她让我以后不准再出现在大家面前,还说如果我敢告诉老师,就让我在学校待不下去。”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所有人都在骂我恶毒,骂我阴魂不散,骂我这种人就该被开除。
我忽然笑了,给她私信。
“苏梨,你演之前能不能先问问班主任?”
“我半个月前就辍学了,怎么在学校厕所霸凌你?”
1
苏梨开直播的时候,我正在我妈的早餐店后厨洗碗。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个不停。
我擦干手拿出来,屏幕上全是学校群的消息。
同学秦蔓发了一个直播链接。
后面连着三行字。
【都来看。】
【小梨又被江照眠欺负了。】
【霸凌姐真该滚出学校!】
我点了进去。
镜头晃得厉害。
南川一中三楼女厕所的洗手台边,苏梨蹲在墙角,校服领口被扯歪,头发散着。
她对着镜头哭诉。
“我真的不想说这些话,想着自己忍一忍就好了,可是我好害怕。”
“她刚才又来堵我了。”
弹幕飞快地滚了过去。
【这个“她”不会又是江照眠吧?】
【霸凌姐阴魂不散啊,前面都已经有两次前科了,还敢顶风作案。】
【报警吧小梨,别再忍了。】
苏梨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说,让我以后不准再出现在大家面前。”
“也不准再参加学校的活动。”
“如果我敢告诉老师,她就让我在学校里待不下去。”
她因为哽咽说得断断续续。
秦蔓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
“小梨,你别哭了,我们都在。”
“我们都会帮你的,这次不会再让她欺负你了。”
学校群里已经炸开来了。
【江照眠真恶心,我还跟她同班更恶心了。】
【前两次学校就是惩罚得太轻了。】
【这种人就该开除她,让她自己尝尝被霸凌的滋味。】
还有不少同学艾特我的班主任。
【@周怀民 老师,这次必须处理吧?】
周怀民很快发了语音。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急。
“所有人先不要转发直播,不要随便议论,学校会查清楚的。”
“秦蔓,你陪苏梨去办公室,等老师处理。”
“其他同学不要围观,不要扩散。”
可没人听。
直播间人数还在涨。
苏梨抽噎着说: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我只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这句话落下去,弹幕骂得更凶。
我妈我妈从灶台边看过来。
“眠眠,怎么了?”
我没回答。
我看着屏幕里的苏梨。
第一次是这样。
她站在班级门口,卷起裤腿,露出膝盖上的青紫,低声说: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第二次也是这样。
她在办公室里攥着皱巴巴的纸巾,哭到说不出完整句子。
“她把我堵在厕所门口,说我装可怜。”
“她还撕了我的报名表。”
每一次她控诉完,不论事情的真假,我直接变成了罪人。
然后遭受来自同学的恶意。
书桌里被放死老鼠、杯子里被撒粉笔灰、桌上的书会被写上很多恶毒的话。
我退出直播,在群里打字。
【苏梨,你确定我是在学校里面霸凌你的吗?】
群里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秦蔓的信息跳了出来。
【江照眠,你还有脸问?】
【你自己在哪欺负的她自己不清楚吗?现在在这装傻。】
这时候班主任周怀民给我发了语音。
“江照眠,你先别在群里争。”
“这件事已经闹大了,你和你母亲来学校一趟,当面澄清。”
我没回他。
直播里,苏梨抬起哭红的眼睛,对着镜头点头。
“是。”
“江照眠,我确定。”
“就是你在学校霸凌的我。”
秦蔓立刻在群里发:
【江照眠,你还要逼她到什么程度?】
我看着她在直播里点头,只回了五个字:
【你确定就行。】
2
我那四个字刚发出去,直播间弹幕彻底疯了。
【她这是什么态度?】
【死猪不怕开水烫吗?这就是霸凌者的嘴脸,也太可怕了。】
我自己的班群里也不断有人@我。
【江照眠,道歉。】
【别装死。】
【你是不是觉得小梨好欺负?】
秦蔓在直播镜头外扶着苏梨,声音带着哭腔。
“小梨,你别怕。”
“这次我们都在。”
“不会再让她欺负你。”
苏梨低着头,小声说:
“你们别这样。”
“我不想她被大家骂。”
她越这么说,骂我的人越多。
我看着班群里一条条消息,手指很稳。
【既然是校园霸凌,那就说清楚。】
【我什么时候霸凌她?】
【什么地点?】
【以什么方式?】
【有没有人看见?】
【有没有伤?】
【有没有监控?】
几条消息发出去,群里又静了一下。
苏梨明显顿住。
镜头里,她抬手擦眼泪,手背却在微微发抖。
秦蔓怒道:
“江照眠,你什么意思?”
“你现在是在逼小梨回忆被欺负的细节吗?”
我回:
【她要控诉我,总要说清楚。】
【还是说,她只负责哭,你们负责替她编瞎话?】
这句话一出,群里骂声更大。
周怀民在群里发语音:
“都停一下。”
“苏梨,你先去办公室。”
“江照眠,你也过来。”
“当面查。”
苏梨却没有关直播。
她像被逼到无路可退,哽咽着开口。
“今天上午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
“我去三楼女厕所。”
“刚进隔间没多久,然后就听见她在外面喊我的名字。”
她说到这里,呼吸急促起来。
秦蔓立刻拍她的背。
“小梨,慢慢说。”
苏梨点点头,眼泪掉得更急。
“她堵在隔间外,骂我只会装可怜,说我发视频卖惨。”
“她扯我的校服领口,还推了我肩膀。”
“她说,如果我以后再参加学校活动,再在班上说话,就让我在学校待不下去。”
直播间弹幕一片心疼。
【太恶毒了,这种人就是纯粹心理扭曲,见不得比她更优秀的人存在。】
【都这么恶劣了,这不报警等什么?】
【学校再不处理就是包庇。】
秦蔓也在旁边补充:
“我们赶到的时候,小梨就蹲在洗手台旁边发抖。”
另一个女生跟着说:
“她脸都白了,校服也是乱的。”
“这还能有假?”
我没有理这些。
我继续问:
【你确定是今天上午第二节课后?】
【确定地点是三楼女厕所?】
【确定我扯了你的校服,推了你,还威胁你不准参加活动?】
苏梨像是终于被我的冷静激怒。
她抬起头看向镜头,眼泪从下巴砸下去。
“我确定。”
“江照眠,你为什么一定要我一遍遍回忆这些?”
“你到底还要羞辱我到什么时候?”
秦蔓连忙安抚她,然后帮腔:
“你满意了?”
“她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想怎么狡辩?”
我把苏梨刚才的话整理了一遍,发进群里。
【苏梨,这些都是你亲口说的。】
【你最后确认一遍。】
【有没有需要改的?】
直播间和班群同时安静了一瞬。
苏梨咬着唇,哭得肩膀发抖。
“没有。”
“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看着那句“都是真的”,没有再问。
3
我先保存了直播录屏。
又把班群里苏梨确认细节的每一句话截下来。
我妈站在后厨门口,脸色已经很白。
“眠眠,是学校又出事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完直播,手指都在抖。
“她怎么还能这么说你?”
我把手机拿回来。
“这次她说得越清楚越好。”
班群里,秦蔓还在骂。
【江照眠,你别装死。】
【以前欺负小梨,我们没有证据,每次都放过你了。】
【这次她都开直播了,你还想赖账?】
苏梨在直播里低着头,声音很轻:
“我不想毁掉她。”
“我只是希望她不要再伤害我了。”
这话一出,弹幕又开始刷“心疼小梨”。
还有人翻旧账。
【第一次小梨膝盖青成那样,她连道歉都没有。】
【第二次报名表被撕,学校还只是让她回家反思。】
【这种人就是因为没受处分才变本加厉,这次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周怀民又发来语音。
“江照眠,你先别怕,先和你母亲来学校。”
“现在事情闹大了,必须当面查清楚。”
我回了一个字。
【好。】
我妈听见“查清楚”三个字,苦笑了一下。
“前两次他们也说查清楚。”
我没说话。
屏幕里,苏梨哭得越来越厉害。
“我真的不想再看见她了。”
“我每次听到她名字都会发抖。”
“我知道她家里也不容易,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可是我害怕。”
秦蔓立刻在群里说:
【小梨到现在还在替她说话。】
【江照眠,你有心吗?】
【别躲着了,赶紧出来道歉认错。】
半小时后,我和我妈到了南川一中。
校门口有人认出了我。
“真敢出来啊?”
“我还以为她躲在学校哪个角落不敢出来呢。”
有人拿手机偷拍。
我没管。
门卫把我们带到行政楼。
办公室里,苏梨坐在椅子上,校服外套裹得很紧,眼睛哭到红肿。
秦蔓站在她旁边,看见我进来,眼神立刻冷下来。
周怀民又事耽搁了,人还没来。
教导主任许成章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很沉。
旁边还有年级组老师和德育处老师。
直播已经被掐断,但录屏早传开了。
许成章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江照眠,你知道这件事现在影响多恶劣吗?”
我妈挡在我半步前。
“主任,事情还没查清楚。”
许成章皱眉:
“苏梨同学有明确陈述,有直播,有同学赶到现场后的状态证明。”
“你们如果觉得冤枉,就拿出证据。”
秦蔓冷笑:
“还要什么证据?小梨被吓成这样,难道是装的吗?”
苏梨拉了拉她的袖子。
“蔓蔓,别说了。”
她越拦,秦蔓越委屈。
“她就是太善良了!”
“前两次也是,明明被欺负,还说不想追究。”
办公室外已经围了不少学生。
有人小声说:
“江照眠就是个惯犯,她以前就霸凌苏梨。”
“只是人家不想追究才让她逃过去了,没想到她蹬鼻子上脸,越来越过分了。”
许成章敲了敲桌子。
“安静。”
他看向我。
“苏梨说,今天上午第二节课后,你在三楼女厕所外堵她,辱骂她,拉扯她校服,并威胁她不准参加校园活动。”
“是不是你做的?”
我没回答,转头看向苏梨。
“苏梨,你确定不改我在哪里欺负你的话了,对吗?”
苏梨眼泪掉得更快了。
“江照眠,你为什么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羞辱我?”
秦蔓气得声音发抖:
“主任,你看见了吗?她到现在还在逼小梨!”
许成章沉下脸。
“江照眠,不要转移重点。”
“现在是学校在问你话。”
我点头。
“所以学校现在认定,今天上午第二节课后,我进入南川一中,在三楼女厕所对苏梨实施校园霸凌?”
许成章说:
“根据目前掌握情况,学校有理由这样判断。”
德育处老师接话:
“态度端正一点。”
“如果确实做了,就先向苏梨同学道歉。”
我妈忍不住说:
“凭什么还没查监控就让我女儿道歉?”
秦蔓看向她。
“阿姨,您女儿以前做过什么,您真的不知道吗?”
我妈脸一下白了。
我看了秦蔓一眼。
“我以前做过什么?”
秦蔓被我看得一怔,很快挺直背。
“你自己心里清楚。”
“第一次楼梯间,第二次厕所,还有这次直播。”
“难道每一次都是小梨冤枉你?”
外面有人附和:
“一个人说你有问题可能是误会,所有人都这么说,还能都是假的?”
许成章像失去耐心。
“江照眠,我提醒你。”
“校园霸凌不是小事。”
“如果你继续拒不承认,等周老师回来,学校会要求他对你进行严肃处理。”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周怀民赶过来了,他额头上还有汗。
许成章立刻说:
“周老师,你来得正好。”
“你们班这个江照眠,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拒不配合。”
“你好好管管你的学生。”
周怀民愣住。
“我的学生?”
许成章皱眉:
“不是你们班的吗?”
周怀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许主任,你们说什么呢?”
“江照眠半个月前就办退学了,这些日子她都在家。”
4
办公室里,所有声音像被瞬间掐断。
秦蔓脸上的愤怒僵住。
苏梨的哭声也停了一拍。
许成章眉头紧锁:
“你说什么?”
周怀民沉声道:
“她半个月前就办理了退学手续。”
“学籍转出,门禁卡、学生证、宿舍柜钥匙都交回了。”
“她现在不是南川一中的在校学生,也不是我班上的学生。”
“这件事,我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到我身上。
我从包里拿出透明文件袋。
里面的纸边角有点皱。
那是我离开南川一中那天,我妈亲手替我收起来的东西。
我抽出第一页,放到桌上。
退学申请。
学籍转出登记。
盖着南川一中的公章。
办理日期清清楚楚。
半个月前。
办公室外有人轻轻吸气。
“退学?”
秦蔓立刻回神:
“这能证明什么?她今天也可以偷偷回学校啊!”
我没有理她。
我抽出第二张。
离校手续回执。
上面写着:
江照眠已于半个月前完成离校手续,学生证、门禁卡、宿舍柜钥匙均已交回。
许成章拿起回执,脸色骤然变了。
我看向苏梨。
“苏梨,你刚才说,今天上午第二节课后,我在南川一中三楼女厕所堵你、骂你、扯你校服、推你、威胁你。”
“可是我半个月前就已经办理退学。”
“学籍转出,门禁交回,离校手续全部完成。”
“我都不在学校了。”
“怎么对你进行校园霸凌?”
苏梨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办公室里死一般安静。
许成章立刻让人去查当天访客登记和校门口监控。
苏梨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攥着袖口。
门外有人小声说:
“所以她根本不在学校?”
“小梨刚才不是说今天第二节课后吗?”
苏梨嘴唇抖了抖。
“我……我可能太害怕了。”
“我不是故意说错的。”
我垂眼看着桌上的退学申请。
“那就查。”
“查校门口监控。”
“查访客登记。”
“查厕所外走廊监控。”
“查我今天上午在哪里。”
“苏梨,你敢不敢查?”
苏梨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办公室外的议论变了。
刚才还在骂我的人,现在压低声音问:
“她都退学了,怎么进学校?”
“门禁都交了吧?”
“小梨是不是记错了?”
苏梨反应很快。
她捂着脸,眼泪又流下来。
“我可能真的太害怕了。”
“我不是想说谎。”
“我只是看到那个背影,就以为又是她。”
她把刚才的明确控诉,改成了模糊的恐惧。
“我没有说谎。”
“我只是……被吓到了。”
秦蔓像抓住救命稻草。
“对,小梨前两次被她欺负过,留下心理阴影也正常。”
“她不是故意的。”
许成章也试图压住局面。
“受到长期心理压力后产生应激反应,也不是没有可能。”
“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影响。”
周怀民脸色难看。
“许主任,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江照眠已经不是在校学生。”
“如果她今天没有进校,那直播里的指控性质完全不同。”
我妈拿起手机,声音第一次冷到发硬。
“我女儿已经被你们学校逼到辍学了。”
“现在还要被直播造谣。”
“今天不查清楚,我们报警。”
办公室里又静了。
许成章看了她一眼,终于没有再说控制影响。
他让老师去调访客登记,又通知保卫科查校门口监控。
直播被彻底中断。
围观学生也被赶回教室。
可没人真的走远。
走廊尽头还是有人探头往这边看。
十几分钟后,门卫送来访客登记。
从早上到直播时间段,没有我的名字。
又过了一会儿,保卫科老师把校门口监控调出来。
画面里,从早上到苏梨开直播那段时间,我一次都没有出现在南川一中门口。
许成章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沉。
周怀民低声问:
“厕所外走廊监控呢?”
“还在调。”
苏梨站在办公室里,脸色苍白。
可她仍旧小声说:
“可她以前真的欺负过我。”
“不能因为这一次时间错了,就说我以前都是假的。”
秦蔓咬着唇,像也想附和。
我看着苏梨。
“好。”
“那就从第一次开始查。”
苏梨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校服袖口。
5
苏梨主动提起第一次楼梯事件。
她红着眼说:
“那次我膝盖都青了。”
“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我没有逼她道歉,我只是希望她以后不要再针对我。”
她说得很委屈。
像我现在要求翻旧账,反而是在欺负她。
第一次事件发生在两个月前。
那天中午,苏梨站在班级门口,裤腿卷到膝盖上。
青紫一大片。
她哭着说自己在楼梯间被人撞倒。
有人问是不是我。
她没有直接说是。
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也许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每一次伤害都需要证据。”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所有人口中的霸凌者。
秦蔓当时第一个在班群里发:
【江照眠,你不该给小梨道歉吗?】
我解释我一直在语文办公室改作文。
没人信。
他们说:
“哪有这么巧?”
“小梨都伤成这样了,她还能编吗?”
现在,苏梨又用同样的语气说:
“我当时真的很疼。”
“我不想再回忆了。”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材料。
“这是语文老师的签字证明。”
“第一次楼梯事件发生的时间,我一直在语文办公室改作文。”
我又把手机递给周怀民。
“这是当时办公室门口监控的申请记录和截图。”
周怀民接过去,脸色复杂。
监控画面很快被投到电脑上。
那天中午,我坐在语文办公室靠窗的位置,低头改作文。
语文老师坐在我对面,一边批改,一边和我说话。
从苏梨声称被撞倒的时间,到下课铃响,我都没有离开过办公室。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秦蔓张了张嘴。
“可是……膝盖的伤……”
许成章立刻让人去调校医室记录。
苏梨的脸白了一点。
“我那天去了校医室很多次。”
“可能时间记错了。”
没多久,校医室记录被送来。
许成章翻开第一页。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
苏梨膝盖青紫处理时间,是当天体育课跳远后。
比她声称“被江照眠撞倒”的时间早了整整一节课。
周怀民看着记录,闭了闭眼。
秦蔓脸上的血色开始褪。
“跳远?”
她看向苏梨。
“小梨,你不是说……”
苏梨立刻哭了。
“我那天太疼了。”
“我可能记错了先后。”
“可她以前看我的眼神真的很凶。”
我冷笑了一声。
“所以你从被我撞倒,改成被我眼神吓到?”
苏梨哭声一顿。
我盯着她。
“苏梨,第一次你没点名。”
“但你看我的那一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说的是我。”
“你现在还要说,你不是故意的吗?”
苏梨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害怕。”
6
第一次事件站不住后,苏梨立刻抓住第二次。
“那报名表呢?”
她眼泪砸在校服袖口上。
“她撕了我的广播站报名表。”
“那次全班都看见我哭了。”
秦蔓下意识跟着说:
“那次小梨是真的吓坏了。”
我看向秦蔓。
“你也在?”
秦蔓被我问得一僵。
她当然在。
第二次事件后,她是骂我最狠的那一个。
那天广播站招新前,苏梨从厕所方向跑出来,哭得几乎站不稳。
她说我把她堵在门口,骂她装可怜,还撕了她的报名表。
我说我没有。
我当时在操场补测八百米。
没人听。
那天之后,我的储物柜里被塞过死老鼠。
桌上被人写:
【霸凌姐滚。】
我把那句话擦了很久。
可桌面还是留着浅浅的划痕。
我拿出当时提交的书面申请照片。
“第二次事件发生后,我要求调厕所外走廊监控。”
“这是申请照片。”
“上面有日期和签收记录。”
周怀民低声说:
“这份申请我当时递上去了。”
“后来因为厕所附近监控调取流程繁琐,又涉及隐私,学校一直没给完整结果。”
我看着许成章。
“现在能调吗?”
许成章脸色很难看,但还是让人去调备份监控。
等待的时间里,苏梨一直在哭。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她。”
“可那天我是真的害怕。”
监控调出来后,办公室里没人再说话。
画面显示,所谓堵人时间段,我根本不在厕所附近。
我在操场上补测八百米。
体育老师站在终点计时。
补测名单上也有我的名字和成绩记录。
而苏梨,是一个人进了厕所,又一个人出来。
她出来时确实哭了。
但画面里,没人靠近过她。
秦蔓脸色惨白。
我问:
“报名表呢?”
苏梨猛地抬头。
我看向秦蔓。
“那张你们说被我撕掉的报名表,后来在哪里找到的?”
秦蔓的嘴唇开始发抖。
苏梨也看向她。
那一眼很快。
却很冷。
秦蔓像被那一眼吓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在……小梨书包夹层里。”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我继续问:
“撕了吗?”
秦蔓摇头。
“没有。”
“是完整的。”
我问:
“你当时为什么没说?”
秦蔓眼眶一下红了。
“苏梨说……她怕你报复。”
“让我别刺激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苏梨身上。
苏梨猛地抬头看向秦蔓,那一眼里没有害怕,只有警告。
7
秦蔓被那一眼钉在原地。
她像第一次看清苏梨。
苏梨很快反应过来,眼泪又流下来。
“蔓蔓,你也觉得我是坏人吗?”
秦蔓习惯性想去扶她。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苏梨察觉局势不利,开始换话术。
“我承认,有些细节我可能记错了。”
“可你们不能否认,江照眠一直不喜欢我。”
“她冷暴力我。”
“她用沉默吓我。”
“她从来不安慰我。”
她把“撞倒”“堵厕所”“撕报名表”,变成了“眼神”“沉默”和“不安慰”。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荒唐。
“我不喜欢你,就是霸凌你?”
苏梨哭着说:
“你知道我很敏感。”
“你明知道我害怕,还总是冷着脸。”
秦蔓脸色更白。
许成章揉了揉眉心。
周怀民的表情已经沉到底。
我打开手机相册。
里面有我保存下来的苏梨账号截图。
“小梨碎碎念。”
南川一中很多人都关注她。
低饱和滤镜,红眼睛,空走廊,雨天窗户。
她从来不直接说我的名字。
可每一条,都会让人想到我。
第一次楼梯事件后,她发膝盖淤青。
文案是:
【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第二次厕所事件后,她发空走廊。
文案是:
【她说不让我站到台上。】
第三次直播前一天,她发:
【如果明天我又哭了,大家别问。】
我把截图一张张放出来。
“这些视频没有写我的名字。”
“但评论区都在骂我。”
“你没有澄清。”
“你还点赞了。”
我点开互动截图。
【江照眠这种人就该退学。】
苏梨点赞。
【霸凌姐滚出南川一中。】
苏梨点赞。
【小梨别怕,我们保护你。】
苏梨回复:【谢谢你们,我会努力撑住。】
秦蔓看着那些评论,眼泪终于掉下来。
因为她也发过。
她那条是:
【我们班的人都知道是谁,某些人别装了。】
苏梨也点赞了。
许成章让技术老师导出账号互动记录。
记录和我的截图一致。
苏梨脸色越来越白。
她还在哭。
“我当时太难过了。”
“我没看清评论。”
我打开下一张截图。
那是苏梨的小号回复粉丝的话。
【有些名字我不能说,但大家懂就好。】
办公室彻底安静。
苏梨盯着那张截图,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8
苏梨的小号暴露后,还想哭。
她看向秦蔓,声音破碎。
“蔓蔓。”
“你也觉得我是坏人吗?”
秦蔓站在原地,没动。
办公室里僵得厉害。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我有一段录音。”
所有人转头。
贺知野站在办公室门口。
他是我们班广播站成员,平时话不多。
前两次事情发生时,他一直沉默。
沉默到我几乎忘了,他也在那个教室里。
许成章皱眉:
“什么录音?”
贺知野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第二次事件后,我去空教室取广播站稿件。”
“听见苏梨和秦蔓说话。”
“我不是故意偷听。”
“但我当时觉得不对,就录了下来。”
秦蔓怔住。
苏梨脸色瞬间变了。
“贺知野,你什么意思?”
贺知野没看她。
“我以前没敢交出来。”
“对不起。”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先是桌椅拖动声。
然后是苏梨的声音。
很轻。
但没有平时直播里的颤抖。
“江照眠那种人最讨厌了。”
“她不解释的时候,好像全世界都冤枉不了她。”
“可她越冷,大家越觉得她心虚。”
秦蔓的声音响起来:
“可如果她真的没做呢?”
苏梨笑了一声。
那一声很短。
却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那又怎么样?”
“只要我哭,大家都会信。”
那一刻,秦蔓手里的手机砸在了地上。
录音还在继续。
苏梨说:
“她那么爱装清高。”
“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多久。”
录音结束。
办公室死寂。
苏梨终于慌了。
“不是这样的!”
“他断章取义!”
“我当时只是太难过了,说了气话!”
贺知野拿出完整录音文件和时间戳。
“没有剪辑。”
“从我进教室前,到我离开后,都在。”
许成章立刻让老师保存录音作为调查材料。
秦蔓蹲下去捡手机。
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抬头看苏梨,眼泪砸下来。
“小梨。”
“你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在骗我吗?”
苏梨摇头。
“不是,我没有骗你。”
“我是太害怕了。”
我看着她。
“你现在还要说,你只是太害怕了吗?”
苏梨嘴唇发白,说不出话。
9
录音之后,苏梨的人设彻底裂开。
她不再只是哭。
她开始发抖,开始急促地喘气,开始用怨恨的眼神看我。
“凭什么所有人现在都看我?”
“明明以前大家都喜欢我的。”
“江照眠,你为什么一定要回来?”
我提醒她:
“不是我回来。”
“是你第三次把我拖进来。”
苏梨像没听见。
她死死盯着我。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你不讨好别人,也不和大家玩。”
“你冷冰冰的,谁和你说话你都爱答不理。”
“可老师还是喜欢你。”
“考试排名还是有你。”
“连周老师都觉得你只是性格冷,不是坏。”
她声音越来越尖。
“我呢?”
“我必须温柔,必须懂事,必须脆弱一点,别人才会多看我。”
“我只是想让大家也看看我。”
“只要你变成坏人,他们就会保护我。”
秦蔓哭得更厉害。
门外有人低下头。
我看着苏梨,心里却很平静。
平静到连恨都像隔着一层玻璃。
“所以你就让我被全班叫霸凌姐。”
“让我储物柜里被塞死老鼠。”
“让我课桌上被刻字。”
“让我妈一次次被叫到学校,低声求人,求你们查清楚。”
“最后让我离开学校。”
我妈一直站在我身边。
听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红了眼。
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就诊记录。
谈话记录。
上面写着我出现严重应激反应,建议脱离当前环境休整。
还有学校当时的谈话记录。
措辞很委婉。
建议江照眠同学先回家休整,待舆论平息后再考虑后续安排。
许成章翻到最后一页,终于抬头看向周怀民。
周怀民沉默很久。
他低声说:
“这件事,学校没有及时保护你。”
“我也没有。”
我看着他。
周怀民不是最坏的人。
前两次,他至少试图递交申请,试图让我先别和班里争执。
可他的“先等等”,变成了我一个人承受。
我又看向许成章。
“所以我的清白,就不属于班级稳定的一部分吗?”
许成章没有回答。
办公室里没人回答。
苏梨忽然哭喊:
“我没有想让她辍学!”
“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我也很可怜。”
我说:
“你想被人看见,可以自己站到光里。”
“不是把我推到泥里。”
10
学校开始正式调查。
当天傍晚,南川一中发了临时公告。
公告写:
网传“江照眠返校霸凌苏梨”内容不实,江照眠同学事发时未进入南川一中,学校正在进一步核查前期相关事件。
校园论坛和短视频评论区炸了。
以前骂我的人开始删评论。
有人说:
【其实我早觉得苏梨怪怪的。】
有人说:
【别马后炮了,当初骂江照眠你们一个比一个凶。】
还有人假装中立:
【等学校结果吧,别急着站队。】
我关掉手机。
没什么意思。
秦蔓来找我道歉的时候,我正在早餐店帮我妈包包子。
她站在门口,眼睛红肿。
“江照眠。”
“对不起。”
“我以为我是在保护弱者。”
“我没想到……我成了递刀的人。”
我把手上的面粉拍掉。
“你保护的不是弱者。”
“是你想象里的可怜人。”
秦蔓脸白了一下。
我没有再说。
几天后,正式调查通报出来。
苏梨第三次直播内容为捏造事实。
前两次对我的霸凌指控均不成立。
苏梨长期通过短视频账号发布误导性内容,引导同学攻击我,造成恶劣影响。
学校前期对学生申诉处理不够及时,存在明显失职,将内部整改。
苏梨被记过处分,取消校园活动评优资格,校园账号要求公开澄清并删除造谣内容。
周怀民因未能及时制止班级舆论,被批评谈话。
但第三次事件中,他及时纠正关键事实,继续协助后续调查和我的转学材料。
公开道歉安排在广播室。
苏梨站在话筒前,攥着稿纸。
她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
许成章站在旁边。
秦蔓也在。
贺知野站得很远,没有说话。
苏梨开始念:
“本人苏梨,因为我的敏感和错误判断,给江照眠同学造成了伤害……”
我忽然笑了一声。
广播室里所有人都愣住。
苏梨抬头看我,眼睛又红了。
我说:
“不是敏感。”
“是撒谎。”
她的手指攥紧稿纸。
我继续说:
“第一次,你把体育课摔伤说成我撞你。”
“第二次,你把自己藏起来的报名表说成我撕了。”
“第三次,你明知道我已经退学,还在直播里说我返校霸凌你。”
“苏梨,别把撒谎说得这么轻。”
广播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电流声。
苏梨眼泪砸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第一时间冲上去安慰她。
公开道歉后,苏梨的账号被要求置顶澄清。
她掉粉很快。
以前评论区里喊“抱抱小梨”的人,开始骂她骗人。
校园活动评优资格没了。
记过处分也会影响她后续推荐。
放学后,她在校门外拦住我。
没有直播。
没有秦蔓。
也没有一群同学围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单独面对我。
她眼睛红着,声音很低。
“江照眠。”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停下脚步。
我妈在不远处等我,没有过来。
苏梨看着我。
“我已经付出代价了。”
“学校给我记过,账号也毁了。”
“我爸妈知道后很生气。”
“他们说我以后评优和推荐都会受影响。”
她吸了吸鼻子。
“你能不能跟学校说,你愿意原谅我?”
“也许处分可以减轻一点。”
我安静地看着她。
曾经,她只要这样红着眼睛,就会有人替她说话。
可我不会。
“不能。”
苏梨眼泪立刻涌出来。
“为什么?”
“我都公开道歉了。”
“你已经赢了,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她。
“我没有赢。”
“我失去的是一整段校园生活。”
“是我被迫离开的教室。”
“是我妈一次次弯腰求人。”
“是那些删不干净的辱骂截图。”
“是我再也不想回去的南川一中。”
苏梨怔了怔。
随即,她像被逼急了。
“可你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我说:
“我没事,不代表你没做过。”
她眼神终于变了。
那点可怜又碎掉,露出里面的怨恨。
“如果你一开始肯对我好一点,我也不会这样。”
“如果你不总是冷着脸。”
“如果你不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打断她。
“苏梨。”
“我不欠你喜欢。”
“也不欠你原谅。”
她僵在原地。
我绕过她往前走。
身后,她哭了起来。
可这一次,没有人围上去。
11
学校提出过,让我恢复学籍,回南川一中继续读书。
也可以不回原班,转到别的班。
许成章说学校会尽量保障我的学习环境。
我拒绝了。
“我不想再坐回那个所有人都看过我笑话的教室。”
我妈尊重我的决定。
她陪我去办转学。
材料很多。
周怀民帮我整理好文件袋。
他把文件递给我时,低声说:
“江照眠,对不起。”
“以前我应该再坚持一点。”
我接过文件袋。
“周老师,谢谢你第三次赶回来。”
他愣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贺知野给我发过消息。
【对不起,我太晚站出来了。】
我回:
【晚总比没有好。】
秦蔓也发来一封很长的道歉信。
她说自己沉迷于“保护苏梨”的正义感,从没想过我也需要被保护。
她说她不求我原谅。
只是想让我知道,她会记住自己做过什么。
我没有回复。
我清理手机相册时,看见那些证据截图、辱骂私信、直播录屏。
我没有删掉。
我把它们备份进一个文件夹。
命名为:
【结束。】
新学校开学那天,天气很好。
我妈送我到校门口。
她替我理了理校服领口,笑得有点小心。
“眠眠,进去吧。”
我点头。
新班主任带我进教室。
陌生的黑板。
陌生的课桌。
陌生的同学。
没有人窃窃私语。
没有人拿手机偷拍。
也没有人用“霸凌者”的眼神看我。
老师说:
“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站在讲台上,短暂沉默。
然后说:
“我叫江照眠。”
“以后请多指教。”
教室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我坐到靠窗的位置。
阳光落在课桌上。
我翻开新课本,在第一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江照眠。
笔迹清晰。
一笔一画,都属于我自己。
这一次,我不是苏梨故事里的恶人。
我只是江照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