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妈忌日那天,妻子陪男同事过假生日,任由我在墓园门口淋雨等了三个小时。
十几个电话,她全按掉。
晚上她回家换礼服,拿走给温祁准备的生日礼盒,连桌上的白菊都没看一眼。
我问她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不耐烦地说:
“不就是个忌日?有必要这么扫兴?”
下一秒,她发了朋友圈:
【有些人就是作,一点小事也要拿出来扫兴。】
她的闺蜜群里很快刷屏:
【我赌五百,江叙白不出三天肯定来认错接人。】
温祁也艾特我:
【叙白哥,安宁姐在我这儿等你给台阶呢。】
结婚五年,程安宁最爱说的就是“不想过就散”。
前一百八十六次,我都低头了。
可这一次,她忘的不是一个忌日,是我最后一次相信她。
我看着桌上的白菊,在群里回了两个字:
【散吧。】
后来她终于知道,温祁那天根本不是生日。
也终于知道,我说散,不是赌气。
是不要她了。
……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五分钟,温祁发来一条语音:
“叙白哥,不至于吧?安宁姐就是随口一句玩笑话,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
小气?那就小气吧。
结婚五年,程安宁用“散”字威胁了我一百八十七次。
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她为了给温祁庆生爽约,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我忽然觉得这五年的婚姻没了意义。
我回复了两个字:【至于。】
发完后,我直接退出了群聊。
一整晚,程安宁都没有发消息给我。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回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
她看见我,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就把我当成空气。
我知道,她在等我像从前一样去哄她。
“程安宁。”我叫住她。
程安宁停下脚步转身看我,一副笃定我要服软的表情。
迎上她的视线,我的声音平静又冷淡:
“什么时候方便去签字?”
程安宁皱起眉打量着我。
片刻后,她嗤笑出声:
“江叙白,演上瘾了是吧?”
“差不多行了,五年里哪次我说散不是你求着我别走?”
过去五年,我确实把她看得很重。
母亲走后,我在北城只有她一个亲人,她吃准了我舍不得这个家,才总拿散伙来压我。
我迎上她嘲讽的目光,轻声开口:
“散吧。”
我看着她,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程安宁,这次我们真散了。”
程安宁沉默地盯了我很久,冷笑一声:“随你,我看你能撑过三天不!”
她还是不信我会真跟她离。
丢下这句话,她转身上楼,把次卧的门摔得震天响。
2.
我站在原地,没有像以往那样上楼敲门。
我要让她知道,“散”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当天上午,我去找律师拟好了离婚协议书,顺道去中介把我们这套共同公寓挂牌出售。
下午,我联系了南城那家曾多次邀请我的公司,敲定了入职时间,并提交了迁户申请。
接下来的两天,我把书房里的书和衣柜里的衣服分批装箱,叫物流全部寄往南城。
打包到书房最底层时,我发现母亲留下的旧木盒轻得不正常。
盒子里原本有一只银镯和母亲临终前写给我的两页信。
信还在,银镯没了。
那只银镯不值什么钱,却是母亲戴了半辈子、临走前塞到我手里的东西。
我给程安宁打电话,她没接,只回了一条消息:
【在忙,别烦。】
到了第三天晚上,家里属于我的东西只剩下一个小行李箱。
我在客厅等程安宁回来签字,一直等到凌晨十二点半。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是温祁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程安宁穿着家居服,坐在温祁公寓的餐桌前点蜡烛。
温祁举着手机,故意把手腕凑近镜头。那只银镯就戴在他腕上,被他转来转去。
温祁的语音紧跟着进来:
“叙白哥,安宁姐说你妈忌日晦气,这旧镯子放着也是放着,给我戴着玩玩。你别多想哈。”
“她今晚住我这儿,你要不要来接?”
背景里,程安宁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
“别理他,他离不开我,过两天自己就来了。”
我盯着那只银镯,手指僵得发冷。
我把录屏视频保存好,又截了图,然后回他:
【不用。她喜欢住你那儿,就别折腾回来了。】
挂断电话后,我拿起笔在离婚协议和卖房委托书上签好了名字。
程安宁是第四天下午回来的。
她进门时,正好撞见我拎着唯一的行李箱走下楼梯。
这几天她回来只进次卧,根本没发现我的书、相机和衣服早就搬空了。
程安宁的目光在我行李箱上扫了一圈,沉下脸开口:
“江叙白,差不多行了,非要因为温祁一个生日闹到离家出走吗?”
“阿祁刚进组需要我照顾,我去捧个场而已,有必要吗?”
有必要。
我的心不是铁做的,被扎了一百八十七次,也会疼。
我把行李箱停在台阶下,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
“离婚协议和共同公寓的出售委托都在桌上。卖房款按出资比例分,没意见就签字吧。”
程安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江叙白,装也要装得像一点,连卖房都搬出来了?”
“你跟以前一样服个软道个歉,不行吗?”
不行了。
前一百八十六次我全都服了软,这一次我不想再退了。
我看着她,把手机屏幕点开。
视频里,温祁的手腕正晃着那只银镯。
“程安宁,我妈留给我的镯子,为什么在温祁手上?”
她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不耐烦起来:
“一个旧镯子而已。阿祁直播缺个道具,我借他戴两天怎么了?你妈都不在了,你至于跟个旧东西较劲吗?”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五年像一个笑话。
我压着喉咙里的涩意,一字一句问:
“程安宁,温祁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3.
这句话我忍了整整两年。
每次话到嘴边,都被她一句“不想过就散”堵了回去。
如果只是普通同事和朋友,她怎么会在我高烧三十九度半求她送我去医院时。
因为温祁一句“心情不好”,就把我扔在半路。
程安宁拧起眉,愣了一下,随即不悦地开口:
“当然是上下级和朋友关系。”
我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温祁是两年前分进程安宁部门的。
刚来没几天,他就靠着嘴甜和程安宁以及她那群闺蜜混熟了。
后来,程安宁总跟我说温祁父母都在外地,一个人在北城打拼可怜,让我多担待。
直到半年前我高烧独自打完点滴回家,跟她大吵了一架。
程安宁当场摔了水杯冲我吼:
“他爸妈不在身边,我不去管谁去管?他现在能靠的只有我!”
“你要是觉得受委屈、看不惯,行,那我们就散!”
现在,确实走到散伙这一步了。
她曾经给过我的那点温暖,早就在这一百八十七次威胁里磨光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好,既然只是朋友,那我也不拦着你们。”
“程安宁,散伙是你提的,现在我同意了。”
我拉起行李箱往外走,却被程安宁上前一步死死拦住。
她咬着牙盯着我:
“江叙白,你没完了是吧?我和温祁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就因为忘了趟忌日,至于吗?”
话音未落,玄关处忽然传来密码开锁的声音。
温祁带着两个搬家公司的人进来,手腕上还晃着那只银镯。他身后的人推着空推车,直奔书房。
温祁笑嘻嘻地冲程安宁抬了抬下巴:
“安宁姐,你答应把这间书房给我做直播间,我来把剩下那点旧东西清走。”
我脑子嗡的一声,转头看向程安宁。
她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干巴巴解释:
“阿祁直播缺地方,我就让他先搬一下……反正你也要走。”
温祁瞥见茶几上的文件,伸手拿起来:
“不是吧?为了我过生日和借个镯子,真闹到卖房离婚了?”
他啧了一声,皱眉看我:
“叙白哥,我都解释多少遍了,你没必要揪着不放吧?连卖房合同都备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早就腻了安宁姐,故意找借口想散伙呢。”
一句话把错全推到了我头上。
我没理他,快步上前,一把从他手腕上撸下那只银镯。
温祁疼得叫了一声:“你干什么!”
程安宁立刻挡在他面前:“江叙白,你发什么疯?”
我把银镯攥在掌心,声音很冷: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脏了,我也要拿回来。”
程安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温祁捂着腕子,委屈地开口:
“安宁姐,算了,一个旧镯子而已,别因为我闹得你们不愉快。”
程安宁被他那句话戳中,怒极反笑,抓起笔在协议和卖房委托书上签下名字:
“行,离就离!现在就去民政局,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4.
走出民政局和公证处时,我把离婚申请回执和银镯收进包里.
程安宁站在台阶上没走,大概还在等我回头。
我没看她,上车走了。
当晚我和程安宁去办离婚的事情就传遍了她的闺蜜群。
之前打赌我三天必回头的林薇和赵倩纷纷发私信给我。
她们全都替程安宁解释,说她只是嘴硬心软。
又解释说程安宁和温祁清清白白,劝我赶紧去哄哄她。
我把那些聊天记录和证言截了图存好,随手把她们全部拉进了黑名单。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住在临时租的酒店里,把卖房过户、迁户和原公司的离职交接一件件办妥。
冷静期快满时,原公司审计部突然打电话,让我回去补一份离职审计说明。
到了我才知道,温祁用程安宁的审批权限,把部门两笔百万预付款打给了一家刚注册的空壳公司。
合同附件上的项目负责人签名和旧工号,是我的。
审计问我是否知情。
我把出差记录、离职交接单一份份摆出来。
审计的人告诉我,系统里审批账号是程安宁的,操作IP在温祁公寓。
我拿到了伪造合同复印件和权限日志截图,手指发凉。
程安宁不仅把家里的密码给了温祁,连自己的工作权限也交给了他。
当天下午,大学好友周铭又发来一段直播录屏。
温祁在直播间搞抽奖。
他手里没有真镯子,但他举着一沓打印照片,上面是银镯的特写,还有他戴着银镯对着镜头笑的直播截图。
他旁边摆着一个廉价仿银镯和一只空首饰盒,对着镜头笑:
“前夫哥亲妈留下的遗物,真货被他抢回去了,但我戴过、拍过、直播展示过。今天抽奖送同款仿品加空盒,抽到的替我挡灾。”
弹幕刷过一片“死人的东西也敢送”“前夫哥真窝囊”。
温祁还在评论区置顶了一句:
“安宁姐说这破镯子放着占地方,我拿来给直播间添点热度。”
我盯着屏幕,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温祁紧跟着私信我:
“叙白哥,直播效果不错吧?”
“你妈要是知道她留的东西被我拿来抽奖,棺材板压得住吗?”
“对了,审计那边你慢慢解释,安宁姐的审批权真好用。”
我给他发了一条:
【地下车库,半小时,把我妈的照片和直播录屏原件交出来。】
他回:
【行啊,正好当面谢谢安宁姐送我的权限。】
半小时后,地下车库。
温祁拎着个纸袋,从里面抽出几张打印照片和一个廉价仿银镯,在手里晃了晃:“真货你抢回去了,可照片、视频、直播录屏都在我手里。我直播间抽的是同款仿品,文案写‘前夫哥亲妈遗物’,谁分得清真假?”
他越说越得意,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小号界面,举到我眼前:
“你妈忌日那天根本不是我生日,我装胃痛她就留下陪我。这一个月我天天用小号劝她离了跟我,她嘴上说别闹,转头把两笔百万预付款审批权给我。合同上你的签名是我描的,你新公司背调要是黄了,记得回来求安宁姐。”
他笑了一声,把仿银镯在指尖转了一圈:
“你妈的镯子我本来想挂某鱼,后来想想直播抽奖更热闹。”
“真货你拿回去了又怎样?我戴过、给狗戴过、直播展示过。”
“你妈死了还护着破镯子,真孝啊。”
我眼前发黑,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温祁惨叫一声撞在车门上,鼻血喷出来,照片散了一地。
我弯腰捡起那些打印照片和仿银镯,攥在手里。
温祁捂着脸嚎,程安宁从电梯口冲了出来。
她挡在温祁面前,冲我吼:
“江叙白,你疯了!你打人就得负责,给阿祁道歉,不然我报警!”
我把伪造合同复印件和散在地上的银镯照片举到她面前:
“你先看看你的好弟弟拿我妈遗物照片做直播抽奖,再用你的审批权伪造我签名。你还要我道歉?”
程安宁扫了一眼,却仍咬着牙说:
“就算阿祁有错,你也不能动手。你先道歉,别的以后再说。”
我看着她,忽然连愤怒都没有了。
“程安宁,你要报警就报,正好把合同、录屏和照片一起交给警察。”
我没再看他们,转身走了。
身后程安宁还在喊:“江叙白,你不道歉这事没完!”
冷静期满那天,我和程安宁在民政局门口见了面。
直到工作人员在两本离婚证上落下钢印的那一刻,程安宁都在用余光瞥我,以为我会像从前那样在最后一秒认错反悔。
可我全程面无表情,拿到离婚证后,又当场和赶来的中介签完了共同公寓的最终交割单。
程安宁捏着离婚证,咬牙切齿地对我说:
“江叙白,这可是你自找的,我看你能硬气多久!”
我没有回答,转身走进对面的营业厅,直接注销了用了八年的旧手机号,随后带着办好的迁户手续登上了飞往南城的飞机。
5.
落地南城后,我入职了新公司,在新租的公寓里重新摆好书架,彻底开始了新的生活。
而北城那边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是通过大学好友周铭和房产中介发来的交房视频才知道的。
周铭的女朋友在程安宁公司的人事部上班,把事情原委全告诉了周铭。
原来我打伤温祁后,温祁的脸肿了三天。
那三天里,程安宁一直住在温祁家照顾他,还给我的旧微信号发了无数条消息逼我道歉,直到发现自己早就被我拉黑了。
第三天晚上,温祁以为我和程安宁彻底离了,便试探着开口,想让程安宁把分到的卖房款拿出来替他平掉部门预付款的亏空,还顺嘴提了一句:
“安宁姐,反正你们离婚证都领了,以后咱们好好过……”
没等温祁说完,程安宁就沉下脸打断了他:
“温祁,你别误会,我爱的人一直都是江叙白。”
“跟他说散伙去领证,只是因为他动手打你,我想治治他的脾气。在我心里,你只是我带的下属和亲弟弟,以后别再说这种越界的话。”
这话正好被去送报销单的同事听见,传遍了半个部门。
温祁当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费尽心思挑拨大半年,程安宁居然只把他当弟弟。
当晚程安宁就搬回了酒店,等着我消了气主动去找她复婚。
可一天天过去,整整一个礼拜,我都毫无动静。
以前每次吵架,哪怕她说得再难听,我也熬不过三天就会去哄她。
这是五年来我第一次彻底失联。
据林薇后来跟周铭说,那天她们几个闺蜜也觉得不对劲了,纷纷劝程安宁主动给我打个电话,说不定我只是在等一个台阶。
程安宁被劝动了,终于决定先低一次头,拨通了我的号码。
可电话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连续拨了五次都是空号,整个人彻底慌了。
就在这时,林薇打来电话告诉她:
“安宁,我今天去江叙白他们原公司谈业务,听说他早就离职了,连户口都迁去外地了!”
林薇说,程安宁当时嘴上喊着不可能,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挂断电话就疯了一样冲回我们原来的共同公寓。
中介发给我的门锁交房视频里,清晰地拍下了当时的画面:
程安宁在门口按了三次旧密码都打不开门,正巧新房主开门出来,她不管不顾地冲进屋里,直奔二楼的书房和主卧。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彻底僵在了原地。
书房里那两面墙的摄影书、防潮箱里的三台相机,还有主卧衣柜里属于我的所有衣服,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干净得就像我从来没有在这个家里生活过一样。
得知房子早已全款过户、我的东西半个月前就寄走了之后,程安宁开始满世界疯狂找我。
可她非但没找到我,反而撞破了温祁的真面目。
周铭告诉我,当程安宁哭着去找温祁追问我离开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时,温祁见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又不肯拿房款替他补窟窿,当场翻了脸,冷笑着把那天在地下车库对质时刺激我的话原封不动甩在了她脸上,嘲笑她是被自己作没了婚姻的蠢货。
听完周铭的转述,我看着窗外南城明媚的阳光,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6.
半年后,我在南城的新公司已经彻底站稳了脚跟。
没想到这天下午,我刚在一楼大厅送走合作方,竟迎面撞见了程安宁。
她瘦了一大圈,神色憔悴,看见我的那一刻直直愣在原地。
我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径直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就像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样,我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程安宁猛地反应过来,快步冲上来拦在我面前:
“江叙白……我找了你整整半年。”
我知道她一直在找我,但那又怎样?
我们半年前就已经两清了。
她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哀求,眼尾泛着红:
“叙白,我们谈谈好不好?”
迎上她卑微的视线,我声音很淡:“程女士,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如果能谈,半年前我们就不会走到离婚卖房那一步了。
我抬脚想走,程安宁却一把拉住我的衣袖:
“叙白,求你跟我谈谈吧。”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真的很想你,以前都是我不好,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皱起眉头抽回袖子,冷漠地看着她:
“程安宁,我们已经离婚半年了。”
程安宁脸色僵住,随即急切地开口:
“离婚了也可以复婚啊!叙白,以前都是我嘴硬,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们马上就去把证领回来!”
我没想到到了今天,她还觉得只要她肯低头,我就会在原地等她。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她的距离,平静地戳破了她:
“你现在跑来南城找我复婚,是因为温祁出事了吧?”
程安宁的脸色刷地白了。
就在两天前,北城的朋友在群里传开了消息——温祁利用当初程安宁交给他的审批权限,在半年里伪造合同挪用公款一百二十万去填赌债,三天前被公司审计查出,已经移交经侦立案调查了。
而温祁被抓后为了减轻罪责,反咬是程安宁授意他干的,害得程安宁被停职追责,狼狈不堪。
“温祁因为挪用公款被查了,你才发现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我看着她惨白的脸,淡淡道,“怎么,被你的好弟弟咬了一口,才想起我这个前夫来了?”
程安宁慌乱地摇头,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的!叙白,早在你走后没几天我就看清他是什么人了,我跟他早就断干净了!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我弟弟……”
真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为了这个所谓的弟弟,她在我母亲忌日把我一个人扔在墓园,逼我低头了一百八十七次。
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写字楼电梯间走去。
程安宁哭着想追上来,却被大厅保安伸手拦了住。
走进电梯的那一刻,她的喊声被彻底隔绝在外。
7.
我以为把话说绝,程安宁就会回北城去处理温祁案子的后续。
没想到她一连三天都守在我新公司楼下。
第三天傍晚下班时,看着等在写字楼长廊下、被雨水淋湿了半边肩膀的程安宁,我停下了脚步。
见我走过来,她连忙迎上来,苦涩着声音开口:
“叙白,明天我就要回北城配合经侦做最后一次笔录了,我们聊聊吧,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说什么呢?
从大学校园到结婚五年,曾经我们也是所有人眼里最登对的夫妻。
身边朋友都说江叙白把程安宁宠上了天,肯定会白头偕老。
可没有人告诉我,被偏爱的人一旦有恃无恐,感情会烂得这么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不想过就散”成了她拿捏我的固定武器。
温祁作为她们那个圈子里唯一的年轻男生,她平时多照顾两分,我忍了;可她的照顾早就超出了正常同事的界限。
哪怕我提过无数次,她非但不改,反而变本加厉。
每次她说“散”,我其实都有一瞬间想过放手,可总贪恋她曾经在我母亲病床前尽孝的那点温情,一次次说服自己忍下来。
直到第一百八十七次,我真的累了,不想再奉陪了。
现在她摆出这副深情追悔的样子,又是演给谁看呢?
“程安宁,”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我已经开始了新生活,请你也别再来打扰我。”
程安宁红着眼睛,声音发颤:
“叙白,一定要对我这么狠心吗?”
我平静地说:“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你自己选的。是你一次次提散伙,也是你自己签字卖房领的离婚证,是你先对不起这段婚姻的。”
程安宁的表情变了变,惊慌又酸楚地看着我:
“叙白,那天在餐厅洗手间,温祁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直到前阵子他在经侦里面跟警察招供,我才知道他背着我用小号做过那么恶心的事……”
我迎上她的视线,淡淡开口:
“如果你指的是他故意在忌日装病留住你、还有他劝你离了跟他的事,我离开北城前就已经知道了。”
程安宁整张脸瞬间血色尽失,眼泪汹涌而出:
“对不起……叙白,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他藏着那种心思,我只是被他骗了……”
看着她泣不成声的模样,我只觉得疲惫:
“程安宁,他告诉我那些,是为了挑衅我。”
“至于温祁对你是什么心思,你真的看不出来吗?你只是装作看不出来,因为享受他的追捧,所以心安理得地让我当那个受委屈的人。”
程安宁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辩解不出来。
我转身准备离开,她在身后哭着喊住我:
“叙白!明天早上九点我在一楼咖啡厅等你,我给你准备了一样东西,你见我最后一面,我就彻底死心回北城!”
我顿住脚步,淡淡回了一句:“好,明天早上九点,我也有份文件要给你。”
8.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拿着公文包走进了公司一楼的咖啡厅。
程安宁早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着了,眼睛红肿得厉害。
我在她对面坐下,直接开门见山:“只有十分钟,想说什么就说吧。”
程安宁安静地看了我很久,从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轻轻推到了我面前。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枚崭新的铂金男戒。
她红着眼眶看着我,声音带着卑微的颤抖:
“叙白,对不起……以前我说的那些‘不想过就散’,全都是开玩笑的,我从来没当真过。”
“五年前我们结婚的时候,为了攒公寓首付,一直没能给你买一枚像样的戒指。这枚新戒指是我特意去订做的,叙白,我们把过去忘掉,重新开始好不好?”
开玩笑的?
她拿我的真心开了五年的玩笑,现在一句轻飘飘的“开玩笑”,就想让我原谅她重新开始?
我没有碰那个戒指盒,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牛皮纸文件袋,递到她面前:
“程安宁,在谈重新开始之前,你先看看这个吧。”
程安宁愣了一下,颤抖着手打开文件袋,抽出了里面厚厚一沓打印纸。
看清上面内容的那一瞬间,她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前面整整十八页,清清楚楚记录着结婚五年里,她提“散”字的一百八十七次完整记录——
从领证第三个月的第一次,到我高烧住院的第九十六次,再到我母亲忌日那晚的第一百八十七次。
每一次都有准确的日期、起因、聊天截图、语音转写文字,以及她闺蜜在群里打赌我三天必回头的证言。
而最后两页,则是温祁在地下车库对质时的微信小号截图和录音文字稿。
上面是温祁劝她“江叙白哪配得上你,离了跟我”的聊天记录。
以及温祁亲口承认他根本不想接盘、只想搅黄我们的婚姻好让她回头求他的录音文字稿。
程安宁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纸张,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纸面上。
“一百八十七次,你居然全都记着。”
她的声音微弱得近乎绝望,“我昨晚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我们结婚那天你对我笑的样子。”
“叙白,我真的后悔了……”
“你后悔,可我不后悔。”
我平静地打断她,“我存下这些不是为了报复,只是想让你看清楚,这段婚姻是你自己一次次亲手推出去的。”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程安宁,戒指你收回去吧,我们已经结束了。”
说完,我拿起公文包,转身大步走向大厅内侧的电梯。
程安宁哭喊着追出咖啡厅,却被电梯间外的闸机拦住。
她再也站立不住,抱着那份文件和戒指盒,绝望地蹲在楼下冰冷的地面上失声痛哭。
电梯门缓缓合上,我没有再看蹲在楼下哭泣的她一眼。
从今往后,我的人生里不会再有程安宁。
这次,是她自己把“散”字说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