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雨落下的那一天,满城的人都变成了丧尸。
只有四岁的我能听懂他们说话。
大街上,校服哥哥扑倒女孩,张嘴咬住她的脖子。
“哥哥,不可以咬姐姐。”
哥哥红着眼睛抬头。
“饿……”
“饿也不能咬人,书包里还有半块饼干,圆圆分给你。”
我叉腰瞪着他。
他歪了歪脑袋,松开女孩。
“跟上……别掉队。”
我抱紧小书包,迈着小短腿跟在尸群后面。
“哥哥,等等圆圆呀!”
我迈着小短腿追得辫子都散了,最后啪叽摔进水坑。
还没爬起来,一个刀疤男人便将我拎到半空。
“没感染的小孩,能换十箱罐头!”
“圆圆不是粮食!”
我狠狠咬住他的手。
男人恼羞成怒,将我甩飞。
“臭丫头,找死!”
轰!
雷霆从天而降。
我瞪圆眼睛往下掉,却落进一个软软香香的怀抱。
“别怕,姨姨接住你了。”
……
漂亮姨姨掌心亮起白光,轻轻碰了碰我的脖子。
我脖子上的疼痛很快消失。
我摸摸脖子,又戳戳她掌心。
“姨姨把小太阳藏在手里了吗?”
苏穆禾弯起眼睛。
“这是治愈异能。”
坏人捂着焦黑的手臂爬起来。
“顾凛,你敢动我?”
顾凛挡在我们面前,手臂缠满雷光。
“赵雄,抢了药,还抓孩子。”
“你还想活着走?”
赵雄咬牙大喊:“开枪!”
几个人同时举起武器。
我急得抱紧苏穆禾。
“雷叔叔会被打出洞洞吗?”
“不会。”
顾凛抬手。
“轰!”
雷电横扫而过,坏人捂着手倒地惨叫。
“我的手!”
我眼睛瞪得溜圆。
“哇!”
“叔叔比雷公公还厉害!”
顾凛脚步一顿。
“我不是雷公。”
“那你是雷公公家的宝宝吗?”
苏穆禾偏过头,肩膀轻轻发抖。
顾凛的脸更冷了。
“不是。”
赵雄转身就跑。
短发姨姨抬起手,两道火墙轰然升起,堵死巷口。
坏人绕向右侧,地上的积水突然卷起,像绳子一样缠住他们。
裴叙白微笑着抬手。
“再挣扎,胳膊就要脱臼了。”
剩下的人扑向越野车。
江天野一脚踩地,寒冰飞快蔓延,车门和轮胎同时冻结。
“门怎么打不开!”
江天野抱起胳膊。
“门没坏,是你们脑子不好。”
我低头数起手指。
“打雷叔叔、着火姨姨、水水叔叔、冰冰叔叔,还有小太阳姨姨……”
我吸了口气,软乎乎地惊叹。
“五个神仙!”
“不是神仙。”
顾凛纠正。
我赶紧捂住嘴,小声说:“是偷偷当神仙的人。”
赵雄趁乱推开同伴,钻进废墟逃走。
唐灼抬腿就追。
顾凛提起地上的药箱。
“先不管他,正事要紧。”
车上,裴叙白蹲到我面前。
“叫什么?”
“圆圆,四岁半。”
我竖起四根手指,又努力翘起小拇指。
“半岁也很重要,说明圆圆是大孩子。”
江天野扯过安全带。
“腿这么短,带子都扣不住。”
“叔叔,圆圆会长高高的。”
“等你长高,丧尸都会种地了。”
他嘴上嫌弃,却给我垫好软垫,又调低安全带。
“爸爸妈妈呢?”
“圆圆没有爸爸妈妈。”
车里安静了。
唐灼一拍座椅。
“正好,以后这个小孩就归我们了。”
顾凛头也没抬。
“回基地,送儿童安置区。”
“我们五个养不起她?”
“我们需要出城。”
“我背她。”
“你背着孩子冲火场?”
“那也比送走强!”
我赶紧打开书包,把饼干渣、软糖和压扁的果条分成五份。
“圆圆有饭,很好养的。”
最后一颗糖,我举给顾凛。
“顾叔叔救了圆圆,要吃。”
他接过糖。
“只此一次。”
我笑弯眼睛。
“吃了圆圆的糖,就是圆圆的人啦。”
车里立刻响起笑声。
“顾凛,你耳朵红了!”
“闭嘴。”
车子突然急刹。
江天野猛打方向盘。
“前面全是丧尸!”
黑压压的丧尸挤满长街。
顾凛推门下车,掌心雷光骤然亮起。
“准备清路。”
我赶紧扑过去,抱住顾凛叔叔的手。
“顾叔叔别打!”
他低头看我。
“回车上。”
“它们不是来吃人的。”
我指着尸群后方不断鼓起的路面。
“它们说,后面有东西在追它们!”
话音刚落,后方的马路轰然炸开。
黑色荆棘破土而出,卷住最后一只丧尸,将它拖得重重摔倒。
“救……救我!”
我急得拍车门。
“顾叔叔,它在喊救命!”
顾凛没有放出雷电,反手把我塞回车里。
“江天野,护车。”
“早就等着了!”
江天野双手按地,冰墙拔地而起。
荆棘撞上冰层,尖刺刮出刺耳声响。
唐灼甩出火焰。
“黑炭藤,尝尝火!”
火焰横扫过去,几根荆棘瞬间蜷缩。
可地下又冲出更多黑藤,从左右两侧包围车辆。
裴叙白挥起水流,将泥土冲开。
“根在地下,烧上面没用。”
“那就把根翻出来!”
顾凛一道雷霆劈进裂缝,地面猛地炸开。
藏在下面的粗大根茎露出一截,唐灼立刻补上一团火。
荆棘疯狂扭动,像痛得满地打滚。
“疼!吃!我要吃!”
荆棘的尖叫钻进耳朵,我吓得缩了缩脖子。
前面的丧尸挤成一团,谁也不敢靠近车队。
我趴在窗口,挥着小手。
“不要挤呀!”
“你们让开一条路,我们一起跑!”
最前面的校服哥哥转过头。
“后面……会吃。”
“顾叔叔他们会挡住。”
我指了指越野车。
“你们先去两边,不能咬人哦。”
校服哥哥歪头看我,随后冲其他丧尸挥手。
“让开……”
“小崽子要走。”
尸群竟缓缓分向长街两侧。
江天野看得油门都忘了踩。
“它们真听你的?”
“不是听圆圆的。”
我认真解释。
“是哥哥自己愿意帮忙。”
顾凛看了我一眼。
“天野,冲过去。”
“那哥哥他们呢?”
雷电劈断追来的荆棘,照亮他冷硬的侧脸。
“既然让了路,就替它们挡一会儿。”
唐灼站在车后不断放火。
裴叙白用水流掀出地下根系。
江天野一路封冻路面。
苏穆禾把被卷伤的丧尸拖出荆棘,又迅速跃回车上。
车子冲出包围时,校服哥哥站在路边朝我挥了挥手。
“小崽子……快走。”
我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口。
“哥哥也快跑!”
顾凛将我提回来。
“坐好。”
“圆圆在和哥哥告别。”
“告别也要系安全带。”
江天野把车开得飞快。
“坐稳!再来两根,咱们就要被串成糖葫芦了!”
唐灼一巴掌拍上他的座椅。
“闭嘴,孩子在呢!”
“她连丧尸都能聊天,还怕糖葫芦?”
车内忽然安静。
顾凛盯着我。
“你能听懂他们说话?”
我乖乖点头。
“校服哥哥说后面有坏藤藤,圆圆才让你们别打他。”
唐灼看向苏穆禾。
“这也是异能?”
“很有可能。”
苏穆禾摸了摸我的额头。
“圆圆,红雨那天,你淋过雨吗?”
“淋过一点点。”
我用两根手指比出小小的缝。
“圆圆跑得慢,雨落在头发上了,后来睡了好久。”
江天野从后视镜里看我。
“所以她觉醒的是沟通异能?”
裴叙白轻声道:“目前看来,的确是。”
我歪了歪脑袋。
“圆圆生病了吗?”
“是觉醒。”
苏穆禾轻轻抱住我。
“淋过红雨的人会朝两个方向变化。”
“一种失去意识,变成丧尸,另一种熬过高烧,觉醒异能。”
唐灼抬起冒火的指尖。
“比如我们。”
“至于没过淋雨的人……不会变成丧尸,也不会觉醒异能。”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小手,有些听不懂,还是乖乖点头。
回到临川基地,一位穿蓝衣服的姨姨迎过来。
“这就是新来的孩子?安置区刚好有床位。”
我抓住苏穆禾的衣角,没有哭。
“圆圆去了以后,还能每天见到你们吗?”
唐灼立刻瞪向顾凛。
“听见没有?孩子舍不得我们!”
江天野抱起胳膊。
“我可没说要养。”
“那你把儿童座椅拆了。”
“凭什么?那是我的技术成果!”
我正想说自己会乖,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刺耳鸣叫。
一只巨大的金雕落在屋顶,暴躁尖叫。
“天天拿烂肉毒害雕爷!”
“还想让小爷干活,做梦!”
金雕扑着翅膀,叫声震得我赶紧捂住小耳朵。
“雕爷肚子要烂了!”
我仰起小脸。
“是谁欺负你呀?”
照料员神色一变。
“别靠近!它变异后性情暴躁,会伤人!”
金羽俯冲下来,一翅膀将他扇得转了半圈。
“你才暴躁!雕爷是饿的!”
我跑到食盆旁。
最上面铺着鲜肉,底下却飘出臭味。
照料员急忙伸手。
“别碰!”
唐灼扣住他的肩膀。
“一个食盆,你紧张什么?”
我掀开上层鲜肉,下面全是被红雨泡过的腐肉。
金羽气得羽毛都炸开了。
“吃三天了!”
“新鲜肉全被这个秃毛猴藏了!”
苏穆禾检查后,脸色沉了下来。
“这种肉会让金羽再次变异。”
照料员转身就跑,却被顾凛拦住。
“肉在哪儿?”
“我不知道!肯定是它自己藏的!”
金羽冲他尖叫。
“放屁!”
“明明是你藏在了西仓库第三排铁柜!”
我赶紧拉住江叔叔。
“叔叔,西仓库第三排柜子。”
江天野很快拖回两箱鲜肉,将凭证拍到照料员胸前。
“金雕还会模仿你的签名?”
照料员腿一软。
“我只是想换点物资!”
顾凛捡起凭证。
“关押,所有物资追回。”
金羽落到我身边,得意地抬起脑袋。
“小矮子,以后雕爷罩着你。”
我摸摸它油亮的羽毛。
“谢谢金羽。”
“叫雕爷!”
“金羽。”
“雕爷!”
“金羽比较好听呀。”
它气得扭过头,却没有躲开我的手。
基地门口突然传来争吵。
一个女人带着几箱药走进来。
“我是附近青石基地的乔岚。”
她将药箱推到顾凛面前。
“之前我们的人抢了临川的救援药,是我们管教不严。”
“这些净化剂算赔礼。”
几名高烧病人的家属立刻围上去。
“这药能退烧吗?”
“当然。”
乔岚取出药瓶。
“这是我们基地仅剩的净化剂。”
苏穆禾伸手拦住。
“来源不明的东西,得先检查。”
一名女人急红了眼。
“我儿子快烧死了!”
乔岚把药递了过去。
“我既然是来道歉的,就不打算害人。”
那女人伸手便抢。
药液晃出一滴,落在墙边藤叶上。
叶片瞬间发黑蜷缩。
“疼!好臭!”
“会把外面的饿东西引来!”
我赶紧抱住女人的胳膊,整个人挂在她手上。
“不能给哥哥喝!”
乔岚冷笑。
“小孩子懂什么药?”
“圆圆不懂药。”
我指向枯萎的藤叶。
“藤藤说,这东西会把丧尸引来。”
“藤会说话?”
乔岚嗤笑。
“你们基地连孩子胡闹也当真?”
江天野夺过药瓶,指尖寒气一闪,瓶身当场裂开。
黑褐色药水被冻住,底部粘着一层腥红液体。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僵住了。
“过期药加引诱剂。”
“别说治病,喝下去能直接躺得更安详。”
病人家属猛地收回手。
“你骗我们?”
乔岚转身就跑。
雷光轰然劈在她脚前。
顾凛冷声道:“拿下。”
唐灼放出火墙封住大门。
“拿毒药赔礼?”
“你们基地的脸真够大!”
乔岚被按倒,仍在挣扎。
“没人喝药,你们凭什么抓我?”
裴叙白皱眉望向围墙。
“但瓶子已经打开了,气味也散出去了。”
下一秒,警报响彻基地。
守卫在瞭望台上厉声大喊。
“东面出现尸群!”
“南面也有!”
“它们正在包围基地!”
警报声响个不停。
普通人抱着孩子躲向地下区域,觉醒异能的人纷纷登上围墙。
围墙外,丧尸为了药味互相撕咬。
最中间蹲着一个两米多高的大块头。
七八只丧尸扑在他身上,他明明一巴掌就能把它们拍飞,却只抱住脑袋。
“别打……我不抢……”
我趴在观察口,小脸气成圆鼓鼓的包子。
“不许欺负他!”
顾叔叔将我抱下来。
“离窗口远点。”
“他在哭呀。”
“他能一拳打穿围墙。”
“可是他没有还手。”
金羽落上墙头。
“白长这么大,脑子肯定是空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闷响。
一支针扎进巨型丧尸肩膀,红色药液瞬间灌入。
“疼!”
他猛然站起,失控地撞向围墙。
轰!
墙面裂开一道缝,里面的人尖叫着后退。
顾凛掌中雷光暴涨。
“疏散人群,准备击杀!”
我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不要!有人用坏针扎他!”
“圆圆,松手。”
“他不是坏,只是疼得受不了啦!”
巨型丧尸再次举拳。
我急得眼泪打转,扯开小嗓子大喊:
“大个子,不要撞!”
“圆圆帮你拔针!”
拳头竟停在半空。
顾叔叔盯着他,最终收住雷电。
“苏穆禾,拔针。”
侧门打开,苏穆禾冲向巨型丧尸。
唐灼用火墙隔开尸群。
江天野竖起冰墙。
我趁机跑出去,抱住巨型丧尸的小腿。
“乖乖蹲下,拔掉就不疼啦。”
他低头看我,慢慢蹲下。
苏姨姨拔出药针,水流立刻冲洗伤口。
我捡起一顶黄色安全帽,踮脚举高。
“再低一点点。”
巨尸听话地低下头。
我把安全帽扣好。
“你又高又壮,就叫大壮吧。”
“大……壮。”
枪声突然响起。
大壮猛地转身,用肩膀替我挡下子弹。
金羽俯冲到我面前,展开巨大翅膀。
“小矮子,上来!”
“真的可以坐吗?”
“只许一次!”
我手脚并用爬上它的背,抱紧软乎乎的羽毛。
金羽振翅飞起。
我吓得闭紧眼睛,又偷偷睁开一条缝。
“哇!房子变小啦!”
“叫雕爷!不许拔毛!”
“圆圆没拔……”
我低头看见手里多了一根金羽,赶紧松手。
“它自己掉的。”
金羽气得在空中歪了一下。
它将我送回围墙内,顾叔叔立刻把我抱下来。
“谁允许你骑它的?”
金羽马上甩锅。
“她自己爬的!”
“明明是金羽喊圆圆上去。”
“雕爷没喊!”
墙外突然传来巨响。
大壮抓住赵雄的越野车,用力一掀。
车子当场翻倒,四只轮胎朝天乱转。
金羽落到大壮头顶。
“力气大有什么用?脑袋还是空的。”
大壮想了半天。
“你小。”
金羽挺起胸膛。
“雕爷威武!”
“话多。”
大壮走到我面前蹲下,将手掌放在我脚边。
我爬上他的肩膀,抱住黄色安全帽,两条小短腿开心地晃来晃去。
“大壮是高高的山!”
顾叔叔黑着脸把我抱下来。
“先骑金雕,又爬巨尸。”
“还想做什么?”
我搂住他的脖子,软软贴住他。
“想跟你们一起回家。”
他的手臂骤然收紧。
“儿童安置区不去了。”
我的眼睛一下亮了。
“那圆圆住哪里?”
“跟我们住。”
顾叔叔说完,抱着我往里走。
我趴在他肩上,回头朝大壮挥手。
“大壮,回家啦!”
大壮抬脚跟上,才走两步,顾叔叔便回头。
“你住院外。”
大壮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小房子。
“会……压坏。”
他果然不动了,只在院门外蹲下。
金羽落到他的安全帽上,神气地拍了拍翅膀。
“算你有自知之明。”
大壮慢吞吞抬头。
“你重。”
“胡说!雕爷身轻如燕!”
“燕……小。”
金羽气得猛啄安全帽。
屋里,江叔叔把一盏兔子灯放在床头。
“废零件做的,别乱按,坏了不修。”
我轻轻按了一下。
兔子耳朵立刻亮起来。
我惊喜地捧住脸。
“兔兔会发光!江叔叔太厉害啦!”
江叔叔耳朵一红。
“就是普通灯泡。”
第二天醒来,我的头发乱得像一团草。
苏姨姨去了医疗区,唐姨姨也带人巡逻。
我抱着梳子,跑到顾叔叔面前。
“顾叔叔,圆圆的脑袋炸开啦。”
他盯着我的头发,眉头皱得能夹住蚊子。
“找江天野。”
江叔叔立刻后退。
“我修机器,不修脑袋。”
我仰起脸,把梳子塞进顾叔叔手里。
“圆圆相信顾叔叔。”
顾叔叔沉默半天。
“坐好。”
他捏住一撮头发,动作比拆枪还小心。
我的脑袋一会儿歪向左边,一会儿歪向右边。
等他绑好,我对着镜子一看,两根辫子一根冲天,一根趴在耳边。
唐姨姨刚进门便笑弯了腰。
“顾凛,你给孩子安了两根天线?”
江叔叔探头看了一眼。
“左边接收信号,右边负责扫地。”
金羽站在窗台上,笑得直拍翅膀。
“小矮子本来就矮,现在还歪了!”
顾叔叔的脸越来越黑。
我赶紧摸摸两根辫子。
“很好看呀。”
他低头看我。
“不用安慰我。”
“圆圆没有安慰。”
我竖起两根小手指。
“顾叔叔第一次就会扎两个,圆圆第一次只会把手指头缠在一起。”
唐姨姨捂住胸口。
“完了,这么小就会哄人。”
顾叔叔把梳子收进抽屉。
“以后我会重新学。”
我高兴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顾叔叔真厉害!”
金羽伸长脖子。
“哪里厉害?辫子都要分家了。”
一道雷光闪过,它立刻飞出窗户。
吃饭时,我拿着面包去找大壮。
他还蹲在院外,脚边整整齐齐摆着几块漂亮石头。
“大壮吃。”
我将面包举到他面前。
他摇摇头,把面包推回我的怀里。
“小孩……多吃。”
“圆圆已经四岁半,是大孩子。”
“小。”
他挑出最亮的一块石头递给我。
“这个,不饿。”
我把石头放进小书包,踮脚拍拍他的膝盖。
“谢谢大壮。”
金羽落下来,嫌弃地看着石头。
“一块破石头,有什么用?”
大壮伸手将它和石头一起举起来。
“一样。”
“雕爷怎么能和石头一样!”
“都不吃饭。”
金羽气得在他掌心直蹦。
这时,一辆车停在院外。
北河基地的人送来一封邀请信。
“韩岳负责人愿意出面调和临川与青石的矛盾,请顾队长赴宴。”
顾叔叔看完,直接把信放下。
“不去。”
唐姨姨皱眉。
“乔岚是黑狼的人,不代表青石所有人都知情。”
“一直僵着,吃亏的是普通幸存者。”
裴叔叔也点头。
“韩岳向来不愿掺和争斗,他肯出面,或许真想把事情说开。”
“也可能是陷阱。”顾叔叔道。
“所以我们不赴宴。”
傍晚,北河又送来第二封信。
韩岳保证由北河负责安全,青石基地也愿意当面交代假药来源。
江叔叔展开地图,脸色忽然沉下。
“宴会地点换了。”
“新地点离中转仓库只有两条街。”
唐姨姨当场冷笑。
“这哪是请我们吃饭,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顾叔叔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
“去。”
我仰起小脸。
“那圆圆在家乖乖等你们。”
顾叔叔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第二天出发前,金羽从酒店方向飞回来。
“楼顶有人,后门也有人!”
裴叔叔皱眉。
“圆圆独自留在基地,未必更安全。”
苏姨姨抱起我。
“我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顾叔叔弯腰替我扣紧外套。
“不准乱跑,不准离开苏穆禾,更不准骑金羽。”
我乖乖点头。
“圆圆今天只走路。”
金羽气得扑翅膀。
“说得像雕爷天天求她骑一样!”
酒店门前停着几辆车。
大壮刚想跟进去,门框便被他的安全帽撞得咔嚓一响。
守门的人脸都白了。
“丧、丧尸不能进!”
大壮赶紧缩回脚,蹲在门外。
我抱住他的一根手指。
“大壮等圆圆出来。”
“有人欺负?”
“可以轻轻拍。”
江叔叔看了看旁边凹进去的废车门。
“你最好让他重新理解一下轻轻的意思。”
北河基地的韩岳亲自迎出来。
他个子很高,神情严肃,见到顾叔叔便开门见山。
“今天只谈青石假药的事,要是他们真有问题,我不会偏袒。”
顾叔叔冷淡道:“乔岚差点毁了临川。”
“所以我才请你来。”
韩岳看向餐桌另一侧。
“青石的人答应当面解释。”
那边坐着四个人,却个个低着头,连筷子都不敢碰。
我被苏姨姨抱到椅子上,脚尖够不到地,只能晃来晃去。
桌上摆着肉、汤和几盘青菜。
我刚探头看了一眼,便听见菜叶在哀嚎。
“苦!”
“好难受!”
窗外的爬山虎开始拍玻璃。
“厨房有臭水!”
“有人倒进锅里了!”
我立刻捂住顾叔叔的碗。
“这桌菜不能吃。”
韩岳一愣。
“为什么?”
“菜菜在喊疼。”
青石那边有人嗤笑。
“一个孩子说菜会喊疼,你们也信?”
唐姨姨一掌拍在桌上。
“她说不能吃,谁敢往嘴里塞?”
桌上的盘子都跳了起来,我吓得赶紧抱住自己的小碗。
“唐姨姨,碗碗差点飞啦。”
她立刻收起火气。
“姨姨下次轻点。”
苏姨姨夹起一点菜汁检查,脸色很快沉下去。
“里面有压制异能的药。”
韩岳猛然站起来。
“谁干的?”
顾叔叔却按住他的肩。
“坐下,别惊动他们。”
韩岳盯着桌上的饭菜,脸色难看。
“这里是我选的中立地点。”
裴叔叔温声问:“酒店的人也是你安排的?”
“老板是旧识,其他人不是。”
“那你的旧识,恐怕已经出事了。”
我忽然听见桌子下面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
几只老鼠躲在墙洞里,急得直跺脚。
“楼上好多脚!”
“隔壁也藏着人!”
“有刀,有枪,等这些人趴下!”
我赶紧扯扯顾叔叔的袖口。
“上面和旁边藏了很多人,他们等我们睡着。”
顾叔叔摸摸我的脑袋。
“怕不怕?”
我挺起小胸脯。
“有五个神仙,圆圆不怕。”
江叔叔小声纠正:“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
顾叔叔端起茶杯,假装喝了一口,实际让茶水顺着袖口流进桌下。
裴叔叔也笑着举杯。
“既然韩负责人有诚意,我们就谈谈。”
唐姨姨抓起一块肉,趁人不注意扔到盘子底下。
江叔叔更干脆,喝完似的趴到桌上。
“这药不行,没甜味,差评。”
我也想学他趴下,却被顾叔叔一把搂进怀里。
“你不用装。”
“圆圆可以闭眼睛。”
“你偷看得太明显。”
我赶紧用小手捂住眼睛,又从指缝里露出一只。
“现在不明显啦。”
顾叔叔沉默了。
门外忽然传来落锁声。
砰!
酒店大门被人从外面关死,二楼和隔壁同时响起密集的脚步。
韩岳猛地抽出刀。
“不是我的人!”
楼梯上方,有人缓缓鼓起掌。
赵雄出现在栏杆后,脸上的抓痕还没好,笑容却格外得意。
“顾凛,你还真敢来。”
顾叔叔垂着头,像是异能已经被压住。
赵雄指了指窗外。
“别等临川来救你了。”
“你们五个都在这里,那座基地,现在可没人守着。”
赵雄抬手打了个响指。
楼上的人同时举枪,隔壁木墙轰然倒下,十几个拿刀的人冲进大厅。
韩岳脸色铁青。
“你拿北河当诱饵?”
赵雄笑道:“你那点人,也配让我费心?”
“混账!”
韩岳一刀砍开袭来的木棍,朝身后大喊:“北河的人保护普通人!”
顾叔叔仍坐在桌边。
赵雄盯着他。
“药效发作了吧?顾凛,没有雷,你还剩什么?”
我趴在顾叔叔怀里,忍不住小声回答。
“还剩圆圆呀。”
四周静了一瞬。
唐姨姨噗嗤笑出声。
“听见没有?我们队长有靠山。”
赵雄脸色一沉。
“开枪!”
枪声响起前,顾叔叔抬起了手。
雷霆横扫二楼,所有枪械同时炸裂。
那些人惨叫着捂住手,赵雄脸上的得意也裂开了。
“你没有中药?”
顾叔叔站起身。
“饭太难吃。”
唐姨姨一脚踹翻桌子,火焰贴着大厅两侧冲上楼梯。
“姑奶奶装晕装得腰都酸了!”
江叔叔从桌上爬起来。
“下次下药记得配甜点,服务意识太差。”
寒冰沿地面铺开,前后门、窗户和停在外面的车辆全部被冻死。
正要逃跑的人脚下一滑,摔成一串。
“门打不开!”
江叔叔抱起胳膊。
“别急,有牢门给你们留着。”
隔壁的人挥刀冲来。
裴叔叔轻轻抬手,水绳缠住他们。
“站稳。”
“否则会跪得很难看。”
他手指一收,那群人扑通跪成两排。
我震惊地拍起小手。
“裴叔叔把坏人排好队啦!”
苏姨姨抱着我退向角落。
一块碎木板飞来,她侧身避开,木板却划伤了旁边的服务员。
那人捂着胳膊直流血。
苏姨姨将我放到桌后。
“圆圆蹲好。”
“嗯,圆圆缩成小蘑菇。”
我抱着膝盖蹲下,只露出两只眼睛。
苏姨姨掌心白光落下,很快替那人止住血。
楼上又有人搭弓。
我听见窗外爬山虎焦急拍墙。
“上面!”
“黑衣服的要射小崽子!”
“顾叔叔,右上边!”
顾叔叔没有回头,一道雷电顺着吊灯窜上去。
弓弦当场断裂,那人也被震翻在地。
唐姨姨大笑。
“二十几个人围我们五个?”
“赵雄,你是瞧不起异能,还是太瞧得起自己的猪脑子?”
韩岳彻底明白自己被利用,带着北河的人堵住后门。
“今天谁都别想走!”
赵雄一步步后退。
“韩岳,你敢帮顾凛?”
“你拿我的人当盾牌,我还帮你?”
韩岳一刀将偷袭者打倒。
“北河不做黑狼的狗!”
所有埋伏者很快被火墙、水绳和寒冰逼到大厅中央。
顾叔叔走向赵雄。
“假药、尸群、刺激大壮,又用宴会设伏。”
“赵雄,你闹够了。”
雷光织成一张大网,彻底封住赵雄的退路。
赵雄的脸白了,却突然咧嘴一笑。
“想抓我?”
“下辈子吧。”
他身边的空气像水一样扭曲。
下一秒,人竟在雷网中凭空消失。
唐姨姨冲过去,只抓到一把空气。
“人呢?”
江叔叔摸了摸赵雄站过的地方。
“不是障眼法,真没了。”
裴叔叔神色一沉。
“空间移动。”
韩岳愕然道:“他从来没公开过这种能力。”
外面的金羽突然发出尖锐长鸣。
“烂脸!”
“他在闪来闪去!”
我赶紧从小蘑菇变回圆圆,跑到窗边。
“金羽说赵雄一会儿出现,一会儿不见,正朝着临川方向去了!”
顾叔叔猛然回头。
“他的目标是仓库。”
大壮在酒店外站起身。
“追……坏人?”
“追!”
大壮拔腿狂奔,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
金羽在空中给他带路,我们也立刻上车。
无线电却只剩刺耳杂音。
直到车子接近临川,里面才突然传来守卫惊恐的声音。
“顾队长,中转仓库出事了!”
“门锁没有坏,也没人看见车辆。”
“可药品、罐头、燃油、电池和棉被,全少了一大批!”
顾叔叔握紧无线电。
“现场有什么痕迹?”
对面沉默了一瞬,声音抖得更厉害。
“什么都没有。”
“没有车印,没有脚印,东西像凭空消失了!”
车还没停稳,顾叔叔便跳了下去。
中转仓库外挤满了人。
“药没有了,医院怎么办?”
“燃油也少了,晚上是不是要断电?”
“我家孩子还发着烧呢!”
声音一层压一层,吵得我小耳朵嗡嗡响。
顾叔叔走进人群。
“退到警戒线外。”
他的声音不高,周围却很快安静。
仓库门锁完好,窗户也没有被撬开。
里面空出一大片,地上留下整齐的灰印。
江叔叔蹲下摸了摸。
“这些箱子原本都在。”
守卫急得满头大汗。
“我一直守在门口,真没看见人进去!”
唐姨姨指向空地。
“这么多物资,几十个人也不可能悄无声息搬走。”
裴叔叔放出细小水流。
水流钻进墙缝,绕了一圈又回来。
“没有暗门。”
顾叔叔抬头看向监控。
“什么时候坏的?”
“宴会开始前。”
江叔叔拆开设备,脸色骤沉。
“线路被提前动过。”
人群里忽然有人大喊。
“肯定是青石干的!”
“他们先送假药,再偷物资!”
唐姨姨转身怒喝。
“没有证据,谁再乱咬人,我先让他清醒!”
一个男人红着眼睛挤出来。
“那你告诉我们吃什么?”
“物资没了,大家撑不过半个月!”
他话一落,恐慌又炸开了。
有人想往仓库里挤,有人说要把剩余食物先领回家。
我被苏姨姨抱在怀里,紧张得脚趾都蜷起来。
顾叔叔站到仓库门前,掌心雷光一闪。
“剩余物资今晚公开清点。”
“儿童、老人和伤员口粮不减。”
“暂停额外配给,关闭非必要照明,行动队先减。”
有人问:“那孩子的药呢?”
“医疗区按病情使用。”
“谁敢趁乱抢夺,关押处理。”
没人再往前挤。
我跑到空箱子留下的印子边,蹲下摸了摸。
仓库里的虫子都说没看见人。
地面也没有轮子压过的声音。
“顾叔叔,赵雄是不是把箱子吃掉啦?”
江叔叔摇头。
“他没那么大的肚子。”
“但他可能有一个看不见的大口袋。”
裴叔叔看向顾叔叔。
“酒店里凭空消失,仓库里的物资也凭空消失。”
顾叔叔冷声道:“空间异能。”
唐姨姨一拳砸在货架上。
“宴会根本不是为了杀我们。”
“他故意把主力引出去,再来搬空仓库!”
“不是搬。”江叔叔看着毫无痕迹的地面,“是直接装走。”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小书包,里面只能放饼干和小石头。
坏人的口袋却能装下那么多药和棉被。
“坏叔叔的口袋好大。”
“心眼更大。”唐姨姨咬牙道。
众人一直忙到深夜。
唐姨姨带人加固仓库,苏姨姨回医疗区,裴叔叔去安抚居民,江叔叔修监控。
顾叔叔坐在桌边,一页页核对清单。
我洗完脸,抱着兔子灯跑过去。
“顾叔叔不睡吗?”
“你先睡。”
“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桌边的饭盒还是满满的。
我眯起眼睛看他。
“撒谎鼻子会长长。”
“谁教你的?”
“圆圆自己知道。”
我跑回房间,从小书包最里层摸出最后一块完整饼干。
踮脚塞进顾叔叔手里。
“给你。”
“我不饿。”
他的肚子偏偏在这时响了一声。
门口传来江叔叔的笑。
“队长,肚子叛变了。”
顾叔叔冷冷看过去。
“监控修完了?”
江叔叔转身就跑。
顾叔叔低头看着饼干,最终掰成两半。
他吃掉一半,将剩下的一半装回我的书包。
“明天你吃。”
“要一起吃。”
“好。”
我爬上旁边的椅子,趴在他胳膊上。
“圆圆陪你找坏人。”
“你负责睡觉。”
“睡着怎么找?”
“梦里找。”
我认真闭上眼睛。
“那圆圆做一个特别大的梦,把赵雄装进去。”
顾叔叔把外套盖在我身上。
窗外忽然传来剧烈拍翅声。
金羽撞开半扇窗户。
“发现烂脸了!”
我瞬间睁眼。
“坏人在哪里?”
“城外废车场!”
我告诉顾叔叔后,他猛然起身。
金羽却突然转头望向夜色。
“又没了!”
“他从车后走出来,往前迈一步,就被空气吞掉了!”
片刻后,它又尖叫起来。
“东边!”
“他又在东边出现了!”
“等等……这次,他身边还有一只装满物资的箱子!”
“追!”
顾叔叔一把抱起我冲出门,其他人也跟了上来。
大壮听见动静,从院外站起来。
“坏人?”
我指向金羽飞走的方向。
“坏人在东边!”
大壮拔腿就跑,黄色安全帽在夜里一闪一闪。
金羽从空中不断报信。
“废车后面!”
“又不见了!”
“地铁口,他出来了!”
江叔叔把油门踩到底。
“跳来跳去,他不嫌晕吗?”
我们赶到废弃地铁站时,赵雄正扶着墙喘气,脚边却没有金羽看见的箱子。
他看到车灯,脸色一变。
身边空气骤然扭曲,人再次消失。
唐姨姨跳下车。
“有本事别跑!”
裴叔叔抬手,水流沿整个路面铺开。
“他每次出现都要落地。”
“只要踩进水里,就会有动静。”
江叔叔双手按地,寒冰封住地铁口和两侧巷道。
“能走的路都没了,看他怎么跳。”
顾叔叔站在路中央,雷光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散开。
左边水面忽然荡起波纹。
赵雄凭空出现,鞋底刚刚沾水,水绳便猛地缠住他。
裴叔叔笑得温和。
“抓到了。”
赵雄咬牙,再次消失。
水绳落空。
下一秒,他出现在唐姨姨身后,举刀便刺。
唐姨姨连头都没回,火焰轰然向后炸开。
赵雄惨叫着滚出去。
“偷袭姑奶奶?”
“你还嫩了点!”
他还没爬起来,顾叔叔的雷便追到了。
赵雄浑身一抖,再次空间移动。
金羽在天上叫得嗓子都劈了。
“左边!”
“右边!”
“又跑到上面了!”
大壮站在地铁唯一没被冰封的出口,一动不动。
金羽落上他的安全帽。
“石头脑袋,快追!”
“追不到。”
“那你就站着看?”
“等。”
“等什么?”
大壮慢吞吞指向出口。
“等他来。”
赵雄连续使用异能,脸色越来越白,脚步也开始发虚。
顾叔叔看准他现身的一瞬,将雷电劈在他脚边。
赵雄被震得跪倒,嘴角流出血,却还是强行消失。
江叔叔眯起眼睛。
“他撑不了多久了。”
裴叔叔看向大壮。
“周围异能太密集,他能选的安全出口只剩一个。”
金羽终于明白了。
“石头脑袋居然会守株待兔?”
大壮摇头。
“守门。”
出口前的空气突然扭曲。
赵雄果然凭空冒出,正好撞进大壮怀里。
他抬头看到那张青灰色的大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
大壮抬起手掌。
砰!
赵雄连人带身后的废车门一起被按进车厢。
车顶轰然凹陷,玻璃碎了一地。
我吓得捂住眼睛,又从指缝里偷看。
“大壮,不可以拍死!”
大壮立刻收手,认真检查只剩半口气的赵雄。
“轻轻的。”
金羽得意地落回大壮头顶。
“全靠雕爷指挥。”
大壮把它摘下来,放到旁边废车盖上。
“吵。”
赵雄被顾叔叔从车里拖出来。
唐姨姨揪住他的衣领。
“物资在哪儿?”
赵雄嘴里都是血,却笑得难看。
“猜啊。”
顾叔叔掌心雷光贴近他的脖颈。
赵雄身体一抖。
“你杀了我也没用。”
“东西早被我从空间里转出去了。”
“天上看不见,地上没痕迹,你们找不到。”
唐姨姨掌中火焰暴涨。
“我先烤你半熟!”
顾叔叔拦住她。
“带回去关押。”
赵雄被架起来,仍在疯狂大笑。
“顾凛,你不是最喜欢护着那群废物吗?”
“可你连他们的饭都保不住!”
我跑过去,气鼓鼓瞪着他。
“顾叔叔一定会找到。”
赵雄低头看我。
“会听几声鸟叫,真以为自己能救所有人?”
“等你们找到物资,临川的人早饿死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细鼠叫。
“箱子!”
“好多箱子从天上掉下来!”
“然后全钻进地下啦!”
我猛地转过头。
鼠叫声从中转仓库方向传来。
“老鼠知道箱子去哪里了!”
赵雄脸上的笑一下消失。
“她胡说!”
唐姨姨反手给他扣上手铐。
“急什么?怕老鼠把你的坏心眼也挖出来?”
赵雄闭紧嘴,再也不肯说话。
回到临川后,他被关进最结实的房间。
江叔叔亲自冻住门锁,唐姨姨带人守在外面。
我趴在门缝前看了看。
“他会不会又消失?”
“异能快用空了。”
江叔叔拍拍厚厚的冰。
“等他缓过来,这扇门也够他啃几天。”
仓库角落里,三只变异老鼠正围着一块饼干渣打架。
“我的!”
“我先闻到的!”
“箱子砸坏了我的窝,都该归我!”
我蹲到它们面前。
“不要打架,圆圆可以分。”
三只老鼠一起看向我。
“会说鼠话的小崽子!”
“没有尾巴!”
“脸圆圆的!”
我把饼干渣分成三份。
“现在可以告诉圆圆,箱子去了哪里吗?”
最大那只抱紧饼干。
“前几天,地上忽然冒出好多箱子。”
第二只抢着说:“有人把箱子推进地下。”
最小那只边吃边补充:“走了很远,压坏三座窝!”
金羽落在我身边,嫌弃地收起爪子。
“离这些脏东西远点。”
三只老鼠立刻炸毛。
“嘴臭大鸟!”
“拔毛炖汤!”
“肉肯定老!”
金羽气得追过去。
“雕爷一爪一个!”
我张开两只小手拦住它。
“不能欺负报信鼠。”
金羽落到大壮头顶,气鼓鼓道:“雕爷给小矮子面子。”
大壮低头看看老鼠。
“怕鼠。”
“谁怕了!”
老鼠带我们绕到货架后,对着墙角一块铁板挠了挠。
守卫惊讶道:“这里以前是排水维修口,早就封死了。”
江叔叔移开货架,铁板边缘果然有最近被撬动的痕迹。
顾叔叔抬手阻止众人靠近。
“先检查。”
裴叔叔放出细流,从缝隙钻进去。
“下面有通道,四处分岔。”
我问老鼠:“箱子走哪边?”
三只老鼠同时开口。
“左边!”
“先右边!”
“要绕过臭水!”
我被吵得小脑袋发晕,赶紧拍拍手。
“一个一个说,要排队。”
它们竟真的站成一排。
最大那只说:“先往下。”
第二只说:“经过臭水后向右。”
最小那只说:“最后钻进会呼吸的墙。”
“墙也会呼吸?”
“会!”
“一鼓一鼓的!”
“还有很多长脚!”
顾叔叔蹲到我面前。
“问完就回屋,你不能下去。”
“圆圆可以带路。”
“地下危险。”
我鼓起脸颊,又慢慢泄气。
“好吧。”
“圆圆在上面等。”
顾叔叔摸摸我的头,让金羽留在洞口保护我。
江叔叔与大壮负责打开铁板,裴叔叔先下去探路。
江叔叔刚冻裂铁板边缘,大壮便抓住整块铁板。
“等……”
轰!
铁板被掀飞出去,插进远处泥地。
江叔叔顶着满脸灰,慢慢转头。
“下次能提前说吗?”
大壮认真点头。
“下次。”
金羽探头看了一眼黑洞。
“雕爷负责天空,地下不归雕爷管。”
大壮一把捧起它,往洞口递。
“你小,方便。”
金羽疯狂扑腾。
“放开!雕爷不是老鼠!”
我捂着嘴笑。
“大鸟怕黑呀?”
“雕爷只是嫌脏!”
顾叔叔很快从下面回来,手里带着一截湿漉漉的根须。
“深处被变异植物堵住了。”
根须忽然扭动起来。
“压得疼……”
“里面有臭东西……”
我赶紧握住顾叔叔的手。
“会呼吸的不是墙,是好多根根缠在一起。”
地下深处忽然传来沉重撞击。
三只老鼠吓得抱成一团。
“墙醒了!”
“箱子全在后面!”
地下的撞击一声比一声重。
顾叔叔让守卫封锁入口,只带核心小队进去。
我抱住他的胳膊。
“圆圆可以听根根说话。”
他看了我半天,最终把我抱起来。
“不能离开我。”
“圆圆粘得紧紧的。”
我搂住他的脖子,像一只小挂件。
唐姨姨掌心托着火,照亮潮湿通道。
苏姨姨走在旁边,江叔叔与裴叔叔负责探路。
大壮跟在最后,每走一步都要低头,免得把通道顶塌。
金羽站在他头上,不停嫌弃。
“臭死了。”
大壮慢慢道:“你可以不来。”
“雕爷是来保护小矮子的!”
江叔叔回头。
“再吵,我把你冻成灯挂墙上。”
金羽终于闭嘴。
通道尽头果然有一面“会呼吸的墙”。
粗壮树根和青黑苔藓缠在一起,随着空气一鼓一缩。
缝隙中不断飘出刺鼻腥味。
“疼……”
“箱子压住我们。”
“里面的坏水一直漏。”
我拍拍顾叔叔的肩。
“它们不是要吃人,是被箱子压疼了。”
裴叔叔放出水流,细流钻过根系,很快绕了一圈回来。
“后面空间很大。”
“有药、有燃油,还有食物。”
唐姨姨眼睛一亮。
“东西真在里面!”
江叔叔摸了摸头顶裂纹。
“这里快塌了,不能炸。”
大壮走到根墙前,伸出两只大手。
“推?”
我连忙叮嘱。
“轻一点点。”
他点头。
下一秒,根墙连着混凝土门一起被推出去。
轰!
灰尘扑了大家满脸。
江叔叔一边咳嗽一边怒吼。
“那里轻了?”
大壮看向我。
“比车轻。”
我认真比较了一下。
“确实比拍赵雄轻一点。”
江叔叔捂住脸,不说话了。
门后堆满熟悉的物资箱。
罐头、药品、电池、棉被和燃油都在。
唐姨姨冲进去。
“总算找回来了!”
顾叔叔却拉住她。
“别动。”
最里面几只箱子下面淌着腥红液体,味道和乔岚带来的引诱剂一模一样。
苔藓细细哭喊。
“疼。”
“臭味要飘出去了。”
“外面的饿东西会来。”
我急得拍顾叔叔肩膀。
“坏水会叫丧尸!”
苏姨姨戴上手套检查。
“引诱剂已经泄漏。”
裴叔叔立刻以水流包裹液体,江叔叔再将它冻成冰块。
唐姨姨烧掉污染包装,苏姨姨逐箱检查药品。
顾叔叔将我放到高处。
“赵雄不只是藏起物资。”
裴叔叔看向通风口。
“他还想让发现物资的人死在尸群里。”
金羽愤怒啄墙。
“烂脸的心比腐肉还臭!”
大壮点头附和。
“臭……拍。”
污染被彻底封住后,顾叔叔才让守卫下来搬运。
一辆辆车将物资送回临川。
居民们站在道路两边,有人哭,有人笑,还有人将孩子高高举起来。
“药找回来了!”
“棉被也在!”
“医院今晚不用断电了!”
食堂阿姨拉住我,往我手里塞了一块热乎乎的小饼。
“圆圆真是小福星。”
我捧着饼跑到顾叔叔面前。
“今晚吃饭吗?”
“吃。”
“真的?”
“真的。”
唐姨姨在后面威胁。
“他敢不吃,我就给他灌进去。”
顾叔叔冷冷看她。
“你很闲?”
江叔叔抱着电池箱路过。
“队长现在家庭地位有点危险。”
金羽落到箱顶。
“连雕爷都比他高。”
大壮伸手把金羽举起来。
“现在更高。”
大家笑成一片。
笑声还没停,基地广播忽然发出刺耳杂音。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出。
“附近各基地请注意,我是物资联络人祁万山。”
“临川所谓失窃物资,是自导自演的戏码。”
“顾凛先藏起东西,再假装找回来,就是为了骗取人心,独占公共资源。”
道路两边瞬间安静。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
“真正该被关押的不是赵雄。”
“是顾凛!”
广播刚停,人群便炸开了。
“箱子上真的有临川的记号!”
“不会真是顾队长自己藏的吧?”
“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唐姨姨掌心轰地燃起火焰。
“谁再胡说一句试试!”
顾叔叔抬手按住她。
“灭火。”
“他们都往你头上扣屎盆子了!”
“让他们说。”
一个外来男人指着物资车。
“那你解释,为什么全是临川的箱子?”
顾叔叔看向他。
“因为东西本来就属于临川。”
“谁知道是不是你先藏起来,再带孩子演一场戏?”
我虽然听不懂“自导自演”,却听懂了他们说顾叔叔坏。
我立刻跑到顾叔叔面前,张开两只短短的胳膊。
“不许欺负他!”
那男人一愣。
“小朋友,让开。”
“不让。”
我努力踮起脚,想把顾叔叔挡严实一点,可他太高了,我只挡住了他的膝盖。
唐姨姨差点被我气笑。
“圆圆,你这样只能保护他的裤子。”
我赶紧又往上蹦了两下。
“那顾叔叔蹲下来。”
顾叔叔居然真的蹲下了。
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认真看着众人。
“顾叔叔不是坏人。”
“你懂什么?”有人问。
“圆圆懂。”
我从小书包里摸出那半块饼干。
“坏人不会自己不吃,把饭留给小孩。”
人群安静了一瞬。
又有人嗤笑。
“一块饼干能证明什么?”
食堂阿姨挤出来。
“那我能证明。”
她指着顾叔叔。
“基地最难的时候,是他先减自己的口粮。”
一个手臂绑着绷带的男人也站出来。
“我受伤时,顾队长把自己的药给了我。”
儿童区负责人牵着几个孩子走来。
“临川的成年人少吃过,孩子和伤员从来没有断过口粮。”
越来越多人站到我们这边。
“我信顾队长!”
“他要想独占物资,何必把清单天天贴出来?”
“祁万山嘴上说得好听,他给过临川一粒米吗?”
唐姨姨抱起胳膊。
“听见没有?不是所有人的眼睛都瞎了。”
顾叔叔没有借机替自己争辩。
他让江叔叔把所有找回的箱子搬到广场。
再将仓库记录、分配名单和剩余数量全部贴出来。
“药品先送到医疗区。”
“食物按人数进行分配。”
“燃油优先保障医院和围墙。”
“谁有疑问,现场提出来。”
刚才质疑的人愣住。
“你真让所有人看?”
江叔叔翻了个白眼。
“请你来看,不识字我还能给你念。”
青石基地很快传来消息,暂停与临川交换净水。
其他小聚集地也陆续中断蔬菜和燃料交易。
北河的无线电最后才响。
韩岳声音发沉。
“顾凛,我相信酒店伏击不是你安排的。”
“但这批物资牵扯太大……”
唐姨姨抢过无线电。
“你差点在酒店被一锅端,是谁救的你?”
韩岳沉默了片刻。
“我得为北河的人负责。”
“事情弄清前,北河暂停交易。”
通讯断了。
唐姨姨气得要砸机器,被江叔叔死死抱住胳膊。
“祖宗,现在零件没地方换!”
裴叔叔望着外面的居民。
“祁万山不需要所有人相信他。”
“只要周边基地停止交易,临川就会越来越缺东西。”
顾叔叔下令重新清点库存。
结果很快送来。
粮食暂时够吃,但药、净水和燃油都在迅速减少。
我拉住顾叔叔的手。
“以后大家会知道你是好人吗?”
“知不知道不重要。”
“重要。”
我仰起小脸。
“顾叔叔是圆圆的好人。”
他替我扶正一高一低的辫子。
“嗯。”
当天晚上,祁万山再次发出通告。
凡是继续向临川提供物资的基地,都不能再从他掌握的仓库换取东西。
第二天,本该开进临川的交易车一辆也没来。
食堂门口挂出新的配给牌。
每个人的食物,再减一成。
我路过厨房时,听见里面有人低声说:
“如果交易一直断着,最多十几天。”
“临川就要开始饿死人了。”
早饭是一碗很稀的粥。
我用勺子捞了半天,只捞到三粒米。
唐姨姨将自己碗里唯一的肉丝夹给我。
“姨姨不喜欢吃肉。”
我盯着她。
“昨天你还说,没有肉的人生不完整。”
“今天突然完整了。”
苏姨姨的碗已经空了。
“苏姨姨吃完了吗?”
“吃过了。”
旁边的小护士小声拆台。
“苏医生那份给病人了。”
苏姨姨无奈地看她一眼。
江叔叔立即站起来。
“我昨晚吃得多,不饿。”
他的肚子偏偏咕噜一声。
金羽站在窗台上,笑得翅膀直抖。
“撒谎都不会,蠢货!”
江叔叔指着它。
“你今天没有肉!”
“雕爷自己会抓!”
金羽气冲冲飞走,没过多久又从窗外钻进来,嘴里叼着一颗糖。
江叔叔脸色一变。
“你从哪里拿的?”
“捡的。”
“那是我藏在工具箱里的最后一颗!”
金羽将糖放进我的小手。
“赃物归小矮子。”
江叔叔扑过去。
“那是我的!”
金羽飞到大壮头顶。
“有本事来拿。”
大壮抬手护住安全帽上的金羽。
江叔叔气得跳脚。
我剥开糖纸,把糖放在桌子中央。
“一起吃。”
唐姨姨问:“一颗糖怎么六个人吃?”
“砸碎。”
大壮立即举起手掌。
江叔叔飞扑过去抱住他。
“你一巴掌下来,桌子也没了!”
最后,顾叔叔用刀将糖切成六小块。
五个大人一人一块,我也有一块。
金羽盯着空糖纸。
“雕爷呢?”
江叔叔冷笑。
“你负责偷,不负责分赃。”
金羽扑过去啄他,江叔叔抱头逃跑,食堂里顿时鸡飞雕跳。
我含着小糖块,却发现顾叔叔始终没动勺子。
“顾叔叔为什么不喝粥?”
“不饿。”
“你们今天都不饿。”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碗,忽然将粥推到桌子中央。
“那圆圆也不饿。”
五个人同时看向我。
苏姨姨摸摸我的脸。
“小孩子要长身体。”
“大家也要长。”
裴叔叔温声道:“我们已经长大了。”
“长大也会饿呀。”
我把粥往中间推了推。
“一家人要一起吃。”
顾叔叔沉默片刻,拿来六只小碗,把一碗粥分成六份。
每份只有几口。
唐姨姨喝完便拍肚子。
“饱了,能出去打十个。”
江叔叔从门口探头。
“你那三口粥连牙缝都没填满。”
“闭嘴!”
我喝完自己的那份,跑到食堂外。
大壮不需要普通食物,正蹲在门口,将别人丢掉的包装袋叠得整整齐齐。
“大壮为什么叠这个?”
“漂亮。”
他挑出一张红色糖纸递给我。
“给圆圆。”
金羽落下来,嫌弃道:“破纸有什么用?”
大壮又捡起一颗亮晶晶的石头。
“石头更没用。”金羽继续说。
大壮一只手捧着金羽,一只手捧着石头,全都举高。
“都没用。”
金羽气得乱扑。
“雕爷比石头有用多了!”
我笑得捂住小肚子。
可走过食堂时,我看见一个老爷爷把馒头塞给孙子,自己只喝水。
医疗区里,苏姨姨又将午饭放到了伤员床头。
巡逻队回来后,每人也只领到半碗粥。
仓库的人找到顾叔叔。
“剩余食物只能坚持十几天。”
“如果再有人投奔,时间会更短。”
顾叔叔让他别把这话传给孩子。
我躲在门后,脸颊贴着门缝,全听见了。
傍晚,我抱着兔子灯坐在窗台发呆。
几只变异麻雀落到栏杆上,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城东有香味!”
“在地下!”
“一个大肚子,里面全是铁盒!”
我一下坐直。
“什么大肚子?”
麻雀们歪头看我。
“很大!”
“比房子大!”
“肚子里装满吃的!”
最小的麻雀跳到我手边。
“可是那地方最近醒了。”
“好多大狗守着入口,谁靠近就咬谁!”
我抱着那只小麻雀,哒哒哒跑去找顾叔叔。
“旧城区有个大肚子!”
顾叔叔正在看地图,抬头问:“谁的肚子?”
“装满铁盒和香味的大肚子。”
江叔叔从机器后探出脸。
“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麻雀冲他尖叫。
“笨蛋!”
“没翅膀!”
我认真翻译:“它说江叔叔笨。”
江叔叔黑着脸指向窗外。
“出去。”
金羽正好飞进来。
“麻雀说话东一块西一块,脑子还没米粒大。”
几只麻雀立刻围攻它。
“笨雕!”
“看不见地下!”
“尾巴秃!”
屋里顿时全是翅膀和羽毛。
顾叔叔把我从中间抱出来。
“先说清楚。”
我将听到的消息全部告诉他。
“圆圆不会自己跑出去。”
“可以先让金羽看,顾叔叔再决定。”
他神色稍缓。
“这次知道听话了?”
金羽在旁边揭短。
“她昨天还想骑雕爷出墙。”
“圆圆只是问问。”
“还揪住雕爷的毛不放!”
“圆圆怕掉下去嘛。”
大壮蹲在院里,用石头画了一个特别大的圆。
“大肚子。”
江叔叔走过去看了半天。
“你画的是饼吧?”
大壮又在圆里画上两条腿,随后将江叔叔也圈了进去。
唐姨姨笑得直不起腰。
江叔叔跨出圆圈。
“我不该和丧尸讨论美术。”
金羽先去了旧城区,半天后才回来。
“地面全塌了。”
“没看见大肚子,只有废楼和狗。”
麻雀们跳着反驳。
“在下面!”
“笨雕飞太高!”
金羽当场炸毛。
我赶紧跑到院墙边,问钻出泥土的树根。
“旧城区下面有没有装很多东西的地方?”
树根轻轻抖动。
“有铁门。”
“以前总有车进去。”
“后来地塌了,门还会响。”
裴叔叔看着地图。
“可能是旧物流园的地下仓储区。”
唐姨姨一拍桌子。
“去看看。”
顾叔叔先派人确认路线,随后组织小队出发。
他把我抱进江叔叔改装的儿童座椅,安全带检查了整整三遍。
“不能离开苏穆禾。”
“嗯。”
“不能靠近危险。”
“嗯。”
“不准擅自骑金羽。”
窗外立刻传来怒叫。
“雕爷也没想驮!”
我探出脑袋。
“金羽每次都这样说。”
“叫雕爷!”
车子驶进旧城区,道路越来越难走。
接近物流园时,十几只体型巨大的变异犬突然从废墟中钻出。
它们龇着牙挡在路中央,喉咙里发出低吼。
唐姨姨掌心燃起火。
“来得正好。”
“等等!”
我听见犬群后面有细细的哭声。
“疼……”
“妈妈……”
一只小狗被水泥板压住,后腿不断流血。
母犬守在旁边,眼睛通红。
“它们不是来抢东西,是在保护小宝宝。”
苏姨姨下车,慢慢走近。
“告诉它,我能治伤。”
我趴在车窗边喊:“香香姨姨会救宝宝,不抢它!”
母犬盯着苏姨姨很久,终于后退一步。
大壮走过去,轻轻抬起水泥板。
苏姨姨抱出小狗,掌心白光落下,很快替它止住血。
母犬低下头,随后转身朝废墟深处走。
“跟上。”
“我知道铁门。”
犬群带我们穿过倒塌建筑,停在一辆翻倒的货车前。
大壮将货车残骸推开,一扇巨大的地下铁门露了出来。
江叔叔接上备用电源。
铁门发出沉重摩擦声,一点点向两侧打开。
灯光照进黑暗。
里面是一排又一排望不到尽头的物资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羽站在大壮头顶,连自称雕爷都忘了。
可地下深处忽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
墙壁上,有什么白色东西正在快速爬来。
黏腻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
“活人……”
“终于有新鲜的活人进来了。”
唐姨姨掌心火焰瞬间暴涨。
“什么东西?”
绿色光点越来越近,墙面爬满白色菌丝。
“腐坏的留下……”
“新鲜的,不要……”
我赶紧抱住唐姨姨的手臂。
“不要烧,它们不吃人。”
“刚才还说新鲜的。”
“它们说新鲜的不要,只吃坏掉的东西。”
金羽落到我旁边,嫌弃地抖抖翅膀。
“长得这么恶心,嘴倒挺挑。”
菌丝立刻回应。
“长毛的,也不要。”
金羽气得跳起来。
“雕爷还嫌你塞牙!”
顾叔叔挡在我面前。
“先检查。”
苏姨姨取了一点菌丝和箱子上的灰。
确认附近暂时没有危险后,众人才继续往里。
地下物流中心大得吓人。
左边堆满罐头和压缩食品,右边是棉被、工具、种子和净水设备,深处还有成箱的药。
我张着小嘴,转了好几圈都看不到尽头。
“圆圆找到一只特别大的肚子。”
江叔叔摸着净水设备,眼睛发亮。
“这些要是还能用,临川以后不用天天为水发愁。”
唐姨姨掀开一只食品箱。
“这里的东西够我们撑很久。”
裴叔叔看向顾叔叔。
“先运哪一批?”
“药品、食物、净水设备。”
“其余登记,通知北河和青石。”
唐姨姨愣住。
“这是圆圆找到的,凭什么分他们?”
顾叔叔扫过成排箱子。
“祁万山断掉交易,不只临川有人挨饿。”
“东西不是圆圆找来给我们独吞的。”
我拉住唐姨姨的手。
“可以分给没有饭吃的小朋友。”
她低头看我,捏了捏我的脸。
“行,听我们家圆圆的。”
裴叔叔笑道:“明明是顾凛先说的。”
“他脸太冷,不算。”
消息传出去后,韩岳亲自带着北河车辆赶来。
他站在地下入口,盯着满仓物资看了很久。
“顾凛,你真愿意分?”
顾叔叔将登记册递给他。
“北河出人搬运,按人口领取。”
“青石呢?”
“同样。”
韩岳握紧登记册。
“之前暂停交易,是我判断错了。”
“你要为北河负责,可以理解。”
顾叔叔语气依旧冷淡。
青石来得更晚。
他们已经知道乔岚是黑狼内应,领头人一见顾叔叔便低下头。
“假药的事,是我们失察。”
唐姨姨冷笑。
“一句失察,差点让临川被尸群踩平。”
对方脸色发白。
顾叔叔没有替他们解围。
“是否知情,等乔岚交代。”
“物资可以给你们分,但必须出人搬运,数量公开。”
青石的人连连点头。
一箱箱食物被搬出地下。
大壮一次扛起四只箱子,金羽站在最高处指挥。
“左边!”
大壮往右走。
“雕爷说左!”
“你的左。”
“雕爷的左就是左!”
大壮停下,连箱子带金羽一起转了一圈。
金羽晕得差点掉下来。
“石头脑袋,你故意的!”
“你说转。”
四周笑成一片。
车队不断将物资运往三个基地。
顾叔叔没有多拿一箱,反而优先送出青石急缺的药和北河损坏设备的配件。
韩岳看着登记单,彻底沉默。
祁万山关于临川独占物资的谣言,也在一辆辆公开驶出的车前碎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批药刚搬上车,一名守卫骑车冲进物流园。
“不好了!”
“关押赵雄的地方遭到袭击!”
顾叔叔神色骤冷。
“人还活着吗?”
“活着,袭击者被拦住了。”
守卫递上一块从对方身上掉下的牌子。
“那人咬破毒包前,说了一句话。”
“祁先生不允许赵雄活着开口。”
韩岳脸色大变。
同一时刻,基地无线电猛然响起。
赵雄歇斯底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顾凛,救我!”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告诉所有人……”
“祁万山才是让我搬空各基地仓库的人!”
我们赶回临川时,关押室外躺着几个袭击者。
赵雄缩在墙角,脸上再没有以前的得意。
“我要见顾凛!”
顾叔叔走进院子。
“说。”
赵雄看见韩岳和青石的人也在,咬牙道:“先保证我不会被灭口。”
唐姨姨当场冷笑。
“你害了那么多人,还想讲条件?”
“我死了,你们永远抓不到祁万山!”
顾叔叔让守卫将基地居民也叫来。
“当着所有人说。”
赵雄脸色变了几次,最终抬起手。
空气微微扭曲。
一只旧通讯器、几块仓库牌和几样交易物品掉在地上。
江叔叔立刻检查。
“这些一直藏在你的空间里?”
“我留着保命。”
赵雄指着通讯器。
“祁万山把旧仓库的位置发给我,我去搬空。”
“他拿七成,我留三成。”
青石负责人怒道:“我们的救援药也是你偷的?”
“是。”
“乔岚为什么替你做事?”
“她早就是黑狼的人。”
院中瞬间响起一片怒骂。
赵雄继续说:“祁万山让我对付临川,是因为顾凛不肯听他的。”
“临川一旦断粮断药,他就能逼顾凛交出基地。”
韩岳打开通讯器。
里面很快传出祁万山的录音。
“东西藏好,别让顾凛找到。”
“临川乱起来以后,我会让其他基地停止交易。”
唐姨姨一拳砸碎旁边的石桌。
“老东西,我去烧了他!”
“他在跑。”
金羽从空中俯冲下来,“城西,黑车!”
顾叔叔立即转身。
“江天野,开车。”
金羽得意地拍了拍翅膀。
“不用,雕爷已经把车掀沟里了。”
我们赶到城西时,祁万山正从翻倒的车里往外爬。
他看见顾叔叔,扭头便跑。
“顾凛,你没权力抓我!”
金羽从天而降,一翅膀扇在他后背。
祁万山当场摔了个狗啃泥。
“烂老头,跑得还没雕爷飞得慢!”
他挣扎着爬起来,又一头撞上大壮。
大壮低头看他。
“坏人?”
我气鼓鼓点头。
“他让大家饿肚肚。”
大壮弯腰将祁万山拎起来。
“轻轻放?”
祁万山吓得脸都白了。
“别摔我!”
我跑过去挥挥小手。
“大壮,不能把坏人拍进地里。”
大壮认真想了想,将他放到地上。
祁万山刚松口气,大壮又伸出一根手指,将他按得跪了下去。
江叔叔赞许地点头。
“这次确实有进步。”
韩岳赶来后,当众播放通讯器里的录音。
青石、北河与临川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祁万山还想狡辩。
“录音是赵雄伪造的!”
赵雄被守卫押过来,脸色狰狞。
“你派人杀我,还想让我替你顶罪?”
“仓库牌是你给的,交易物品也有你的标记!”
“我倒霉,你也别想活!”
祁万山终于瘫坐在地。
没有人再听他的辩解。
那些被偷过食物、药和燃油的人,全都愤怒地盯着他。
顾叔叔下令公开关押。
“由三个基地共同看守。”
韩岳率先点头。
“北河出人。”
青石负责人也跟着开口。
“我们也出。”
祁万山和赵雄被分别押走。
金羽站在大壮头顶。
“一个烂脸,一个烂心,全进笼子。”
大壮慢吞吞回应。
“你也嘴烂。”
“雕爷这是正义之声!”
我抱着布娃娃问顾叔叔。
“现在大家知道你是好人了吗?”
“嗯。”
“顾叔叔高兴吗?”
他将我抱高一些。
“还行。”
唐姨姨在旁边拆台。
“心里早乐开花了,脸不会笑而已。”
顾叔叔冷冷看她。
“明天训练加倍。”
唐姨姨立刻闭嘴。
车子刚到基地门口,守卫便匆匆跑来。
“外面来了很多人。”
“附近几个小聚集地被尸群冲散,他们想进临川。”
我从车窗望出去。
老人、伤员和孩子挤在破车旁,最前面的女人抱着发烧的孩子,扑通跪下。
“求求你,先救孩子!”
更远处,还有黑压压的人群朝临川走来。
守卫压低声音。
“至少几百人。”
“要是全收,刚找到的物资也撑不了太久。”
顾叔叔先抱起女人怀里的孩子。
“苏穆禾,送医疗区。”
女人愣住了。
“那我们呢?”
“老人、伤员和孩子先进。”
顾叔叔看向其他人。
“有劳动能力的登记。”
“临川不养闲人,也不会把人赶去喂丧尸。”
人群里有人当场哭了。
“谢谢!”
“我们会干活,什么都能做!”
基地里也有人担忧。
“刚找到物资,又来这么多人。”
“万一大家再挨饿呢?”
顾叔叔没有让人驱散他们,而是将现有库存贴在广场。
“物资只能救急,不能永远坐吃山空。”
“留下的人参加修墙、巡逻、维修、医疗和种植。”
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男人举手。
“我会砌墙!”
另一个女人说:“我以前种地。”
“我能修车!”
“我会做饭!”
越来越多人站出来。
唐姨姨带人去扩建围墙,裴叔叔安排住处。
苏姨姨接收伤员,江叔叔检查还能使用的设备。
我在人群里看见一个光着脚的小女孩。
她脚底全是伤,却一直忍着不哭。
我赶紧跑回房间,拿出自己的备用小鞋。
“给你。”
她小心穿上,可怎么也塞不进去。
“太小了。”
我有点失落。
江叔叔路过,立刻嫌弃道:“不合适还硬塞,脚长歪了怎么办?”
他拿走鞋子,又量了量女孩的脚。
“今晚改。”
我抬头问:“江叔叔会做鞋吗?”
“不会。”
“那怎么改?”
“拆了就会。”
晚上,他真的坐在灯下拆旧皮料。
我趴在桌边看,脸颊压在手背上。
“不是不会吗?”
“现在会了。”
“江叔叔好厉害。”
他的嘴角刚翘起来,金羽便从窗外探进脑袋。
“针脚歪得像虫爬。”
我好奇问旁边的顾叔叔。
“顾叔叔,针脚像虫爬是什么意思?”
江叔叔看着金羽,抓起鞋底就砸。
“滚!”
围墙旁,新来的幸存者主动清理废墟、搬砖和修门。
没人只等着领饭。
那个会砌墙的男人干得比谁都快。
唐姨姨拍拍他的肩。
“不错。”
他红着眼睛回答:“末世以后,第一次有人肯让我们留下。”
大壮负责搬运最重的钢材,普通人便跟在后面修补墙缝。
孩子们也没闲着,帮食堂挑菜、给医疗区送水。
傍晚,新的生活区亮起第一盏灯。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很久。
江叔叔抱着胳膊。
“一盏灯而已,有什么好看?”
我发现他自己也一直看。
我跑到高处,抱住顾叔叔的腿。
“基地变大了。”
“人也多了。”
“会变成大家的家吗?”
他低头看我。
“先让所有人活下来。”
“然后呢?”
“再说然后。”
第二天,我跟着苏姨姨给新来的孩子送药。
经过一片荒废花坛时,地下突然传出许多细细的声音。
“压住了。”
“没有太阳。”
“给水。”
“我们能长。”
我蹲下来,将小手贴上泥土。
“你们是谁呀?”
无数根须同时回答。
“青禾。”
“给我们阳光、干净的水和土。”
“七天。”
“七天就能结出很多吃的。”
我惊喜得眼睛发亮,刚要喊顾叔叔,脚下泥土忽然鼓起。
一根青色藤蔓破土而出,瞬间缠住我的手腕。
远处有人惊恐大喊:
“圆圆别动!”
“那是会把丧尸吸干的食人藤!”
唐姨姨掌中火焰轰然升起。
“松开圆圆!”
“不要烧!”
我赶紧抱住缠在手腕上的藤蔓。
它没有勒疼我,只用叶片轻轻蹭我的袖口。
“红雨的味道。”
“想要。”
苏姨姨快步跑来。
“圆圆,它说什么?”
“它不想吃圆圆。”
我举起被缠住的小手。
“它喜欢衣服上留下的红雨味道。”
一名新来的幸存者急声道:“这种藤吃过丧尸,不能信!”
另一个人却盯着鼓起的泥土。
“地下是不是有东西?”
有人拿铲子就要挖。
“管它有没有毒,能吃就行!”
唐姨姨一把夺走铲子。
“饿疯了?吃完直接变丧尸怎么办?”
另一边,有人举起火把。
“这种怪藤留着就是祸害,烧了最安全!”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顾叔叔赶来,一道雷劈在两群人中间。
“退后。”
所有人立刻安静。
他走到我面前。
“能让它松开吗?”
我对藤蔓说:“圆圆要找你的根,你先松手。”
藤蔓果然慢慢退回泥里。
“跟来。”
根须在地下鼓起一条细线,指向废弃植物研究所。
我们跟过去,发现温室里全是青色藤蔓。
它们地下挂着一个个比拳头还大的块根。
饥饿的人看得眼睛发直。
“这么多!”
“马上挖出来煮!”
苏姨姨挡住他们。
“没有检查前,谁都不能吃。”
有人不满。
“等你查完,人都饿死了!”
顾叔叔冷声道:“再饿也不能拿命试。”
唐姨姨站到他旁边。
“谁敢抢,我先把他扔出去清醒清醒。”
青禾藤不停拍打玻璃。
“阳光。”
“水。”
我问它们:“为什么缠人?”
“衣服有味道。”
江叔叔拿来两件衣服。
一件曾经淋过红雨,另一件彻底清洗干净。
藤蔓立刻缠向沾过红雨的那件,对干净衣服完全没兴趣。
人群瞬间安静。
刚才举火把的人喃喃道:“真不是吃人?”
“至少不会主动捕食人类。”苏姨姨说。
她切下一小块块根,做了简单检查。
“暂时没有发现尸化污染。”
饿急的人立刻伸手。
“那能吃了?”
“不行。”
苏姨姨将样本收好。
“还要少量试吃和观察。”
顾叔叔下令封锁温室。
“不得抢食,不得损坏母株。”
“谁违反规定,就离开基地。”
我蹲到藤蔓旁边。
“你们真的七天就能长出很多吗?”
“有太阳。”
“有水。”
“有干净土。”
“七天,很多。”
大壮走进废墟,搬开压住温室的钢架。
阳光大片照进来。
所有藤叶同时抬起,发出舒服的叹息。
金羽落在钢架上。
“几根草也敢吹牛。”
“七天长不出来,雕爷啄秃你们。”
一根藤蔓飞快抽过去,卷住它的尾羽。
金羽尖叫着飞起来。
“放肆!雕爷的毛!”
大壮仰头看它。
“又少一根。”
“闭嘴!”
我捂住肚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当天,苏姨姨让身体健康的成年人只试吃了很小一块。
一天过去,没有人发烧。
两天过去,没有人异变。
第三天,苏姨姨终于拿着结果走出来。
“块根没有毒,可以食用。”
温室外瞬间响起欢呼。
有人哭着抱住孩子,有人跪在地上感谢青禾藤。
我跑去告诉它们好消息。
藤叶高兴地拍打玻璃。
“种。”
“更多。”
“让所有人吃。”
可就在大家准备大规模移栽时,温室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母株疯狂收紧枝叶。
“疼!”
“根下面有东西醒了!”
地面轰然裂开。
一张长满尖刺的巨大花苞从土里探出,缓缓张开。
它含住了保存青禾藤种子的设备。
“饿……”
巨大花苞咬住设备,藤蔓急得满地乱爬。
唐姨姨掌心火焰暴涨。
“把嘴松开!”
花苞猛地转向她。
“疼。”
“谁靠近,吃谁。”
我贴着顾叔叔的腿,小声问:“你哪里疼呀?”
“下面。”
“铁压着根。”
我赶紧告诉大家。
“大花不是饿,它的根被东西压住了。”
顾叔叔没有立刻攻击。
“位置?”
我指向花苞后面的废墟。
江叔叔先用寒冰固定松动墙体,裴叔叔以水流探清缝隙。
大壮走过去,抬起压住根系的钢板。
花苞剧烈抖动几下,终于松开设备。
“舒服。”
“路给你们。”
唐姨姨收起火。
“早说不就完了。”
花苞不服。
“你们听不懂。”
我仰起小脸。
“圆圆听得懂呀。”
它沉默一会儿,伸出一片柔软花瓣,轻轻碰了碰我的头。
设备保住后,江叔叔立刻开始抢修。
青禾藤被移到大片干净土地里。
青石和北河也送来人手、工具与净水设备。
我每天抱着小木牌去问藤藤。
“今天喝水了吗?”
“喝了。”
“太阳够不够?”
“够。”
顾叔叔不准我参与危险劳动,让我将它们的需求记下来。
我不会写字,裴叔叔便教我画画。
太阳画圆,水画小水滴,泥土画方块。
江叔叔路过看了一眼。
“你这个太阳像烧饼。”
我立刻举给顾叔叔看。
“像烧饼吗?”
顾叔叔认真看了几秒。
“像太阳。”
江叔叔捂住眼睛。
“偏心得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七天过去,整片土地铺满青绿叶片。
第一株块根被挖出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株下面,竟结了十几个。
苏姨姨再次检查,确认成熟块根可以食用。
食堂立刻支起大锅。
雪白块根切开后煮熟,带着淡淡甜香。
老人、孩子和伤员排起长队,没有一个人争抢。
顾叔叔先让他们领取,再轮到参加劳动的人。
食堂阿姨一边盛饭一边擦眼睛。
“终于不用拿勺子数米粒了。”
第一块出锅时,我捧着它跑向顾叔叔。
“给你。”
“你先吃。”
“第一块要给每天不吃饭的人。”
唐姨姨笑得直拍桌子。
“听见没有?你在孩子心里是绝食惯犯。”
顾叔叔接过块根,咬了一口,又递回我嘴边。
“一起吃。”
我咬下一小口,甜得眯起眼睛。
随后,我又给唐姨姨、苏姨姨、裴叔叔和江叔叔各分一块。
江叔叔吃完,认真评价。
“比唐灼烤的东西好吃。”
唐姨姨掌心冒火。
“你想死?”
“我说的是事实!”
金羽抓走一块,站在大壮头顶慢慢啄。
“石头脑袋,你又不用吃,闻闻就行。”
我捧着最后一小块跑过去。
“大壮想尝吗?”
他低头闻了闻,摇头。
“不饿。”
“甜甜的。”
大壮将块根推回给我。
“小孩吃,长大。”
金羽嘲笑。
“她长成你这么大,房子都得重盖。”
大壮将它从头顶摘下来。
“你吃,长大。”
“雕爷已经很威武了!”
食堂里笑成一片。
这一天,所有人都吃饱了。
再没人偷偷把饭让出去,也没人盯着空碗发呆。
傍晚,两辆车同时进入基地。
韩岳代表北河,青石也来了新的负责人。
他们看着扩建的围墙、大片青禾藤和亮起的生活区,提出了同一件事。
“原来的驻地已经守不住。”
“我们愿意放弃小基地,正式并入临川。”
韩岳将厚厚一份名单交给顾叔叔。
“不是几十个人。”
“北河、青石加上沿途幸存者,一共两千多人。”
他直视顾叔叔。
“这么多人张嘴吃饭。”
“顾凛,你敢不敢全接?”
“接。”
顾叔叔回答得特别快。
韩岳反而愣住,盯着他看了很久。
“没想到你这么痛快。”
“出了祁万山的事情之后,我就在想这个事情了。”
韩岳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旁边的青石基地负责人也若有所思。
唐姨姨一拍桌子。
“那就别磨蹭,搬家!”
北河和青石开始迁入。
很多人刚进门时还紧紧抱着行李,担心临川人排斥他们。
食堂阿姨站在门口大喊。
“老人和孩子先吃饭!”
热腾腾的饭递到手里,那些紧绷的脸才一点点放松。
没人问他们以前属于哪里。
大壮负责搬运,一边肩膀扛钢材,另一边手里提着几个箱子。
金羽站在最高处。
“慢点!里面有雕爷的肉!”
大壮脚步一顿。
“你的?”
“空中总队长专属物资!”
江叔叔在下面怒吼。
“那是食堂公用肉!”
金羽抓起一包便飞。
“到了雕爷爪里就是雕爷的!”
江叔叔追了半个广场,最后被大壮一只手拎回来。
“偷肉的是它!”
大壮挠了挠脑袋,不说话。
江叔叔气得差点和大壮打起来。
体育馆被重新划分。
东面做医疗区,西面做儿童区,原本封闭的仓库变成公开配给点。
不同基地的人一起修墙、种藤、挖水渠。
最开始他们还分得很清楚,后来累得满头大汗时,谁也顾不上问旁边的人来自哪里。
有人提议给新基地换个名字。
“临川、北河、青石都在,继续叫临川不合适。”
我坐在顾叔叔腿上,望着远处一盏盏亮起来的灯。
“叫曙光好不好?”
苏姨姨问:“为什么?”
“天黑以后灯亮了,就是快天亮啦。”
广场安静片刻,随后响起掌声。
“曙光基地!”
“这名字好!”
顾叔叔低头看我。
“那就叫曙光。”
基地正式改名那天,很多人来送东西。
鸡蛋、旧玩具、布料、小篮子,还有一顶别人亲手缝的小帽子。
“谢谢圆圆找到仓库。”
“谢谢顾队长让我们进来。”
“谢谢苏医生救人。”
我收到的礼物堆满小床。
江叔叔叉腰看着。
“你这房间比仓库还挤。”
我把玩具一件件装进篮子。
“分给别的小朋友。”
一个男孩抱着布娃娃,小声问:“真的给我?”
“真的。”
“你不喜欢吗?”
“喜欢才要分享呀。”
顾叔叔站在门外,伸手揉揉我的头。
不同基地的人最初还有争执。
有人担心水井被临川占了,也有人怕青禾藤只分给原本居民。
顾叔叔直接把水井、粮田和仓库的数目全部公开。
所有人共同维护,也共同领取。
顾叔叔连续两晚没有睡觉。
我抱着毯子坐到他旁边。
“要睡觉。”
“还有事。”
“明天再做。”
“明天有明天的事。”
我把毯子盖在他腿上。
“那圆圆陪你。”
最后,他还是合上文件,将我抱回房间。
第二天,金羽闯进登记处。
“给雕爷写上空中总队长!”
我把金羽的话告诉登记的人的时候,他一脸为难。
“雕没有手,也不会签字。”
“我可以帮金羽签!”
金羽在旁边叫喊着可以按爪印。
大壮在旁边摸着脑袋。
“帽子……不见了。”
他在整个基地找了半天,最后发现黄色安全帽被金羽当成了窝。
大壮仰头看它。
“还我。”
“雕爷借住!”
“还我。”
大壮将帽子连金羽一起抱下来,广场笑成一片。
裴叔叔趁人都在,将一张纸递给顾叔叔。
“基地的家有了。”
“你自己的家,也该定下来了。”
顾叔叔低头看见纸上的字,整个人僵住。
裴叔叔笑得格外温柔。
“顾凛,你准备什么时候,正式成为圆圆的家人?”
顾叔叔拿着监护申请,看了很久。
“今天提交。”
唐姨姨突然从门外冲进来。
“凭什么只有你?”
她啪地拍下一张纸。
“共同照护申请,我早就写好了!”
苏姨姨跟着进门。
“还有我。”
裴叔叔笑眯眯地将自己的那份放到桌上。
“看来想法一致。”
江叔叔最后一个进来,怀里抱着会发光的机械兔子。
“我声明,我不是来抢孩子的。”
唐姨姨指着兔子。
“那是什么?”
“安全夜灯。”
“旁边的箱子?”
“儿童用品箱。”
“门上的锁?”
“我改的。”
唐姨姨冷笑。
“嘴最硬,准备最全。”
江叔叔耳朵一红。
“我只是提供技术保障!”
五份申请摆在桌上。
顾叔叔眉头越皱越紧。
“主要监护人只能有一个。”
“你当主要的,我们共同照护。”苏姨姨说。
“执行任务时谁照顾?”
“轮班。”唐姨姨回答。
“意见不一致呢?”
裴叔叔笑道:“投票。”
江叔叔立刻反对。
“我怀疑你们四个会联合坑我。”
“你有什么值得坑的?”唐姨姨问。
几个人越吵声音越大。
“我最能保护圆圆!”
“你连头发都不会梳。”
“我会治伤。”
“孩子又不能天天受伤。”
“我可以教她认字。”
“你会把四岁孩子教成小狐狸。”
江叔叔将机械兔子往桌上一放。
“至少我会做玩具!”
顾叔叔冷声道:“安静。”
没人理他。
唐姨姨甚至开始挽袖子。
“不服打一架,谁赢谁……”
“姨姨。”
我拉住她的衣角。
“养圆圆为什么要打架呀?”
屋里瞬间安静。
我跑去食堂,抱回来六只小碗,一只一只摆在桌上。
“顾叔叔的。”
“唐姨姨的。”
“苏姨姨的。”
“裴叔叔的。”
“江叔叔的。”
我把最后一只抱进怀里。
“这是圆圆的。”
我看看他们。
“一家人本来就要一起吃饭。”
“为什么一定要少一个?”
苏姨姨眼圈一下红了。
唐姨姨一把将我抱起来。
“听见没有?孩子比你们都聪明!”
江叔叔小声嘀咕。
“说得好像刚才要打架的不是你。”
“你想死?”
“圆圆看着呢!”
顾叔叔拿起五份申请,整整齐齐放到一起。
“共同照护可以。”
“但要有规则。”
唐姨姨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你会这样。”
“第一,不准带圆圆参加高危行动。”
五个人同时点头。
“第二,任何人不能用她的能力换取利益。”
“第三,她不需要证明自己有用。”
顾叔叔低头看我,冷硬的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她只是我们的孩子。”
我鼻子忽然酸酸的,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顾叔叔也是圆圆的。”
唐姨姨立刻凑上来。
“还有我!”
苏姨姨抱住我们。
裴叔叔和江叔叔也被拉进来。
六个人挤成一团,我被夹在中间,只露出一颗乱蓬蓬的小脑袋。
“圆圆要扁啦。”
他们赶紧松开一点。
窗户却在这时被撞开。
金羽探进脑袋,嘴里叼着一张纸,上面印着歪歪扭扭的爪印。
“雕爷的监护申请!”
江叔叔瞪着它。
“谁让你把墨水踩得到处都是?”
“雕爷自学成才!”
大壮也蹲到窗外。
“监护……什么?”
我跑过去解释。
“就是一家人。”
大壮想了很久,摘下最珍惜的黄色安全帽,放进我怀里。
“给圆圆。”
“那大壮戴什么?”
他拍拍自己的脑袋。
“硬。”
金羽笑得差点从窗框掉下去。
“终于承认自己是石头脑袋了!”
广场响起庆祝钟声。
曙光基地正式成立,所有人端着青禾藤做的饭聚在一起。
有人感谢顾叔叔守住基地,有人感谢五个人保护大家。
也有人将我抱起来,说我是曙光的小福星。
我赶紧摇头。
“圆圆不是福星。”
“圆圆只是听见它们说话。”
顾叔叔把我接回怀里。
“已经够了,谢谢圆圆……”
夜色降临,整个基地灯火通明。
广场上是熙熙攘攘的笑声。
顾叔叔握着我的手,唐姨姨燃起火焰,苏姨姨在我身后。
裴叔叔和江叔叔笑着看我。
金羽落上窗台。
大壮戴着黄色安全帽,守在门外。
一个月前,红雨落下时,我只有一个小书包。
现在,我身后亮着整座基地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