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确诊癌症那天,霍闻声正单膝跪在白月光盛夏面前,替她整理婚纱裙摆。
她把照片发给我,配文:“谢谢你陪我完成最后一个新娘梦。”
上一世,我哭着打电话质问他。
他却冷声骂我:“简宁,盛夏只剩半年了,你连一个快死的人都要嫉妒?”
后来我手术、化疗、病危,他一次都没有来。
我死在医院那晚,他还在陪盛夏看海。
再睁眼,我回到了确诊早期癌症这一天。
医生问我:“家属今天来了吗?”
手机屏幕上,盛夏的婚纱照再次弹出。
这一世,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打印好离婚协议,把婚纱照一起装进文件袋寄给霍闻声。
随后,我删除了他的紧急联系人。
便签上只有五个字:
祝你们圆梦。
……
寄出文件袋后,我去医院预约了手术。
护士问我:“家属电话填谁?”
我看着表格上“霍闻声”三个字,沉默几秒,划掉。
重新写下:无。
晚上八点,霍闻声的电话终于打来。
我接起,他开口就是冷笑:“简宁,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很吵,像是在餐厅。
我听见盛夏柔柔的声音:“闻声,你别怪宁宁,是我不好,我不该任性想穿婚纱。”
霍闻声语气更冷:“你听见了?盛夏都这样了还替你说话。简宁,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逼她吗?”
我握着手机,靠在窗边。
“霍闻声,我没有逼她。”
“那你寄离婚协议是什么意思?拿这个威胁我?”
他像是被我气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因为一份协议就回去哄你?”
上一世,我确实会,只要他肯回头看我一眼,我就能原谅所有冷落。
可现在,我只是轻声说:“你签了吧。”
那边安静一瞬。
随即,他声音沉下来:“简宁,适可而止。我没耐心陪你玩这种把戏。”
“不是把戏。”
“够了。”他打断我,“盛夏身体不好,你别再刺激她。等你想清楚了,再来跟我道歉。”
电话被挂断,我站在窗边很久。
胃里一阵阵翻涌,疼得我弯下腰。
可我没有再打过去。
我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翻出医院发来的手术通知。
日期在下周三。
上一世,我等他回头,等到死。这一世,我不等了。
2.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没多少东西。
几件换洗衣物,证件,病历,银行卡,还有母亲留给我的一条项链。
衣柜里挂满了我给霍闻声熨好的衬衫。
每一件都按颜色分好。
以前我总觉得,把一个人的生活照顾得妥帖,就是爱。
如今才明白,他习惯了我的照顾,却从没把那当成珍贵。
婚戒被我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那枚戒指是结婚时霍闻声随手买的。
他只在领证那天对我说:“简宁,你知道我为什么娶你。别奢望太多。”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时间够久,他总会被我捂热。
可石头就是石头。
捂到最后,凉的是我的命。
我拖着行李箱出门时,家政阿姨愣了一下。
“太太,您这是……”
“以后别叫太太了。”
我笑了笑,“我要搬走了。”
我在医院附近租了一个小公寓。
我把行李推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把病历锁进抽屉。
下午,霍闻声回了婚房。
他大概是终于发现我不在。
电话打来时,我正在医院做术前检查。
我没接,他发来消息。
“简宁,你又闹什么?”
隔了十分钟,又一条。
“衣柜空了,戒指也留下,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去找你?”
我看了一眼,没回。
上一世,每一次吵架,只要他冷我两天,我就会主动低头。
傍晚,盛夏给我打电话。
她声音一如既往柔弱:“宁宁,我听闻声说你搬走了。你是不是因为我生气?”
我站在医院缴费窗口前,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没有。”
“你别骗我。”她轻轻叹气,“其实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我真的没有想抢走闻声,我只是病了,太害怕了。”
“盛夏。”
我打断她。
“你如果真病了,就好好治病。如果没病,就别拿病当武器。”
电话那头呼吸一顿。
很快,她又委屈起来:“宁宁,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没再听,直接挂断。
刚缴完费,手机又响。
这次是霍闻声。
他声音压着怒:“简宁,你刚才跟盛夏说了什么?她哭得喘不过气。”
“我说让她好好治病。”
“你少阴阳怪气。”
我靠着墙,腹部检查后的不适一阵阵泛上来。
我问:“霍闻声,下周三我手术,需要家属签字。你能不能来一趟?”
那边静了两秒。
然后他嗤笑,“又来了?”
我的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什么?”
“医院、手术、签字。”他语气里满是厌烦,“简宁,你能不能换个花样?盛夏是真的会死,不是像你这样拿医院当戏台。”
我握紧手机,指节白得发青,“我没有骗你。”
“够了。”他说,“我不会陪你演。你想冷静就冷静,别再拿这些事刺激盛夏。”
电话挂断。
检查室门口,护士叫我的名字。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进去做下一项检查。
医生看着我的单子皱眉:“你脸色很差,最近家里没人照顾?”
“手术之后恢复期很重要,最好还是通知家属。”
我笑了笑:“我没有家属。”
我低头签字,一笔一画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
晚上回到小公寓时,外面下起雨。
我发烧了,整个人蜷在床上,浑身一阵冷一阵热。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手机震动,是共同好友发来的语音。
“简宁,你和闻声怎么回事啊?他今晚在盛夏那儿,说你又闹离家出走。你差不多行了,盛夏都病成那样了,你别太不懂事。”
我关掉语音,又过了一会儿,朋友圈刷新出一张照片。
霍闻声坐在病床边,给盛夏喂粥。
配文是盛夏发的:
“幸好,每次难熬的时候,你都在。”
我盯着那张照片,胃里翻江倒海。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一次次被丢下。
原来不是他忙。
不是他不会照顾人。
他只是不选我。
3.
手术前三天,霍闻声来了我租的小公寓。
那天我刚从医院回来,手里提着药。
打开门,他站在门外,脸色不太好看。
“你还真住这儿?”
他扫了一眼屋里,语气带着嘲讽。
“这么小的地方,你住得惯?”
我侧身让他进来:“有事吗?”
霍闻声眉头皱得更深。
他大概不习惯我这样平静。
从前只要他肯来找我,我一定会红着眼扑上去,问他是不是不生气了。
可这次,我甚至没有给他倒水。
他沉着脸坐到沙发上:“闹够了就回家。盛夏这几天状态不好,我没空哄你。”
我把药放进抽屉:“我没闹。”
“离婚协议、搬家、拉黑我的朋友,这还不叫闹?”
我看着他,他瘦了些,但依旧英俊冷淡,是我喜欢了很多年的模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再看这张脸,胸口只剩疲惫。
“霍闻声,协议你签了吗?”
他眼神一冷。
“简宁,你非要这样?”
“我只是想结束。”
“结束?”他站起来,像听见什么荒唐话,“你追了我十年,终于嫁给我,现在跟我说结束?”
他一步步逼近。
“你以为我会信?”
我退后半步,腰撞到桌角,疼得吸了口气。
霍闻声顿了顿,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异样。
但很快,他又冷硬起来。
“周三手术,是吧?”
我抬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程:“我那天上午有个会。结束后过去。”
我的心微微一动。
上一世手术前,他一次都没有答应过我。
也许是重生改变了什么?
可下一秒,他补了一句。
“检查完就回家,别再拿身体当借口。你又没什么大病,别学盛夏。”
那点微弱的波澜彻底冷下去,我垂下眼:“不用了。”
这时,他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盛夏。
他几乎立刻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盛夏虚弱的哭声:“闻声,我好难受……医生说我可能撑不到明天了……”
霍闻声脸色骤变。“我马上来。”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路过我身边时,只丢下一句:“你自己冷静。”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同样是医院,她一句难受,他能抛下一切。
我一句手术,他觉得我在演戏。
手术当天,我一个人办住院。
护士拿着表格反复问:“家属呢?手术虽然不大,但还是建议家属陪同。”
我说:“没有家属。”
她看我的眼神带上同情。
我低头看手机,没有未接电话。
倒是热搜上出现了一条本地娱乐八卦。
“霍氏总裁陪病弱初恋试婚纱,疑似多年旧情复燃。”
照片里,盛夏穿着白纱依偎在霍闻声怀里。
时间被模糊处理,评论区骂声一片。
有人扒出我是霍闻声妻子。
“原配也太恶心了吧?人家初恋都快死了,她还占着位置不放。”
“病美人只是想圆个梦,她连这个都容不下?”
我看着那些字,手指冰凉。
上一世也是这样,我被骂到不敢出门,霍闻声却从头到尾没有解释一句。
我给他打电话。
这一次只是想问一句,他明不明白,只要他说一句真话,这场网暴就能停止。
电话接通,他声音很低:“什么事?”
我听见盛夏在旁边咳嗽。
我说:“婚纱照的事,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你不澄清?”
他沉默两秒:“盛夏现在受不了刺激。”
我笑了,“所以我就受得了?”
霍闻声声音冷下来:“简宁,事情为什么会闹大,你心里没数?如果不是你寄那些东西刺激她,她会发朋友圈吗?”
原来又是我的错。
我闭上眼,轻声说:“霍闻声,我今天手术。”
“你别再拿这个——”
“算了。”
我挂断电话。
护士推门进来:“简宁,准备进手术室了。”
我把手机关机,交给她保管。
签手术同意书时,我的手抖得厉害。
名字写歪了。
医生问:“紧张?”
我摇头,是我终于确定霍闻声不会来。
手术灯亮起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上一世临死前的自己。
那时我还在等他,可现在,我不等了。
4.
手术很成功。
出院那天,网上关于我的骂声还没停。
霍闻声没有出现,倒是盛夏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宁宁,我想当面跟你道歉。婚纱照的事闹成这样,我真的很愧疚。如果你愿意,来城南疗养院见我一面吧。”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这一世,我不想再纠缠,但有些话,确实该说清楚。
城南疗养院很安静。
我进去时,她正坐在窗边。
盛夏看着我,眼里的柔弱一点点褪去。
她轻声说:“你真的要离婚?”
“你追了闻声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嫁给他,现在装什么清高?”
我看着她:“因为我不要了。”
盛夏突然靠近我,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简宁,你就该像以前一样,哭着闹着让他厌烦,而不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开。”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刺耳警报声。
紧接着,有人尖叫:“着火了!”
我转身去开门,却发现门被反锁。
我猛地回头看她:“是你?”
她红着眼,压低声音:“宁宁,我只是想让闻声做一次选择。”
烟越来越浓,我咳得弯下腰,用力拍门。
外面脚步声凌乱,很快我听见霍闻声的声音。
“盛夏!”
霍闻声冲进来,身后是滚滚黑烟。
我看见他的那一刻,身体本能地往前一步。
“霍闻声,救我……”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下一秒,盛夏在窗边哭着倒下:“闻声,我喘不上气……我好怕……”
霍闻声眼神一变,他掰开我的手。
“简宁,你离门近,自己出去。盛夏身体撑不住。”
我的手僵在半空,他抱起盛夏,转身冲进烟里。
我被热浪逼得后退,看着霍闻声消失的方向,终于彻底清醒。
原来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会选盛夏。
我倒在地上,意识一点点模糊。
最后,有人撞开另一扇门,喊我的名字。
“简宁!”
我努力睁眼,只看见一张焦急的脸,是我的主治医生周屿。
我醒来时,人在医院,喉咙疼得说不出话。
我看着白色天花板,艰难地开口,“别告诉霍闻声……我还活着。”
另一边,霍闻声把盛夏送进急救室后,才听见有人说,三楼休息室还有一名女性被困。
他脸色瞬间变了,“谁?”
没人回答,消防员从现场抬出几具盖着白布的伤者。
霍闻声冲过去,一张张掀开。
没有我,他又冲到医院档案室,声音嘶哑:“查简宁!马上查她在哪个病区!”
护士被他吓到,慌忙调出我的资料。
电脑屏幕亮起。
第一行,是我的确诊日期。
正是他陪盛夏试婚纱那天。
下面,是一页页病历。
早期恶性肿瘤。
术前检查。
手术同意书。
患者本人签字。
家属栏:空白。
护理备注:患者多次联系丈夫,未接通。
紧急联系人修改记录:原联系人霍闻声,已删除。
现联系人:周屿医生。
最后一条术前留言:若我术中出现意外,不必通知霍闻声。
霍闻声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他终于颤着手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今天火灾伤员登记。
我的名字后面,状态栏只有两个字——失联。
5.
这时盛夏的电话打过来。
霍闻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第一次没有接。
助理低声道:“霍总,盛小姐说受了惊吓,一直哭着找您。”
霍闻声缓缓抬头,眼底一片血红。“查。”
助理一愣,“查什么?”
“查火灾。”
霍闻声攥紧那张病历,指节泛白,“查盛夏。”
这时候我被周屿转去了另一家私立疗养院。
登记用的是加密病历,禁止探视。
周屿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梧桐叶。
胸腔还疼,喉咙也哑。
可我活下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与此同时,霍闻声几乎把整座城翻了过来。
他先查了疗养院监控。
火灾前十分钟,盛夏的私人护工出现在二楼走廊,手里拿着一把细铁片。
休息室的门锁,就是她动的。
随后,霍闻声调取盛夏所谓绝症的病历。
他一直信任盛夏,从未怀疑。
可这一次,所有漏洞都摊开在眼前。
主治医生是盛夏花钱买通的。
检查报告是篡改的。
所谓“半年生命”,不过是她为了绑住霍闻声编出来的谎。
助理把资料递给霍闻声时,声音都在发抖。
“霍总,盛小姐的身体……没有重大疾病。”
霍闻声坐在书房里,一夜没睡。
桌上摆着我的癌症病历,旁边是盛夏伪造的假报告。
真与假。
他竟然从头到尾都选错了。
6.
盛夏被带到他面前时,还在哭。“闻声,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霍闻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你说你快死了。”
盛夏扑上来抓他的袖子,“我是怕失去你!如果我不这么说,你会回到简宁身边的!”
“所以你放火?”
“我没有想烧死她!”
盛夏尖叫。
“我只是想让你选我!闻声,你不是也选我了吗?火场里,是你先抱我出来的!”
霍闻声脸色骤然惨白,这句话,比任何刀都锋利。
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又一次丢下了我。
盛夏见他动摇,以为还有机会,哭着抱住他的腿,“闻声,我爱你啊。我只是太爱你了。”
霍闻声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你差点烧死我妻子。”
盛夏僵住,“妻子?”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
“你现在想起来她是你妻子了?她给你打电话说在医院的时候,你怎么不信?她让你陪她手术的时候,你在哪里?”
霍闻声喉结剧烈滚动,盛夏字字诛心。
“霍闻声,害她的人不止我,还有你。”
“闭嘴。”他声音沙哑。
盛夏却像疯了。
“你现在装什么深情?如果不是你一次次护着我,我敢这样对她吗?是你让我知道,她在你心里不重要!”
霍闻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让整间屋子都静了。
盛夏愣住,他看都没看她,只对助理说:“报警。”
“霍闻声!”
盛夏崩溃大喊,“霍闻声!你不能这么对我!”
霍闻声闭了闭眼。
“把所有证据交出去。伪造病历、纵火、诽谤,一个都别漏。”
消息很快传开,盛夏伪造绝症、设计火灾的证据被公布。
舆论一夜反转。
那些骂过我的人开始道歉。
“原来霍太太才是病人。”
“她手术那天,霍闻声还陪盛夏拍婚纱照?”
我是在疗养院看见这些新闻的。
周屿怕我受刺激,本来不想让我看。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热搜顶端,是霍闻声发布的声明。
他承认婚内失责,承认没有保护我,承认所有流言都是他沉默造成的。
最后一句是:“我辜负了我的妻子简宁。我会用余生承担后果。”
我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屿问:“难受吗?”
我想了想,摇头,“不难受。”
我笑了一下,“只是觉得,太迟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认真配合康复。
清晨散步,午后画画,晚上按时吃药。
我学着给自己煮粥,虽然第一次糊了锅。
周屿站在厨房门口,忍着笑说:“病人纵火烧厨房,也算重大事故。”
我瞪他,他立刻举手投降。
“我教你。”
阳光落在窗台上,我忽然发现,原来不等一个人的日子,可以这么轻。
霍闻声来过疗养院,门卫不让进。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托人带话。“我想见她一面。”
周屿替我拒绝。“她不想见你。”
后来霍闻声每天写一封信。
没有寄给我,只是堆在书房里。
第一封写着:“简宁,对不起。”
第二封:“我终于知道你那天有多疼。”
第三封:“如果能重来,我一定接你的电话。”
可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如果。
7.
霍闻声找到我的时候,是一个雨天。
我刚复查完,从疗养院侧门出来。
周屿去取车,我撑着伞站在檐下。
雨幕里,霍闻声一步步走过来。
他瘦了很多,曾经意气风发的人,如今眼窝深陷,下巴冒出青色胡茬。
我看见他,并不意外。
他总能找到,只是从前我期待他来,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霍闻声停在我面前,眼眶瞬间红了,“宁宁。”
这个称呼让我有些恍惚。
结婚后,他很少这样叫我。
更多时候,他连名带姓喊我。
如今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竟显得陌生。
他说:“对不起。”
我握着伞柄,安静看他。“还有事吗?”
霍闻声像被刺了一下。“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我真的……”
他声音发哑,“我真的不知道你生病了。”
我说:“我告诉过你。”
他脸色白了白。
我继续说:“医院那天,我说医生让我联系家属。手术前,我也告诉你时间。”
每一句,都像把旧账摊开。
霍闻声嘴唇颤了颤,“是我混蛋。”
“嗯。”
我的平静让他更难受。
他宁愿我骂他,打他,哭着质问他。
可我没有,我只是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上前一步。
“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终于笑了。
“家?”
霍闻声急切道:“婚房我重新布置过了。你不喜欢的东西我全扔了,盛夏留下的一切都没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上一世,我病得最重时,也幻想过他会回来。
他会推开病房门,会握住我的手,会说一句对不起。
只要他说,我或许真的会原谅。
可我等到生命最后一刻,等来的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这一世,他终于来了,可我已经走出那间病房了。
我问:“离婚协议你签了吗?”
霍闻声整个人僵住,他红着眼,声音低哑。
“我不签。”
我点点头,“那就走诉讼。”
霍闻声摇头,像是不肯相信。
“我可以补偿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公司股份,房子,钱,或者我……”
我打断他。“霍闻声。上一世我等了你很久。”
他怔住。
“什么上一世?”
我没有解释,有些痛,解释给不信的人听,只会变成第二次羞辱。
我只是轻声说:
“那一生,我一直在等你回头。等到病死,也没等到。”
霍闻声脸上血色尽失。
他听不懂重生,却听懂了我的死心。
这时,周屿拿着车钥匙过来。
他自然地站到我身侧,替我挡住斜飘的雨。
霍闻声看向他,眼底涌起复杂的痛意。
从前他若看见别的男人靠近我,一定会冷脸讥讽。
可现在,他只是哑声说:“周医生,谢谢你救她。”
周屿淡淡道:“不用谢我。她本来就该被人救。”
这句话让霍闻声胸口狠狠一震。
车门关上前,霍闻声忽然喊我,“简宁!”
我没有回头。
他在雨里站着,声音破碎。
“如果我早一点知道……”
车窗缓缓升起,我看着前方,只说了一句:
“没有如果。”
那天霍闻声在疗养院外站到深夜。
“要不要见他?”
我摇头。“不见。”
“还恨他?”
我把糖含进嘴里,甜味慢慢散开,“不恨了。”
周屿看着我。
我轻声说:“恨也要力气,我想留给以后。”
8.
盛夏案开庭那天,来了很多媒体。
她曾经被塑造成命不久矣的病弱白月光,如今所有伪装都被一层层撕开。
伪造病历,买通医生,操控舆论,雇人反锁休息室,纵火。
每一项证据都清清楚楚。
盛夏坐在被告席上,脸色惨白。
她再也装不出从前那副柔弱模样。
霍闻声作为证人出庭。
他穿着黑色西装,整个人沉默得近乎阴郁。
律师问他:“你是否确认,被告盛夏长期以虚假病情欺骗你?”
霍闻声喉结滚了滚。“确认。”
“你是否确认,网络上关于简宁女士插足、骚扰、逼迫病人的传言,与事实不符?”
他闭了闭眼。“确认。”
“你是否知道,简宁女士在被网暴期间,正处于癌症手术及术后恢复阶段?”
法庭里一片安静。
霍闻声握紧手。“之前不知道。”
律师追问:“为什么不知道?”
霍闻声沉默很久。最后,他声音沙哑地说:
“因为我没有相信她。”
很快,我的手术记录和住院记录作为关联证据被公开。
确诊时间,手术时间,缴费记录,家属未到签字记录。
一条条摆出来,像迟来的清白,网上彻底炸了。
“她说在医院的时候,霍闻声在陪盛夏试婚纱。”
“她手术时被骂小三,太窒息了。”
“霍闻声现在后悔有什么用?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我没有去现场,周屿陪我在疗养院复查。
病理结果很好,恢复也比预期顺利。
医生说如果后续复查稳定,我可以慢慢回归正常生活。
走出诊室时,阳光正好,我抬手挡了挡光。
周屿问:“想庆祝吗?”
我笑:“怎么庆祝?”
“吃火锅?”
我看了他一眼。
“周医生,你确定我现在能吃?”
他一本正经地改口:“那吃清汤小馄饨。”
我忍不住笑了。
这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
三天后,离婚协议寄到了疗养院。
霍闻声签好了字,他没有再写长篇大论,只附了一张纸。
“是我配不上你。”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没有波澜。
听说离婚后,他搬去了我曾经住过的那家医院附近。
每天傍晚,他都会去我那间旧病房门口站一会儿。
病房早就住进了新的病人,可他依旧站在那里,像守着一座空坟。
护士们私下议论。
“霍总又来了。”
“听说他以前太太手术,他一次都没来。”
“现在装什么深情。”
霍闻声听见了,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一枚婚戒放进书房抽屉最深处。
那枚戒指内圈,刻着我们的名字缩写。
曾经我以为它代表一生一世。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圈冷冰冰的金属。
盛夏最终被判了刑,宣判那天,她在法庭上忽然回头看霍闻声。
“你恨我吗?”
霍闻声没有回答,盛夏笑得眼泪流下来。
“可你最该恨的人是你自己。”
这句话成了霍闻声余生最逃不开的噩梦。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坐在书房,看那些没有寄出去的信。
有时,他会打开手机,翻我从前发给他的消息。
“闻声,今晚回家吃饭吗?”
“闻声,我有点不舒服。”
“闻声,你什么时候回来?”
最后一条,是我发给他的手术通知,已读未回。
他盯着那两个字,眼眶红到滴血。
他把手机放下,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她那时候该有多疼。”
可没有人能替我回答,我的新生活,已经一点点开始。
我搬出了疗养院,租了一间带阳台的小房子。
周屿偶尔下班会来帮我换药、复查,也会带一束很普通的雏菊。
他说:“花店老板推荐的,说适合病人。”
我问:“老板有没有告诉你,探病不用每次都买花?”
他耳根微红。“那下次买水果。”
我笑着接过花。
后来复查间隔从一周一次,变成一个月一次。
我的头发长长了一些,脸色也不再苍白。
我重新拿起画笔,画阳光,画花,画窗外的行人。
有一天,周屿站在我的画架前,看着画里白衣男人的背影,问:“这是我吗?”
我故意说:“不是。”
他有点失落,我补了一句:“比你好看。”
他愣了愣,随即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不该是患得患失、卑微讨好。
而是想起他时,心里会亮一点。
9.
三年后,我的复查结果彻底稳定。
医生说:“恭喜你,恢复得很好。”
我走出医院时,外面阳光明亮。
周屿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他问我:“结果怎么样?”
我故意沉着脸,他紧张起来:“不好?”
我忍不住笑出声。“很好。”
周屿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他单膝跪在医院门口,耳根红得厉害,却还是认真看着我。
“简宁,我知道这里不够浪漫。”
他声音有些紧,却很稳。
“但这里是你重新开始的地方。也是我第一次看见你说想活的地方。”
我眼眶忽然有些热,周屿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单的戒指。
“我不想许诺什么轰轰烈烈。”
“我只想以后每一次复查,都陪你来。每一顿药,都陪你吃。每一年春天,都陪你看花开。”
“简宁,你愿意让我陪你往后走吗?”
我看着他,曾经也有人给过我戒指。
可那枚戒指套住的是等待,是委屈,是一场漫长的自我消耗。
而眼前这枚戒指,轻得像风,却让我第一次觉得,原来婚姻也可以不是牢笼。
我伸出手。“愿意。”
周围响起掌声,周屿给我戴戒指时,手竟然在抖。
我笑他:“周医生,你给人开刀都不抖。”
他说:“这比开刀重要。”
婚礼定在半年后。
不大,只请了真正陪我走过生死的人。
我没有邀请霍闻声,但他还是知道了。
婚礼当天,天气很好。
我穿着简洁的白纱,没有盛大的排场,却满眼都是祝福。
周屿站在红毯尽头看我。
他的眼神温柔又坚定。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临死前的自己。
那时我躺在病床上,头发掉光,瘦得脱相。
我还在想,如果霍闻声能来看我一眼就好了。
那一生,我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回头上。
可现在,我一步步走向另一个人。
婚礼开始前,工作人员匆匆过来。
“简小姐,外面有位霍先生,送来一束花。”
我动作一顿,周屿看向我,没有说话,只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问:“他人呢?”
“在门外,没有进来。”
酒店门外,霍闻声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白色桔梗。
那是我以前最喜欢的花,可那时他从不记得。
工作人员问:“要请他进来吗?”
我摇头。“不用。”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妆容精致,眼神明亮。
再不是那个守着手机等丈夫回家的简宁。
“花也退回去吧。”
“告诉他,我已经过了需要他回头的那一生。”
门外,霍闻声听到这句话时,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花,眼眶一点点红了。
身边助理低声问:“霍总,要不要回去?”
他没有动,宴会厅里,婚礼进行曲响起。
门缓缓打开,霍闻声隔着很远,看见我挽着周屿的手,走向满堂光亮。
我笑得那么好看,比他记忆里任何时候都要鲜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曾穿着婚纱走向他。
那时我满眼都是他。
而他却在想,盛夏如果看见,会不会难过。
原来有些错过,不是命运惩罚。
是他亲手把爱他的人,一次次推远。
助理又问:“霍总?”
霍闻声闭了闭眼,声音沙哑,“走吧。”
转身时,礼堂里传来司仪的声音。
“周屿先生,你是否愿意无论疾病健康、顺境逆境,都陪伴简宁女士一生?”
周屿的声音清晰坚定。“我愿意。”
霍闻声脚步顿住。
下一秒,司仪又问我:“简宁女士,你是否愿意……”
我看着周屿,笑着回答。“我愿意。”
掌声轰然响起,霍闻声没有再回头。
他抱着那束迟到多年的花,独自走进阳光里。
婚礼上,周屿给我戴上戒指。
我望向窗外明亮的天。
风吹动白纱,阳光落在掌心,温暖得不像话。
我想起上一世死在病床上的自己。
那时我一定想不到,原来我还能有这样一天。
不再等谁回头,不再求谁爱我,不再把余生交到别人手里。
我握紧周屿的手,在满堂祝福里轻声说:
“这一世,我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