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把我送进《荒野变形记》那天,热搜第一是他买的。
#顾总拜金前女友进山改造#
营销号说我跟他恋爱三年,每个月八千伙食费都嫌少。
一块钱的馒头嫌噎。
八块钱的盒饭嫌穷。
还总拿低血糖、胃病当借口,让他转钱。
直播开始前,导演组把手机递给我。
顾彦的电话刚接通,第一句话就是:
“沈南枝,进山以后好好改改你那副穷酸又贪心的样子。”
我看着镜头外滚动的弹幕。
【八千还不够吃?她镶金胃吗?】
【捞女终于翻车了。】
【等她看见旱厕和馒头,肯定哭着求顾总接她回去。】
顾彦也这么想。
他断了我的卡,冻结我的行李,把我塞进深山,等我饿到崩溃。
等我当着全网承认,我以前就是贪。
可节目组端上第一顿饭时,我盯着那一笼热气腾腾的大馒头,眼睛都亮了。
顾彦不知道。
他以为把我送进地狱。
可我最不怕的,就是饿。
1.
节目组收走手机前,顾彦的视频又打了进来。
我正蹲在山村泥巴院子里,低头系鞋带。
帆布鞋边缘开胶,是我出发前用透明胶粘好的。
我接通后。
他第一句话是问:
“沈南枝,退房时你为什么顺走酒店两包速溶咖啡?”
我手指僵在半空。
身后,《荒野变形记》的直播镜头已经亮起红灯。
我压低声音:
“那是免费赠品,我坐六小时大巴,怕低血糖。”
“我问你为什么拿两包。”
他眼神冷得像在审小偷。
“一包不够喝?还是分手了想占我最后一点便宜?”
我耳根瞬间烧起来。
电话那头,顾彦的发小周凯笑出声:
“彦哥,别这么严肃,南枝姐现在可是全网重点观察对象,问哭了又要说你欺负人。”
旁边,一个温柔的女声插进来。
是林薇薇,顾彦的青梅。
“南枝姐,阿彦也是为你好。”
她端着鲜果茶,镜头一晃,杯身上的价签露出来。
三十八块。
“你从小地方出来,没人教你钱要怎么花。他送你去节目里吃点苦,也是在帮你戒掉攀比。”
我盯着那杯果茶,胃里一阵发紧。
上个月,我痛经冒冷汗,买过一杯九块九的红糖姜茶。
被顾彦在账单上用红笔圈出来。
批注是:非必要饮品,下月扣减。
我想说,我没有攀比。
和他在一起三年,我最常吃的是一块钱馒头、八块钱素盒饭。
我的帆布包,是外婆缝过两次拉链的旧包。
为省两块公交钱,我能走三站路回出租屋。
可话到嘴边,我又咽回去了。
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我解释,他说我狡辩。
我沉默,他说我心虚。
我红了眼眶,他就批注:卖惨,扣五十。
顾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沈南枝,节目是我投资塞你进去的。”
“你在里面老实改造三十天,把拜金的毛病改掉。”
“敢哭闹罢录,违约金五百万,你自己赔。”
我抬眼看他。
“所以这就是你买热搜骂我的原因?”
他顿了顿。
随即冷笑:“我只是让大家看清你。你不是嫌我每个月只给你八千吗?那就去山里看看,没有我,你连热饭都吃不上。”
林薇薇轻声劝:“南枝姐,别跟阿彦赌气了。你要是撑不住,就在镜头前认个错,他不会真的不管你。”
我忽然想起恋爱第一年。
顾彦第一次给我转伙食费时说:“我不是小气,我是怕你被钱养坏。”
那时候我还觉得,他只是严厉。
工作人员走过来收手机。
我把通话挂断。
直播正式开始。
副屏上弹幕密密麻麻。
【来了来了,拜金女改造记!】
【赌一包辣条,她今晚就哭。】
同期嘉宾已经站满院子。
导演举着喇叭宣布任务:
“今天中午没有盒饭。灶房里有一笼杂粮馒头和咸菜。谁劈完柴,谁先吃饭。”
流量爱豆许泽脸都白了。
网红苏蔓直接尖叫:“我不会劈柴啊!”
我却挽起袖子,朝柴堆走过去。
“咔嚓。”
碗口粗的木桩裂成两半。
弹幕停了一秒。
下一秒,刷屏了。
【???】
【不是,她真会啊?】
【这姐动作也太熟了吧?】
半小时后,院子里的柴整整齐齐码在墙根。
我洗干净手,捧起一个热馒头,一口气吃了三个。
然后蹲在门槛上,喝了一口热水。
顾彦,你错了。
我不是不知道饿。
我是太知道了。
2.
第二天,节目组开启观察室实时连线。
大屏亮起时,顾彦坐在演播厅正中。
林薇薇坐在他身边,披着羊绒披肩,妆容精致。
主持人笑着问:“顾总,网上都很好奇,您为什么会推荐沈南枝参加这个节目?”
顾彦语气淡淡:“她跟我在一起三年,最大的问题就是花钱没有边界。我希望她通过节目学会珍惜。”
主持人顺势问:“听说您手里有一些她过去的消费记录?”
我端着搪瓷缸的手停住。
顾彦拿出手机。
大屏上切出几张被剪辑过的截图。
十月四号,下午茶十二块。
十月九号,打车费二十六块。
十月十四号,止痛药十九块八。
十月十八号,红糖姜茶九块九。
每一项旁边都被配上夸张标题。
【恋爱三年,花男友钱成瘾】
【八千伙食费不够,只因消费欲太强】
主持人脸上的笑僵了僵。
顾彦却继续说:
“你们看,她连十二块下午茶都要找我报销。地铁能坐;食堂有饭,非要买这些。”
林薇薇轻轻叹气:“南枝姐其实不坏,就是小时候过得苦,一见到钱就容易失控。”
弹幕立刻又炸了。
【十二块也叫失控?】
【不是,这证据是不是有点寒酸?】
【顾总是不是对拜金有什么误解?】
我抬头看向屏幕。
“顾彦。”
“十月四号那杯十二块下午茶,是你让我陪客户到凌晨两点,客户点多了,我喝剩下的。”
“十月九号打车,是我低血糖加肠胃炎晕在路边,路人帮我叫的车。”
“十月十四号止痛药,是替你通宵改标书犯了偏头痛。”
“十月十八号红糖姜茶,是我痛经痛到站不起来。”
顾彦脸色一沉:
“沈南枝,你少在镜头前卖惨!”
我看着他,手指一点点攥紧搪瓷缸。
“那我买止痛药和红糖姜茶,也要证明必要吗?”
演播厅安静了一瞬。
顾彦冷笑:“你要是没有攀比心,我为什么会管你?”
话音刚落,林薇薇忽然揉了揉手腕:
“阿彦,演播厅空调好冷。”
顾彦脸色一下软下来。
他把副卡递给助理:
“去楼下专柜,把薇薇看中的那条披肩买了,再点一份燕窝,别让她空腹。”
主持人明显想提醒他还在直播。
但来不及了。
助理接过卡,小声问:“顾总,是四万八那条吗?”
弹幕疯了。
【前女友买十九块八止痛药叫失控,青梅喊冷直接四万八?】
【这是什么双标现场?】
【十二块下午茶拜金,四万八披肩叫怕她冷?】
我忽然不想哭了。
原来他不是怕我花钱。
他只是怕我像正常人一样,理直气壮地活着。
晚上收工,导演组公布当天热度榜。
我排第一。
词条也冲上热搜。
#沈南枝 纯饿战士#
#拜金女吃三个馒头后反杀#
顾彦很快让工作人员递来一张纸。
上面是他打印好的声明。
“沈南枝本人承认,过去消费观存在问题。感谢顾彦先生督促改造。”
最后一行空着等我签字。
导演有些尴尬:“南枝,顾总说你签了这个,他就撤掉负面热搜。”
我看着那张纸,笑了一下。
然后当着镜头,把它塞进灶膛。
我说:“我不签假的东西。他想让我认错,就拿真的证据来。”
那晚,顾彦第一次在直播间失态。
他冷着脸离开观察室。
而我的粉丝数,一夜涨了八十万。
3.
进山第四天夜里,下起大雨。
山里气温骤降。
节目组安排“亲友温暖包裹”环节。
许泽收到了家里寄来的羽绒睡袋。
苏蔓收到了暖宝宝、护手霜和零食。
林薇薇作为飞行嘉宾进组,也收到了一个精美礼盒。
她当着镜头拆开,里面是一件纯白鹅绒服。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
“阿彦太夸张了,我说六万块太贵,他还凶我,说女孩子不懂心疼自己。”
她说完,转头看向我:
“南枝姐,阿彦肯定也给你准备了吧。”
工作人员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没有衣服、没有暖宝宝。
只有一本《节俭女性改造手册》。
一张空白伙食账单。
还有一封打印好的检讨书。
标题是:《我为什么会变得虚荣和贪婪》
末尾空着签名栏。
顾彦还夹了一张便签。
“明天直播念完,表现好,我可以考虑接你回来。”
院子里很安静。
镜头推近了那张检讨书。
弹幕瞬间炸裂。
【这什么东西?】
【他让她在全网面前念检讨?】
【顾彦是不是有病?】
林薇薇脸上的笑也僵了一下。
随即又柔声说:“南枝姐,阿彦也是给你台阶。你念完,大家就不会骂你了。”
我看着那封检讨书。
忽然想起从前。
顾彦每个月给我八千伙食费。
但不是直接转,是让我写明细。
馒头几个,盒饭几份,低血糖糖果几颗。
超过二十块的支出,必须提前申请。
有一次我多买了两个馒头。
他让我写三百字说明:“为什么原计划外增加主食。”
那天晚上,我饿得胃疼,边写边掉眼泪。
现在,他又把同样的纸递到我面前。
只是这一次,全网都在看。
我把检讨书折好,放回纸袋。
对工作人员说:“麻烦原路寄回,顺丰到付。”
雨越下越大。
隔壁院子的张大娘跑过来,急得直跺脚:“猪圈塌了!小猪都快跑了!”
节目组的人没法插手。
我披上雨衣,冲进雨里:“大娘,我帮你垒墙。”
张大娘愣住:“丫头,这天冷,你别冻坏了。”
“没事。您借我一件厚棉袄,再给我烤几个红薯就行。”
她一拍大腿:“成!大娘给你拿新弹的军大衣!”
我踩着泥水,搬砖,拌灰,拉准线。
小时候外婆家院墙被暴雨冲塌,我跟着老泥瓦匠学过。
雨水顺着脸往下流。
手冻得发麻。
但我心里很稳。
一块砖压上一块砖。
歪掉的墙,一点点立起来。
一个小时后,猪圈补好了。
我洗完热水澡,裹着张大娘拿来的军大衣,坐在火盆边吃烤红薯。
红薯烤得流蜜。
旁边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我掰开一个,热气扑上来。
苏蔓闻着香味,咽了咽口水。
林薇薇缩在漏风的屋檐下,脸色难看。
值班导演拿着手机走过来,表情古怪:
“南枝,顾总刚才打电话,说你退回包裹、在镜头前垒猪圈,是故意装穷卖惨,让他丢脸。”
我咬了一口红薯。
“告诉顾总。我凭力气换衣服,换热饭。比他那封检讨书体面。”
当晚,热搜爆了。
#沈南枝把检讨书退回到付#
#纯饿战士垒猪圈换军大衣#
#顾彦 改造手册#
网友把那本《节俭女性改造手册》截图转疯了。
顾彦被骂到关闭评论。
第二天早上,他直接撤掉了观察室直播席位。
节目组也开始不再事事听他的。
我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
镜头不是只会羞辱我。
它也能照出他藏起来的丑。
4.
录制第十天,节目组开启“山村集市创业赛”。
每位嘉宾预支八千块启动资金去镇上做农副产品义卖。
获胜者能拿到金穗粮油品牌商务试镜资格。
失败者扣光本期通告费。
许泽买了竹编小物。
苏蔓订了土鸡蛋礼盒。
轮到我时,副导演却合上账本:
“南枝,你的启动资金被顾总冻结了。”
我抬头:“凭什么?”
副导演压低声音:
“他是联合出品人。他说,你过去花钱不透明,节目组不能纵容你继续拿钱做戏。除非你在直播里承认自己以前确实拜金,接受他的改造安排。”
我看着桌上的任务卡。
我跟顾彦三年里,他用八千块审过我无数次。
现在,连节目任务资金,他都想卡住。
导演组的工作手机响起。
副导演接通,开了免提。
顾彦的声音传出来:
“沈南枝,你听清楚。签那份认错声明,念检讨,启动资金马上解冻。不签,你今天就别想参加比赛。”
我问:“这是节目规则,还是你的规则?”
他冷笑:“没有我投钱,你连站在镜头前的资格都没有。离了我,你在这个圈子一天都活不下去。”
林薇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南枝姐,低个头不丢人。你总不能真的空手去集市吧?”
我没说话,转身去了村合作社。
王社长正在院里筛老姜。
我蹲下帮他捡掉坏姜。
“社长,能不能赊我三十斤老姜,二十斤土红糖,五十个玻璃罐?”
王社长皱眉:“你拿什么还?”
我拿出节目任务卡。
“今晚集市卖古法生姜红糖膏。卖完先结您的本钱。卖不完,我用通告费赔。可以写字据。”
他看了我半天。
“你会熬?”
“我外婆冬天常熬这个。我从小帮她看火。”
王社长笑了:“丫头,我信你一回。”
傍晚,镇上集市人来人往。
我支起铁锅,生火,切姜,熬糖。
姜香和红糖香一起冒出来。
我拿小杯给路人试喝。
“驱寒的,老人小孩都能喝。配料只有姜、红糖和一点蜂蜜。”
有人认出我。
“你就是那个吃馒头的小姑娘?”
我笑:“是我。”
“那给我来两罐!看你吃饭我都觉得踏实。”
直播间人数一路飙升。
五十罐生姜红糖膏,两小时售罄。
扣掉成本,净赚两千四。
全场第一。
金穗粮油品牌负责人当场递来商务试镜邀请。
“沈小姐,我们觉得你形象很适合国民粮油。”
我还没接,顾彦的电话就打进了导演手机。
林导开了免提。
顾彦的声音压着怒火:“林导,沈南枝未经我同意赊账,违规。取消她成绩。金穗商务也不能给她。”
林导皱眉:“顾总,规则里没有禁止赊账。她有字据,有还款记录,全程直播,完全合规。”
“我是投资人!”
顾彦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说不合规就是不合规!”
电话里安静一秒。
他又转向我:“沈南枝,现在退赛,回来认错。我还能把你当自己人。否则我撤资。我让你后面一个通告都接不到。”
帐篷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走到桌前,拿起金穗粮油的商务试镜确认书。
在签名栏写下:沈南枝。
然后对着免提说:
“顾彦,从这一秒开始,我不是你的前女友,不是你的改造对象,更不是你养出来的笑话。我的通告,我自己接。我的饭,我自己挣。你不是想看我离了你怎么活吗?”
我抬头,看向镜头。
“那就别眨眼。”
5.
制片人开了一夜会。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被踢出录制。
可第二天早上,金穗粮油官博发了一条声明。
【金穗粮油将追加投资《荒野变形记》,支持真实劳动,反对资本霸凌。】
配图是我在集市熬生姜红糖膏的截图。
热搜再次爆了。
#金穗追加投资沈南枝#
#资本想封杀纯饿战士结果被反投#
顾彦没有等来我求饶。
他等来了更难看的舆论。
当天晚上,网上突然出现一段剪辑视频。
标题是:《沈南枝抢馒头吃相难看,拜金女人设翻车后开始卖惨》
视频里,我蹲在门槛上吃馒头的片段被恶意放慢。
配上夸张音效。
还有水军刷屏:
【装什么清贫人设?】
【故意吃那么香,不就是想卖惨圈粉?】
我看着视频,手指发冷。
很快,节目组法务查到投放源。
顾彦工作室。
导演气得把资料拍在桌上:“南枝,这已经不是普通抹黑了。”
我点头:“完整素材还在吗?”
“在。”
我打开电脑,把过去三年备份的账单、聊天记录、银行流水全部调出来。
从顾彦让我给每个馒头写明细开始,我就习惯截图。
以前是怕他不认。
现在,终于用得上。
半小时后,节目组官微发出完整视频。
视频里,我吃馒头前刚劈完一院柴,挑完两桶水,手指磨破皮,袖口全是泥。
随后,节目组又放出顾彦团队买黑热搜的后台投放记录。
紧接着,我发了一条微博。
只有九张图。
第一张,是我三年的伙食统计。
馒头367个。
盒饭219份。
第二张,是顾彦给我的批注。
“低血糖水果糖,四块五,非必要。”
“止痛药十九块八,频次过高。”
“打车二十六元,习惯性卖惨。”
第三张,是顾彦给林薇薇的转账。
五万二。
最后一张,是他刚买黑热搜的合同截图。
我配文:“我吃馒头,不丢人。丢人的,是把别人吃饭当笑话的人。”
评论区沉默了几分钟。
随后彻底爆炸。
【馒头367个?三年?】
【她跟顾彦三年,吃了367个馒头,他还说她拜金?】
【低血糖糖果四块五都要批注非必要,顾彦你还是人吗?】
【这不是恋爱,这是饲养羞辱。】
顾彦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他换号码。
我挂断。
最后,他发来一条短信:“沈南枝,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回:“你买黑热搜时,没觉得绝吗?”
很快,顾母陈姨托人给我带话。
“南枝,阿彦只是气急了。你们谈了三年,没必要闹到法务那一步。男人要面子,你给他留点台阶。”
我笑了。
我饿到手抖的时候,他没给我台阶。
我被全网骂拜金的时候,他没给我台阶。
现在轮到他被骂,就想要台阶了。
我把全部证据交给节目组法务。
当晚,节目组正式起诉顾彦工作室恶意造谣、干扰录制。
我也切断了所有顾家联系渠道。
深夜,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坐在石阶上,给外婆打视频。
“枝枝,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本来想说没有。
可喉咙一哽,眼泪一下掉下来。
“外婆,我再也不想给人写账单了。”
她说:“那就不写。人活着,不是为了给别人证明自己配吃一口饭。”
我哭得抬不起头。
挂断后没多久,村支书替外婆给我发来一个快递单号。
第二天,我收到一个旧布包。
里面是外婆晒的馒头片,一小罐咸菜,还有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条。
“饿了垫一口,别硬撑。”
我抱着那包馒头片,眼泪砸在布面上。
原来同样一口饭。
有人拿它审我。
有人拿它爱我。
6.
顾彦以为起诉能吓住节目组。
也以为我撑不了几天。
他又买了一波通稿。
#沈南枝反噬恩人#
#顾彦投资女友反被咬#
水军一遍遍刷:
【没有顾总,她能上节目?】
【装什么独立女性,节目名额不还是男人给的。】
【吃了三年软饭,现在翻脸不认人。】
我没有回应。
白天,我修水渠、搭大棚,帮村民收玉米。
晚上,我跟着外婆视频学蒸千层大馒头、做酱菜、熬米汤。
节目组把我的劳动日常剪成短视频。
反而越发出圈。
网友开始自发剪辑:
【纯饿战士进化史】
【沈南枝:给我一个灶,我能养活全村】
【拜金女?不,她是人形农家乐】
金穗粮油正式签下我作为品牌公益推广大使。
第一个广告脚本很简单。
我站在灶台前蒸馒头。
镜头从面粉、水、揉面、醒发,到蒸笼掀开。
热气腾起时,我说:“踏实吃饭,好好生活。”
广告上线当天,销量破了品牌历史纪录。
顾彦急了。
媒体探班日,他来了山村。
他穿着高定风衣,却踩了一脚泥。
林薇薇没来。
据说她怕被网友骂,最近都不敢露面。
顾彦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
上面包着漂亮玻璃纸。
里面是几个磕碰苹果,两盒临期牛奶。
他看见我,脸上挤出一点笑。
“南枝,我来接你。”
我正在搬玉米筐。
闻言,手没停:“接我去哪?”
“回城。”
他压低声音:
“别闹了。你现在有热度,是因为我给了你机会。趁事情还没更难看,跟我回去,发个声明,说之前都是误会。”
我抬头看他:“我为什么要替你的造谣声明?”
他脸色一沉。
“沈南枝,你别不识好歹。你现在吃这碗饭,也是靠我把你送进来的。没有我,你还是那个拿八千块都不够花的穷丫头。”
身后,十几家媒体的镜头都对着我们。
我放下玉米筐。
“顾彦,你说八千块不够花。那我问你。林薇薇喝三十八块果茶时,你问过她够不够花吗?她穿六千八羽绒服时,你问过她是不是拜金吗?她刷你副卡买十八万的包时,你让她写过明细吗?”
他嘴唇动了动。
我继续问:
“我吃一块钱馒头,要写申请。我买十九块八止痛药,要证明必要。我低血糖打车二十六,你说我卖惨。你管的是钱吗?你管的是我低头。”
顾彦脸色难看得发青。
他伸手来拽我。
“跟我走。”
我后退一步。
“镜头拍着。你再碰我,我报警。”
他的手僵在半空。
围观的村民也围了上来。
张大娘直接挡在我身前:“干啥呢?人家姑娘不愿意,你还想硬抢?”
王社长也沉着脸:“顾总,这里不是你公司。”
林导带着保安走过来。
“顾先生,如果您是来干扰录制的,请离开。”
顾彦看着我,眼里第一次有了失控。
“沈南枝,你真以为你红了,就能甩开我?”
我平静地说:“不是我红了才甩开你。是我吃饱了,才看清你。”
周围一片安静。
顾彦像被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咬牙:“好。你有本事,就一辈子别回来求我。”
我拿起刚出锅的馒头,咬了一口。
“我求过你很多次。求你批我一顿饭。求你信我不是拜金。求你别把我的窘迫拿出来给人看。以后不会了。”
顾彦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那天探班视频被发上网。
#吃饱了才看清你#
#沈南枝当面反问顾彦#
再次冲上热搜。
顾彦的公司股价开始下跌。
而我的代言,又多了三个。
7.
《荒野变形记》录制满一个月,我被评为全省助农公益青年代表。
主办方请我在直播带货公益晚会上发言。
台下坐满品牌方、媒体和节目嘉宾。
以前我最怕站在人前。
怕别人知道我穷,怕别人知道我连一个馒头都要写明细,怕别人知道我买药也要解释。
现在我站在聚光灯下,把稿子合上。
只说了一段话。
“我以前以为,吃馒头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后来才知道,丢人的不是馒头。是有人一边让你饿着,一边说你贪心。”
台下掌声响起来。
我没有提顾彦。
可镜头扫过台下时,所有人都明白我在说谁。
晚会结束后,金穗粮油的公益直播销售额破亿。
品牌当场宣布给青溪镇修一条冷链运输线。
村支书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哽了。
“南枝啊,咱们镇的红糖、老姜、土鸡蛋,以后能运出去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发热。
这才是我想要的钱。
不是用来证明我配不配吃饭。
是用来让更多人吃上饭。
当天晚上,顾彦给我转了十万块。
备注:复合补偿。
我看着那四个字,觉得荒唐。
三年前冬天。
我冒雪给他送合同。
单鞋开胶,雪水灌进去,脚趾冻到发紫。
我申请买棉鞋和冻疮膏。
一百二十八块。
他驳回:金额偏高,旧鞋可继续穿,别卖惨。
那晚我把脚泡进热水里,疼得直吸气。
拍了照片想发给他。
最后删了。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心疼。
现在我不冷了,也不饿了。
他的钱才来。
我点了退回。
回复:“顾总,商务合作请走公账。私人关系已解约,转账退回。”
他立刻打电话。
我没接。
他发消息:“沈南枝,你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我承认以前方式有问题,但我是为你好。你现在有成绩了,我给你点补偿也错了?”
我回:“你以前给我的不是补偿,是审判。现在给的也不是爱,是止损。”
然后拉黑。
半小时后,周凯换号码发短信:“拿个公益代表就飘了?没有彦哥,你能有今天?”
我回:“那让他向节目组申请投资退款。”
拉黑。
那晚,我和外婆视频。
她戴着我买的护膝,坐在炉子旁边剥花生。
“枝枝,外婆在电视上看到你了。真好看。”
我笑:“外婆,等节目收官,我就接你来城里住。”
她嘴上说:“我去干啥?外婆住不惯。”
可眼睛亮了。
我看着她,心里一点点安定下来。
从前我总等顾彦批我。
现在我终于明白。
我的人生,不是项目。
不需要他的审批。
8.
节目收官前,金穗粮油办了一场品牌发布会。
也是《荒野变形记》的收官直播。
现场来了很多媒体。
大屏上滚动播放我在山村的片段。
主持人笑着说:“沈南枝从全网质疑,到今天成为金穗公益推广人,一路很不容易。网上有个热梗,叫——”
台下粉丝齐声喊:“367个馒头养不出拜金女,只养出冠军!”
我站在台侧,忍不住笑了。
就在这时,入口处忽然一阵骚动。
顾彦来了。
他穿着西装,怀里抱着一束玫瑰。
身后还跟着几个媒体号。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舞台中央。
主持人愣住。
保安刚要上前,他已经拿过旁边的话筒。
“南枝。”
他看着我,眼眶泛红。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这段时间,我也反思了很多。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用错了方式。”
台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直播弹幕也炸了。
【来了来了,追妻火葬场!】
【别原谅!千万别原谅!】
【不是,他还带媒体来?道歉还是作秀?】
顾彦像没看见。
他把玫瑰递向我。
“南枝,回来吧。以后我不管你吃什么,不让你写账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听到这句话,我胃里忽然泛起一阵恶心。
想要什么都给。
这句话,他也曾对林薇薇说过。
他说林薇薇:“宝贝开心就好。”
他说我:“超支扣减。”
我没有接花,只看着他。
“顾彦,你说你用错方式。那我问你。你给我买黑热搜,是方式错了?你冻结我的任务资金,是方式错了?你让节目组取消我成绩,是方式错了?你把我的三年账单剪成拜金证据,是方式错了?”
顾彦脸上的深情僵住。
“南枝,我今天是来道歉的。”
“道歉不用挑发布会。”
我转身看向导播。
“麻烦切大屏。”
大屏一亮。
第一份文件,是顾彦工作室购买黑热搜的合同。
第二份,是他给节目组施压冻结我启动资金的邮件。
第三份,是他剪辑“拜金证据包”的原始素材对比。
第四份,是我三年的真实伙食账单。
低血糖糖果,四块五。
止痛药,十九块八。
批注:非必要。频次过高。习惯性卖惨。
紧接着,大屏跳出顾彦给林薇薇的转账记录。
五万二、十八万、四万八。
备注:宝贝开心就好,别委屈自己,我的钱就是给你花的。
台下彻底安静。
记者的快门声像雨点一样响起。
我拿着话筒,一字一句:
“顾彦,这三年,我吃过367个馒头,219份盒饭。每一口,你都要我证明必要。同一年,你给林薇薇买十八万的包,说女孩子要被好好疼。你现在告诉我,这叫方式错了?”
顾彦慌乱地解释:“南枝,那时候我糊涂……”
我打断他。
“你不是糊涂。你很清醒。你清醒地知道,谁可以被纵容,谁必须被压低。你清醒地知道,我缺钱,也缺爱。所以你拿这两样审我。”
顾彦声音发哑:“我是真的想补偿你。”
我看着他。
“你的补偿,我不要。你的钱,我不要。你迟来的爱,我也不要。”
顾彦站在聚光灯下,像终于被照出原形。
发布会后,顾彦公司多家客户宣布暂停合作。
他的“深情道歉”变成全网笑柄。
而我在后台收到一条品牌方消息。
【南枝,下一季助农计划,我们希望你继续做主理人。】
我关掉手机,走出会场。
外婆正在门口等我。
她穿着我给她买的新棉袄,手里捧着保温桶。
“枝枝,饿了吧?外婆给你带了排骨汤和馒头。”
我接过来,眼眶有些热。
发布会里那么多人看我。
只有外婆关心我饿不饿。
9.
节目结束后,我把外婆接到了江城。
我租了一套朝南的两室一厅。
外婆一路攥着旧布包,嘴里不停念叨:“外婆老了,去了给你添麻烦。”
我接过她的包。
“外婆,你不是麻烦。你是我的家人。”
推开门,阳光铺满木地板。
外婆站在玄关,不敢往里迈。
“这地这么亮,布鞋踩花了怎么办?”
我给她拿拖鞋:“踩花了我拖。”
她摸摸沙发,又去厨房摸新砂锅。
最后笑起来:“这锅好,给你炖汤。”
日子慢慢安稳下来。
我白天跑助农项目,晚上陪外婆散步。
偶尔从制片人老陈那里听到顾彦的消息。
发布会后,他公司被多家客户解约。
顾彦为了填窟窿,卖了跑车和大平层。
林薇薇刷爆他的副卡,套现一百多万后跟外地富商走了。
临走前,她在电话里骂他:
“你当初不是说只要我想要都舍得给吗?现在破产了,就嫌我拜金?”
周凯也趁乱做假账,卷走公司最后一点现金。
顾彦搬进城中村。
有网友拍到他在便利店买临期馒头。
他穿着旧夹克,站在货架前,看了很久。
最后拿起一袋打折冷馒头。
老陈给我看时,小心翼翼观察我的脸色。
我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推回去。
“跟我没关系了。”
立冬那天,我陪外婆去商场买冬衣。
她看上一件羊绒衫,摸了又摸。
看到价格,立刻撒手。
“太贵了,不买。”
我直接递给导购:“麻烦包起来。”
外婆急了:“枝枝,省着点!”
我笑:“给你买衣服,永远是必要支出。”
刷卡时,我没有犹豫。
转身却在商场负一楼便利店门口,看见顾彦。
他拎着一袋临期馒头和打折青菜。
头发乱了,两鬓白了不少。
曾经连鞋底都不肯沾泥的人,现在站在便利店门口,像被生活狠狠压弯了背。
他也看见了我。
视线落到外婆身上的新羊绒衫时,眼眶一点点红了。
“南枝。”
我停下脚步。
他嘴唇发颤:“给外婆买衣服啊?”
“嗯。”
“挺好。”
他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冷馒头,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现在才知道。冷馒头真的很难咽。”
我没有接话。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那三年,你是不是也经常这样?”
我看着他。
“顾彦。你现在觉得难咽,是因为没人给你热。可那三年,我难咽的时候,你在问我为什么多吃一个。”
他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没有再看。
车上,外婆轻声问我:“枝枝,还恨他吗?”
我想了想:“不怎么恨了。”
外婆看着我。
我握着方向盘,笑了笑。
“人不能一直抱着烂账过日子。该销账了。”
10.
年底,我用攒下的代言费付了首付,在江城买了房。
我给外婆留了一间房,窗台能晒太阳。
她可以在那里养花、剥豆子、打盹。
拿到房产证那天,外婆抱着小红本哭了很久。
“枝枝,咱们真有家了?”
我蹲在她面前。
“嗯。以后这里不用谁批准。我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那晚,《荒野变形记》收官盛典直播。
我作为总冠军和助农主理人,回到演播厅。
台下坐满观众。
大屏播放我这几个月的变化。
从被骂拜金,到劈柴吃馒头。
从赊账熬红糖膏,到签下公益商务。
从被顾彦封杀,到带着青溪镇农产品卖出千万订单。
主持人把奖杯递给我。
“南枝,有什么想对过去的自己说?”
我握着话筒。
还没开口,侧门突然骚动。
顾彦冲破保安阻拦,抱着一束皱巴巴的玫瑰跑上台。
几个月不见,他瘦得脱相。
西装不合身,眼角全是红血丝。
他在全场观众和直播镜头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南枝。我知道错了。”
现场一片哗然。
弹幕滚得飞快。
【他怎么又来了?】
【阴魂不散。】
【别跪了,跪烂膝盖也没用。】
顾彦仰头看我,声音发抖:
“我这几个月,天天吃冷馒头。我才知道你那三年有多难。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太怕失去你,所以才想管住你。”
我看着他。
又是这句。
我拿起话筒,平静地问:“那你怕过林薇薇拜金吗?”
他愣住。
“你问过她,哪一笔必要,哪一笔不必要吗?你给她转五万二,备注宝贝开心就好。给我转八千,备注超支扣减。顾彦,你到底怕失去谁?”
他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我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递给他。
他低头看。
那是关系续约申请表。
申请人:顾彦。
申请事项:请求复合。
历史违约记录:三年恋爱期间,长期经济控制、公开羞辱、恶意造谣、买黑热搜、冻结任务资金、干扰工作合同。
附加核查:馒头367个,盒饭219份。
止痛药十九块八,曾被批注频次过高。
低血糖糖果四块五,曾被批注非必要。
是否值得续约:否。
最后一栏,我已经用红笔写好。
审批意见:不予通过。
顾彦的手猛地一抖。
他抬头看我,眼泪滚下来。
“南枝,非要这么绝吗?”
我看着他。
“顾彦,原来被审核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他跪在那里,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摇头。
“我以前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每一次申请,都是一次。每一次解释,都是一次。每一次我饿着肚子等你转账,都是一次。是你自己全部驳回了。”
我把话筒放回主持台。
“以后别再来了。我过得好不好,不需要你验收。”
说完,我转身走下舞台。
身后,顾彦跪在聚光灯下,脸色惨白。
直播弹幕刷满屏。
【爽。】
【不予通过!】
【367个馒头的账,终于还回去了。】
回到新家时,屋里灯光很暖。
外婆在厨房喊我:“枝枝,汤好了。”
我换了鞋,走进去。
从今往后,我的钱,我的饭,我的家,我的人生。
都不用再等谁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