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心梗抢救,丈夫温行简却在雷雨夜给师妹擦头发。
我连打十九通电话,他接起第一句是:“有事?”
护士催三十万押金,急救室红灯亮得刺眼。
我求他把卡送来,他不耐烦地说:
“婉柔怕雷,我走不开。让医院等等,你别大呼小叫。”
下一秒,小师妹发来照片。
她披着我丈夫的外套,靠在他肩头,配文:“姐姐,师兄说今晚守着我。”
我低头看着身上那件温行简最喜欢的素色旗袍。
三年来,我为他学规矩,收脾气,连救命钱都被他攥在手里。
可我爸命悬一线时,他让我等。
我忽然笑了,一颗颗扯开勒得我喘不过气的盘扣。
然后拨通死对头韩烈的电话。
“借我三十万。”
“这婚,我离定了。”
1
电话被挂断。
急救室门口的冷光照在我身上。
原来三年婚姻,还抵不过林婉柔掉两滴眼泪。
我抬手擦掉眼泪,扯开盘扣,拨通了那个我三年没主动联系过的号码。
韩烈。
我在东北雪场时最不对付的死对头。电话一接通,我开门见山:
「韩烈,借我三十万,再帮我调医疗包机。」
「我要带我爸回松岭。」
「还有,这婚我不过了。」
那头安静几秒
韩烈的声音低沉得像雪夜里的风:
「关雪梅,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我没有力气和他斗嘴。
他也没再多问,只说:
「账号发来。」
两分钟后三十万到账,
韩烈沉稳的声音传来:
「钱到了,专机明早落地,雪梅撑住。」
我签下手术同意书,熬过五个钟头,终于等来我爸脱离危险。
……
三天后,我把我爸送上回东北的医疗专机,
回竹溪小院收行李。
刚推开门没多久,院门外便传来伞骨收拢的声音。
温行简撑着一把青竹伞走进来。
林婉柔提着裙摆跟在他身后,素白长裙沾了点雨水,眉头蹙得娇弱又无辜。
她一进门就娇声抱怨:
「师兄,这石阶也太难走了,我脚都酸了。」
说完,她看见我,笑得像没事人一样:
「嫂子在呀,正好,快给我泡杯茶吧。」
温行简甚至没问我这几天去了哪里。他把伞搁在门边,连鞋都没换,
只淡淡吩咐:「雪梅,泡壶狮峰龙井,再拿碟桂花糕。」
我没吭声,只倒了杯白水、端了碟现成糕点放在案上。
温行简自然地先挑块糕点喂到林婉柔唇边,才端起水杯喝水。
而林婉柔手里的真丝帕子,顺势擦上他的额角、脸颊和脖颈。
我站在一旁,像个多余的佣人。
吃完糕点,温行简才抬头看我:
「画室的银丝炭和龙井快没了吧?你再去订两箱,免得下次婉柔来写生受凉。」
进门十分钟,温行简说了三句话,两句半围着林婉柔转。
我掏出手机,当场把供应画馆的龙井和银丝炭全部退单,亮给他看:「全退了,满意吗?」
温行简脸色一沉:
「关雪梅,你又闹什么?」
林婉柔柔声打圆场:
「嫂子,师兄是拿我当亲妹妹才疼我,你不会介意吧?」
我只觉荒唐。亲岳父抢救他不见人影,倒跟没血缘的师妹演兄妹情深。
「师兄,嫂子动怒了,你快哄两句呀!」
温行简轻敲林婉柔的鼻尖,嗤笑道:
「放心,这三年她那东北爆脾气早磨平了,晾她两天自己就消气了。雪梅,对吧?」
「温行简!」林婉柔嗔怪推他,「快给嫂子赔不是!」
「好好,听你的……」
刺耳的嬉笑声里,我彻底看清,我三年的忍让不过是他们调情的佐料。
2
送走林婉柔后,温行简盯着手机,随口问了一句:
「岳父人呢?」
「回东北了。」
我拖出行李箱,把厚毛衣塞进去。
那边静了半晌,只飘来一声:「哦。」
我爸六十多岁的人,坐十几个小时车来看我,
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换来的只有他冷漠的一个「哦」。
好在,这窒息的婚姻,我也不伺候了。装好半箱衣物,陈律发来消息:
「三百万陪嫁撤资函与离婚协议已办妥。」
温行简抬起头,瞥见地上的行李箱,皱眉摇头:「雪梅,这周我要筹备和婉柔的江南烟雨双人展,没空陪你回东北看岳父,改天吧。」我按着箱盖,心底一片冰凉。
结婚三年,他对我说得最多的,永远是「改天吧」和「懂点规矩」。
前两年我爸妈想来看我,他推脱的借口次次不同,却次次都围着林婉柔转。
陪林婉柔去湖州挑画笔,陪她去裱画铺,陪她去医院看扭伤的脚踝……
为了迎合他,我这个在东北雪场长大的姑娘,
硬生生收起脾气,跪在竹席上学喝茶插花,把自己憋屈成了假淑女。
我但凡多问一句,他便冷脸训斥:
「关雪梅,论才情涵养你哪点比得上婉柔?
你也就剩听话懂事这一个优点了,别闹得像个悍妇,把最后一点体面也作没了!」
我一退再退,可林婉柔便像梅雨季的霉斑一样侵占了我的婚姻。
直到这次急救室外,我彻底清醒。
我当场脱下旗袍扔在脚边,换上羽绒服,拉上箱子将离婚协议拍在桌上:
「温行简,我们离婚吧。」
温行简怔了一下,像听到什么笑话:
「关雪梅,你闹什么?就因为岳父手术我没去?我不说了改天去看他吗?」
他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
「我和婉柔同在画馆创作,她是我的艺术知己,她的醋你不该吃。」
我平静看着他:
「确实,你们同门师兄妹,一个画烟雨,一个写瘦金体,连自私凉薄都挺配。」
「关雪梅!少阴阳怪气!」
温行简脸色一变,见我眼神冷淡,又放软语气试图用虚伪深情拿捏我:
「雪梅,其实我一直喜欢原来的你,敢爱敢恨、热气腾腾的。
让你学茶艺插花只是怕苏城圈子看轻你;若当年我先爱上婉柔,哪还有你的份?
既然娶了你,我就不会不要你。」
我冷笑不语,他讨了个没趣,扯下外衫走向浴室。
昏黄廊灯下,他锁骨处几道红痕与桂花口红印格外刺眼。在他迈进浴室前,我冷声道:「明天我就回东北——」
震耳的摔门声,将我那句「接手雪场了」彻底截断。
3
第二天我去竹溪画馆办撤资交接时,策展助理小林红着眼圈凑过来:
「雪梅姐,你真要和温老师离婚回东北啊?」
我点头封好档案袋。
小林愤愤不平地压低声音:
「离得好!那个林婉柔太装了,刚才她不过闻着松节油干呕两声、
说手腕酸,温老师脸色大变,抱起她就往仁和医院冲。」
我手上一顿:「干呕?」
小林叹气道:「学徒们早撞见好几回她宿在画馆内寝了。
雪梅姐,林婉柔的画根本不够格入选联展,
是温老师把你三百万陪嫁买下的主展厅让给她,
还把关伯父运来的百年紫椴木画框全算成她的赞助!
你替画馆管账熬了三年,策展名单上连你的名字都没有!」
我压下心头酸涩,自嘲一笑:「原来,不是画院特批名额。」
当年我本不想来江南,是温行简拉着林婉柔来松岭劝我,
说画馆起步需要自家人掌管财务,到了苏城一定护着我。在这画馆操劳三年,我的私人物品却装不满半只纸箱,
就像在竹溪小院住了三年,属于我本色的衣服也只剩身上这件红羽绒服。
十四岁那年,温行简随父母借住在东北林场时,曾在暴风雪里背着摔伤的我走过五里山路;曾在我赛前紧张时塞给我热红薯,大喊:「我们雪梅天生就是冠军!」
少年时的星光太真,让我甘愿收起傲骨,却没想到伤我最深的人正是他。
为拿回主展厅钥匙,我抱着纸箱赶到仁和医院病房,虚掩的门内正传出林婉柔的哭腔:
「师兄,我还是把主展厅退给嫂子吧,她连离婚协议都签了,我们不能再亏欠她……」
温行简急忙打断她:
「胡说什么!我娶她不过是图关家那三百万陪嫁启动画馆,你才是我唯一的知己!」
「三年前她爸第一次来我就嫌他们粗鲁想摊牌了,等这次联展拿了金奖,我立刻让她净身出户……」我一脚踹开病房门,冷冷看着相拥的两人:
「你们背着我算计了三年,是笃定我蠢、为了这身假淑女皮什么都发现不了吗?」
温行简猛地回头,脸色煞白。
林婉柔慌忙推开他:「师兄,你快跟嫂子解释啊!」
温行简僵了两秒,索性扯出冷笑:
「你听见了也好,对着你这副东施效颦的假淑女样,我早就腻了。」
「温行简!别乱说!」
林婉柔拽着他的袖子,红着眼朝我掉泪:
「嫂子,雷雨夜是我怕黑拉着师兄,展厅也是我求他借的……
我现在就退展走人,你别跟师兄赌气离婚……」
看她掉泪,温行简顿时慌了神,半搂半抱地柔声哄道:
「婉柔别哭,我不爱她不是你的错,哭坏了身子我心疼。」
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我心底最后一丝旧情彻底断绝。
我将撤资与收回展厅通知书拍在床头柜上,冷声道:
「温行简,离婚申请与三百万撤资单昨天你已经签过字了
,往后你们怎么锁死都与我无关。」
4
甩下这话,我转身离开医院。
那一夜温行简没回小院,林婉柔的挑衅微信却接连弹出:
「关雪梅,你一个东北滑野雪的粗人,根本配不上行简哥的江南风骨。」
「他当年画给你的《松岭雪梅》已经被他撕了,
说明天联展只挂我的《寒江烟雨》,你识相就早点滚回东北吧。」
我平静截图发给陈律留证,随手将两人全部拉黑。
随后我打开博古架与衣柜,把这三年学茶艺插花的紫砂壶、剑山,
连同十二件苏绣旗袍,全扔进院外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闷响,三年憋屈的假淑女皮被我彻底撕碎。
刚嫁来苏城那年冬天,我双手生满冻疮,
温行简把省下画材钱给我买铜手炉和椴树蜜,放在博古架最顺手的第一格。
他也会夺走我的冷茶,把我冰凉的指尖揣进怀里捂热,
凶巴巴地怪我:「关雪梅,你嫁给我就是为了受冻的?」
如今那点旧日温情,早已被他亲手碾成了泥。
天刚亮时,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温行简满脸阴鸷地冲进厅堂,我刚要递出钥匙,
他猛地一挥手,啪地将案上的青瓷茶盏扫落在地!
碎瓷飞溅划破我的手背,鲜血直流,染红了掌心的钥匙。
温行简双目赤红,指着我咆哮:
「关雪梅!是不是你昨晚派人潜进画馆,用刀划烂了婉柔参展的《寒江烟雨》,还害去阻拦的婉柔滚下楼梯、右手腕骨折进了手术室?!」
「那幅画是她一年的心血,右手更是画家的命!你就这么狠毒、这么容不下她吗?!」字字句句全是笃定的控诉,连半分核实都没有。
我捂着流血的手背,举起存着门禁记录与林婉柔挑衅截图的旧备用手机:
「我昨晚一步没出院门,谁在撒谎你自己看!」
下一秒,旧手机被他一把夺过,狠狠砸在墙角摔得四分五裂。
那是三年前领证时他用第一笔润格费买给我的情侣手机,
如今连同这三年的婚姻一起彻底碎了。当年他说用同款不同色算岁岁相伴,可后来他的手机换了好几个,
全选了林婉柔最爱的烟雨青。
「关雪梅,我原本想好了,只要你把主展厅让给婉柔、去医院磕头认错,
联展后我还留着你温太太的名分!」
「是你自己恶毒毁了一切!你不是要离婚回东北吗?
好,离婚协议我签,你现在就给我滚回你的冰天雪地去!」
温行简满眼嫌恶地吼完,转身摔门而去。
巷口彻底安静后,我把染血的钥匙压在离婚回执单上,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奔赴机场。
飞机冲上云霄那一刻,我心底毫无留恋,只有重获新生的痛快。
温行简,林婉柔,往后余生,我们再无交集。
5
回松岭的第三天,我爸已能下床走动,我也换回滑雪服接管了松岭雪场,和救援队长韩烈升级了北坡救援站。
下午我正在调度室核账,策展助理小林打来电话。
我按下免提,小林痛快的声音传出:
「雪梅姐!温行简在画馆彻底疯了!」
原来这三天我苏城旧号停机,温行简守在病房照顾林婉柔时,还傲慢地问:「关雪梅这几天有来赔罪吗?」
林婉柔红着眼装无辜:「嫂子八成恨透我了,以前再吵她都会先服软……都怪我不好。」
温行简哄她安心养伤,可走出医院连打几通电话全提示空号,心里终于慌了。
小林放出她刚录的前台录音,扩音器里传来温行简焦躁的质问:
「关雪梅这几天怎么没来盯布展?」
录音里小林答道:「雪梅姐三天前就办完三百万撤资、注销工牌离开苏城了呀!」
「撤资?我怎么没看到她的撤资和离婚确认单?!」
「三天前林小姐干呕那天,您急着抱她去医院,在走廊随手签掉的三份文件就是雪梅姐的撤资函、展厅收回通知和离婚协议确认书呀,您当时看都没看就签了!」
录音里温行简声音变了调:「她去哪了?!」
「回东北接管雪场了呀!是韩烈队长调医疗专机接他们父女回去的,走时还给我们发了松子糖呢!」
录音播完,小林告诉我,温行简听完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冲回了竹溪小院。
紧接着,我平板上尚未解绑的画馆云端后台,接连弹出备份与监控的调阅提醒。
小林发来语音:「雪梅姐!温行简回小院看见满屋空荡荡、垃圾桶里全是剪碎的旗袍茶具,跪在墙角把你摔碎的旧手机一片片捡进书房,找人恢复了聊天记录和画馆监控!」
我点开云端同步的调阅记录——
第一份,是雷雨夜我爸病危时我发给他的二十七条求救微信:【行简,我爸心梗抢救,医院催签字交三十万押金,快送卡来救命!】
再往上翻,是我求他陪我回东北看父母,他回的一句:【最近忙脱不开身,让你爸自己过来吧。】
发完他就陪林婉柔写生忘在脑后,把手机交给了林婉柔。
第二份,是展厅凌晨的红外监控——画面清晰拍到,是林婉柔画不出山水皴法怕联展露馅,亲手拿刀划烂《寒江烟雨》,再故意滚下楼梯摔伤手腕嫁祸给我!
云端显示温行简在书房枯坐了三个钟头,随后小林发来消息:「温行简阴沉着脸抓起车钥匙,直奔医院算账去了!」
6
不到二十分钟,我留在交接单上的东北备用号急促响起。
我接听按下免提,听筒里传来温行简近乎崩溃的哀求:
「雪梅!求你别挂!我刚看清真相,我现在就在病房外,当着你的面跟林婉柔算总账!」
话音未落,听筒里砰的一声巨响——病房门被他一脚踹开!
病床上刷手机的林婉柔吓了一跳,娇声抱怨:
「师兄,你怎么才来?我手腕还疼呢……」
温行简大步走到床前,将碎屏手机和监控截图重重砸在她脸上:
「林婉柔!原来全是你自导自演!雷雨夜岳父抢救,是你偷删了雪梅二十七条求救信息,又拿我手机发擦头发视频和内寝记录!」
「前晚也是你怕联展露馅,亲手划烂《寒江烟雨》、故意摔下楼梯栽赃雪梅,害我像个蠢货去砸她的手机、逼她离婚!」
「雪梅对画馆尽心尽力,连你的画框都是她爸运来的,你怎么能这么阴毒害她?!」
温行简的质问声嘶力竭。
可林婉柔毫无愧色,反而嗤笑出声:
「温行简,谁都能骂我,唯独你没资格!」
「我做这些还不是因为你既想吞关雪梅的三百万陪嫁,又舍不得我捧着你的虚荣心?」
「她爸抢救那晚是我捆着你不让去的吗?是你自己嫌东北岳父粗俗、嫌雪梅土气,逼她跪着学茶艺插花!现在她撤资收回展厅、画馆破产背债了,你就把黑锅甩给我?实话告诉你,我已经签了沪城张会长的工作室,谁要留下来陪你喝西北风!」
听筒里传来温行简发抖的声音:「你……你这个毒妇……」
伴随高跟鞋摔门远去,温行简对着电话崩溃痛哭:
「我真是瞎了眼,竟把你伤成那样……雪梅,我们十几年的情分不是假的,只要我来东北赔罪,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倒地闷响与护士惊呼,我冷漠挂断并拉黑了号码。
一个月后。
离婚证到手,我和韩烈完成北坡暴雪救援集训归来,刚滑下雪道,就见爸妈站在木屋口挥手大喊:
「闺女,姑爷!快进屋暖和!」
韩烈摘下护目镜,响亮应道:「哎!爸,妈!」
爸妈笑得合不拢嘴:「巡山辛苦了,铁锅炖大鹅刚出锅,回家!」回家的越野车上,韩烈热络地向我爸妈汇报救援演练成果,既教我爸用平板查看无人机监控,又把烤红薯和冻梨递给我妈。
听着满车欢笑,我眼眶微热。
过去三年,温行简连我爸妈的视频电话都嫌吵,更不肯来东北半步。
而韩烈这个从小在雪道上跟我争第一的死对头,身为退役全国滑雪冠军,却在急救夜掏出全部积蓄救我爸,辞掉省城高薪回来陪我撑起雪场。
原来,真正爱你的人,会连同你的大嗓门、羽绒服和东北热炕一起珍视;不爱你的人,哪怕你憋屈成假淑女,也换不来半分尊重。
7
韩烈趁等红灯时伸手擦了擦我的眼角,低声哄道:
「咋了,破了速降纪录还掉金豆子?晚上哥下厨给你做锅包肉犒劳你?」
爸妈摇头感叹:
「念了十几年的南方竹马,还不如从小吵到大的死对头知冷知热。」
吃完团圆饭,我和韩烈把「国家级高山滑雪救援基地」批文与结婚证摆在二老面前。
二老先是一愣,随即拍腿大喜:
「好!雪场升了国家级基地,你们又修成正果,真是双喜临门!」
下午我爸拉着我们去镇医院做婚检并复查心脏指标。
刚出门诊大厅,风雪里传来沙哑的呼喊:
「雪梅?」
看见台阶下的温行简时我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竟追到了零下二十多度的东北。
我自然地挽住韩烈,朝挡路的他平静开口:
「你好,挡着路了,麻烦让一让。」
温行简扬起的嘴角瞬间僵住。
他只穿了件单薄羊绒大衣,手耳冻得通红肿胀,视线落在我火红的羽绒服和无名指婚戒上,眼眶瞬间红透。
他哆嗦着青紫的嘴唇挤出一句:「雪梅,你和韩烈结婚了?」
我冷淡点头。
韩烈将我护在避风处,冷峻看向他:「温先生,你挡着我和媳妇儿陪岳父复查的路了,请让开。」
这一声「媳妇儿」,让温行简脸色灰败如土。
我挑眉一笑:「怎么就你一个人,你那个怕打雷的知己林婉柔呢?」
温行简浑身剧颤:「雪梅,别提那贱人!她见画馆破产就卷款跑了,我和她早断了!」
我淡淡「哦」了一声,拉着韩烈从他身侧走过。
刚到车旁,温行简扑通跪进积雪里,拽住我衣角乞求:
「雪梅,我在雪地守了三天了,求你给我五分钟好吗?」
韩烈替我拢好围巾,微笑退后:「去把话挑明吧,最多五分钟,我在车里开暖风等你。」
我冷脸看向发抖的温行简:「有话快说。」
温行简红着眼哽咽:「我半月前卖了画馆赔完违约金就来找你了,可关叔说你上山集训了。我后悔了!我查清删求救微信、划烂画作全是林婉柔陷害你的,可等我找你时,你已经撤资把我拉黑了,我急得快疯了!」
我忽然轻笑出声:
「是吗?那晚我在急救室外的绝望滋味,温大画家终于也尝了一回。」温行简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
「雪梅,以前是我对不起你和岳父……」
见我冷淡,他又搬出虚伪深情的话术试图PUA我:
「可雪梅,我心底一直喜欢的都是原来的你!喜欢那个在雪道上肆意大笑、敢爱敢恨的关雪梅!前两年让你学喝茶插花、穿旗袍只是想让你融进苏城圈子,我现在不要江南淑女了,我就喜欢原来的你,我们复婚好不好?」
看着他在寒风里背出这套说辞,我一字一句嘲讽道:
「温行简,收起你这套令人作呕的PUA把戏吧,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真正的我!」
「十四岁你在松岭讨好我,是需要我护着你不受欺负;三年前娶我,是图我爸三百万陪嫁撑起画馆;婚后嫌我嗓门大、穿羽绒服土气,逼我学茶艺插花,是因为你瞧不起东北姑娘,只想把我驯化成免费保姆和提款机!」
「现在林婉柔见你落魄跑路了,你又来演喜欢原来的我,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温行简张大嘴,半个字也说不出。
我拍掉雪沫,平静道:「不过我还得谢谢你那晚见死不救,否则我还不会果断离婚,更不会知道韩烈等了我这么多年。」
带我爸飞回松岭那晚,嘴硬心软的韩烈守在病房外,红着耳朵向我坦白:
「雪梅,我小时候总在雪道上压你半秒、抢你糖葫芦,不是真想跟你作对。我就是嘴笨,看你满眼都是温行简,只能变着法儿赢你,让你多看我一眼。这三年我替你守着关叔和救援队,只要你回头,我随时给你托底。」
8
拿离婚证次日,韩烈带着父母登门提亲。
温行简敷衍了我三年的婚姻,我和韩烈只吃了一顿酸菜火锅,不到一小时就全定下了。
温行简眼底希冀碎裂,瘫跪在雪地里。
次日清晨,我和韩烈穿好救援服巡山时,发现温行简竟还在院外雪堆旁缩着。
冻得青紫肿胀的他惨笑一声,哭着忏悔:
「雪梅……当年看你拿滑雪冠军,我就又羡慕又自卑,把你哄到江南打压你、捧着林婉柔,就是想看你向我低头……」
「那晚林婉柔在茶里下了安神散留我,后来又划画栽赃你、卷款跑路,如今我画馆没了,右手也冻伤拿不稳画笔了……我遭报应了,对不起……」
我静静看着他,疏离而平静地开口:
「温行简,过去的事已经翻篇了。我现在接手了雪场,和韩烈过得很好,你回江南去吧。」
说完我拉着韩烈踏上雪地摩托绝尘而去,将他在寒风中的痛哭甩在身后。
两个月后,雪场庆功夜,我接到留住在镇上的温行简打来的电话。
那头传来他醉醺醺的哭腔:
「雪梅,我喝多了,在老街酒馆外冻僵了……求你来接我一回……」
「你在哪?」
温行简含糊道:「松岭老街北口……」我直接挂断电话,给老街北口的夜间治安亭拨了个电话让他们叫车送走醉汉,随后关了机。
端着烤鹿肉走过来的韩烈挑了挑眉,凑到我耳边笑问:
「咋的,不去亲自接你那位南方竹马?」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咬了一口烤肉:
「能通知治安亭没让他冻成冰雕,已经算我日行一善了,还亲自去接他,他做梦呢?」
「合格的前夫就该像开春化掉的脏雪一样彻底消失,他现在这副纠缠不休的样子,真让人倒胃口。」
次日一早,我刚开机,一个陌生公用号码又打了进来。
接通第一秒,温行简带着惯性指责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关雪梅,昨晚零下三十度,你怎么没来老街接我?」
我被他的厚颜无耻气笑了,毫不客气地冷声反问:
「温行简,我现在不是你的朋友,更不是你的妻子,我有什么义务大晚上去接你?」
「我已经和韩烈领证结婚了,我是松岭雪场的当家人,你觉得我凭什么去接你?」
「我请你现在以及往后余生,不要再借着喝醉挨冻给我打电话,我爱人会嫌烦。」
对面在我的三连问下陷入死寂,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声与呼啸的北风声。
过了许久,他才沙哑地低唤了一声:「雪梅……你是真的彻底不要我了吗?」
我闭了闭眼,一字未答,径直掐断电话并将手机设为陌生号码全部拒接。
往后的日子里,松岭滑雪场拿下了全省高山救援演练金奖,还扩建了十二条专业雪道。
我彻底找回了驰骋雪道的飒爽劲头,白天带着救援队巡山,晚上在暖烘烘的木屋里和韩烈复盘账目,唯一会被韩烈限制的,就是每晚十点半必须准时关灯钻进被窝。
开春冰雪节暨我和韩烈举办雪场婚礼那天,镇邮政所送来两份没有署名的包裹。
一份是用颤抖歪斜笔触重画的《松岭傲雪梅》,不用猜也知道是温行简用冻伤的右手描出来的。
另一份是一支用金漆粘好的旧梅花木簪,正是我离开苏城前扔进垃圾桶的那支。
听说寄包裹的南方男人右手冻废再也握不住画笔,交完邮费便背着破画夹,孤身在刺骨寒风中登上了南下的绿皮慢车。
韩烈瞥了一眼两个旧木盒,笑盈盈揽住我的腰问:「媳妇儿,这俩玩意儿咋处理?」
我连头都没回,牵紧韩烈温热宽厚的大手,迎着漫山遍野璀璨的阳光与白雪大步走出木屋,笑着开口:
「锁进杂物库房箱底吧,吉时到了,咱们去迎客!」
烂掉的旧人早已留在昨日寒风里,而我热气腾腾的新生活,正迎着满山晴雪灿烂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