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嫁进贺家三年,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只会睡觉追剧的豪门咸鱼。
直到女秘书把我的休息室改成她的办公室,还拿我熬了三年的台账给自己邀功。
老太太寿宴上,她故意改错座次,让二十年不往来的长辈坐到一桌。
满场翻脸时,她红着眼递出一张印着我名字的确认单。
婆婆当众骂我不配做贺家媳妇。
我丈夫贺云霆护着她,冷声质问我:“你每天闲着,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他们不知道,贺家七十二个亲戚的生日忌口、十九家世交的往来雷区、老太太每一项用药禁忌,全都在我手里。
我曾把这些当成一个家的责任,熬夜整理,提前兜底。
可现在,乔安然抢我的功、住进我的房间,贺云霆却让我给她道歉。
他说:“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就滚出贺家。”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三年台账,终于彻底清醒。
既然这样,这出豪门剧本我退订了。
……
后厨的排风扇嗡嗡作响,我把寿宴菜单摊在料理台上,红笔停在第七道菜旁边。
手机夹在肩窝里,乔安然的声音温温柔柔地传出来:
“太太,贺总今晚不陪您入场了。公司临时加了会,贺总让我陪他从集团直接过去。”
我正核对今晚的菜单,听完只应了一声:“嗯。”
张姐偷偷看我,似乎等我生气。
我没空,生气费神,吵架费嗓子。
我却用红笔圈出第七道:“老太太那桌,蟹粉狮子头换成清蒸鲈鱼。她痛风,这周尿酸偏高,海鲜和浓汤都别上。”
去宴会厅前,我下意识摸了摸包里的深蓝笔记本。
婚后第一个除夕,老太太误食海参进急诊,三叔公和大伯公同桌摔杯,舅姥爷被安排去小孩桌,当晚贺家闹了三场。
那晚之后,我买了这本笔记。
七十二个亲戚的生日、忌口、旧怨、礼单,我记了三年。
我到宴会厅时,乔安然已经站在迎宾处。
她穿着一身香槟色小礼服,正替贺云霆整理袖扣。
几位太太看见我,笑意微妙。
“贺总身边那位乔秘书倒是越来越像女主人了。”
我拿了杯温水,没接话。
解释起来太累。
宴会开始前,我去核最后一遍回礼。
刚打开清单,手指便顿住。
三叔公那份定制紫砂壶,换成了送大伯公的寿桃摆件。
舅姥爷的老花镜礼盒,被调给了小辈。
更麻烦的是,二姑妈严重花粉过敏,回礼里却塞了一束香水百合。
我叫来礼宾经理。
“这版谁改的?”
“乔秘书下午拿来的终版,说贺总已经看过,让按她那版走。”
乔安然抱着一沓新打印的确认单走过来,纸角还带着打印机余温。
“太太,回礼按价格排更体面,您以前那套太琐碎了。”
“二姑妈花粉过敏。”
乔安然眨了眨眼。
“可百合寓意好呀。”
我正要让人撤换,贺云霆走了过来。
“沈鹿,又怎么了?”
“回礼不能按她这版发。”
乔安然立刻低下头,“贺总,我只是想让长辈们收到更贵重的礼物。”
贺云霆皱眉。
“一点回礼而已,安然也是好心。你别总用那些陈年旧规矩压人。”
我看着他,“出了事,你负责?”
他脸色一沉。
“今天是奶奶寿宴,别添乱。”
我没再说话。
半小时后,回礼发到长辈席。
二姑妈刚拆开百合,便开始咳嗽,脸颊迅速泛红。
三叔公看见手里的寿桃摆件,当场摔了盒子。
“拿别人剩下的东西敷衍我?”
舅姥爷戴不上那副小辈款老花镜,冷着脸起身要走。
满场哗然。
婆婆气得发抖。
乔安然红着眼,把确认单递到她面前。
“伯母,对不起,我只是照太太给的终版发的。”
确认单右下角,赫然印着:
确认人:沈鹿。
婆婆一把将纸摔到我身上,“沈鹿!你吃贺家的住贺家的,连回礼都能闹笑话?”
贺云霆护住乔安然,冷冷看着我。
“你每天闲着,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当着所有长辈的面,给安然和妈道歉。”
2.
宴会厅里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乔安然眼眶通红。
“太太不用道歉,都是我没确认好。”
她越体贴,婆婆的脸色就越难看。
我没理会他们,弯腰捡起那张确认单,扫了一眼打印水印。
十七点二十八分。
那时我还在厨房核药膳汤。
我把确认单放到桌上。
“乔秘书,我的底稿里没有这一版。”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这张终版是哪来的?”
乔安然脸色白了一瞬。
贺云霆语气更冷,“沈鹿,现在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吗?”
“二姑妈过敏了,舅姥爷要走,三叔公在发火。”
我点头,“确实没空。”
我先让张姐取来抗过敏药,又叫司机送二姑妈去医院观察。
随后,我拿起备用礼单,让礼宾把三叔公那套紫砂壶从库房调出来,又亲自追到门口,扶住舅姥爷。
“舅姥爷,奶奶今天特地让人给您留了第一道糯米鸭。”
老人停住脚,冷哼,“还是鹿丫头记得我牙口不好。”
十分钟后,宴会勉强稳住。
婆婆脸色依旧难看,老太太身体不适,被护工扶去休息。
她临走前看了我一眼,想开口,却被婆婆拦住。
“妈,您先别操心了。”
那一眼疲惫又无力。
我收回目光。
以前陈叔替我不平,总想告诉贺云霆这些事是谁做的。
我每次都拦住,那时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现在才知道,所有不说出口的功劳,最后都会变成不存在。
寿宴结束回到老宅,已经快十二点。
我扶老太太回房,看她吃完药,才去二楼休息室拿东西。
门一推开,我停在原地。
墙上的排班白板被拆了。
三十六个文件夹被塞进纸箱,压在走廊角落。
我的书桌换成双人办公台,上面摆着乔安然的电脑和香薰机。
那不是空房。
贺家三年的生日、忌口、寿宴、礼单、基金会捐赠回执,都是从这间房里一项项排出去的。
乔安然从里面走出来,笑得无辜。
“太太,贺总说我以后常驻老宅协调事务,需要办公间。”
“他说您平时也不用这间房,空着浪费。”
我低头从纸箱里抽出一份中秋礼单。
二百一十份定制礼盒,每户忌口都被压出了折痕。
贺云霆从楼梯口上来。
我看向他,“你让她动我的休息室?”
“一间空房而已。”
他扯松领带。
“安然接手家务,总得有地方办公。”
“你以为这三年贺家的事是谁在管?”
他看了眼纸箱,语气理所当然。
“当然是陈叔,难不成还是你?”
原来我做得太顺,顺到连功劳都不像我的。
我把礼单放回纸箱,“知道了。”
那一晚,贺云霆睡下后,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份文档。
标题只有六个字:贺家事务交接表。
我不是写给他看的解释。
是写给自己准备的退场说明。
3.
第二天早上,乔安然在贺家家庭群发了一条通知。
【从今天起,老宅事务由我统一协调。请各位长辈有事直接联系我。】
几秒后,我发现自己被移出了群管理员。
婆婆第一个回复。
【安然辛苦了,不像有些人占着位置不做事。】
我看了一眼,关掉手机。
不做管理员挺好,少收几百条消息。
上午,乔安然来敲门。
“太太,老太太的降压药和降尿酸药怎么配?”
我正在写交接表,头也没抬。
“降压药晨起一片,降尿酸药晚饭后一片,不能混吃。”
中午下楼拿水时,我听见婆婆在客厅夸她:
“还是安然懂事,一早就去问了医生,把老太太的药理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上午,乔安然又发来消息。
【太太,二姑妈后天生日,往年家里备什么礼?】
我回了一行字:
【二姑妈吃素,送城南素斋坊的松茸礼盒。别送花,她严重花粉过敏。】
到了傍晚,婆婆在餐桌上笑着对贺云霆说:
“安然这姑娘真细心,连你二姑妈吃素都打听到了。”
“不像某些人,嫁进来三年,亲戚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贺云霆看了我一眼。
“妈,您跟她比什么,她本来就指望不上。”
我安静地喝完汤,没有说话。
给出去的提醒,我已经同步写进交接表。
隔天上午,我收到银行电话。
“沈女士,贺先生刚取消您名下家庭备用金账户授权,请问您知情吗?”
“现在知情了。”
贺云霆的消息紧跟着进来。
【家里以后由安然统筹开销。】
【寿宴的事妈还没消气,你少花点钱,在家反省。】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那张卡用来支付家务开销。
他只是觉得,只要钱在他手里,我就该低头。
我翻出上个月老太太私立医院特需急诊的保证金缴费单。
十二万八。
那天半夜家用账户临时限额,是我用婚前积蓄先垫的。
我把票据拍照,附进交接表报销栏。
下午三点,是老太太半年前约好的心内科复查。
我扶她到院子里,却发现两辆车都不在。
陈叔低声说:“乔秘书调走了,说要去挑中秋礼盒包装。少爷让您打车,别耽误正事。”
我叫了专车,陪老太太检查完。
回到老宅时,乔安然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脚边放着高跟鞋。
贺云霆脸色阴沉。
“沈鹿,你带奶奶出门,为什么不向安然报备?”
“复查日程半个月前写在白板上了,是她拆了白板。”
乔安然哽咽道:“我回来发现老太太不见了,吓得差点报警。太太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能拿老人安全赌气啊。”
贺云霆看我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沈鹿,你以前只是懒,现在是越来越自私。”
三年前,我还在五星酒店做首席宾客关系经理。
贺云霆说心疼我每天围着几百号客人转,娶我回来是让我享福。
如今同样的本事用在贺家,成了我没用的证据。
我点头,“以后不会了。”
回房后,我敲下交接表最后一行。
一共一百二十页。
随后,我给律师发消息,让他拟一份离婚协议草案。
又用自己的存款,在东三环租下一套小公寓。
留下来,要背乔安然的黑锅,要替贺家收烂摊子,还要继续被当成废物。
离开,只需要一通搬家电话。
我拨通号码,“明天下午三点,可以上门吗?”
楼下传来乔安然哄贺云霆喝甜汤的笑声。
我看着屏幕上的预约成功。
“可以。”
4.
第二天下午两点,搬家公司到达前,我回主卧取证件。
推开门时,床头抽屉全被拉开。
乔安然正坐在我的梳妆台前,手里翻着我那本深蓝色布面笔记本。
桌上还放着一杯没盖盖子的热美式。
“谁准你进我房间翻东西的?”
乔安然吓了一跳,起身时手肘一拐,整杯热美式直直泼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深褐色的咖啡液瞬间浸透纸页,手写字迹晕开一大片。
“哎呀,手滑了。”
乔安然拿起本子,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贺总让我来拿亲戚礼单。反正内容我已经拍完了,这么旧的本子,脏了就扔了吧。”
我快步走过去,从垃圾桶里把笔记本捡起来。
滚烫的咖啡液透过纸背,烫得手心发疼。
这本笔记,我整整写了三年。
那时我总在夜里核对名单,他笑我写追剧笔记还这么认真。
现在本子还在,只是里面的三年,已经被浸透了。
我抽出纸巾,一页一页按压上面的咖啡渍。
“把你手机里拍的照片删了。”
乔安然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太太,这上面记的都是贺家的事,贺总已经交给我管了。”
“这是我写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沈鹿姐,你每天在家里白吃白喝,贺总早就厌烦了。识相的话,别为了一个破本子自讨没趣。”
我将湿透的笔记本装进帆布包里。
“想要资料,自己去看交接表。滚出去。”
我拎起行李箱往外走。
乔安然追上来,一把拽住我的帆布包带子。
“你不能带走!家里的东西你一样都不许私藏!”
我反手抽回包带。
乔安然顺势松手,惊呼一声退后两步,后腰撞在桌角上。
下一秒,走廊上传来贺云霆冷厉的喝声。
“沈鹿,你在干什么!”
他大步跨进来,一把扶住眼圈通红的乔安然。
乔安然捂着后腰,眼泪直掉。
“贺总,不怪太太,我不小心碰洒了咖啡,太太就动手推我……”
贺云霆低头看了眼我包里的深蓝笔记本,眼神冷得像冰。
“就为了这么个破本子,你推她?”
“是她私翻我房间,先抢我的包。”
“安然是奉我的命来拿资料!”
贺云霆厉声打断我。
“你自己不管事,安然替你分担,你还在家里耍少奶奶威风?”
我看着他护在乔安然身前的手,连最后一句解释都省了。
“那你想怎么样?”
“立刻给安然道歉。”
他声音冷硬,“从今天起,休息室正式归安然。你如果还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就收拾东西滚出贺家。”
心口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凉透了。
我点了点头:“好。”
乔安然痛呼一声说腰疼,贺云霆立刻抱起她快步下楼。
“我先带安然去医院,晚上回来再跟你算账。”
车声远去后,搬家公司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
我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三箱书,外加那本湿透的笔记本。
贺云霆送的珠宝和副卡,我全锁进了衣帽间。
临走前,我把打印好的蓝皮《贺家事务交接表》和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他书房桌中央,同时将电子版发到了他和陈叔的邮箱。
傍晚六点,货车驶离老宅。
医院里,贺云霆接到陈叔电话。
“少爷,少奶奶搬走了。她还留了一份离婚协议。”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随后传来瓷杯摔碎的声音。
贺云霆的声音冷得发哑。
“她敢。”
5.
我搬到新家之后,我把湿透的笔记本平铺在餐桌上。
咖啡渍已经干透,好几页粘在一起,强行翻开就会碎裂。
我拍照联系了一家纸质档案修复工作室。
对方很快回复:
【需要手工逐页揭粘、脱酸加固,工期约二十五天,可安排上门取件。】
【选最高档修复。】
半小时后,工作人员上门将笔记本封存带走。
本子可以修,纸页可以补。
可有些关系一旦泡烂,就没必要脱酸加固了。
刚拆开外卖,一个陌生座机打了进来。
贺云霆压着怒火的声音传来。
“沈鹿,谁准你搬出去的?书桌上的离婚协议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说一句气话,你就敢提离婚?”
“是你让我滚。”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他冷笑。
“还弄了一本交接表放在桌上,演给谁看?”
“交接表一百二十页,电子版也发你和陈叔邮箱了。”
我平静提醒。
“老太太用药在第三页,这周复查在第十五页。乔安然照着做就行。”
那边传来乔安然娇柔的声音。
“贺总,不就是几件家务嘛,我已经按通用模板重排了,用药、车辆、礼单都标准化,比太太手写的清楚多了。”
贺云霆冷声道:
“听见了吗?家里有陈叔和安然,不需要你那些故弄玄虚的东西。”
“你没有工作,又被停了卡,我只给你三天。”
“三天内回来认错,否则你求我,我也不会让你进门。”
电话被挂断。
晚上十点半,陈叔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少奶奶,您真走了?”
“陈叔,以后叫我沈小姐吧。”
他叹了口气。
“我看过您邮件了,可乔秘书下午把旧药单收走了,换成她重排的表格。少爷说,全听乔秘书的。”
“你把我的邮件打印一份,私下交给张姐。”
“好。”
凌晨一点,陈叔又用老宅座机打来电话。
“沈小姐,少爷喝多了胃疼,想问葛根汤怎么煮。”
听筒那边,乔安然委屈的声音漏出来。
“贺总,我炖了冰糖雪梨,还加了蜂蜜。”
紧接着是汤碗搁下的声响。
贺云霆低斥:
“谁让你放糖的?我不喝甜汤。”
过去三年,他每次应酬回来,我都会调暗玄关壁灯,在厨房温好加陈皮的咸口葛根汤。
他从没问过是谁做的。
大概舒服久了,就以为那是房子自带的功能。
我把做法发给陈叔。
“以后这种事,别再打给我。”
过了几秒,话筒里换成贺云霆的声音。
“沈鹿,以前那些汤和灯,不是陈叔准备的?”
“是我准备的。”
我语气平淡,“贺云霆,我已经下班了,以后半夜别再打过来。”
6.
贺云霆放话的第三天,我没有回去,贺家却接连炸了三颗雷。
第一桩,二姑妈生日,乔安然嫌素斋礼盒寒酸,改送了一大捧香水百合,害二姑妈急性花粉过敏进了急诊。
第二桩,公公从伦敦飞回一号航站楼,乔安然把司机排去了二号航站楼,还让司机先接她表妹,害公公在机场吹了两小时冷风。
第三桩,日方合作商宫本夫妇到访,乔安然给乳糖不耐受的宫本夫人上了奶油茶点和冰水,宫本先生当场取消了续约谈判。
这些全是陈叔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沈小姐,您走这三天,家里乱成了一锅粥,少爷刚提着东西往您那边去了。”
话音刚落,公寓门铃就响了。
可视门禁里,贺云霆眼窝深陷,手里提着一个橙色礼盒。
“开门,沈鹿。”
“就在门口说吧。”
贺云霆揉了揉眉心,从礼盒里拿出一本烫金真皮笔记本举到镜头前。
“那天是我说话重了,我赔你一本更好的。”
“安然刚接手家务还不熟,出了点小纰漏。你跟我回家把宫本夫人和家里的事理顺,家用卡我马上恢复,额度再加十万。”
我拉开门,隔着防盗链看他。
“贺云霆,你到现在还觉得,我走是为了争那张家用卡?”
“不然呢?我已经亲自给你台阶下了,你还想怎么样?”
“二姑妈过敏在交接表第十八页,公公的航站楼在第二十九页,宫本夫人的忌口在第六十四页。”
我看着他错愕的脸,平静道:
“我把三年的成果全留给你了,是你自己说那是故弄玄虚。我不回去,本子也不要。”
贺云霆脸色一沉,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
他一接通,婆婆惊慌的哭喊声便从听筒里炸开:
“云霆!快回医院!你奶奶从楼梯上摔下来昏迷了!”
我心头猛地一紧。
“张姐今天轮休,新护工照着安然给的药单,早上喂了一片降压药,中午又喂了一片!医生说是降压药过量引发低血压栽倒的!”
贺云霆脸色惨白,一把抓住门框:“沈鹿,跟我去医院!”
“松手。”
我退后一步,直接拨通了中心医院心内科王主任的电话。
“王主任,我是沈鹿。贺老太太刚因氨氯地平过量低血压摔伤送往贵院,她装过一枚心脏支架,对头孢严重过敏,近三年的用药记录我现在发您微信。”
挂断电话,我点下发送键。
贺云霆怔怔地看着我:“这些药名和病历……你全背得下来?”
“背了三年,想忘也难。”
我冷淡道:“奶奶那边王主任会接手,贺家的烂摊子,你们自己收吧。”
我直接关上了门。
傍晚,王主任发来消息说老太太已脱离危险。
我刚松了口气,大学好友林棠打来电话。
“鹿鹿,听说你跟贺云霆提离婚了?离得好!”
林棠开着一家高端家政公司,语气振奋:
“我手头正有几个顶级富豪家庭的单子,就缺你这么个懂豪门人情世故的家政总控!咱们合伙做高净值家庭的‘低冲突生活管理’外包,干不干?”
我看向窗外亮起的灯火,弯了弯唇角。
“干。”
7.
第二天一早,我把贺云霆留在门口的礼盒交给物业,按同城到付寄回了贺氏集团。
下午,我带着五年酒店履历和服务流程,去了林棠的公司。
我们将新品牌定名为“鹿鸣生活管理”。
她看着我拟定的《家宴零冲突排座核查表》,连连赞叹:
“沈小姐,寿宴那晚看你三言两语哄好贺家两位长辈,我就知道贺家这三年太平全是你的功劳。”
“下个月我家老爷子八十大寿,两房亲戚见面就掐,这单我出三十万,全权交给你。”
我利落地签下名字。
原来在贺家被嫌弃的琐碎能力,到了市场上,一场就值三十万。
秦太太的寿宴办得滴水不漏,她在太太圈一夸,鹿鸣的排期直接满到了年底。
周四下午,贺云霆的特助何既突然打来电话。
“沈小姐,请问贺氏慈善基金会往年的捐赠人档案和抵税票据存根放在老宅哪里?”
何既的声音急得冒火。
“下周就是十周年慈善晚宴,审计局还要抽查近三年票据,乔秘书找了十天,连去年的名单都凑不齐!”
“何特助,我已经离开贺家了。”
“可往年基金会的联络和归档全是您经办的……”
贺云霆从前总以为,我出席晚宴只是挽着他当花瓶。
他不知道三百多位捐赠人谁忌讳和谁同台、哪笔善款要开免税回执,全是我在休息室里一页页归档的。
“档案柜密码和票据位置,在交接表第八十九页到一百零五页。”
何既苦笑道:“乔秘书说,她从没见过那本纸质交接表。”
话音未落,电话被贺云霆拿了过去。
“沈鹿,基金会晚宴关乎贺氏声誉,你今天回来把资料理清楚,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我靠在椅背上:“贺总,我没空替贺家做义工。”
“你一个家庭主妇能忙什么?要是缺钱,我按月给你发津贴。”
“不用,鹿鸣对外承接档案与晚宴梳理,贺氏需要的话,按商务价签合同。”
那头突然传来乔安然尖利的声音:
“贺总!别听她坐地起价!那些票据我今晚肯定能整理出来!”
紧接着是贺云霆的怒吼:
“你闭嘴!你把宫本先生逼走,害奶奶住院,现在连几张票据都找不到,你到底会干什么!”
乔安然哭着跑了出去。
贺云霆喘着气问:“沈鹿,你什么时候开的公司?”
恰在这时,林棠推门进来欢呼:
“鹿鹿!盛华家族信托刚签了三年外包大单,预付款两百万到账了!”
听筒那头死一般寂静。
过了好几秒,贺云霆才哑声开口:
“沈鹿,你在贺家三年,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我看着窗外明朗的天空,淡淡道:
“我没瞒过你,是你从来没低头看过我做过什么。”
8.
盛华信托的合作刚官宣,第二天一早,热搜上突然冒出一条爆料帖。
【豪门弃妇沈某窃取婆家人脉开黑心家政,蓄意篡改药单谋害七旬老人】。
帖子里晒出一页打印的《老太太日常服药单》,上面写着:【氨氯地平降压片:每日两次,早晚各一片】,右下角印着“制表人:沈鹿”。
林棠气得脸色发青:“这绝对是乔安然伪造药单倒打一耙!”
我放大图片右下角的打印水印,平静道:“通知法务备好证据,有人会送上门来。”
上午十点,婆婆果然带着乔安然和两名贺氏律师,闯进了鹿鸣的会议室。
婆婆把打印药单拍在桌上:
“沈鹿!我们贺家养了你三年,你居然在交接单上把降压药写成一天两次害老太太,还偷贺家的名录开公司!”
乔安然红着眼眶帮腔:
“太太,那天护工就是照着您夹在药盒底下的这张单子喂的药。您就算恨我占了休息室,也不能拿老太太的命撒气啊!”
律师冷声道:“沈女士,若您现在关停公司公开致歉,贺家可以暂不追究刑事责任。”
我看着乔安然:“前天何特助打电话时,你不是说没见过纸质交接表吗?怎么又变出一张纸质药单了?”
这时,会议室大门被推开,贺云霆带着陈叔和何既大步走了进来。
贺云霆紧盯着我:“沈鹿,这张药单到底是不是你给的?”
我直接将电脑连上投影屏,调出离开当晚23点40分发给贺云霆和陈叔的邮件。
点开附件《贺家事务交接表》第三页第一行,红字加粗映在所有人脸上:
【氨氯地平降压片:每日一次,晨起七点空腹一片,严禁加服!】
乔安然脸色一白,强辩道:“谁知道你放在家里的纸质版是不是故意印错的!”
“纸质版在这!”
陈叔走上前,拿出一本只剩第31页到120页的蓝皮文件夹。
“少爷,这是我昨天从乔秘书办公间的碎纸机废纸篓里翻出来的,前三十页包含老太太药单的部分,全被乔秘书碎了!”
贺云霆脸色铁青,喝令何既:“把书房监控和打印机后台日志放出来!”
画面跳出,我离开当晚凌晨一点十五分,乔安然溜进书房拿走了蓝皮交接表。
而打印机日志显示,那张假药单是老太太摔倒送医当天下午四点二十分,由乔安然的电脑发送打印的!
何既又拿出一份红头函件,声音发颤:
“贺总,市民政与税务联合审计组刚发来通知,乔秘书昨晚提交的基金会近三年抵税票据中,有四十六张是她找不到密码、用修图软件伪造公章合成的!目前基金会已被正式立案调查!”
婆婆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贺云霆额角青筋暴起,逼视着面如死灰的乔安然:
“藏匿交接表、害奶奶住院、栽赃沈鹿,现在还伪造免税票据害贺氏被查,你到底想干什么?!”
乔安然崩溃地哭喊出来:
“我只是想证明我比沈鹿强!可我接手才发现,那几十号亲戚和几百个捐赠人的烂账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她怨毒地盯着贺云霆冷笑:
“贺云霆,你装什么无辜!寿宴上是你骂她闲着没用,是你停她的卡、把她的房间抢给我,也是你叫她滚的!真正把她逼走的人是你!”
贺云霆踉跄后退半步,脸色惨白如纸。
几分钟后,警察赶到,将乔安然直接带走调查。
贺云霆捧着那半本残缺的交接表,嗓音沙哑:“沈鹿,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合上电脑,淡淡打断他:
“请在一小时内发布澄清声明。另外,下周离婚冷静期届满,准时去民政局领证。”
9.
乔安然被带走后,贺氏股价连跌三天。
贺家发布加盖公章的致歉声明。
鹿鸣的名声反倒因此大噪。
这期间,贺云霆频繁出现在鹿鸣楼下。
第一次,他送来城西老字号山药糕,少糖少油,是我熬夜整理档案时偶尔垫胃的东西。
我让前台退了回去。
第二次,他让何既送来一张黑金卡和一套顶层公寓钥匙。
我只按发票收下十二万八垫付款,其余原路寄回。
第三次,是老太太出院后把他叫到病床前。
“鹿鹿替贺家撑了三年体面,你要是还有良心,就痛快把离婚证领了,别再拖她。”
冷静期届满那天,贺云霆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短短一个月,他瘦了一大圈。
红本换成绿本的那一刻,我没有想象中难过。
只觉得肩上轻了一点。
走出台阶时,他停住。
“沈鹿,贺氏基金会要重办整顿后的慈善晚宴,向审计组和捐赠人交账。”
“连换三家公关公司,都没人能在一周内理清旧账。”
“董事会点名请鹿鸣统筹。”
我公事公办。
“找林棠签合同。七天紧急项目,一口价一百万,预付全款。”
“好。”
一周后,慈善晚宴在洲际酒店举行。
我带团队提前三天进驻,核验三百一十二位捐赠人回执,重新请回日方宫本夫妇。
晚宴秩序井然。
媒体提问环节,一名记者突然发难。
“沈女士,您在贺家做的不过是太太分内事,如今拿出来按百万收费,是不是把婚姻义务包装成商业服务?”
全场安静。
我刚要拿话筒,贺云霆先开口。
“你搞错了。”
聚光灯下,他声音沉哑。
“过去三年,沈鹿没有吃过贺家一口白饭。”
“她婚前就是顶尖宾客关系经理,是我求她辞职顾家。”
“贺家七十二口人的宴请、我奶奶的慢病护理、三百多位捐赠人的档案,全是她一个人在做。”
“是我有眼无珠,把她的心血当成管家的功劳。”
“我当众羞辱她闲着没用,停她的卡,逼她离开。”
“今晚这一百万,是贺氏欠她三年的专业薪酬。”
他顿了顿。
“甚至远远不够。”
何既随即投出三年档案记录。
挑事记者被请出去。
晚宴散场后,贺云霆在地下车库拦住我。
“沈鹿,我知道我没资格再让你回贺家。”
“可我能不能重新认识你?”
他眼尾发红。
“从普通朋友开始。”
我看着他,“朋友也要回消息,偶尔还得见面。”
“挺麻烦的。”
他脸色白了一瞬,我拉开车门前,平静道:
“贺云霆,你知道你为什么三年都没意识到吗?”
“因为我做得太好了,好到你们以为没人做。”
10.
慈善晚宴之后,鹿鸣彻底在京圈打响招牌。
我和林棠扩租整层写字楼,组建二十人团队。
新员工培训第一课,我只立一条规矩:
“没有合同的体贴,最后都会变成理所当然。”
“鹿鸣不卖理所当然,只卖专业。”
月底,乔安然的案子有了结果。
她因伪造票据和商业诽谤被判刑,彻底断了回头路。
听陈叔说,贺云霆已经搬出贺家老宅。
婆婆和亲戚又闹翻几回,最后亲自在年度托管合同上签字。
合同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道歉函。
她承认过去三年,错把我的劳动当成了本分。
我派主管对接,自己从未露面。
贺家现在只是鹿鸣客户,客户不需要我亲自售后。
周五上午,修复工作室把深蓝笔记本送到办公室。
被咖啡浸透粘连的纸页已经揭开抚平,晕染字迹经修复清晰可辨。
我翻开第一页,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些字。
从这天起,它不再是贺家的台账。
而是我自己的履历。
下午三点,老太太在陈叔陪同下来到办公室,笑着推过一张支票。
“鹿鹿,奶奶签个私单。每个月抽一天,陪我去听场评弹。”
她拍了拍我的手,“这不是贺家的单,是奶奶私人的邀请。你愿意就接,不愿意也不用为难。”
我替她倒了温水,“奶奶,给您打亲情一折。”
她笑弯了眼,“以前我病着,管不了他们,不代表我不知道是谁在撑这个家。”
傍晚送老太太上车时,贺云霆站在写字楼外。
他拿着一份合同,声音局促。
“沈鹿,我想跟鹿鸣签一份个人生活管理年约。”
“我一个人住,胃病总犯,家里也乱。”
他看着我,眼里有最后一点希冀。
“合同可以走公司流程。”
我示意助理收下,“但我不接你的单。下周会有男管家对接。”
贺云霆脸色白了白。
“沈鹿,我们之间就只剩公事公办了吗?”
“服务可以签合同。”
我平静地看着他,“感情不做售后。”
贺云霆苦笑,眼眶通红。
“我以前总觉得你离不开贺家。”
“现在才明白,离了你连日子都过不明白的人,一直是我。”
我没有接话,转身走进大堂。
回到新买的江景公寓,林棠发消息问明早十点的沙龙去不去。
我窝进沙发回复:
【改下午两点。明早想睡懒觉。】
窗帘拉上后,屋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没人催我早起。
没人半夜打电话让我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