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晟的长公主,也是令北凛闻风丧胆的战神李明姝。
六年前大晟国力孱弱,北凛逼皇室和亲。
我那素来柔弱的胞妹明珠,却主动披上嫁衣,远嫁北凛。
此后六年,我披甲征战,沙场建功,终于将大晟打成令诸国忌惮的强国。
我满心欢喜等明珠归国,可等来的,却是一封报丧国书。
明珠染疫,客死北凛。
依照约定,她的女儿将送回大晟,幼子则留在北凛。
外甥女归国那日,满城百姓都来迎接公主遗孤。
我站在宫门前,等待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北凛车驾缓缓停下,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姑娘走下马车,身后跟着北凛王爷萧北寒。
她骄傲地抬起下巴,朝我行礼。
“玉儿给姨母请安。”
我正要伸手扶她,一道奶呼呼的心声却猛然响起。
【这就是明姝姨母吗?真的和娘亲长得一模一样,好亲切啊。】
【可惜我这副模样,姨母一定认不出我。】
我的手骤然停住,抬眼朝人群望去,队伍尾端一个脚戴镣铐的小女奴正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看清她脸的瞬间,我心头猛地一颤。
她有着与我、与明珠一样的杏眼。
眉心还有一颗我们姐妹独有的红痣。
我抬手指向她:
“她是谁,为何小小年纪却戴着镣铐?”
萧北寒循着我的目光看去,淡淡解释:
“回长公主,她是北凛的一个罪奴。”
“曾冲撞宫中贵人,这才被锁起来。”
萧玉拽住我的衣袖,娇声催促:
“姨母,您看一个贱奴做什么?玉儿想快些见到皇舅,我们走吧。”
看着她满脸的骄横,我怎么也不敢想这是我那温润有礼的妹妹教出来的孩子。
我再次望向那个女奴。
“可她眉心的痣……”
萧北寒淡淡一笑:“公主殿下,那哪里是痣,不过是她做事不慎,留下的一点血污罢了。”
【皇叔又胡说!这分明是我出生便有的红痣。】
【娘亲说无论我走到哪,它都能证明我们是一家人。】
这话分明是我对明珠说过的……她真的是……
还有她那委屈的神情,与明珠小时候输掉射箭比赛时一模一样。
我缓缓攥紧拳头。
北凛将敢在我的眼皮子地下偷梁换柱,妄想明珠蒙尘。
我看向萧北寒,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吗?”
“既然如此有缘,便带上来让本宫瞧瞧。”
萧北寒眉头微皱道:
“公主,今日是郡主归国之日,何必让一个罪奴冲撞了您?”
“萧王爷也曾戎马多年,怎么还信这等鬼神之说?”
我转头吩咐贴身侍卫:“十八,把人带上来。”
小女奴被带到我面前,却始终低着头。
我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慌忙跪地,颤声回答:
“回长公主,奴婢……阿无。”
【阿无是爹爹身边那个坏女人取的,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娘亲明明唤我昭昭啊……】
听见这道委屈的心声,我心头又是一软。
“抬起头来。”
她缓缓抬头。头发乱糟糟的,小脸也沾满污泥,唯有一双眸子灿若明月。
身后忽然传来大臣的惊呼。
“是我老花眼了吗?她……她和明珠公主真的好像,尤其是那双眼睛!”
一旁的丞相沈令之脸色骤变,厉声斥责:
“放肆!竟敢拿一个北凛罪奴与明珠公主相提并论。”
“依本相看,玉儿郡主仪态不凡,这才是我大晟皇室应有的风范!”
萧北寒也连忙附和:
“是啊,玉儿可是明珠嫂嫂自小带在身边教养的,这一身气度自然不凡。”
我淡淡地扫过丞相,他又是何时投靠北凛的?
我压下心中疑虑,继续道:
“今日是郡主归国的大喜之日,不宜见血,更不该让一个孩子戴着镣铐跪迎皇室。”
“把她的镣铐解了。”
话音刚落,萧玉身旁一名侍女猛地站了出来。
“不可,长公主殿下!”
“这孩子天生顽劣,若没了镣铐,还不知会闯出什么祸端!”
我皱眉看她:“你又是谁?”
她上前行礼:
“回长公主,奴婢苏玥,是郡主的乳娘。这罪奴也算奴婢看着长大的,曾多次偷窃郡主的东西。明珠公主宽容仁德,屡次饶她,她却死性不改,这才被戴上镣铐。”
【姨母,她胡说!昭昭没有偷东西!】
【就算他们不给昭昭吃饭,昭昭也没有偷,昭昭很听娘亲话的。】
【她也不是什么乳娘,爹爹唤她娘子,萧玉还唤她娘亲!】
我心中发冷,一个侍女的女儿,竟敢冒充大晟郡主。
而明珠真正的女儿,却被他们踩进泥里,沦为罪奴!
我厉声呵道:
“这里是大晟,还轮不到你发号施令。本宫说解开,就给她解开!”
“十八。”
十八拔剑上前,一剑斩断镣铐。
【姨母竟然救了昭昭……】
【娘亲,是你在天上保佑昭昭吗?】
昭昭始终低着头,看见她谨小慎微的模样,我心头一颤,伸手扶她。
谁知刚碰到她的胳膊,她便猛然缩手。
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条青紫交错的手臂。
我脸色一僵,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竟对一个孩子下此毒手!”
萧北寒上前解释:
“公主殿下,我们上下都谨遵明珠公主教诲,素来宽厚,哪会对一个小丫头动刑?这些伤,不过是她自己摔的。”
我看向昭昭:“你自己说,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昭昭怯怯道:“是……是奴婢自己不小心摔的。”
可她的心声,却满是哭腔。
【姨母,昭昭好疼……】
【他们每天都打昭昭,不给昭昭饭吃,姨母,救救昭昭……】
我冷冷扫过萧北寒等人:
“这孩子与本宫投缘,从今往后,她便留在本宫身边。”
萧北寒当即变了脸色。
“不可!”
“公主殿下,这奴婢生来便是孤煞命格,恐会冲撞您。何况她顽劣难驯,还是交给我们北凛管教为好。”
丞相也急忙上前:“公主,宫宴就要开始了,陛下还在等着。莫要为了一个罪奴,耽误了正事。”
两人一唱一和,越是急着带走昭昭,便越说明她的身份有鬼。
我正要开口,又听见昭昭忐忑的心声。
【姨母是不是认出我了?】
【那弟弟是不是有救了?】
【可弟弟究竟被他们关在哪里……】
我暗自思忖……
明珠的死、真假郡主、被囚禁的外甥,这背后究竟藏着多少阴谋?
在查清一切之前,我还不能打草惊蛇。
我看向萧北寒,缓缓一笑。
“那便走吧。去宫宴。”
到了宫宴,萧玉径直扑进皇兄怀中。
“皇舅,玉儿可算见到您了!”
皇兄李明玄并未察觉异样,将她抱在怀中,眼眶都泛红了。
“好玉儿,你终于回来了。是皇舅对不住你母亲。”
“往后皇舅一定加倍疼你,护你,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萧玉笑着点头:“皇舅最好了。”
我坐在席间一言不发,远远望着昭昭。
她孤零零地站在殿尾,怯生生地望着他们。
【皇舅舅好喜欢萧玉姐姐啊……】
【我这么脏,皇舅舅一定不会喜欢我吧。】
【没关系,只要我乖乖听话,弟弟就能得救。】
这时,萧北寒起身来到殿中,命人呈上北凛贡礼。
皇兄一一收下。
最后,萧北寒亲手打开锦盒,露出一颗流光溢彩的夜明珠。
“此乃北凛深海明珠,象征我国对明珠公主的思念与追悼,特意献给陛下。”
说罢,他朝萧玉递了个眼色。
萧玉立刻捧起夜明珠,送到皇兄面前。
“皇舅,您把它放在宫中,日后想念母亲时,便能时时看见。”
昭昭的心声骤然变得尖锐。
【皇舅不要接!珠珠有毒!】
【我亲耳听见皇叔说,他在珠珠里掺了毒药!】
【碰久了会生病,还会和娘亲一样去天上!】
我看着昭昭焦急的神情,终于明白了北凛的图谋。
送回假郡主是假,借机毒害皇兄才是真!
我看着来朝的使臣,不过百余人,只要将他们尽数扣下,不怕查不到我那外甥的下落。
我朝十八使了个眼色。
十八立刻俯身靠近。
我取出令牌递给他,低声吩咐:
“调御林军封锁宫门,没有本宫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走。”
这些年我战功赫赫,又深得皇兄信任,早已获赐统率御林军之权。
十八接过令牌,悄然退下。
周围已有大臣感动得抹起眼泪。
“明珠公主自幼懂事知礼,她的孩子果然也如此孝顺。”
“明珠公主为大晟百姓牺牲良多,她留下的孩子,自当得到皇室厚待。”
皇兄欣慰地接过夜明珠。
“这是玉儿的一片孝心,朕自然会好好珍藏。”
“朕已拟好圣旨,追封明珠为护国长公主,并赐玉儿嘉宁郡主封号,食邑千户。”
萧玉的满脸惊喜:“真的吗,皇舅?”
“自然。”
皇兄抬手道:“小胜子,宣旨。”
小胜子捧着圣旨正要上前,我忽然从席间起身。
“慢着!”
此话一出,满殿目光尽数落在我身上。
皇兄疑惑地看着我。
“怎么了,姝儿?今日便瞧你一言不发,可是身子不适?”
我摇了摇头。
“皇兄,这道圣旨不能宣。”
“为何?”
我抬手指向萧玉,一字一句道:
“因为她根本不是明珠的女儿。”
“姝儿,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
“皇兄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我又指向角落里的昭昭。
“皇兄,你仔细看看。她,才是我们妹妹明珠的孩子。”
皇兄循着我的手望去。
昭昭抿着小嘴,怯生生地站在那里。
“她的模样……”
“皇兄也觉得不可思议吧?一个北凛最低贱的女奴,竟与明珠长得如此相像。”
见皇兄动摇,萧玉立刻拽着他的衣角哭闹:
“皇舅,你要相信玉儿,我才是母亲的女儿。”
“那不过是个卑贱的奴婢。是姨母,她从我进宫起便不喜玉儿。”
萧北寒也看向我说:“长公主,我早就听闻您不满明珠嫂嫂远嫁之事。”
“您如今如此针对郡主,究竟是容不下一个孩子,还是容不下我们北凛?”
我淡淡扫了他一眼。
“这句话,应该由本宫问你。”
“究竟是你们北凛容不下大晟国的血脉,还是藏着不该有的野心?”
说罢,我朝角落里的昭昭招了招手。
“昭昭,来姨母这里。”
昭昭愣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朝我走来。
【姨母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难道是娘亲告诉她的?】
【娘亲,我真的能回到姨母和皇舅身边了吗?】
【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弟弟。】
她走到我身边,我握住她瘦小冰凉的手,柔声道:
“昭昭,你受的委屈,姨母都知道了。”
“别怕,姨母会替你做主。”
昭昭眼眶一红,怔怔地望着我。
我将她护在身后,直接扬声下令:
“来人,端水上来。”
“滴血验亲!”
萧北寒脸色一沉,立刻上前。
“长公主,陛下都尚未发话,您便擅自决定验亲。莫非是仗着自己战功赫赫,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了?”
事到如今,他还想挑拨我与皇兄。
可他不知,皇兄最疼爱的就是我与明珠。
皇兄冷脸看向他:
“萧王爷,皇室血脉容不得半点差错。姝儿要做的,正是朕想做的。”
话音刚落,丞相沈令之又急忙出列。
“陛下三思啊!正因为事关皇室血脉,才不可轻易验亲。否则今后随便来个人,都能质疑皇族正统。”
“此事传出去,恐怕会动摇民心,危及社稷!”
我冷笑道:
“丞相想得倒是长远。”
“区区一场验亲,便能动摇大晟根基,那这个王朝也不必留了。”
沈令之一噎,脸色顿时难看。
这时,宫女已经端着一碗清水走进大殿。
萧玉脸上的骄横瞬间消失,慌忙躲进苏玥怀中。
“乳娘,玉儿害怕……”
苏玥紧紧搂住她,眼神却止不住地往萧北寒身上瞟。
萧北寒盯着那碗水,忽然冷笑。
“长公主怕是糊涂了。”
“郡主的父亲乃北凛王上,如今远在北凛。至于她的母亲明珠公主,早已不在人世。”
“你们拿什么验?”
我抬起手,缓缓指向萧玉,指尖落在抱着她的苏玥。
“萧玉的亲生母亲,不就在这里吗?”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什么?这个侍女才是萧玉的母亲?”
“这怎么可能!”
苏玥下意识抱紧萧玉,连连后退。
“长公主,奴婢身份卑贱,被冤枉也无处申诉。可郡主是明珠公主的亲生女儿,怎能受这种羞辱?”
萧玉也哭了起来。
“皇舅,玉儿不要验!姨母不喜欢玉儿,她想害玉儿!”
我看向他们道:
“是不是污蔑,一验便知。”
皇兄看着的慌乱,眼底最后一丝迟疑也散去。
他能坐稳皇位,自然不是任人愚弄的傻子。
“来人,给朕验!”
“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偷换我大晟皇室血脉!”
“遵旨!”
两名御前侍卫立刻上前。
苏玥拼命挣扎:
“你们凭什么碰我?放开!王爷,救救奴婢!”
萧北寒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却不敢公然抗旨。
侍卫划破苏玥与萧玉的手指,将两滴鲜血落入清水。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碗中的血。
两滴鲜血缓缓靠近,眼看便要融在一起。
苏玥的神色骤然变得疯狂。
她猛地拔下发间金簪,挣开身旁侍卫,直朝皇兄扑去。
“既然你们非要逼我,那便一起死!”
锋利的簪尖直逼皇兄咽喉。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护驾!”
“快护驾!”
我抓起桌上的茶盏,猛地掷了出去。
茶盏正中苏玥手腕。
她惨叫一声,金簪应声落地,御前侍卫一拥而上,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放开我娘!”
萧玉哭喊着扑过去。
“娘!你们不许伤害我娘!”
这一声落下,大殿霎时死寂。
萧北寒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捂住萧玉的嘴。
我看向他,冷冷一笑。
“萧王爷,你们北凛可真是做了一笔好买卖啊。”
“拿侍女的女儿冒充我大晟郡主,如今事情败露,又当殿刺杀皇帝。”
皇兄猛地摔碎手中酒杯。
“你们好大的胆子啊!”
萧北寒额头渗出冷汗,忽然一把揪住苏玥,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贱婢!你竟敢偷换明珠公主的孩子,还妄图弑君!”
“说!究竟是谁指使你的?”
苏玥吐出一口血,竟放声大笑。
“没人指使我!”
“谁让萧北离负我?我陪了他那么多年,他却将李明珠视若珍宝!”
“我就是要换掉那个女人的孩子,让她的亲生女儿做最低贱的奴隶!”
她怨毒地盯着皇兄。
“刺杀也是我一人所为!你们既然知道了,那便杀了我啊!”
丞相沈令之立刻站出来。
“陛下,微臣看来此事皆由这个毒妇因妒而起,与北凛使团无关。”
“丞相急什么?”
“事情尚未查清,你便急着替北凛撇清关系。莫非你知道什么本宫不知道的内情?”
沈令之脸色微变。
“公主误会了。老臣只是根据眼前证据,做出合理推断。”
“是吗?”
萧北寒见状,连忙看向皇兄:
“陛下!此事全是苏玥因妒生恨,私自策划。我们也是受她蒙骗,毫不知情啊!”
昭昭焦急的心声立刻响起。
【姨母,不要相信他们!】
【是他们害了娘亲,还把弟弟关了起来!】
我走到萧北寒面前,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萧北寒嘴角顿时渗出鲜血。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打本王?”
“打你又如何?”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锦盒,将那颗夜明珠举到众人面前。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毫不知情,那便解释解释,这颗有毒的夜明珠是怎么回事!”
萧北寒目光下意识落在夜明珠上,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长公主对北凛积怨已久,如今为了给我们定罪,连贡品有毒这种话都编得出来!”
“是不是编的,查过便知。”
“来人,宣太医!”
太医接过夜明珠,刮下表层粉末,又取银针查验。
不过片刻,银针便泛起黑色。
太医脸色骤变,跪地禀告:
“启禀陛下,这颗夜明珠被慢性毒药浸泡过。若长期放在寝殿,会使人气血衰败,五脏受损,最终毒发身亡!”
皇兄一掌拍在御案上。
“大胆!”
“萧北寒,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萧北寒嘴唇发白,再也说不出话。
我冷声下令:
“北凛偷换我大晟皇室血脉,又意图谋害大晟君主。”
“御林军听令,将北凛使团全部拿下!”
埋伏在殿外的御林军立即冲入大殿。
北凛使臣见势不妙,纷纷朝殿门逃去,却发现宫门早已封死。
不过片刻,百余人便尽数被按倒在地。
萧北寒跪在殿中,抬头冷笑。
“李明姝,就算萧玉不是明珠的女儿,你也不能证明这个罪奴就是!”
苏玥也跟着大笑起来。
“不错!真正的郡主早就死了!”
“她刚出生,我便亲手将她溺死。你们永远也找不到那个孩子!”
昭昭小脸煞白,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皇兄看向她,问:
“姝儿,你确定她就是明珠的孩子?”
【娘亲留给昭昭的信物,也被萧玉的娘亲抢走了……】
【昭昭什么都没有,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
【皇舅舅是不是还会把我赶走?】
她垂下头,悄悄松开了我的衣袖。
我立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别怕。”
“就算满殿的人都不信你,姨母也信。”
昭昭怔怔地望着我,我将她护在身后,看向皇兄。
“皇兄,我确定,她就是明珠的女儿。”
丞相沈令之立刻站了出来。
“长公主,事关皇室血脉,不能只凭您一句话便下定论。”
几名大臣也跟着附和。
“陛下,此事应当慎重。”
“仅凭相貌相似,恐怕难以服众。”
我冷冷扫过他们。
“本宫与明珠一母同胞,难道还认不出她的孩子?”
我想起昭昭方才的心声,目光落在苏玥身上。
“给本宫搜她的身!”
苏玥脸色骤变,拼命挣扎。
“放开我!我是北凛王的人,你们凭什么搜我!”
侍卫将她按住,很快从她怀中搜出一个红色平安符。
看见上面的珍珠纹样,我猛地攥紧手指。
昭昭也抬起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这是娘亲留给昭昭的平安符!】
皇兄看见平安符,猛地站起身。
“这是明珠的针法!”
他从腰间取出旧的平安符。两枚符袋上的珍珠纹样,一针一线,分毫不差。
“明珠离京前,也给朕和姝儿各绣了一个。”
我拿着平安符走到昭昭面前。
“昭昭,你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吗?”
昭昭点点头。
“里面绣着一个昭字,昭字上方还有一颗小珍珠。”
“娘亲说,这颗珍珠会替她守着我。”
我拆开符袋的暗线。
里面果然绣着一个“昭”字,上方正是一颗白色珍珠。
皇兄身形一震。
“明珠当年也是这么对朕说的。”
他走到昭昭面前,一把将她抱进怀中。
“好孩子,是皇舅眼拙,没有认出你。”
“让你受苦了。”
昭昭僵在他怀里,连手都不敢抬。
【皇舅舅相信昭昭了吗?】
【昭昭不会再被赶走了吗?】
我将平安符放回她手中。
“昭昭,你哪里都不用去。”
“这里是你的家。你受过的委屈,姨母会替你一件一件讨回来。”
萧北寒急声道:“陛下,一枚平安符不能证明这个罪奴……”
皇兄抬脚将他踹翻。
“闭嘴!”
苏玥还想狡辩,也被侍卫按倒在地。
皇兄冷冷看着他们。
“再敢多说一个字,朕现在便砍了你们!”
我低头看向昭昭。
她身体还在发抖,衣袖下还藏着伤痕。
我看向皇兄。
“昭昭受了惊吓,身上还有伤,我先带她下去。至于这些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皇兄点头,当即下令:
“将北凛使团全部押入天牢,分开关押,严加看守!”
我牵着昭昭回到明珠从前的寝宫。
我把她带进内殿,吩咐侍女:
“先替小郡主沐浴更衣。”
没过多久,殿内传来侍女惊慌的声音。
“长公主,陛下!”
“郡主身上……全是伤!”
皇兄厉声道:“传太医!”
昭昭换好了衣服,却缩在床角,双手紧紧抱着膝盖。
【姨母真的把我带回来了……】
【这里就是娘亲以前生活的地方吗?】
【可他们会不会过几日又把昭昭送走?】
我坐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
“昭昭别怕,这里是你娘亲的寝宫。”
“坏人已经被姨母抓起来了。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不会把你送走。”
昭昭猛地抬头。
【奇怪,姨母怎么知道我害怕被送走?】
皇兄也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有皇舅舅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他看着昭昭露在袖口外的伤,担忧道:
“现在让太医替你治伤,好不好?”
【他们真的在关心昭昭……】
【就像娘亲以前一样。】
昭昭盯着我们看了许久,终于放下抱住膝盖的手,小声道:
“好。”
我示意太医上前。
太医先替她诊脉,又检查了手臂和后背的伤。
越看,他的脸色越难看。
最后,他跪倒在地。
“回陛下、长公主,小郡主长期饥饿,身体亏虚得厉害。她身上还有多处鞭伤、烫伤和旧伤,有些伤口已经溃烂。”
“若再晚些接回来,只怕……”
他低下头,不敢再说。
皇兄死死盯着昭昭瘦小的身体,拳头攥得发响。
“怎么会这样?”
“明珠去世不过数月。她活着时,怎会任由昭昭受这种折磨?”
我看向昭昭。
她低着头,心声里全是挣扎。
【要不要告诉姨母?】
【娘亲和昭昭早就被赶去后院做苦力了。冬天要洗衣挑水,做不完便没有饭吃。】
【娘亲护着昭昭,就会替昭昭挨鞭子……】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
原来明珠在世时,她们便已经过着这样的日子。
北凛怎么敢!
皇兄察觉我的异样,沉声问:
“姝儿,怎么了?”
“没什么。”
“先替昭昭治伤。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快步入殿。
“启禀陛下、长公主,天牢里有个北凛女奴愿意招供。她说自己知道明珠公主在北凛的遭遇。”
皇兄霍然抬头。
“带上来!”
很快,一个奴婢打扮的女子被押进殿内。
她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陛下,长公主,奴婢从未伤害过明珠公主和小郡主。求你们饶奴婢一命!”
【是翠丫姐姐。】
【她是好人,还偷偷给过昭昭半块饼。】
我盯着翠丫。
“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本宫可以留你一命。”
“明珠公主刚到北凛时,王上确实很宠爱她。第二年,公主生下小郡主,王上却开始接连纳妃,苏玥便是其中之一。”
“公主不争不抢,只守着小郡主过日子。”
“直到她又生下小王子,惹得贵女白锦嫉恨,她开始克扣公主府的用度。”
她继续道:
“最冷的时候,府里炭也没有。公主生着病,还要亲自劈柴、烧饭、替两个孩子洗衣。”
“送来的饭菜也是馊的,公主舍不得吃,全留给了孩子。”
皇兄听得脸色铁青。
“明珠是大晟公主,他们竟敢如此苛待她?”
翠丫身体一抖,连忙磕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我道:“说下去。”
“两年前,王上忽然震怒,将公主和两个孩子贬为罪奴,赶进后院马棚。”
“公主每日要挑水、洗衣、清理马粪。动作慢了便挨鞭子,小郡主哭着护她,也会被吊起来打。”
“寒冬腊月,他们不给鞋穿。公主的脚冻烂了,仍要跪在雪地里干活。小王子发烧,她去求药,却被人踩着手,说罪奴的孩子死了也干净!”
我的手猛地按住桌角。
“两年前?”
翠丫惊恐地看向我,点了点头。
我冷笑道:
“两年前,我刚平定蛮夷,一战名震天下。也是那时,我给明珠写信,告诉她,我很快便能接她回家。”
“她回信说,自己在北凛一切安好,只是有些想家。此后每封信,她都说一切安好。”
可我现在才知道,我在战场上每向前一步,她便离死更近一步!
翠丫低下头,哭道:
“公主的信都要先交给王上查看。她若敢写半句实话,王上便让人鞭打小郡主和小王子。”
“公主只能报平安。每次写完信,她都会抱着两个孩子哭,说姐姐快来接我们了,再忍一忍就好。”
我胸口像被利刃刺穿。
皇兄猛地拍案。
“混账!”
“明珠是大晟的公主,昭昭与临儿身上流着皇室的血脉。他们竟敢让朕的妹妹和外甥做罪奴!”
翠丫吓得伏在地上。
我闭了闭眼,脑中全是明珠离京那日的模样。
她隔着漫天风雪对我笑,说会等我接她回家。
可她没有等到。
我睁开眼,看向翠丫。
“明珠是不是也是因为本宫说要接她回国,北凛才杀了她?”
翠丫身体猛地一颤,不敢抬头。
我盯着她:“说!”
“是……”
她哭着伏下身。
“长公主要接明珠公主回国的消息传来后,王上便命人把公主带进地牢,折磨了三天三夜。”
翠丫声音发抖。
“尸体拖出来时,奴婢看见明珠公主十指……十指全断了,脸也被毁了。”
咔嚓一声。
手中的茶盏被我生生捏碎,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们找死!”
昭昭缩在床上,眼泪无声滚落。
【娘亲那几日一直没有回来……】
【原来娘亲不是不要昭昭了。】
我强压住杀意,继续问:
“临儿呢?本宫那小外甥被关在何处?”
翠丫连连摇头。
“奴婢真的不知道。公主死后,小王子便被秘密带走了,只有萧北寒与苏玥知道他的下落。”
皇兄冷声道:“看来还得从他们嘴里撬出答案。”
我擦去掌心的血。
“萧北寒未必肯说。”
皇兄看向我,眼中杀意翻涌。
“正好,朕也想到了一个人。”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肚子叫声。
我回头看向昭昭。
“饿了?”
她捂住肚子,慌忙摇头。
“昭昭不饿。”
【昭昭很饿,可昭昭不能说,昭昭要乖。】
【以前说饿会挨打,姨母会不会也嫌昭昭麻烦?】
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傻孩子,这里是你的家。饿了、疼了、不高兴了,都可以说。”
皇兄立刻吩咐:
“传膳!把御膳房最好的饭菜和糕点全部送来!”
不多时,桌上便摆满了菜。
昭昭看得眼睛发直,却迟迟不敢动筷。
“这些……昭昭都能吃吗?”
皇兄鼻尖一酸。
“都能。想吃多少便吃多少。”
“那昭昭还要挑水砍柴吗?”
“不用。”
“还要睡柴房吗?”
“只睡宫殿。你若愿意,皇舅的龙床都给你睡。”
昭昭又小声问:“会有人打昭昭吗?”
皇兄脸色一沉。
“谁敢动你,皇舅诛他九族!”
“那弟弟呢?”
殿内安静下来。
我握住她的小手。
“姨母一定把弟弟带回来。”
昭昭这才拿起一块糕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我替她擦去嘴角的碎屑。
“慢些吃,没人和你抢,以后每天都有。”
用完膳,十名宫女进殿行礼。
皇兄笑了笑,指向她们:“以后就由她们照顾昭昭的的衣食起居好不好?”
昭昭急忙摆手:“不好!”
“昭昭不用人照顾。昭昭会穿衣、洗衣,还会烧火做饭。”
我按住她忙乱的小手。
“我们家的女儿不需要做这些。以后姨母教昭昭读书、骑马,教你想学的东西。”
昭昭看了我许久,这才点头。
我与皇兄走出寝殿。
殿门刚合上,他便红着眼道:
“这孩子到底受了多少苦,才会事事看人脸色?”
“每一个欺负过他们母子的人,朕都不会放过!”
我望向北方。
“只杀几个人不够。”
“北凛,也该亡了。”
我又道:
“对了,皇兄,我怀疑沈令之早已与北凛勾结,我已派人盯住丞相府,绝不能让他们向北凛通风报信。”
皇兄脸色一沉。
“朕也觉得奇怪,宫宴上沈令之几次三番地为北凛开脱。没想到他堂堂大晟丞相,竟甘愿给北凛做狗!”
“对,还有使团被扣押的消息也要压住。”
我点点头:“那我便调一支人马乔装成北凛人,住进使馆。”
“不只是丞相府。凡是靠近使馆,或暗中向城外送信的人,都要盯紧了。”
皇兄冷笑:
“看来这次,会有不少鱼儿落网。”
我转身朝天牢走去。
内奸要抓,临儿也要救。
现在,该撬开苏玥的嘴了。
天牢大门打开,苏玥听见脚步声,立刻扑到牢门前。
“李明姝,你终于来了!快放我们出去!”
“你们害死我妹妹,还想出去。”
对面牢房的萧北寒抓住铁栏冷笑。
“李明姝,你知道李明珠是怎么死的了?”
“你们不愿意说,自然有人愿意说。”
苏玥也大笑起来,她贴近牢门:
“那你知不知道,是你害死了你的亲妹妹啊!”
“你的捷报每传到北凛一次,王上便命人折磨她一次。你夺下一座城,她便多挨一夜鞭子!”
“她死前有多惨,你想知道吗?”
“我拔掉她的指甲,她疼得跪在地上,一直喊姐姐。后来我抓着她的头往墙上撞,她满脸是血,还在求我放过两个孩子!”
我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狠狠撞上铁栏。
“你找死!”
苏玥嘴角淌血,竟还在笑。
“后宫那些女人一人拿着一把小刀,在她身上割了三天!”
我松开手,冷冷盯着她。
“本宫会让你为这些话付出代价。”
“你敢杀我吗?”
“我若死了,你那小外甥也会困死在密牢里!”
“你会说的。”
我朝身后看了一眼。
脚步声传来,侍卫押着萧玉走进天牢。
“娘亲!”
“救救玉儿!”
苏玥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苏玥发疯般扑向牢门,铁链撞得哗哗作响。
“李明姝,你想干什么?”
“不许碰玉儿!她还是个孩子!”
萧玉哭着挣扎:“娘亲,玉儿害怕!快救我!”
我看着苏玥,冷声道:“原来你也知道,孩子会害怕。”
“昭昭戴着镣铐挨打受饿时,你怎么没想过她也是个孩子?”
“不过看在萧玉年纪尚小的份上,本宫可以留她一命。”
“只要你把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苏玥死死盯着我。
“当真?”
“本宫一诺千金。”
我扫过她与萧北寒。
“但你们这些人的命,必须留下。”
苏玥看向哭泣的萧玉,终于咬牙道:
“好,我说!”
“苏玥,你敢!”
萧北寒疯狂拍打牢门。
“都是你这个贱人!若不是你非要把那个小罪奴带来大晟,我们的计划怎会败露?”
“贱妇!你若敢背叛王上,本王定将你千刀万剐!”
我看着他,笑了。
“放心。”
“你回不去了。”
我朝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打开牢门,几拳砸在萧北寒腹部,又用破布堵住他的嘴。
他倒在地上,只能发出含糊的怒吼。
我重新看向苏玥。
“现在可以说了。”
“你们此次来大晟究竟是想做什么?”
苏玥瘫坐在地,“一切都是萧北离的计划。”
“这些年大晟日渐强盛,而北凛却屡战屡败。萧北离不甘心,便让萧北寒带着假郡主归国。”
“有了郡主的身份,玉儿便能自由进出皇宫,借她安插人手,拉拢大晟官员,探听朝中机密。”
“再等大晟皇帝毒发,朝中必乱。届时北凛大军压境,京中的人便会打开城门,与我们里应外合。”
我心中一惊。
假郡主、毒珠、朝中内奸。
北凛想要的不只是皇兄的命,还有大晟的江山!
若不是我听见昭昭的心声,萧玉已经受封,那颗毒珠也会被送入皇兄寝宫。
“你们北凛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我盯住苏玥。
“临儿被关在哪里?”
“北凛王宫地下的密道。那里守卫森严,只有持有暗令的人才能进入。”
她看向萧玉。
“我可以画出王宫地图,也可以告诉你们与北凛联络的方法。”
“但你必须放了玉儿!”
“本宫可以答应留她性命。”
“至于放人,要等地图查实,临儿平安回来。”
“不行!”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你画,还是看着萧玉陪你一起死?”
苏玥看着哭泣的萧玉,终于低下头。
“好,我画。”
侍卫取来纸笔,放到她面前。
苏玥画出北凛王宫的布局,又在西北角重重一点。
“密道入口藏在冷宫枯井下。里面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守卫。”
她又写下信鸽落脚之地与联络暗号。
“北凛与大晟细作都用这种信鸽传信。每封信开头皆有暗记,没有暗记,即便送回北凛,也不会有人相信。”
萧北寒倒在对面牢中,双眼赤红,喉咙里不断发出怒吼。
我拿起地图,逐处查看。
“你确定这些都是真的?”
苏玥连连点头。
“我确定”
我指向萧玉。
“本宫会派人核实。若有一处是假的,你女儿便会替你承担后果。”
萧玉哭喊道:“娘亲,救我!玉儿不要死!”
苏玥的眼泪落下来。
“我没有撒谎!”
“没有哪个做母亲的,会拿自己孩子的命去赌!”
我盯着她看了片刻,将地图收进袖中。
“最好如此。”
我示意侍卫将萧玉带走。
苏玥扑在牢门上大喊:“玉儿!娘亲一定会救你!”
牢门重新关上。
我走到天牢出口,又停下脚步。
“从今日起,萧北寒与苏玥每日各受一百鞭。”
“留着他们的命,别让他们死得太快。”
侍卫抱拳:“是,长公主!”
我迎上萧北寒怨毒的目光。
“你们欠明珠的,本宫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离开天牢,我将地图交给十八。
“立刻传信给安插在北凛的探子,让他们核实地图真伪。”
“让他们务必查清临儿究竟被关在哪里,本宫要尽快知道。”
“属下领命。”
他转身离开,我又进宫去看昭昭。
宫女说她一整日都待在寝殿,哪里也没去。
我推门进去,只见昭昭坐在桌边,两只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
“昭昭为何不出去玩?是觉得皇宫不好玩吗?”
她摇了摇头。
“皇宫很好,昭昭喜欢这里。”
可她的心声却不是这样。
【昭昭以前总给娘亲闯祸,害娘亲被责罚。】
【昭昭要乖乖待着,不能再惹麻烦。】
【只要不闯祸,姨母和皇舅舅就会一直喜欢昭昭吧?】
我坐到她身边,将她抱到怀里。
“昭昭,姨母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她眼睛一亮,又小心地问:
“昭昭听故事,会不会耽误姨母做正事?”
“不会。”
我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个故事,本就是讲给昭昭听的。”
“从前,有两个小姑娘。”
“姐姐性子急,胆子又大,爬树翻墙,什么祸都敢闯。妹妹性子温和,总跟在姐姐身后,替她向人赔礼道歉。”
昭昭忍不住笑了。
“这个姐姐听起来像妹妹,妹妹倒更像姐姐。”
我也笑了。
“是啊,她一直都比姐姐懂事。”
“后来,妹妹为了保护家人,嫁去了很远的地方。姐姐也学会了忍耐,想变得足够强,再把妹妹接回家。”
我停了片刻,继续道:
“可等姐姐有能力保护妹妹时,妹妹已经去了天上。”
她抬起头问:“像娘亲一样吗?”
我点点头。
“昭昭知道了,那姨母就是那个姐姐。”
我看着她:“昭昭真聪明。”
她伸出小手,替我擦了一下眼角。
“姨母是不是很想娘亲?”
我把她抱紧。
“很想。”
“所以昭昭不必害怕闯祸。姨母以前闯的祸,比你多得多。”
“你想出去玩便出去,想吃东西便说。若真惹了麻烦,有姨母替你收拾,还有皇舅替你撑腰。”
她终于笑出了声。
“真的?姨母。”
“真的。皇宫这么大,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昭昭靠进我怀里,第一次没有拘谨地坐直身子。
我突然想到,我自小便与明珠心有灵犀。
或许正因如此,命运才让我听见昭昭的心声,让我没能再错过她的孩子。
昭昭牵住我的手,小声安慰:
“姨母别难过,娘亲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对,她一定看着我们呢。”
自那以后,昭昭终于敢走出寝殿。
她会追着宫里的猫跑,会偷偷多拿一块糕点,还打碎过皇兄最喜欢的茶盏。
皇兄不但没罚她,反而命人把剩下的茶盏全收起来,免得再割伤她。
五日后,十八带回消息。
“长公主,北凛那边已经核实过了。苏玥画的王宫地图是真的。”
“继续盯着,不要惊动守卫。”
安排妥当后,我带着新买的衣裙和糕点进宫。
刚踏进明珠旧宫,便看见皇兄正握着昭昭的手教她写字。
宣纸上,歪歪扭扭写着“明珠”二字。
皇兄抬头看我。
“姝儿来了。”
我将礼物递给宫女,笑道:
“皇兄政务繁忙,倒有空亲自教昭昭写字。”
“咱们兄妹几个,如今身边就昭昭一个孩子,自然要宠着。”
昭昭见到我,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
“姨母,您来了!”
“皇舅舅在教昭昭写娘亲的名字。昭昭以后要写得很好看,再烧给娘亲看。”
【昭昭好想娘亲。】
【也不知道弟弟现在有没有饭吃,会不会挨打。】
我摸了摸她的头。
“放心,姨母一定会把弟弟带回来。”
昭昭用力点头。
我看着她比前几日明亮许多的眼睛,故意问道:
“现在不怕姨母和皇舅了?”
“不怕!”
姨母和皇舅舅都对昭昭好,昭昭知道你们不会把我送走。”
我笑着打开食盒。
“瞧瞧姨母给你带了什么。”
昭昭探头一看。
“桂花糕!”
她刚伸出手,又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
“可皇舅舅已经让昭昭吃了好多东西,昭昭肚子装不下了。”
皇兄立刻道:“胡说,分明只吃了两碗饭和三块糕点。”
“还有好多新衣服。”昭昭掰着手指数,“柜子都快放不下了。”
我指向宫女捧着的衣裙。
“皇舅送的是皇舅的,姨母送的是姨母的,都要收着。”
昭昭皱着小脸想了想,只得点头。
“那好吧,昭昭明日换着穿。”
宫女接下礼物,我朝皇兄递了个眼色。
他立即会意。
“昭昭先自己练字,皇舅和姨母出去谈些事情。”
“好。”
昭昭重新坐到桌前,一笔一画地写起明珠的名字。
我与皇兄走到殿外。
殿门合上,他立刻问道:
“姝儿,可是北凛那边有消息了?”
“是的,皇兄。”我取出地图。
“我已经派人核实过了。冷宫枯井下藏着密道,临儿就关在里面。”
皇兄叹了一口气:
“现在贸然动手,只怕会害了临儿。只能等时机成熟。”
我点点头,又拿出一张刚收到的纸条。
“不过,我们已经截下北凛送往京城的信鸽。”
皇兄接过纸条。
“信上说了什么?”
“他们问夜明珠是否已经送入你的寝宫,又说北凛大军正在集结。”
“等你毒发,便让萧玉继续下药。丞相府的人会负责打开城门,又以清君侧为名攻入皇城。”
皇兄听完,眼神寒意森然。
“毒害天子,勾结丞相,再兵围皇城。”
“北凛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说完他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条。
“朕的人守住使馆后,果然抓到了几个送信之人。其中两个来自丞相府,另外几人也是朝中官员的家仆。”
“来往书信和私印都已搜出。。”
我接过名单,上面足有十几人。
“正是我们利用他们的时候。”
皇兄冷笑:“朕也是这么想的。”
“截下的密信,朕已经让人重新写过。信上说夜明珠已被收下,萧玉也顺利得到朕的宠爱,京城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北凛收到消息,必会放松警惕。”
“好。先稳住他们,我再让潜伏在北凛的人设法营救临儿。”
“等孩子平安回来,我们便放出你病重的消息,引北凛主动出兵。”
皇兄望向北方。
“他们既想要朕的江山,朕便送他们一份大礼。”
我冷冷一笑。
“这份礼,只怕他们接不住。”
几日后,十八带着北凛传回的密信来见我。
“长公主,探子已经找到冷宫枯井。”
“但石门打不开,钥匙只有萧北离和王后各一把,我们的人无法靠近。”
我将密信折起。
“那本宫便亲自去借临儿回家。”
第二日,我进宫看昭昭。
她正在院中放纸鸢,看见我后,立刻扔下线轴跑来。
“姨母!”
我捏了捏她的小脸。
“终于长了些肉了。”
昭昭高兴地掰着手指:
“皇舅舅每日让昭昭吃四顿,有时候是五顿!”
皇兄从她身后走来。
“错了,还有一顿甜点。”
昭昭立刻点头:
“对,还有甜点!昭昭都胖了。”
“胖些才好。”
我替她整理好跑乱的衣领。
皇兄也笑道:“明珠小时候便太瘦,如今更不能让昭昭饿着。”
昭昭抱着纸鸢笑了笑。
我朝她招手:
“昭昭先去那边玩,姨母与皇舅说几句话。”
她眨了眨眼。
“昭昭知道,你们又要谈大事了。”
我笑道:“和你娘亲一样聪明。”
皇兄看向我问道:
“可是临儿那边出了什么事?”
我望着昭昭的背影,沉声道:
“我派去的人没能救下临儿。”
“北凛这一趟,我必须亲自去。”
皇兄脸色骤变。
“不行!”
“姝儿,朕只有你们两个妹妹。明珠已经没了,朕绝不能再让你去北凛冒险!”
“正因为明珠没了,我才必须去。临儿只有三岁,关在密道里,他等不了。”
皇兄挡在我面前。
“朕可以派暗卫,也可以派军中死士,姝儿朕不同意你去!”
我迎上他的目光。
“我是领兵之人,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更何况,那是我们妹妹用命护下来的孩子。”
皇兄沉默许久,忽然低下头。
“朕不是一个好哥哥。”
“一个妹妹为大晟远嫁,一个妹妹替朕征战多年。到头来,朕连你们都护不住。”
我摇头。
“皇兄,我与明珠做这些,不是为了你。”
“大晟的公主受万民供养,国难当头,明珠选择和亲,我选择披甲。”
“我们只是担起了公主的责任,你不必自责。”
皇兄抬眼看我。
“你已经决定了?”
“对。”
我看向正在院中追逐纸鸢的昭昭。
“明珠没能回来,她的孩子,我一定亲自带回家。”
远处的昭昭忽然朝我挥手。
“姨母,快来看昭昭的纸鸢!”
皇兄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眼眶微红。
“若她知道你要走,只怕要哭了。”
我看着昭昭跑动的身影。
“等我带回弟弟,她只会高兴。”
皇兄最后看向我,叮嘱道:
“万事小心。若情况不对,立刻撤离,朕再想其他办法。”
“我知道。”
次日天未亮,我便带着十八与几名心腹乔装成商队,离开大晟。
一路上,我们借着贩卖绸缎与茶叶遮掩身份,避开北凛关卡,七日后顺利进入王都。
按照苏玥交代的消息,萧北离与王后手中各有一把密道钥匙。
萧北离身边守卫森严,难以下手。
王后的钥匙则由贴身侍女保管,每晚都要送回寝殿。
十八很快查到,那侍女名叫翠微,每隔三日便会前往城南胭脂铺,为王后采买香粉。
“把人请来,不要伤她。”
“是。”
当夜,房门被推开。
翠微蒙着眼被带进来,嘴上仍在厉声斥责:
“你们是什么人?可知我是王后身边的女官?”
十八取下她眼前的黑布。
翠微看清我的脸,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下一刻,她跪倒在我面前。
“您是大晟长公主!”
“您是明珠公主的姐姐!”
我盯着她。
“你认识明珠?”
翠微伏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奴婢曾打碎王后最喜欢的玉盏,是明珠公主替奴婢求情,才保住奴婢这条命。”
“这些年,奴婢一直想报答公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我看着她。
“现在有一个机会。”
“帮本宫取到密道钥匙,救出临儿。”
翠微脸色一白。
“奴婢如今负责给小王子送饭,确实可以接近密道。可王后每晚都会亲自检查钥匙,一旦丢失,奴婢全家都得死!”
“本宫不会让你偷走钥匙。”
我取出一块软蜡,递到她面前。
“王后沐浴时,你只需将钥匙按在上面,拓下形状。十八会连夜仿制。”
翠微握住软蜡,又担忧道:“就算打开密道,也不能直接带走小王子。守卫每日都要清点人数,少一个人,王宫立刻就会封城。”
“这个本宫也想到了。”
我拿出一颗药丸。
“这是龟息丸,服下后会暂断脉息两个时辰。届时你以处理尸体为名,将临儿送出王宫。”
翠微看着药丸,手指发颤。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事成之后,你与家人都可前往大晟。本宫保你们余生无忧。”
翠微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奴婢愿意!”
次日傍晚,她借采买之机,将拓好的蜡模送到驿站。
入夜后,我与换上北凛宫人的衣服,混进运送膳食的队伍。
翠微在前方带路,将我们引到冷宫枯井旁。
“王后随时会过来。”
她看着我手中的钥匙。
“长公主,必须在她来之前离开。”
我点点头,打开井底石门,沿着密道一路向下。
潮湿的石壁上挂着带血的鞭子和烙铁。
我快步向前,终于一间昏暗牢房出现在我眼前。
草席上蜷缩着一个瘦小的孩子。
他听见动静,惊恐地缩到墙角,露出的手腕还留着锁链磨出的血痕。
我蹲在他面前。
“你是临儿吗?”
孩子抬起头,看清我的脸后愣住了。
下一刻,他哭着朝我伸出双手。
“娘亲……”
“娘亲,你终于来接临儿了!”
我把他抱进怀里。
“临儿,我是你娘亲的姐姐,是来接你回家的姨母。”
他抓紧我的衣袖。
“那姐姐呢?”
“昭昭已经回家了,她还在等你。”
临儿眼睛一亮。
“姨母真的会带临儿回家吗?”
“会。”
我取出龟息丸。
“吃下它,睡一觉。醒来以后,你就能回家了。”
临儿张口吞下药丸,他的呼吸很快停止。
我刚把他放回草席,外面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翠微冲进来,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不好了!”
“王后发现钥匙被人动过,已经带着太医赶过来了!”
我看向翠微,“临儿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
没多久,王后便带着侍卫闯进牢房。
“滚开!”
她一把推开翠微,走到草席前,抬脚踢向临儿。
孩子没有任何反应。
王后皱眉道:“怎么回事?”
翠微跪在地上。
“奴婢今日送饭时,小王子便一直咳嗽。方才再来,他已经没气了。”
“传太医。”
太医上前摸过临儿的脉,又查看他的眼睛,最终跪下。
“回王后,小王子长期饥饿,身体早已亏空,又感染了风寒,已经死了。”
王后嗤笑一声。
“死了便死了。”
“原本留着他,是为了日后要挟大晟。如今大晟皇帝已经中毒,北凛大军不日便会南下,这废物也没用了。”
“扔去乱葬岗,别脏了王宫的地方。”
翠微立刻叩首。
“奴婢一直负责给他送饭,愿亲自处理尸体,免得污了王后的眼。”
王后没有多想,带着侍卫转身离开。
我们来到乱葬岗等待,终于看见翠微推着马车将临儿送来了。
我把临儿从木车上抱下来,取出解药送进临儿口中。
片刻后,他胸口猛地起伏,剧烈咳嗽起来。
“姨母……”
我紧绷的手终于松开,将他抱进怀里。
“姨母在。”
“我们回家。”
十八早已准备好送葬队伍。我们把临儿藏进棺木暗格,沿着出殡队伍离开王都。
翠微也带着家人混在队伍之中。
离开北凛后,我们快马赶回大晟。
宫门打开时,昭昭已经等在阶前。
她看见我怀中的临儿,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弟弟!”
临儿从我怀中挣下来,跌跌撞撞地扑向她。
“姐姐!”
姐弟二人抱在一起,昭昭摸着弟弟瘦得凹下去的小脸。
“对不起,姐姐没有早点找到你。”
临儿摇头,紧紧搂着她。
“临儿知道姐姐一定会来。”
皇兄红着眼走上前,将两个孩子一起抱进怀中。
“回来就好。”
“以后有皇舅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们。”
等两个孩子被宫女带去治伤,我与皇兄走进御书房。
皇兄将北凛的布防图铺在御案上。
“临儿已经救回,北凛再无筹码。”
我拔出匕首,钉在北凛王都的位置。
“接下来,该让北凛为明珠偿命了。”
我与皇兄很快放出消息。
皇帝因夜明珠毒发昏迷,长公主护驾不力,已被收回兵权,软禁府中。
三日后,信鸽落入宫中。
皇兄拆开密信,递给我。
“鱼儿终于咬钩了。”
萧北离亲自挂帅,一路直奔大晟皇城。
我故意命沿途守军退让,只留下三座空城。
北凛连破三城,沿途不见抵抗,果然以为大晟已经内乱。
“长公主被夺兵权,大晟皇帝又昏迷不醒,他们已经无人可用!”
萧北离命全军昼夜兼程,而京城之中,御林军已经包围丞相府。
沈令之被押出书房时,还在高声怒骂。
“本相乃百官之首,你们奉谁的命抓我?”
皇兄从屏风后走出。
“奉朕的命。”
我将截下的密信扔到他脚边。
“丞相大人,北凛的人就快到了。”
“接下来,该由你请他们入城了。”
沈令之盯着地上的密信,浑身发抖。
皇兄冷声问:
“通敌叛国,私开城门。沈令之,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跪在地上,连连摇头。
“陛下,老臣是被北凛胁迫的!”
我一脚踩住他的手。
“说。”
“你们约定用什么信号迎接北凛军?”
沈令之疼得惨叫,却仍不肯开口。
我抽出佩剑,抵住他的脖颈。
“你不说,本宫便诛你九族。”
“我说!”
“北城楼上三道烽火。烽火一燃,便代表城门已开,可以进军!”
我命人将他押上城楼,当着他的面点燃三道烽火。
城外,萧北离果然中计。
“沈令之得手了!”
他拔出长刀,命三万先锋军立即入城。
北城门开启,北凛铁骑争先恐后冲进瓮城。
最后一匹战马踏入城中,两侧城门同时关闭。
沈令之望着这一幕,瘫倒在地。
我抬起手。
“放箭!”
万箭从四面城墙射下,北凛先锋连阵形都来不及展开,便成片倒地。
萧北离在城外怒吼:“中计了!撤军!”
北凛大军仓皇后退,却发现后方山口早已被十八率军封死。
我翻身上马,率玄甲军从正面杀出。
“萧北离!”
“你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
北凛军被逼进狭窄山谷,前后皆是大晟精兵。
萧北离终于慌了。
“突围!不惜一切代价,给孤杀出去!”
厮杀持续整整一夜。
天亮时,山谷里遍地都是北凛丢下的兵器。
三万先锋全军覆没,余下大军也被打得溃不成军。
萧北离带着残部逃回北凛,我却越战越勇。
“全军听令,追!”
数日后,我们兵临北凛王都。
城中百姓推开城门,跪在道路两旁。
“求长公主饶命!”
“明珠公主的死皆是王室所为,我们只想活下去!”
我勒住战马,回头看向三军。
“传本宫军令,不准伤害百姓,不准抢夺财物,不准擅闯民宅。”
“违令者,斩!”
众将齐声领命。
“是!”
百姓让开道路,我率玄甲军直入王宫。
宫门接连被破,北凛残军节节败退。
就在我们抵达最后一道宫墙时,上方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萧北离挟持着十余名孩童站在城楼上,长刀压在最小的孩子颈间。
“李明姝,退兵!”
那孩子不过四五岁,脖颈已经被割出一道血痕。
我抬起长弓,对准萧北离。
他立刻将孩子挡在身前,狞笑道:“你不是要做仁义之师吗?”
“再敢往前一步,孤便把这些孩子一个个扔下去!”
身后的将士全都停住。
萧北离见我不动,笑得更加猖狂。
“放下兵器,一个人上来。”
“否则,他们全都要为明珠陪葬!”
萧北离的刀又压下几分。
孩子吓得大哭。
“救命!我不想死!”
我盯着萧北离,慢慢放下长弓。
“你要的人是本宫,放开他们。”
“长公主不可!”
身后将领急忙阻拦。
我抬手示意他们退下,独自登上城楼。
萧北离挟持孩子不断后退。
“把剑也扔了!”
我解下佩剑,扔到脚边。
“本宫已经上来,可以放人了。”
“等孤安全离开,自然会放!”
他以为我当真受制,注意力全落在我身上。
下一瞬,一支羽箭从宫墙暗处射出,贯穿他的手腕。
“啊!”
长刀落地。
我冲上前抱走孩子,一脚踹在萧北离胸口。
他撞断护栏,从城楼摔下,被下方士兵当场按住。
其余孩子也被十八带人救下。
北凛残军见王上被擒,纷纷丢下兵器。
“我们投降!”
王宫大门彻底打开。
我登上宫中最高处,亲手升起大晟战旗。
“北凛王室罪在挑起战争,与百姓无关。”
“大晟军队不杀降兵,不伤百姓,只审王室与涉案贵族!”
城内很快响起百姓的欢呼。
萧北离被押到我面前,仍在叫嚣。
“李明姝,你敢动孤,北凛各部绝不会臣服!”
我拔出佩剑,抵住他的咽喉。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本宫,跪着的是你。”
“萧北离,别急。”
“你欠明珠的账,本宫会一笔一笔与你算清。”
我命人封锁王宫,王后、嫔妃与北凛贵族很快被押入大殿。
王后即便双手被缚,仍抬着下巴呵斥侍卫。
“本宫是北凛王后!一群大晟贱民,也敢碰本宫?”
我坐上王座,将一条染血的旧鞭扔到她脚边。
“认得吗?”
王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几年前的东西,本宫怎会认得?”
翠微跪地道:
“长公主,这就是王后用来抽打明珠公主的鞭子。她还命人在鞭上绑了倒刺,每一鞭下去,都会扯下一块皮肉。”
王后厉声打断:“贱婢,你敢污蔑本宫!”
“污蔑?”
我让人抬进三只木箱。
里面全是明珠做苦役时的名册、刑罚记录与带血的衣物。
几名嫔妃看见这些东西,争先恐后地喊冤。
“是王后让我们做的!”
“她说谁能让明珠公主跪下,便赏黄金百两!”
“臣妾只克扣过几顿饭,从未用刑!”
王后转身便给了那嫔妃一耳光。
“住口!分明是你拿滚水烫她,与本宫何干?”
那嫔妃捂着脸哭喊:“是您说她那双手会写信向大晟求救,让臣妾烫烂她的手!”
大殿瞬间安静。
王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我拿起名册,冷冷看向她。
“不急。你们欠我大晟的账慢慢算。”
“来人,把萧北寒与苏玥押来。”
萧北寒与苏玥被押进大殿时,身上还带着鞭伤。
萧北寒看见萧北离,立刻跪下。
“王兄,我只是奉命行事!偷换郡主、献上毒珠,都是您的命令!”
萧北离怒骂:“废物!若不是你办事不力,大晟皇帝早已毒发身亡!”
此话一出,殿中再无人敢辩解。
苏玥爬到我脚边。
“长公主,我把地图和密道都告诉您了。您答应过放人!”
“本宫答应留下萧玉性命,从未说过饶你。”
苏玥脸色惨白,忽然指向王后。
“真正折磨明珠的是她!”
“是她命人断掉口粮,也是她把明珠的孩子拖去喂狗!”
王后冲上来扇了她一耳光。
“贱人!是谁拔掉明珠的指甲,逼她跪着求饶?”
苏玥抓住她的头发。
“是你说只要毁掉她的手,她便再也写不了求救信!”
“那也是你逼我的!”
苏玥满脸是血,索性将一切抖了出来。
“明珠临死前,是你让所有嫔妃都拿一把刀。你说谁不动手,谁就是大晟的奸细!”
一名嫔妃哭喊道:“王后还亲手割烂了公主的脸!说看见那张脸便觉得恶心!”
王后转身扑向她。
“都给本宫闭嘴!”
她们互相撕咬起来,直到几人打得满脸是血,我才将剑砸在地上。
“不必争了。”
“主谋也好,帮凶也罢——”
“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所有证据查清后,我命人当众宣读罪状。
萧北离、萧北寒与王后谋害大晟公主,偷换皇室血脉,毒害大晟皇帝,又兴兵犯境,受百日鞭刑后,处以凌迟之刑。
参与折磨明珠的嫔妃与贵族,论罪处置。
苏玥跪在地上,哭着抓住我的衣摆。
“长公主,求您让我再见玉儿一面!”
“我什么都说了,求您饶我!”
我抽回衣摆。
“萧玉年纪尚小,本宫答应留她性命,便不会食言。”
“她会被送入福堂,终身不得离开,却能平安活着。”
“至于你,欠下的血债必须偿还。”
行刑那日,我没有让昭昭和临儿到场。
他们已经受了太多苦,不该再看这些血腥。
我只将明珠留下的断簪放在高台上。
昔日参与虐杀明珠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押赴刑场。
他们的哭喊响了整整一日。
我始终坐在高台上,看着最后一人伏法。
风吹动那支断簪,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我伸手将它握住。
“妹妹,我替你报仇了。”
我闭上眼,掌心抵住冰冷的簪身。
“对不起。”
“姐姐来晚了。”
翠微带我来到王都外的一片荒地。
她指着一座土坟,哭着跪下。
“公主死后,王上不许收殓。奴婢只能趁夜将她埋在这里。”
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块腐朽的木牌。
我跪在坟前,亲手捧开泥土。
“明珠,姐姐来接你了。”
我带着明珠以大晟护国公主之礼扶棺归国。
皇兄带着昭昭与临儿出城百里相迎。
满城百姓自发送行,长街挂满白幡。
昭昭与临儿跪在灵柩前,哭着唤娘亲。
我们将明珠安葬在父皇母后身旁,为她重新立碑。
昭昭伏在墓碑前,擦去上面的灰尘。
“娘亲,昭昭把弟弟带回来了。”
“姨母和皇舅都对我们很好,您不用再担心了。”
临儿也把自己最喜欢的糕点放在墓前。
“娘亲吃。临儿以后会听姐姐的话。”
皇兄红着眼跪下。
“明珠,是皇兄无能,没能早些接你回来。”
我抚过碑上的名字。
“妹妹,姐姐没有食言。”
“我接你回家了。”
北凛战败后,正式成为大晟属国。
皇兄本想派遣朝臣治理,我却主动请命留下。
“北凛旧贵族盘踞多年,百姓又饱受苛税与战乱。换一个官员过来,压不住他们。”
皇兄皱眉道:
“明珠不在了,姝儿你也要离开吗?”
我点点头:
“皇兄,我要去废除罪奴籍,安置战乱中的孤儿,让这里真正安定下来。”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这片土地再出现第二个明珠。
临行前,皇兄召集百官,当众颁布新律。
“大晟强盛,当由大晟男儿与万千将士守护,绝不靠女子远嫁换取安宁。”
“自今日起,皇室女子永不和亲。”
“民间女子亦不得因权势强迫远嫁,违者依律严惩!”
满朝文武齐齐跪地。
“陛下圣明!”
我带着昭昭与临儿来到明珠墓前。
昭昭捧着新律,一字一句念给她听。
“娘亲,以后再也不会有公主被送去和亲了。”
临儿牵住我的手。
“姨母,娘亲听见了吗?”
“她会听见的。”
风吹过墓前,新栽的树枝轻晃。
从今往后,没有和亲的公主。
我们的山河,我们自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