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国家队最废的老幺。
进队三年,积分始终为零。
训练跑两圈就喘,队内赛也只负责捡球。
总教练破格留了我三年。
所有人都认定:“关系户呗!”
八位师兄却一直护着我,替我挡住所有恶意。
“国球有我们顶着呢,轮不到老幺上。”
我也乐得躺平。
毕竟五年前,我主动退出了国家队最高机密“陪练计划”。
打球,太累了。
无敌还要当陪练,更累。
谁知,我没露脸的训练录像,流到了国外。
八个国家看着我的动作,研究五年,培养出了专门克制国乒主力的天才。
八国联合挑战赛当天。
大师兄输给北欧削球王。
二师兄败给东洋神童。
三师兄旧伤复发,被人十一比零剃了光头。
八场比赛,八位师兄,全部落败。
对方将旗帜插上我们的主场,踩着碎裂的球拍问:
“所谓国球,就只有这些人吗?”
我从大师兄手里抽出球拍,慢吞吞走上赛场。
八国选手顿时笑成一片。
直到他们看清我的起手动作,同时变了脸色……
……
大师兄输掉第一场比赛时,全场观众都在唱衰。
“连这冷门国家都能输,平时到底有没有认真训练?”
“别再吹什么国球了,脸都被他们丢光了!”
比分挂在大屏幕上,红得刺眼。
今天的挑战赛,我们是守擂方,队里九个队员,守八国联队。
所有人都没想到,我们第一局就输了。
对手埃里克一脚踩住大师兄的球拍。
“我刚刚用的,是世界第一影子陪练Zero教出的打法。”
“你不可能赢!”
听到这个名字,教练们同时变了脸色。
五年前,乒坛流出过几段神秘训练录像。
录像里的人从不露脸,却精通各种打法,许多世界冠军都曾公开寻找他。
没人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他的代号:Zero。
我没忍住笑了。
那是我五年前录废的第一段录像。
因为出手太慢,破绽又大,我看过一次就扔进了废弃资料库。
他们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还把我的动作破绽全学去了?
旁边的技术顾问周衡听见笑声,立即转头看我。
“凌霄,输球了,你觉得很好笑?”
我摇摇头。
“我是笑对手。”
我指向回放的画面。
“埃里克每次变换旋转前,右肩都会先往下沉。只要等他沉肩,提前打他正手空位,这套打法就没用了。”
周围静下来。
几名教练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周衡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提前打正手空位?”
“你知道职业选手从判断旋转到完成回击,只有多少时间吗?”
他拿起数据板。
“埃里克的出手速度是零点二七秒,等你看见他沉肩,球早就到了眼前。”
“这种靠猜的办法,只会输得更快。”
我认真想了想。
“可他沉肩不是为了发力,只是在模仿动作,很容易看出来。”
周衡的脸色彻底冷下去。
“够了!”
“凌霄,你没有积分,也没参加过任何正式比赛。别仗着几位主力护着你,就在技术席上乱指挥。”
“这是八国联合挑战赛,关乎国家队颜面,不是陪你玩球的地方。”
大师兄立刻挡到我面前。
“周顾问,老幺只是随口提醒,没必要这么说他。”
“是我年纪大了,给队里拖后腿了。”
二师兄也把我的外套递了过来。
“凌霄,你先去休息室等着。剩下的比赛有我们。”
此时,直播镜头刚好对准替补席,直播弹幕正一条条飞过。
【那个小白脸就是凌霄?】
【零积分也能进国家队,后台到底多硬?】
【主力输了他还在笑,纯关系户吧!】
【国家队不认真训练,天天就养这种废物?】
大师兄伸手挡住屏幕。
“别看。”
“输球是我的事,骂也该骂我们,轮不到你挨这些。”
他自己的手还在流血,却先把我往休息室方向推。
三师兄也说:“比赛有我们,你等我们赢完球,带你去吃火锅。”
这时,三只乒乓球径直飞来,全都砸到了我头上。
我抬头。
东洋国、泡菜国、咖喱国的选手正对着我做鬼脸,
“废物,我们八国联队全都学了zero的动作,你们完了!”
他们的口水全都喷到我脸上。
二师兄怒吼一声,拿起球拍就顶了上去。
“我们家老幺,也是你们能欺负的?”
第二场比赛的铃声响起。
东洋选手藤原走上赛场,脚尖碾过地上的乒乓球,冲二师兄勾了勾手指。
“想替那个废物出头?上来。”
看到他的握拍姿势,我心里一沉。
那是我五年前设计的反手快攻打法。因为太伤手腕,我只练了两天便废弃了。
偏偏二师兄三年前伤过右手。
我急忙拉住他。
“二师兄,这场换人。”
藤原立刻讥笑:“怕了?难道换这个零积分的废物上?”
二师兄脸色一沉,提拍上场。
“老幺,等着。师兄替你打到他笑不出来!”
比赛开始。
藤原没有试探,第一球便直冲二师兄反手。二师兄强行拧拉,率先得分。
全场欢呼,我却猛地站起来。
二师兄的手腕,已经在抖。
“别再拧拉!他在逼你旧伤复发!”
周衡立刻呵斥:“凌霄,谁准你干扰比赛?”
“再打下去,他的手……”
“闭嘴!再胡乱指挥,你就滚出去!”
观众也纷纷附和。
“一个零积分的废物,也配指导主力?”
“领先还唱衰,赶紧滚!”
大师兄把我拉回座位。
“老幺,你二师兄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场上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二师兄手腕剧痛,球拍脱手落地。
藤原趁机连续抢攻,很快反超比分,拿下比赛。
他将东洋旗插在我们面前,又一脚踩住我们的队旗。
“这就是替废物出头的下场。”
“听说你是国乒养的吉祥物?等你们解散,我可以带你回去擦地看门!”
八国联队哄笑起来,矿泉水瓶接连飞来。
大师兄挡在我面前。
“老幺没有上场,输球与他无关!”
我从他身后看向藤原。
“你的反手快攻,最多还能打八球。”
藤原脸色一白。
这套动作连续使用一百次后,拇指关节便会短暂麻痹。刚才,他已经用了九十二次。
可他很快冷笑起来。
“胡说八道!零积分的废物,也配点评我的技术?”
他走到我面前,用球拍一下下拍着我的脸。
“退出国家队,跪下来拜我为师,我还能教你两招。”
“至少以后看门时,能陪保安打球。”
大师兄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把你的脏手拿开!”
二师兄忍痛挡住我,其余师兄也冲了过来。双方瞬间对峙,裁判和安保人员纷纷涌向场边。
藤原却抢过话筒,将我们的队旗狠狠踩在脚下。
“这次八国挑战赛,本就是我们发起的!”
“Zero遗失在国外的训练录像,也是我们找到的。我们研究了整整五年!”
“你们每个人的打法、弱点和习惯,我们都一清二楚!”
他指向大师兄和二师兄。
“你们两个师兄都输了,剩下六场也一样!”
“只要你们当众承认,东洋乒乓球已经超过你们,我可以让后面的人手下留情。”
“否则,你们一场也赢不了!”
全场哗然。
三师兄率先抓起球拍。
“想让我们低头?做梦!”
“就是,我们还有天才球员都没有出场。”
“认输?不可能!”
其余师兄纷纷站到他身边。
数万名观众也停止了对我们队的冷嘲热讽,他们自发站起身,挥舞旗帜,齐声呐喊:
“国乒必胜!”
“绝不认输!”
八位师兄并肩而立,将我护在身后。
“老幺,这里交给我们,你去休息室睡一会儿。”
周衡翻了个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惯着这个大爷!”
他抓住我的手臂,叫来两名工作人员。
“凌霄,你留下只会影响他们。”
我被强行拉到了观众席坐下。
大师兄擦去嘴角的血,转头安慰众人。
“我和二弟早就到了退役边缘,身体不在巅峰,输了不代表国家队没人。”
“天才球手和最年轻的大满贯,都还没上场呢。”
众师兄重新抬起头。
可藤原听见后,直接拿过话筒。
“还要一个个上?太浪费时间了。”
他看了一眼计时器,笑得无比轻蔑。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你们跪地求饶了。”
“直接派最强的人上来吧。”
观众席瞬间沸腾。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五师兄身上。
他世界排名第一,攻防毫无短板,只要他赢下这场,国家队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五师兄起身前,先看了我一眼。
“老幺,好好坐着。”
“师兄替你把旗拿回来。”
我懒洋洋地点头。
五师兄的实力,我最清楚。
可比赛开始后,我很快坐直了身体。
藤原像是提前知道他的每一个落点。
五师兄变线,他提前封堵。
五师兄抢攻,他主动后撤。
就连五师兄昨天才在内部训练中用过的新发球,也被他轻松破解。
这不是研究比赛录像能做到的。
有人泄露了国家队的训练数据!
我起身想提醒,肩膀却被周衡死死按住。
“凌霄,别添乱!”
场上的比分不断拉开。
三比七。
五比十。
五师兄连续追回四个赛点,却在最后一球落地时,忽然捂住手腕。
藤原刚才的回球,故意擦着他的伤处顶了过去。
下一秒,球落在界外。
比赛结束。
五师兄输了。
全场陷入死寂。
藤原走到他面前,一把夺走球拍。
咔嚓!
球拍被当众折成两截。
“所谓最强,也不过如此。”
八国选手大笑着冲进场地,将八面旗帜插进主场,国家队的队旗则被扔在最角落。
大师兄弯腰去捡。
藤原却一脚踩住他的右手,用力碾下。
“八场全败,你们也配称乒乓为国球?”
二师兄忍着腕伤扑过去,又被一巴掌抽倒。
藤原拿起话筒,指向场上所有人。
“想拿回队旗,就全部跪下!”
“承认东洋乒乓才是世界第一!”
总教练红了眼睛。
八位师兄却依旧挡在队旗前,没有一个人肯跪。
大师兄会在我睡着后替我盖被子。
二师兄每次聚餐都会给我剥虾。
他们不知道我是Zero,却从没把我当成多余的人。
从前,我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影子。
是他们给了我一个家。
现在,有人闯进我家,踩着我最重要的人,逼他们下跪。
我捏紧了拳头。
藤原鞋底再次用力,把大师兄的手踩到变形。
“你们已经没人了。”
“还不认输?”
我挣开周衡的手,从观众席上缓缓站了起来。
“谁说我们没人了?”
我的声音顺着走廊传进赛场。
全场骤然安静。
我慢吞吞走进场馆。
藤原先是一愣,随后笑出声。
“我还以为是谁。”
“原来积分为零的废物。”
八国选手也跟着哄笑。
观众更是比师兄们输球还要愤怒。
“凌霄出来干什么?”
“主力都输了,他还想上去丢人?”
“零积分对战世界冠军,他能接住一球吗?”
“赶紧滚回去,别让国乒输得更难看!”
周衡快步拦住我。
“谁让你出来的?”
“你连一场正式比赛都没有打过,凭什么上场?”
大师兄也忍着疼站起来,挡在我面前。
“老幺,别去。”
他的右手已经被踩得红肿,声音却依旧温和。
“现在所有人都在气头上。你上去输了,他们会把八场失败全怪在你身上。”
二师兄捂着受伤的手腕,急忙点头。
“对,你又没参加前面的比赛。”
“骂名让我们几个背就行。”
三师兄擦掉嘴角的血,也走了过来。
“老幺,我在老家开了家球馆。”
“等这次比赛结束,你去我那里。想训练就训练,不想训练就帮我看店,工资照发。”
四师兄接着说:
“去我那儿也行,我给你留了一套房。”
五师兄把断掉的球拍藏到身后,勉强朝我笑了笑。
“你不是喜欢吃吗?我认识几个做体育节目的导演。以后你去当美食嘉宾。”
其他师兄也纷纷开口。
“就算我们都被骂退役了,也能养得起你。”
我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我低头看着大师兄红肿的右手。
“可你们的手,是用来拿球拍的。”
“不是让人踩的。”
大师兄怔住。
我越过他,走向赛场。
周衡再次伸手阻拦,却被总教练叫住。
“让他去。”
总教练抹去眼泪。
“按规则,他有上场资格。”
藤原不屑地看着我。
“你真敢打?”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队旗,将灰尘一点点擦干净,交回大师兄手里。
“八面旗,八个人。”
“既然你们都赢过一场,那就一起押上。”
“我输了,国家队当众认输。”
“你们输了,把队旗擦干净,再给我的师兄们跪下道歉。”
全场一片哗然。
“他疯了吗?”
“自己找死,凭什么代表国家队下注?”
“把凌霄赶出去!”
藤原却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你一个人,要挑战我们八个?”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
“省时间。”
“你们可以一起上。”
八国选手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藤原将球拍扔到我脚边。
“对付你,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走到球台前,屈膝,俯身。
右手握拍下沉。
拇指压住拍柄,食指微微上挑。
刚才还在哄笑的藤原,脸色骤然白了。
白鹰选手埃里克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其他六国选手也死死盯住我的右手,笑容同时僵在脸上。
因为这个起手动作,他们已经对着录像研究了五年。
八国教练席上,一名白发老者更是撞翻椅子,颤抖着指向我。
“不可能……”
“这是Zero的起手式!”
我抬起球拍,平静地看向藤原。
“你们学了我五年的废招。”
“连师父都认不出来?”
短暂的死寂后,全场爆发出更大的嘘声。
“他说自己是Zero?”
“一个零积分的关系户,冒充世界第一影子陪练?”
“为了抢风头,连这种谎都敢撒!”
藤原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
“没错,起手式谁都能模仿。”
“你刚才看过我的比赛,临时学会这个动作并不难。”
我没有解释,只将球拍在掌心转了半圈。
“发球吧。”
藤原眼神一狠,抛球,拧腕。
球落在台面的瞬间,带起一道极低的弧线,直冲我的反手死角。
这是录像里那套反手快攻的第一式,也是他最擅长的发球。
我没有后退。
球拍贴着台面横切而过,乒乓球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住,擦网落在藤原正手空位。
一比零。
藤原甚至没有迈出脚。
全场的嘘声一滞。
第二球,他猛攻反手。
我侧身让出半步,手腕在触球前突然下沉,拍面由横转竖。
一道几乎贴着球网的白线闪过。
二比零。
八国教练席上,那名白发老者猛地抓紧桌沿。
“录像里没有这一拍!”
藤原咬紧牙关,连续使用反手快攻。
第三球,第四球,第五球……
无论他打向哪里,我都像提前知道落点。每次只移动半步,球便从最刁钻的角度落回他的空当。
八比零。
藤原的拇指忽然一麻。
球拍险些脱手。
他惊恐地看向我。
我刚才说过,他最多还能打八球。
“巧合,一定是巧合!”
藤原怒吼着换成正手暴冲,想用力量直接压死我。
我却第一次抬高了手臂。
握拍、沉肩、转腰。
动作与那几段传遍世界的录像一模一样。
八国选手同时站了起来。
下一刻,我的手腕忽然反向一折。
球没有按照录像中的路线飞向反手,反而在越过球网后骤然下坠,又诡异地向右弹开。
藤原扑了个空。
九比零。
白发老者失声喊道:“反向二次旋转!”
“原来录像里的动作根本没有结束!后半段被他故意截掉了!”
我看向藤原。
“五年前录这一招时,我嫌转换太慢,只保留了前半段。”
“你们把残招当成绝学,练了五年?”
藤原双眼通红,拼命复刻录像中的动作。
可他每一次起手,我都用完整的后半式将球打回。
十比零。
最后一球,我缓缓抛起。
球在灯光下升至最高点。
我没有看球台,只用拍柄尾端轻轻敲了一下手腕,再以食指压住拍肩。
白发老者浑身剧震。
球落下。
我挥拍。
乒乓球先落在藤原反手,他刚移动,球却擦过拍边,弹向完全相反的正手死角。
十一比零!
藤原僵在原地。
记分牌上的数字红得刺眼。
全场鸦雀无声。
我捡起滚到脚边的球。
“你学的是我淘汰的第一版。”
“刚才这个,才是完整招式。”
藤原嘴唇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场馆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推开安保人员,跌跌撞撞冲到场边。
总教练看见他,神色骤变。
“陈老?您不是在封闭疗养吗?”
陈老没有回答,只死死盯着我的右手。
他深吸一口气。
“把右手给我。”
我摊开手掌。
虎口下方,一道陈旧的伤疤延伸到腕骨。那是当年连续模仿十七种打法,肌腱撕裂留下的痕迹。
陈老眼眶瞬间红了。
“位置、长度,全都一样。”
“不会错。”
他转向镜头,一字一顿。
“凌霄,就是五年前影子陪练计划的最高级别成员。”
“也是唯一的Zero!”
轰!
整个场馆彻底沸腾。
大师兄他们却没有欢呼。
八个人同时冲到我身边。
大师兄一把按住我的球拍。
“老幺,不打了。”
二师兄也顾不上腕伤,挡在球台前。
“我们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但你已经退出了,没必要为了我们再回去。”
陈老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
影子陪练没有名字,没有比赛,也没有掌声。
每天要做的,只是模仿不同对手,把自己变成一台永远不会累、不会痛的机器。
三师兄红着眼睛抓住我的肩膀。
“八场都算我们输。”
“骂名我们背,退役也好,解散也好,轮不到你拿命替我们找回来。”
其他师兄纷纷围住我,像过去三年每一次替我挡住恶意那样,把我护在中间。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谁说我要变回Zero?”
“我现在是凌霄。”
我抽出球拍,转身看向八国联队。
“刚才那场,只算藤原欠我的。”
“现在,重开挑战赛。”
我指向插在场边的八面旗帜。
“八个国家,八场比赛,全部押上你们的旗帜和荣誉。”
“我一个人守擂。”
“只要我输一场,就算国家队败。”
八国选手脸色铁青,却没有一人敢立刻应声。
技术席后方,周衡悄悄放下数据板,借着人群遮挡点开通讯器。
他的手指飞快敲下一行字。
“Zero确认出现,正常比赛赢不了他,启动第二套方案。”
裁判与八国代表紧急商议后,最终同意重开挑战赛。
第二个上场的,是北欧削球王埃里克。
他刚才正是靠那套诡异旋转,击败了大师兄。
埃里克将球高高抛起,冷笑道:“就算你是Zero,五年过去了,你未必还能破解自己的打法!”
第一球落台,他的右肩果然向下一沉。
我同时侧身,一拍打向他的正手空位。
一比零。
埃里克还没站稳,第二球又到了。
他不断变换旋转,试图用长短球逼我离台。可每次沉肩的瞬间,我都已经提前出手。
五比零!
八比零!
从头到尾,我的脚尖都没有离开球台前那条白线。
埃里克额头青筋暴起,突然放弃削球,一记暴扣砸向我的胸口。
我随手挡回。
球擦过球网,落在他的拍柄上,反弹出界。
十比零。
最后一球,埃里克孤注一掷,终于从我手里拿到一分。
全场刚响起惊呼,他便挥拳大喊:“看见没有!Zero也不是无敌的!”
我看着落在场外的球,弯腰系好松开的鞋带。
“刚才那球,算我腾不出手。”
埃里克的笑容僵住。
下一球,我甚至没有站直,只用反手轻轻一拨。
十一比一!
埃里克的球拍脱手落地。
我拔起北欧旗帜,扔到大师兄面前。
“这套变旋削球,是我五年前用来训练预判的。”
“后来废掉,是因为每次改变旋转,右肩都会提前暴露意图。”
大师兄怔怔看着我,又低头看向自己红肿的手。
原来我第一场说的,全是真的。
第三个上场的是泡菜国世界冠军朴正勋。
他最擅长近台快攻,曾在国际赛场创下连续四十三板不退台的纪录。
比赛开始后,他几乎贴住球台,双手疯狂抢攻。
可无论他的速度多快,我总能比他提前半拍。
乒乓球在球台上拉出一道道残影。
朴正勋咬牙提速,手臂已经挥到看不清。
我依旧站在原地。
十一比二!
直到比赛结束,他也没能逼我后退一步。
我拔起第二面旗。
“这套打法追求绝对速度,却把重心全部压在前脚。”
“只要连续打两个反方向,膝盖就来不及转。”
“当年我练了三天,因为太伤膝盖,扔了。”
朴正勋低头看着不断发抖的双腿,脸色惨白。
第四个走上场的,是咖喱国公开赛三冠王阿米尔。
他没有说一句话,上来便使用录像中最复杂的遮挡发球。
第一个球,我直接拧回他的反手死角。
之后十球,一模一样。
阿米尔明明知道落点,却一次都接不到。
十一比零!
全场只剩下记分器翻动的声音。
我取下第三面旗,随手扔到地上。
“遮挡幅度太大,收臂时会慢零点零三秒。”
“这是我五年前最失败的发球。”
“三局训练赛就被淘汰的东西,也值得你们练五年?”
八国选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引以为傲的秘密武器,打败八位主力的绝招,在我眼里,竟全是五年前不要的失败品。
看台上的风向也彻底变了。
“十一比一、十一比二、十一比零……”
“这还是人吗?”
“难怪他三年积分为零,他根本不能参加公开比赛!”
“我们刚才还骂他是关系户……”
有人红着脸撕掉辱骂我的标语。
更多人站起来,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
八位师兄却全都看向总教练。
大师兄声音发涩。
“所以,您破格留老幺三年,不让他参加正式比赛,不是偏爱他?”
总教练摇了摇头。
“Zero的身份涉及国家最高机密。”
“让他留在队里,是保护他,也是保护你们。”
二师兄眼眶瞬间红了。
过去三年,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一个没有比赛可打的小师弟。
直到今天才知道,被藏在他们身边的,是足以改变整个世界乒坛的底牌。
八国教练席上,白发老者猛地拍桌。
“暂停!”
“我们怀疑凌霄不具备合法参赛资格,要求立即审核他的注册资料!”
裁判只能中止比赛。
工作人员迅速调出名单、注册记录与保密授权。
总教练亲自签字,赛事主席也确认我早已登记在国家队正式名单中。
屏幕上,审核进度一点点推进。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九十。
就在绿色的“审核通过”即将亮起时,周衡突然站了起来。
“等一下!”
他抱着一份盖有绝密印章的档案走进场地。
“参赛资格可以合法,但他的身份有问题。”
陈老看清档案编号,脸色骤变。
“这份调查卷宗早就封存了,怎么会在你手里?”
周衡没有回答,只将其中一页展示在镜头前。
上面是五年前废弃资料库的访问记录。
而最后一个登录名字,赫然写着凌霄。
周衡指着我,声音传遍全场。
“Zero的录像根本不是意外流失。”
“当年进入资料库,复制录像,再把它卖到国外的人,就是他!”
他猛地合上档案。
“凌霄不是国家队的底牌。”
“他是叛徒!”
周衡将档案一页页投上大屏幕。
第一份,是五年前的境外转账记录。
录像泄露后的第二天,一笔五百万的资金汇入海外账户,收款人身份经过三次加密,最终指向我的旧证件。
第二份,是我与八国训练机构往来的邮件。
邮件中,不仅标注了录像存放位置,还详细写着每套打法的训练方法。
最后一份,是废弃资料库的调取申请。
右下角的签名,和我入队时的笔迹一模一样。
三份证据,全部指向我。
看台上刚刚还在喊我名字的观众,渐渐没了声音。
赛事主席紧急召集裁判。
几分钟后,广播响彻场馆。
“鉴于参赛选手凌霄涉嫌泄露机密、非法获利,本次挑战赛立即暂停。”
“若指控成立,其刚才赢下的四场比赛将全部取消!”
八国选手瞬间松了口气。
藤原捂着麻痹的拇指,重新露出冷笑。
“怪不得你熟悉所有打法。”
“这些技术本来就是你卖给我们的!”
周衡逼近一步。
“凌霄,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盯着屏幕上的签名。
笔锋、停顿,甚至最后一笔微微上挑的习惯,都和我一模一样。
可我从没见过这些东西。
“老幺不用说。”
大师兄忽然挡在我面前。
他的右手已经肿得无法握拳,却依旧把我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我们信他。”
周衡冷笑:“你们凭什么信?”
二师兄扶着受伤的手腕走过来。
“凭他想卖录像,根本不用只卖废招。”
“Zero掌握的完整技术,随便一套都比这些失败品值钱。他要真为了钱,为什么要把最关键的后半段全部藏起来?”
三师兄一把扯下胸前的国家队证件。
“要带走老幺,先带走我。”
四师兄也站到他身边。
“泄密责任算我们监管不力。”
“处罚也好,禁赛也好,我们一起担。”
其余师兄没有犹豫,纷纷摘下证件。
大师兄看向总教练,声音坚定。
“如果队里一定要交出一个人才能平息舆论,我们八个集体退役。”
“但谁也别想碰老幺。”
全场再次哗然。
我看着挡在面前的八道身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五年前,所有人只会问Zero还能不能打。
五年后,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他们问的却是我怕不怕。
我轻轻推开大师兄。
“还剩四场。”
“让我打完。”
赛事主席皱紧眉头。
“你的嫌疑没有洗清,比赛不能继续。”
“只要我把剩下四个人全部击败,就能证明录像里的招式来自我,而不是我从八国偷学来的。”
八国教练立刻反对。
“泄密和实力是两回事!”
我看向他。
“还是说,你们怕我继续赢?”
一句话,让八国选手全部变了脸色。
白鹰国选手重重拍桌。
“让他打!”
“我会在球台上撕碎这个骗子!”
经过紧急商议,组委会同意第五场暂时继续,但比赛结果要等调查结束后才能生效。
我回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
水有些苦。
我以为是打了太久,口腔发干,并没有在意。
第五场的对手,是白鹰国世界冠军霍华德。
他一上场便将球拍横在胸前。
“靠出卖国家成名的人,不配被称为Zero。”
我没有回答,只摆出接球姿势。
第一球,我提前判断出他的落点。
可挥拍的一瞬间,眼前忽然重影。
球擦过拍边,落地。
零比一。
全场响起惊呼。
霍华德愣了一下,随即疯狂抢攻。
第二球,我明明看见球飞向正手,身体做出反应时,它却变成了两颗。
手臂也像灌了铅,抬到一半便失去力气。
零比二。
零比三。
大师兄猛地站起来。
“老幺不对劲!”
总教练立刻要求医疗暂停。
周衡却举起计时器。
“选手没有主动申请暂停,比赛必须继续!”
我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可双腿越来越软,心脏也跳得快要撞出胸腔。
霍华德的发球再次落台。
我刚迈出一步,膝盖便重重砸在地上。
球从耳边弹过。
我想撑起身体,手臂却彻底失去知觉。
裁判开始读秒。
“十!”
“九!”
八位师兄同时冲向赛场,却被工作人员死死拦住。
“老幺!”
“三!”
“二!”
“一!”
裁判举起右手。
“凌霄倒地超时,第五场判负!”
医疗人员将我抬下赛场,紧急抽血检查。
不到五分钟,检测仪便响起刺耳的警报。
队医看着报告,脸色惨白。
“血液中发现大剂量违禁兴奋剂。”
“含量远超赛事标准!”
直播间的舆论瞬间反转。
“原来Zero是靠药物制造出来的!”
“难怪能连续碾压世界冠军!”
“关系户、叛徒、药罐子,他到底还有多少谎话?”
周衡拿起检测报告,痛心疾首地面对镜头。
“国家队绝不包庇任何服用禁药的选手。”
“凌霄刚才的所有成绩,都应该取消!”
四周的声音越来越远。
意识彻底消失前,我看见大师兄冲过来,捡起滚落在地的水瓶。
每次比赛前,他都会在我的瓶盖上画一个小太阳。
他说这样不容易拿错。
可那只瓶盖上,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有。
我的水,被人换过。
我被推进急救室后,赛事组委会很快公布处罚结果。
“凌霄药检违规,立即取消比赛资格。”
“此前四场比赛成绩全部作废,八国联队恢复八比零领先。”
广播落下,八国选手重新涌入赛场。
藤原拔起刚被我赢回的旗帜,一面接一面插回主场,随后将国家队队旗扔在地上。
霍华德一脚踩住旗角。
“作弊得来的胜利,也配算数?”
“现在,当着全世界的面承认,那四场比赛全部无效!”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
总教练脸色铁青,却被赛事主席拦在技术席外。
“药检结果没有问题。在调查结束前,国家队必须接受判罚。”
八国选手同时拿起话筒。
“承认Zero只是一个靠禁药制造出来的骗局!”
“承认你们八场全败!”
“否则,我们就一直踩着这面旗!”
可这一次,八位师兄没有冲上赛场。
他们全去了医院。
大师兄拖着红肿的右手,搬来一把椅子,守在我的病房门口。
医生几次劝他处理伤势,他都不肯离开。
“我的手晚点再治。”
“老幺醒来胆子小,第一眼看不到熟人,会害怕。”
二师兄则用没受伤的左手挡住蜂拥而来的记者。
“药检结果出来了,你们还相信凌霄吗?”
“网上都说他是叛徒,你们为什么还要护着他?”
二师兄一把夺过伸到病房前的话筒。
“因为他是我们家老幺。”
“调查结果没出来之前,谁再骂他一句,我就告谁。”
“还有,他不需要吃药。”
“你们亲眼看见的那四场比赛,已经是他放慢之后的结果。”
记者们哑口无言。
与此同时,其余师兄分成两队。
四师兄和五师兄去查饮用水来源,六师兄带人封锁休息室,七师兄、八师兄则调取场馆全部监控。
监控里,第五场比赛开始前。
周衡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戴上手套,将我的水瓶调换。
三师兄眼睛瞬间红了。
“这个畜生!”
不到十分钟,安保人员便在地下停车场截住了准备离开的周衡。
他被押回场馆时,八位师兄已经全部赶到。
二师兄差点一拳砸在他脸上。
“老幺把你当队里的人,你给他下药?”
周衡脸色惨白。
“我只是调换水瓶,禁药不是我准备的!”
大师兄死死盯着他。
“伪造的转账记录和邮件,也是你做的?”
周衡没有回答。
三师兄将手机拍到他面前。
“监控已经恢复,你的通讯记录也会被查出来。”
“现在说,还有机会。”
周衡嘴唇不断发抖。
直到安保人员拿出手铐,他才猛地喊道:
“我只是奉命行事!”
“录像不是我泄露的,档案也不是我伪造的!”
“真正做这些的人,是五年前影子陪练计划的负责人——韩震!”
陈老脸色骤然变了。
“韩震早在五年前就失踪了!”
周衡惨笑起来。
“谁告诉你们,他失踪了?”
场馆内忽然响起掌声。
一下。
两下。
八国教练席上,那名始终戴着口罩的中年男人缓缓站起。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我五年前每天都能看见的脸。
韩震。
曾经负责记录我每一场训练、掌握影子陪练计划全部资料的人。
也是亲手将Zero变成一台陪练机器的人。
他越过八国选手,走到镜头前,取出一份密封文件。
“周衡,既然收了钱,就该学会闭嘴。”
周衡浑身一颤。
韩震却不再看他。
他展开文件,第一页便是影子陪练计划的最高级别保密协议。
最后一页上,有我的亲笔签名。
韩震指着其中一条,面向全场。
“协议规定,任何训练资料的转移,都必须经过Zero本人和国家队总教练共同授权。”
“当年泄露的录像带有完整授权编码。”
“也就是说,没有他们两个人签字,录像根本不可能离开资料库。”
他又拿出一份带有总教练印章的调取文件,与我的签名并排展示在大屏幕上。
“现在,人证、物证、授权书全在这里。”
韩震看向总教练,露出一抹冷笑。
“真正把国家机密卖给八国的人,从来不只是凌霄。”
“还有你。”
我醒来时,病房电视上正播放韩震带来的保密协议。
医生说我体内的药物已经清除,却要求我继续静养。
病房外,八位师兄守得严严实实。
屏幕里,韩震翻到协议最后一页。
“根据最高保密条款,任何参与影子陪练计划的人,都不得公开训练细节。”
“凌霄,你如果为自己辩解,就是主动泄露国家机密。”
他看向医院的直播镜头。
“你敢说吗?”
我没有开口。
韩震像是早就料到我的反应,立刻放出一段训练视频。
画面中的我戴着面具,右手缠满绷带,坐在谈判桌前。
经过剪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
“八国……需要我的技术。”
“报酬不能低于五千万。”
“只要钱到账……录像都可以给你们。”
全场哗然。
直播间里,刚刚因为投毒视频而动摇的舆论,再次倒向韩震。
“原来周衡下药只是为了灭口!”
“凌霄不敢反驳,肯定是因为协议里的内容都是真的!”
“天价出卖技术,他根本不配留在国家队!”
韩震满意地笑了。
“凌霄,你可以继续沉默。”
“但沉默,就代表默认。”
病房外,大师兄一把关掉电视。
“别听。”
“就算所有人都不信你,我们信。”
我却拿过遥控器,重新打开屏幕。
视频里的那一天,我永远不会忘。
当年,我已经连续训练了四十六个小时。
手腕肌腱撕裂,膝盖积液,连球拍都握不稳。
韩震却拿来八国选手的伤病报告,要求我继续。
就在这时,总教练走进赛场。
他当众摘下胸前的教练证,放在桌上。
“凌霄不能说,我来说。”
韩震脸色一沉。
“你也签过保密协议。泄露计划内容,你三十年的执教荣誉都会被取消!”
总教练没有停下。
“那就取消。”
他转向所有镜头。
“五年前,是我帮助凌霄退出影子陪练计划,也是我伪造了他的身体极限报告。”
“按照规定,我会被终身禁赛,过去获得的所有荣誉,也可能被追回。”
大师兄他们全部愣住。
总教练却像卸下了压在心头五年的石头。
“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带他走。”
大屏幕上,放出了我当年的医疗记录。
十七岁,腕部肌腱撕裂。
十七岁,膝关节积液。
十七岁,连续四次训练休克。
每份报告后面,都写着继续训练。
“韩震从没把他当成运动员。”
“他只是要求凌霄模仿、受伤,再模仿。”
“最后,他甚至要求凌霄建立一套旧伤攻击战术库。”
总教练声音发颤。
“那份战术库,要记录每名运动员的伤处、疼痛极限,以及如何通过回球角度,让对手旧伤复发。”
二师兄猛地看向自己的手腕。
藤原之前每一板反手快攻,都在攻击他的旧伤。
五师兄的伤处,也被对方精准击中过。
韩震冷冷打断。
“竞技体育本来就不择手段!”
“只要能够获胜,攻击弱点有什么错?”
我掀开被子,扶着大师兄的肩膀站起来。
“那不是弱点。”
“是伤。”
“乒乓球可以分胜负,但不该用来毁掉运动员。”
五年前,我就是因为这句话,拒绝建立战术库。
韩震却剪掉了前后内容,只留下谈话中提及八国和报酬的部分。
见舆论开始动摇,他悄悄拿出手机,按下一条远程指令。
陈老面前的档案终端突然响起警报。
“原始资料正在被销毁!”
屏幕上的文件一份接一份消失。
韩震立刻收起手机。
“资料库年久失修,文件损坏很正常。”
“没有原始视频,你们拿什么证明我剪辑过?”
我看着不断归零的数据,反而松了口气。
“终于删了。”
韩震一怔。
“你什么意思?”
“当年每录废一套动作,我都会在最后三帧里留下加密标记。”
“那不是资料编号,而是导出权限的追踪码。”
“原始文件不被删除,追踪程序就不会启动。”
陈老立刻按照我说的方式,调出资料库底层日志。
下一秒,被删除的视频全部从隐藏备份中恢复。
完整画面在全场播放。
视频里,韩震将一份八国运动员伤病名单推到我面前。
“完成这套战术库,海外机构会支付五千万。”
我把名单撕成两半。
“他们给多少钱,都和我没关系。”
“这些录像也不能交给任何人。”
画面最后,一串加密字符闪过。
技术人员迅速破译。
所有废弃录像的导出账号、时间与位置同时出现。
权限持有人只有一个。
韩震。
而接收地址,正是八国联合训练机构。
周衡的收款记录也被同步恢复。
场馆彻底沸腾。
安保人员当场扣住韩震。
他疯狂挣扎。
“假的!这些都是伪造的!”
陈老将权限认证投上大屏幕。
“最高权限无法仿造。”
“真正泄露录像、伪造证据的人,就是你。”
赛事组委会紧急核验后,撤销了对我的全部指控。
广播声随即响彻场馆。
“凌霄参赛资格恢复。”
“第五场比赛因选手遭恶意投毒,原结果作废。”
“比赛重新开始!”
病房外,八位师兄同时看向我。
大师兄拿出一只新水瓶,在瓶盖上认真画了个小太阳。
“老幺,这次师兄陪你回去。”
回到场馆时,八国教练席已经空了两个位置。
韩震和周衡被安保人员押在通道旁,等待调查组带走。
看台上,再也没有人骂我。
数万名观众同时站起,高喊我的名字。
大师兄陪我走到场边,将画着小太阳的水瓶塞进我手里。
“只喝这一瓶。”
其余七位师兄围着我,把瓶身、瓶盖和密封圈检查了三遍。
我有些无奈。
“再检查下去,第五场要改成明天了。”
重新上场的霍华德早已等得不耐烦。
“没有药,你还能接住我的重炮吗?”
他抛起球,一拍暴扣。
球落台后突然加速,弹跳高度却比正常球低了近一半。
我没有接。
霍华德立刻举手庆祝。
“零比一!”
我却捡起球,用指甲轻轻刮过接缝。
一层透明涂料脱落下来。
“特制增重球,内部重心偏移了零点八毫米。”
“这种球落台后会突然下坠,专门克制近台选手。”
裁判将球送去检测,仪器很快亮起红灯。
霍华德脸色惨白。
组委会更换比赛用球后,他所谓的重炮再无威胁。
十一比零。
我拔起第五面旗,插到大师兄身边。
第六名选手来自西欧。
他上场前始终用手掌遮住拍面。
比赛开始后,他打出的球几乎不减速,每次触拍还会出现异常侧拐。
前三球,我只挡不攻。
第四球落地,我忽然停手。
“检查他的胶皮。”
西欧选手下意识把球拍藏到身后。
裁判强行取走检测,发现胶皮下涂了违禁膨胀剂,厚度超过标准两倍。
“你胡说!”
他抢回球拍,想撕掉胶皮。
六师兄却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腕。
“当着这么多镜头,还想毁证据?”
违规球拍被没收。
换上备用球拍后,对方连最基本的旋转都控制不住。
十一比一。
第六面旗回到我们手中。
八国教练席已经乱成一团。
第七名选手咬着牙上场。
第一球落台,我便察觉不对。
球台右侧的反弹角度,比左侧高了三度。
我绕到台边,蹲下看了一眼支架。
右侧调节器被人为升高,台面还涂了一层肉眼难辨的防滑剂。
赛事主席气得浑身发抖。
“封锁器材区!所有接触过球台的人,全部接受调查!”
工作人员紧急更换球台。
第七名选手彻底失去依仗。
十一比二。
从我回到场馆开始,八国准备的特制球、违规胶皮和异常球台,被一件件摆在镜头前。
全场嘘声几乎掀翻屋顶。
“打不过就作弊!”
“这就是八国联队的荣誉?”
我取下第七面旗,递给七师兄。
那名落败选手走到我面前,强压怒火伸出手。
“精彩。”
我刚准备与他握手,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
藏在身后的球拍猛地扬起,拍沿直砸我的右手!
太近了。
我只来得及偏开手腕。
砰!
球拍狠狠砸中虎口。
五年前留下的伤疤瞬间裂开,鲜血沿着手掌滴落。
八位师兄同时冲上场。
三师兄一把将行凶者撞开,二师兄死死抱住我,大师兄则用衣袖按住我的伤口。
“医生!”
“快叫医生!”
队医赶到后,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凝重。
“旧伤二次撕裂,短时间内不能正常握拍。”
“如果继续用右手比赛,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大师兄猛地转向赛事主席。
“终止挑战!”
“七面旗我们不要了,剩下这场也认输!”
二师兄红着眼睛点头。
“什么国球,什么荣誉,都没有老幺的手重要。”
其他师兄也挡到我面前。
“我们已经输过一次,不怕再输一次。”
“老幺,你的职业生涯还长,不能毁在这里。”
“就算八面旗全给他们,我们也不让你再打。”
我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忽然想起五年前。
那时没有人问我的手疼不疼,只会问我还能不能继续模仿。
如今,他们宁愿把刚赢回的一切交出去,也不肯让我再冒险。
我用绷带缠紧右手,把球拍换到左手。
大师兄愣住。
“你要干什么?”
“打最后一场。”
“可你的右手……”
“谁说我只能用右手?”
我用左手转了一下球拍,反手抛球,又稳稳接住。
影子陪练要模仿横拍、直拍、削球、快攻,也要模仿左手选手。
为了成为所有人的影子,我练过世界上每一种握拍方式。
所以,我从来没有所谓的弱手。
八国教练席最后方,一名始终闭目养神的男人缓缓起身。
他是八国联队真正的王牌,也是五年前唯一看完全部泄露录像的人。
韩震被押走前忽然停下脚步,隔着安保人员朝他冷笑。
“正式打法赢不了Zero。”
“那就让他根本打不完这场比赛。”
最后一名王牌睁开眼睛。
他没有拿球拍,只提着一个银色金属箱,一步步走向赛场。
最后一名王牌打开银色金属箱。
里面没有暗器,只有一块球拍。
八国教练同时站起身。
“世界排名第一,连续三年保持不败的安德烈!”
“他是唯一完整掌握八套Zero打法的人!”
安德烈走到球台前,看了一眼我的左手。
“你的右手已经废了。”
“就算左右手都能打,习惯、反应和力量也不可能完全相同。”
我用左手握住球拍。
“对你,够了。”
第一球,安德烈用了藤原的反手快攻。
我反手轻拨。
一比零。
第二球,他换成埃里克的变旋削球。我在他沉肩前抢先落点,打穿正手。
二比零。
第三球,是朴正勋的近台快攻。
第四球,是阿米尔的遮挡发球。
安德烈不断切换打法,每一球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可他学得越像,输得越快。
五比零!
八比零!
十比零!
全场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安德烈死死握住球拍。
他是世界第一,也是八国用五年时间培养出的最终王牌。
可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他没有靠正规技术拿到一分。
我甚至没有挪动受伤的右手。
我接过最后一颗球。
只要再拿一分,八国联合挑战便会彻底结束。
就在我准备发球时,头顶忽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咔嚓!
悬挂在场馆中央的巨型屏幕猛地一歪。
固定钢索同时崩断。
几十吨重的屏幕,正朝国家队休息区砸下!
而八位师兄全在那里。
他们身上都有伤,根本来不及躲开。
“快跑!”
我扔下球拍,翻过挡板冲向休息区。
大师兄还在用受伤的手推其他人。
二师兄挡在最前面,想把几个师弟护住。
我冲到他们身边,用左肩撞开大师兄,又将二师兄和三师兄推向通道。
轰!
巨型屏幕砸在场边。
碎裂的金属外壳贴着我的后背落下,一块锋利的屏幕碎片划过左臂。
鲜血瞬间染红队服。
场馆陷入混乱。
安保人员冲向设备控制室,很快拖出一名穿着维修服的男人。
他的手机还停留在韩震发出的指令上。
“最后一场,制造意外。”
大师兄看着我手臂上的血,眼睛瞬间红了。
“老幺,别打了!”
裁判却在这时吹响哨声。
“凌霄擅自离开比赛区域,延误比赛,警告一次,对方得一分!”
全场愣住。
总教练猛地拍桌。
“设备坠落是紧急事故,他是在救人!”
裁判面无表情地再次举牌。
“选手未在规定时间内返回,第二次延误,对方继续得分!”
十比二。
十比三。
队医赶到,刚用纱布压住我的伤口,裁判的哨声便连续响起。
“十比四!”
“十比五!”
“十比六!”
赛事主席要求暂停,却被八国代表以挑战协议不得中断为由拦住。
看台上的观众终于反应过来。
“裁判被收买了!”
“屏幕都砸下来了,还在判延误?”
裁判根本不理会。
他盯着计时器,每隔十秒便判给安德烈一分。
十比八!
十比九!
我推开队医,重新走向球台。
可就在我踏入比赛区前,裁判再次吹哨。
“十比十!”
记分牌被强行改平。
八国教练席爆发出欢呼。
安德烈活动着手腕,盯住我被碎片划伤的左臂。
“你回来得太晚了。”
“现在,我们站在同一起点。”
我捡起球拍。
“靠裁判拿到十分,也叫同一起点?”
比赛重新开始。
安德烈不再切换打法。
他的每一球,都朝着我左臂伤口的位置猛攻。
球撞在拍面上的震动不断撕扯伤口。
鲜血顺着手腕流到拍柄,球拍变得越来越滑。
安德烈忽然变线,一记重扣直冲我的左肩。
我强行抬手,伤口再次裂开。
球拍险些脱手。
看台上响起整齐的倒数声。
“十!”
“九!”
那是这一球的接球时限,也是所有人为我撑起的节奏。
“八!”
“七!”
我看见安德烈右脚向外偏了半寸。
他准备用藤原的反手快攻结束比赛。
“五!”
“四!”
我迎着来球上前一步。
左腕翻转,拍面贴球横切。
乒乓球擦网而过,落在安德烈正手空位。
十一比十!
全场轰然沸腾。
安德烈双眼赤红,用上八套打法里最危险的旧伤攻击战术。
一板反手。
两板正手。
每一次落点,都冲着我的伤口而来。
我没有退。
第三板落下前,我忽然将球拍换成直握。
用的是训练录像里从未出现过的第九套打法。
球贴着台角落下。
安德烈扑过去,拍面明明碰到了球,球却在触拍瞬间反向弹飞。
十二比十!
比赛结束。
安德烈跪倒在地。
八国最强的正规技术,韩震留下的投毒、栽赃、袭击和破坏,在这一球落地后,全部宣告失败。
我走到场边,将八面外国旗帜一一拔下。
随后扶起那面被踩脏、被折断旗杆,却始终没有倒下的队旗。
八位师兄拖着伤走到我身后。
数万名观众同时起立。
我用染血的左手握紧旗杆,看向八国联队。
“Zero可以消失。”
“但国球的位置,谁也抢不走。”
我的话音落下,场馆上方忽然亮起备用屏幕。
设备控制室的技术人员冲到场边,将两段录像同步投放出来。
第一段画面里,那名维修工用韩震提供的权限进入设备层,剪断巨型屏幕的安全锁,又远程解除备用钢索。
第二段画面中,裁判在赛前进入地下停车场,从八国代表手中接过一只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现金。
他还亲口承诺:“只要凌霄离开比赛区,我就能把比分追回来。”
铁证面前,裁判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赛事主席当场宣布终止八国代表的一切权限。
经过紧急核查,八国联队不仅参与投毒、操控器材,还涉嫌收买裁判、故意伤害选手和破坏公共设备。
广播声再次响彻全场。
“八国联队本次挑战赛全部成绩取消。”
“涉事教练、选手及工作人员,移交调查。”
“国家队获得最终胜利!”
数万名观众同时起立。
欢呼声几乎掀翻场馆顶棚。
藤原等人却被安保人员拦在场边。
按照赛前赌约,他们必须擦净队旗,归还踩坏和夺走的球拍,再向八位师兄公开道歉。
藤原跪在地上,用衣袖一点点擦掉队旗上的鞋印。
埃里克捧着大师兄那块损坏的球拍,低下头。
“对不起。”
其他六名选手也依次走到师兄们面前。
有人脸色铁青,有人满眼不甘,却没有一个敢再抬头。
八面外国旗帜被撤出主场。
我们的队旗重新升到最高处。
我站在旗帜下面,终于松开手里的球拍。
下一秒,整座场馆忽然响起同一个名字。
“Zero!”
“Zero!”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最早骂我是关系户的人,如今喊得最用力。
有人举起写着我名字的灯牌,有人红着眼睛向我道歉,还有人高喊着让我正式复出。
大师兄却带着七个师兄挡住所有镜头。
“别挤,老幺手上还有伤。”
“采访等以后,他现在要去医院。”
二师兄更是抢走话筒。
“喊什么Zero?他有名字。”
“他叫凌霄。”
我低头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八国联队遭到全面调查。
韩震、周衡和参与投毒、破坏设备的同伙全部被控制。
总教练五年前帮助我退出计划的事,也得到重新审查。
最终,国家队没有处罚他。
因为那份被他伪造的身体极限报告,救下的不是一件训练工具,而是一名差点被毁掉的少年。
我的病房却比比赛现场还热闹。
国内外俱乐部的邀请函堆满桌面。
最高的一份合同,数字多到三师兄数了三遍。
“老幺,这么多钱,你真不考虑?”
我躺在床上啃苹果。
“不去。”
四师兄翻开另一份邀请。
“他们承诺让你当绝对核心,训练时间也由你自己定。”
“不去。”
“世界个人赛外卡呢?”
“不打。”
八个人一起看着我。
“为什么?”
我看向他们依旧缠着绷带的手。
五年前,所有人都想让我继续打球。
他们需要Zero模仿更多打法,制造更多冠军。
只有八位师兄,在知道我的实力后,第一反应依旧是让我放下球拍。
他们拼命保护的,从来不是一个能够夺冠的工具。
而是一个可以决定自己打不打球、可以偷懒、可以喊累,也可以选择普通生活的弟弟。
我把邀请函盖在脸上。
“正式复出太累了。”
“我还是当老幺吧。”
八位师兄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伤好以后,我重新回到国家队。
每天训练开始,我依旧跑两圈就躺在地上。
“累了,不跑了。”
队内赛缺人,我依旧抱着球筐坐在旁边。
“你们打,我捡球。”
大师兄照常替我拧开水瓶。
二师兄吃饭时照常给我留鸡腿。
三师兄负责挡住想偷拍我训练的记者。
其余师兄则轮流把我从训练馆拖回宿舍,免得我躺在地板上睡一夜。
一切好像都没有改变。
唯一不同的是,再也没人敢说我是关系户。
半年后,世界团体赛开幕。
八位师兄伤势痊愈,重新站上赛场。
我原本只想坐在替补席吃零食,可决赛前,八个人忽然一起围了过来。
大师兄笑着把球拍塞进我手里。
“老幺,最后一场,想不想活动一下?”
我看了一眼对面严阵以待的世界冠军,又看了看身后高高飘扬的队旗。
“不是说好,我只负责捡球吗?”
二师兄替我拧开水瓶。
“没办法,家里需要你。”
三师兄笑着推了我一把。
“打完带你吃火锅。”
我叹了口气,接过球拍,慢吞吞走向赛场。
看台上的观众认出我的起手动作,瞬间全部站起。
对面的选手脸色发白,如临大敌。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
“说好只在家里需要我的时候加班。”
“那就再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