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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15:28:24

人人都说,我爸是全厂最好的父亲。

只有我知道,他是个表演狂。

冬天怕我冷,于是把我的准考证烧了取火。

夏天怕我热,拿我的工资买电风扇却装在妹妹屋里。

现在,厂里进口机器停摆。

厂长放话,谁修好谁分房。

这次他端来一碗飘着红斑的汤,里面是没煮熟的见手青。

他算好了,我倒下,妹妹就拿着我的工具包去车间冒功提干。

可他没算到,全厂只有我懂德文解锁。

他那个草包女儿敢合电闸,整个车间都会被炸上天。

我盯着那碗汤,忽然笑了。

“谢谢爸。”

我接过来,当着他的面,一口不剩地喝了下去。

......

“爸,这汤里放的什么菇?味道挺特别的,有点涩。”

我咽下一口,土腥味直冲鼻腔。

借着擦嘴的动作,我把一块没嚼碎的蘑菇吐进掌心的手帕里,死死攥紧。

同时,我瞥向桌上那台用来听德语的老式磁带录音机,悄无声息按下了红色的录音键。

陆建国盯着我的碗,眼神热切。

“亲戚送的野山菌,大补的!你连熬了几天夜,喝这个最管用。”

“快,一滴都别剩。”

我故意停下勺子。

“我怎么看着这红斑有点眼生,不会是毒蘑菇吧?”

陆建国脸色一变,猛地一拍桌子。

“陆明远,你什么意思?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还能下毒害你不成?”

“你防我跟防贼一样!你要是不想喝就直说,我端去喂狗!”

他作势要抢碗,我侧身避开。

“我喝。”

我仰起头,将剩下的汤汁一饮而尽。

毒蘑菇发作得极快。

不到三分钟,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哐当一声。

我连人带椅子跌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起来。

“爸……我肚子好痛……救我……”

我死死抓着桌腿。

陆建国站在两步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脸上的慈爱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得逞的冷笑。

不仅没扶我,反而抬起脚,嫌弃地踢开了我的手。

“行了,别装了。就喝了一碗汤,能有多痛?”

里屋的门开了,陆娇娇兴奋地跑了出来。

“爸,他倒了!我能去厂里了吧?”

“急什么!”

陆建国压低声音。

“等他彻底晕死过去你再走,免得他爬起来坏事。”

我咬着牙,艰难地抬起头。

“陆娇娇……你别动我的包……那机器你修不了……”

陆建国蹲下身,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你修得了,你妹妹怎么修不了?不就是按个开关通个电的事吗?”

“陆明远,你霸占着厂里技术员的位置这么久,也该给你妹妹腾腾地方了!”

“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我大口喘着粗气。

“没煮熟的见手青而已,死不了人,最多让你睡个一天一夜。”

陆建国冷哼一声。

“等你醒了,木已成舟。等娇娇今天把机器一开,厂长一高兴,那套三居室的房子就是娇娇的嫁妆房!”

“到时候你就乖乖去跟厂长说,是你教妹妹修的,把你的工作给你妹妹!”

陆娇娇一把扯过我手边的帆布工具包。

“爸,图纸在里面!厂长说只要通上电机器转了就行,我拿他的图纸去装装样子,房子就是咱们的了!”

我疼得浑身抽搐。

想喊一句“机器有危险”,却只挤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嗬嗬声。

我拼了命想爬起来拦人,手指却软得像面条,眼前的世界全是重影。

那台D国机器自带严密的高压安全锁,说明书是全外文的。

全厂只有我熬了三个大夜,翻译出了正确的解锁和通电顺序。

陆娇娇根本不懂,只要她敢强行通电,过载电流就会把主板烧穿,甚至引发车间起火。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厂里司机小王的声音。

“陆技术员!陆技术员在家吗?快开门!外商车队已经进厂大门了,厂长急疯了,派我来接你!”

陆建国脸色大变,一把推向陆娇娇。

“快!你从后窗户翻出去,直接抄小路去车间!千万别让人看见你拿了他的包!”

“好嘞爸,你就等我分房子的好消息吧!”

陆娇娇抱着包,头也不回地翻窗跑了。

确认女儿走远,陆建国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他扑过来一把抱住我。

“明远啊!你怎么突然抽羊角风了啊!快来人救命啊!”

砰的一声,门被小王一脚踹开。

看着我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样子,小王吓得脸都白了。

“陆技术员!这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在说话吗?”

“我也不知道啊!”

陆建国死死抱住我的胳膊。

“他喝了口鸡汤就倒了,肯定是这几天为了厂里熬夜,累出急病了!”

“小王,快救救我儿子啊!”

人命关天,小王顾不上多问,把我背起来就往楼下冲。

陆建国一边拍着大腿嚎啕大哭,一边紧紧跟在后面,生怕别人看不见他这副慈父的模样。

趴在小王背上,我的意识逐渐陷入黑暗。

听着身后陆建国虚伪的哭声,我心里只剩冷笑。

尽情演吧。

等陆娇娇按下那个开关,就是你们父女俩遭报应的时候。

厂里的工友们听到消息后赶来了不少人。

陆建国坐在外面嚎啕大哭。

“我可怜的儿子啊!为了厂里的任务,连熬了三个大夜,生生把自己累垮了!”

“我这当爹的心都要碎了,我宁可替他躺在里面啊!”

工友们纷纷叹气安慰。

“陆老哥,你别太伤心,明远是个好同志,肯定能挺过来的。”

陆建国一边抹眼泪,一边不忘给女儿铺路。

“好在娇娇懂事,看着哥哥倒下,二话不说拿着工具包就往厂里跑,说是不能耽误了厂里的大事,要替她哥把机器修好。”

“娇娇这孩子真有出息,关键时刻顶得上!老哥你以后有福了!”

“老哥,这是咱们车间几个工友凑的八十块钱,你先拿着给明远交住院费。”

陆建国假意推辞了两下,便心安理得地把钱揣进了兜里。

“谢谢大家,等娇娇把机器修好,厂长分了房子,我一定请大家去新房里喝茶!”

“娇娇这孩子真有出息,关键时刻顶得上!”

听着外面的动静,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知道是毒性发作,还是被恶心的。

抢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急诊科主任满头大汗地冲了出去。

“病人家属!病人根本不是劳累过度,是严重的神经毒素中毒!他送来之前到底吃了什么?”

走廊瞬间安静了。

陆建国慌了一瞬,立刻拔高嗓门。

“没吃什么啊!就喝了一口我炖的鸡汤,那可是我托人买的大补野山菌,纯天然的!”

“医生,是不是他自己在外面乱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主任急了,声音严厉起来。

“现在毒素已经开始侵入神经系统,再不确定毒源对症下药,他随时会呼吸衰竭!你再好好想想,那野山菌到底是什么品种?”

“我真不知道啊!我一个当爹的还能害自己儿子吗!”

陆建国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你们医院治不好病就往家属身上推,我不活了啊!”

他在拖延时间。

他要确保陆娇娇能稳稳当当把功劳坐实。

我感觉喉咙越来越紧,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吸进去的气越来越少。

心电监护仪开始发出急促刺耳的警报声。

“不行了,病人心率下降,准备下病危通知书!”

主任冲着护士大喊。

门外,陆建国爆发出更加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不能死。

如果我真的死了,他只会掉几滴鳄鱼的眼泪,然后心安理得地拿着厂里的抚恤金,踩着我的尸骨去享福。

我猛地咬破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剧痛给我换来了一秒钟的清明。

我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正在给我推针的护士。

护士愣住了,低头看向我。

“明远?你醒了?”

我发不出声音,只能颤抖着指向自己外套的口袋。

她愣了一下,立刻伸手进去摸索。

那个包着毒蘑菇残渣的手帕被摸了出来。

看着手帕上诡异的红斑,她一把将东西塞进白大褂,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你放心!”

走廊上,陆建国还在表演。

“老哥别哭了,娇娇拿着工具包去救场,厂长肯定马上派人来报喜!”

有工友劝道。

陆建国擦了擦眼角,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只要能帮上厂里的忙,我们家娇娇受点累算什么……”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建国眼睛一亮,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堆笑迎了上去。

“肯定是厂长派人来报喜了!”

他迫不及待地往前凑,可当看清来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冲在最前面的,根本不是什么报喜的干事。

而是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的厂长。

跟在厂长身后的,是两名神情严肃的警察。

警察手里押着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宝贝女儿,陆娇娇。

此刻的陆娇娇,哪里还有半点功臣的样子。

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满脸焦黑,头发被烧秃了一大片。

双手被反铐,几乎是被警察一路拖过来的。

“娇娇!你这是怎么了?!”

陆建国尖叫一声,想扑过去抱女儿,却被警察一把推开。

“干什么!警察办案,退后!”

厂长指着陆建国的鼻子破口大骂。

“陆建国!你养的好女儿!她干的好事!”

“她拿着陆明远的工具包跑到车间,不懂装懂,强行按下主电源开关!”

“进口机器的主板当场烧毁爆炸!整个车间的电缆全烧了!”

“外商就在旁边看着!几十万的外汇损失,全厂半年的效益全被她一按给按没了!”

陆建国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不,不可能……娇娇说只要通上电就行了啊……”

“通个屁的电!”

厂长气得直跺脚。

“那机器带高压安全锁,全厂只有明远懂外文说明书的解锁顺序!”

“她连密码都不知道就敢硬拉电闸,直接把主板烧穿了!她这是破坏国家财产,是犯罪!”

陆娇娇看到陆建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崩溃大哭。

“爸!救我啊爸!我不想坐牢!是你让我去的,是你让我去抢功的啊!”

走廊里的工友们一片哗然,看向陆建国的眼神瞬间变了。

“好啊,原来是去抢功的!”

“亏我们还以为她是去救场,还给他捐钱,呸!真不要脸!”

警察冷着脸,一把将陆娇娇拽了起来。

“有什么话,回局里慢慢交代。带走!”

手铐的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清脆作响。

眼看女儿要被带走,陆建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

但下一秒,他疯了一样爬起来。

他抱住警察的胳膊,指向抢救室的大门。

“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娇娇不是故意的,是明远!对,是陆明远教她的!”

“是那个小畜生故意设套害她妹妹!你们要抓就抓他啊!”

“你放屁!”

抢救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出来的护士手里攥着一张单子。

她冷冷看着地上的陆建国,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陆明远被送来的时候已经重度昏迷,他拿什么教你女儿?”

陆建国尖叫着反驳。

“那就是他提前教好的!他就是嫉妒娇娇,故意给错图纸!警察同志,你们快把里面那个小畜生抓起来啊!”

带队的警察冷笑了一声,一把甩开陆建国的手。

“陆明远教的?陆建国,我们去你家取证的时候,在你家桌上,可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熟悉的物件。

那台老式磁带录音机。

陆建国看到录音机的瞬间,脸色煞白。

警察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播放键。

磁带转动,陆建国刻薄狠毒的声音在走廊里清晰地回荡开。

“你修得了,你妹妹怎么修不了?不就是按个开关通个电的事吗……”

“没煮熟的见手青而已,死不了人,最多让你睡个一天一夜……”

“等你醒了,木已成舟。等娇娇今天把机器一开,厂长一高兴,那套三居室的房子就是娇娇的嫁妆房!”

录音放完,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陆建国。

护士顺势将手里的化验单狠狠拍在陆建国脸上。

“这是陆明远呕吐物的化验单!里面含有高浓度的见手青毒素,完全是生菌!你为了抢功,连亲生儿子都下毒!”

工友们彻底炸了锅。

“畜生啊……连亲生儿子都下毒……”

“为了套房子,这是要杀人啊!把我们的捐款还回来!”

厂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建国的手指都在哆嗦。

“陆建国,你……你简直丧心病狂!几十万的损失,你们家砸锅卖铁也得赔!”

陆建国瘫倒在地浑身哆嗦。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掏出另一副手铐走向陆建国。

“陆建国,你涉嫌故意伤害罪和教唆破坏公有财产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起来,跟我们走一趟!”

“不……不!我没罪!我是为了我女儿啊!”

“明远!明远你快醒醒,出来跟他们说句话啊!我是你亲爹啊!”

他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

“厂长!你们不能抓我!几十万的赔偿我们家赔不起,但陆明远赔得起啊!”

“他是我亲儿子!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让他去修机器,让他给厂里白干一辈子抵债!只要你们放了娇娇,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想吸干我最后一滴血,拿我去换他宝贝女儿的自由。

走廊里的人都被他的无耻震惊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抢救室的门开了。

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厂长,机器我能修,外商我也能留住。”

陆建国眼睛一亮,狂喜地喊。

“听见没!我儿子答应了!快把我女儿放了!”

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这几十万的赔偿,必须由陆建国和陆娇娇全额承担,从他们的账户和房产里强制执行,跟我陆明远没有半毛钱关系。”

“第二,我要以受害人的身份,正式起诉陆建国故意杀人。”

陆建国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

他疯了似的朝我扑过来,却被警察死死按住。

“陆明远!你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我是你亲爹!你居然要起诉我”

“你眼睁睁看着你妹妹和你亲爹去死?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他双眼猩红,哪还有半点平时那副慈父模样。

我冷冷看着他。

“天打雷劈?该遭雷劈的是你。”

“当年你烧了我的准考证,拿我存的学费给陆娇娇买进口化妆品的时候,你怎么不怕天打雷劈?”

“我阑尾炎住院,你拿我的救命钱去给陆娇娇还赌债,甚至停了我的消炎药,看着我疼得在床上打滚的时候,你怎么不怕天打雷劈?”

“今天,你端着那碗没煮熟的见手青,亲眼看着我倒在地上抽搐,却连扶都不扶一把,只顾着催陆娇娇去抢功的时候,你怎么不怕天打雷劈!”

我每说一句,走廊里的工友们就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曾经被陆建国演技骗得团团转的邻居和同事,此刻全都气得浑身发抖。

“太恶毒了!这哪里是当爹的,这简直是吸血鬼!”

“退学籍、停救命药……陆建国,你的心是黑的吗!”

“抓得好!这种人就该把牢底坐穿!”

听着周围铺天盖地的咒骂,陆建国彻底慌了。

“不……不是这样的……明远,爸那是糊涂了啊!爸给你跪下,你救救娇娇吧!”

他双腿一软,真的跪在了地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跪拜。

“警察同志,带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他们。”

警察点了点头,毫不留情地把两人拖出医院走廊。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急得满头大汗的厂长。

“厂长,带我去车间。”

厂长看着我苍白的脸色,有些迟疑。

“明远,你刚洗完胃,身体能撑得住吗?外商史密斯先生现在正在车间里发飙,扬言要撕毁合同,还要告我们违约……”

“撑不住也得撑。”

我咬了咬牙。

“那台机器的核心主板虽然被陆娇娇烧了,但我知道怎么启动备用系统。再晚,外汇订单就真保不住了。”

十分钟后,厂里的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车间门口。

还没进门,我就听见了一阵咆哮。

“你们这是在诈骗!那台机器是精密仪器,你们居然让一个连电闸都不会拉的蠢货去操作!合同取消!你们必须赔偿我们所有的损失!”

高大金发的史密斯先生把安全帽狠狠砸在地上,指着厂里人破口大骂。

翻译吓得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翻不出来。

我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去。

“史密斯先生,合同不用取消,机器,我能在半小时内让它重新运转。”

我用一口极其流利标准的D语,打断了他。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史密斯转过头,皱着眉头打量着我,眼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你?半小时?小伙子,主板已经烧穿了,就算是从D国调工程师过来,也需要三天!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

我没有废话,直接走到那台冒着黑烟的庞然大物前,一把扯下了烧焦的外部电缆。

“D国工程师需要三天,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台机器在出厂时,就预留了物理越权的备用接口。”

我拿起工具包里的螺丝刀,回头看了他一眼。

“睁大眼睛看好了,什么叫龙国技术员。”

车间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我身上。

我强忍着胃里残留的翻江倒海,双手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陆娇娇那个蠢货强行通电,确实烧毁了主板的表层防盗模块。

但她不知道,这台D国机器真正的核心控制区,藏在底部的液压舱旁边。

我熟练地拆开底板,剪断了三根烧焦的红线,然后将备用电源线直接接入了隐藏的绿色端口。

“他在干什么?那是高压区!会爆炸的!”

史密斯身后的助理惊呼出声。

史密斯也变了脸色,刚想上前阻止,我却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接线。

我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双手在全D文的键盘上飞速敲击。

一串长达三十二位的解锁指令被我准确无误地输入进去。

“啪嗒。”

一声清脆的机械解锁声在车间里响起。

紧接着,原本死气沉沉的机器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指示灯一排排亮起,从红色变成了代表正常的绿色。

巨大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履带平稳运行,没有一丝卡顿。

半小时?

我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整个车间死一般寂静,随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转了!机器转了!”

“我的天,陆技术员神了!真给修好了!”

厂长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冲上来一把紧紧握住我的手,连声音都在发抖。

“明远!好样的!你救了咱们全厂啊!”

史密斯和他的助理彻底看傻了眼。

他们快步走到机器前,反复检查了各项参数。

原先脸上的轻蔑和愤怒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敬佩。

史密斯转过身,郑重地向我鞠了一躬。

“陆先生,我为我刚才的傲慢向您道歉。您的技术,比我们D国总部的工程师还要出色!这份合同,我们签了!”

厂长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他转头大声宣布。

“陆明远同志,在关键时刻挽救了国家财产,保住了外汇订单!从今天起,正式提拔为咱们厂的总工程师!”

说着,厂长从兜里掏出一串带着红绳的钥匙,重重地拍在我的掌心。

“这是厂里新建的那套三居室家属房的钥匙,今天就归你了!谁敢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握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我眼眶微热。

这套房子,这个位置,本就是我熬了无数个日夜,凭真本事拼来的。

陆建国想用一碗毒蘑菇把它抢走送给陆娇娇?

做梦!

与此同时,市公安局审讯室。

“警察同志,我真的冤枉啊!我就是个乡下老头,我哪懂什么破坏机器啊!都是陆明远那个小畜生陷害我们!”

陆建国还在死鸭子嘴硬,试图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负责审讯的警察冷笑一声,把一份盖着公章的文件甩在他面前。

“陷害你?这是机械厂刚送来的定损报告。虽然机器修好了,但烧毁的防盗主板和电缆,折合龙币一共三十二万五千块。”

“厂里已经正式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这笔钱,将全部从你和陆娇娇的名下强制执行。”

听到三十二万这个天文数字,陆建国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就在这时,隔壁审讯室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凄厉的哭喊声。

是陆娇娇的声音。

“警察同志!我要举报!我要立功减刑!”

“都是我爸逼我的!毒是他下的,机器也是他让我去炸的!我什么都不懂,是他非要我去抢功分房子!”

“你们枪毙他吧!别抓我!我是无辜的啊!”

陆建国浑身猛地一僵,死死盯着那堵墙。

“畜生!你个没良心的畜生!”

短暂的死寂后,审讯室里爆发出陆建国歇斯底里的咆哮。

“陆娇娇!你个白眼狼!老子为了你都敢下毒,你现在要把罪名全推给老子?你想得美!”

他猛地转过头。

“警察同志!我招!我全都招!”

“毒是我下的,但去厂里炸机器是她自己要去的!她早就惦记上那套三居室了,是她逼着我把陆明远毒晕的!”

“她已经满十八岁了,她是个成年人!凭什么让我一个人顶罪?要坐牢大家一起坐!要枪毙一起枪毙!”

警察看着这场闹剧,手里的钢笔飞快记录着。

“行了,别喊了。你们俩谁也跑不掉。”

警察合上笔录本。

“鉴于涉案金额巨大,机械厂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你们现在住的那套筒子楼老房子,已经被正式查封了。”

“陆建国,你现在可以跟着我们回去收拾几件换洗衣服。收拾完,直接进看守所等候法院判决。”

陆建国瘫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房子没了,女儿反咬一口,还要面临巨额赔偿和牢狱之灾。

他算计了一辈子,最终把自己算计得家破人亡。

半小时后,警车停在了机械厂的家属院门口。

陆建国戴着手铐,在两名警察的押解下往筒子楼走。

家属院里围满了看热闹的工友。

“呸!老畜生!连亲儿子都害!”

“活该房子被查封!这种人就该睡大街!”

陆建国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缝里。

就在他即将走到自家楼下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喜气洋洋的鞭炮声。

厂长亲自带着几个干事,正帮着往新建的家属楼里搬家具。

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的人,正是我。

陆建国抬起头,盯着我手里的钥匙。

他算计了一辈子,落得个父女反目、一无所有的下场。

凭什么这个小畜生,却能风风光光地住进这么好的房子!

他挣脱了警察的手,朝我扑了过来。

“你一个没人要的野种,也配住三居室?你的命都是老子给的!把钥匙给我!”

他冲到我面前,伸手要抢。

旁边的保卫科干事眼疾手快,一脚踹在他后腿上。

扑通一声。

陆建国跪在了我面前。

两名警察迅速冲上来,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老实点!还敢当众抢劫是不是!”

警察厉声呵斥。

陆建国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对着我大喊。

“要不是我把你抱回来,你现在早就死了!你的命都是我的!这房子该归我!”

“你现在当总工程师赚大钱了,你替我把那三十二万赔了!你去跟警察说你不追究了!我要住这套房子,我死也不去坐牢!”

难怪他能毫不犹豫地烧我的准考证,停我的救命药,甚至亲手端给我一碗毒蘑菇。

原来,我根本不是他亲生的。

我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裁定书拍在他脸上。

“陆建国,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这三十二万的赔偿,厂里已经申请了强制执行。你们那套破房子,连十万块都不值。”

“剩下的二十二万,你和陆娇娇就算在牢里踩一辈子缝纫机,也得一分不少地还给国家。”

“我一分钱都不会替你出。”

陆建国嘴唇哆嗦。

我冷笑一声,站起身。

“我真得谢谢你,在这个时候说漏了嘴。”

“既然我不是你亲生的,那咱们就好好查查,当年你到底是捡的我,还是从人贩子手里买的我。”

“我已经向公安机关正式报案,申请了DNA血样比对。如果是买的,你这罪名,怕是把牢底坐穿都出不来了。”

陆建国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拐卖这两个字,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眼珠子一翻,企图用装晕来逃避。

“别装死!”

旁边的警察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伸手狠狠掐住他的人中。

眼看装晕不成,他索性坐在地上撒起泼来,拍着大腿冲着周围的工友干嚎。

“大家评评理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供他吃供他穿,他现在当了总工程师,就要逼死我这个当爹的啊!我就是捡的他,我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住在隔壁的王大妈直接一口浓痰啐在他脸上。

“呸!陆建国,你少在这儿放屁!”

“当年你抱着明远回来的时候,那孩子身上裹着的可是上好的绸缎!你当时跟我们说是乡下亲戚过继的,后来那亲戚再也没出现过!”

“你这些年是怎么对明远的,我们街坊邻居谁没长眼睛?”

“大冬天让几岁的孩子在院子里用冷水洗全家的衣服,陆娇娇吃肉,明远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你这叫养育之恩?你这叫虐待!”

王大妈的话像是一个个耳光,抽得陆建国哑口无言。

“带走!回局里慢慢审!”

警察皱了皱眉,把陆建国从地上拽起来塞进警车里。

而此时,看守所的审讯室内。

“管教!我要立功!我要减刑!”

陆娇娇穿着囚服,白胖的脸上满是惊恐。

“我举报我爸!陆明远根本不是他捡来的,是他买的!”

“我十二岁那年,亲耳听到他跟我妈吵架翻旧账,说陆明远是他当年算命说命里缺子,花五十块钱从人贩子手里买来引子的!”

“他当时看中陆明远脖子上挂着个金锁,以为买下来稳赚不赔。”

“结果他拿去黑市卖,黑市的人一看上面的字,吓得直接把他赶了出来,说这是京城的东西,谁敢收谁就得掉脑袋!”

“他做贼心虚怕人家找上门,就把金锁藏在他床底下的红木箱子里了!后来他有了我,就觉得陆明远是个白吃干饭的外人,从小就把他当长工使唤!”

“警察同志,毒是他下的,机器是他逼我去炸的,买孩子也是他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们给我减刑吧!”

拿到这份关键口供,带队的刑警队长猛地站起身。

“立刻去筒子楼搜查那个红木箱子!”

半小时后,两辆警车急刹在筒子楼下。

几名警察冲进老房子时,我正把最后几张图纸装进帆布包里。

“陆同志,你正好在场,做个见证。”

刑警队长走进陆建国的卧室,果然从床下拖出了一个红木箱子。

箱子最里面放着用报纸包裹的硬物。

刑警队长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剥开报纸。

里面,是一枚老式足金长命锁。

分量极重,没有市面上那些花哨的样式,只錾刻着古朴的祥云纹。

翻到背面,锁扣处还打着一个极小的五角星钢印。

刑警队长看到这个钢印,脸色瞬间变了。

“这工艺,这内部钢印……这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东西,立刻作为重要物证上报省厅!”

拿到证据后,警方立刻提审了陆建国。

审讯椅上的陆建国,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

看到警察进来时,他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警察同志,是不是明远撤诉了?”

“他现在是总工程师了,他肯定把钱赔上了对不对?你们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他还在做着父债子偿的春秋大梦。

负责审讯的警察冷笑一声,直接把口供拍在他面前。

“别做梦了,看看你那宝贝女儿是怎么交代的吧。”

陆建国看完之后浑身抽搐。

“畜生……这个畜生啊!”

他把口供撕得粉碎,嚎啕大哭起来。

“我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她居然举报我!她这是要逼我去死啊!”

“陆建国,逼死你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警察厉声打断了他。

“那枚金锁我们已经找到了,并且通过省厅,联系到了京城方面。”

“你涉嫌收买被拐卖儿童罪,证据确凿。明天上午九点,市中级人民法院将对你和陆娇娇进行公开宣判。你准备好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吧!”

听到京城两个字,陆建国瘫软在椅子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大院。

顾家书房内,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正盯着手里那张金锁照片。

那双经历过无数枪林弹雨的手,此刻却颤抖得连纸片都拿不稳。

“是小远……这是小远的长命锁!十八年了,终于找到了!”

老人眼眶通红,猛地一拍桌子。

站在一旁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面容与我有七分神似。

他正是我的亲生父亲,顾振华。

顾振华看着传真件上附带的案情简报,额头上青筋暴起。

“买卖同罪!不仅买了我顾振华的儿子,还敢给他喂毒蘑菇,逼他去顶罪!”

顾振华咬牙切齿,冷声吩咐。

“立刻备车!”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老畜生,敢这么作践我顾家的血脉!”

第二天清晨,南城市中级法院门外。

陆建国满脸死灰,双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

而陆娇娇还在不停喊冤,试图把所有罪名推给亲爹。

“法警同志,我真的是被逼的!我爸才是主谋,你们去查他啊!”

法警毫不客气地推了她一把。

“闭嘴!留着力气上法庭说去!”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三辆挂着京城牌子的吉普车,稳稳停在了法院门口的台阶下。

车门拉开,两排全副武装的警卫员迅速下车,列队站好。

紧接着,一身笔挺军装顾振华走下车。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着法庭大门走来。

陆建国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等他看清那张与我极其神似的脸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台阶上。

被告席上,陆娇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法官大人!我真的是被骗的!我根本不懂修机器,是我爸非要我去抢功劳!毒是他下的,孩子也是他买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陆建国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回骂。

他瘫在椅子上,眼神惊恐地看着旁听席第一排。

那里,坐着顾振华。

法官重重地敲下法槌。

“肃静!现在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随着公诉人将故意杀人未遂、破坏公有财产、收买被拐卖儿童等一项项罪名念出,陆建国的脸色越来越灰败。

“审判长,关于收买被拐卖儿童一案,受害人家属已到庭,并提交了最新补充证据。”

公诉人说道。

法官点头允许。

顾振华起身,走到法庭中央。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拍在桌上。

“我是受害人陆明远的亲生父亲,顾振华。”

“这份文件,是当年拐卖我儿子的人贩子在京城落网后的最新口供!口供明确指出,陆建国当年为了引子,主动在黑市寻找男婴,并以五十元的价格完成了非法交易!”

“不仅如此,在长达十八年的时间里,陆建国对我儿子进行了令人发指的虐待!”

顾振华转过头盯着被告席上的陆建国。

“三九天让他在院子里洗冷水衣服!生重病停掉他的消炎药!甚至为了让你那个废物女儿抢功,亲手给他喂下没煮熟的毒蘑菇!”

“陆建国,你真以为我顾振华的儿子,是你可以随便作践的吗!”

顾振华的声音在法庭内炸响。

陆建国吓得魂飞魄散,裤腿渗出一滩黄色液体。

他连滚带爬扑到被告席的栏杆上。

“我知道错了!可我好歹养了他十八年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看在明远叫了我十八年爸的份上,饶了我吧!”

“养大?”

顾振华冷笑一声。

“买卖同罪!虐待军属,罪加一等!”

“你这种丧尽天良的老畜生,也配被叫爸?”

法官再次敲响法槌,全场起立。

“现在宣判!”

“被告人陆建国,犯故意杀人未遂罪、教唆破坏公有财产罪、收买被拐卖儿童罪、虐待罪。数罪并罚,性质极其恶劣,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陆娇娇,犯破坏公有财产罪,造成国家巨额经济损失。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判决落下的那一刻,陆建国两眼一翻晕死在地上。

陆娇娇用头撞击着栏杆。

“十年……我完了!我全完了!”

法警面无表情地上前,将这对恶毒的父女拖出了法庭。

我站在原地吐出一口浊气。

压在心头十八年的阴霾,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顾振华转过身,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伸出手,颤抖着停在半空中。

“小远……”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愧疚。

“爸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话音未落,旁听席上冲出一个中年女人。

她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小远啊!妈找了你十八年,我的心肝肉啊……”

我眼眶一热,反手抱住她,轻轻喊了一声。

“妈。”

顾母浑身一震,哭得更加大声。

当天下午,我回了一趟机械厂。

厂长得知了我的真实身份后,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把那串还没捂热的三居室钥匙放在了厂长的办公桌上。

“厂长,这套房子留给更需要的技术骨干吧,我要跟我爸妈回京城了。”

厂长连连点头,亲自带着全厂的干部职工,将我们一家送到了厂门口。

我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困了我十八年的地方。

陆建国和陆娇娇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而属于我的璀璨人生,才刚刚开始。

吉普车一路疾驰,直奔机场。

几个小时后,飞机稳稳降落在京城。

顾家的车早已在停机坪等候。

“小远,你爷爷在家里摆了接风宴,顾家所有的亲戚今天都到了。”

顾母温柔地帮我理了理头发,眼神里满是疼爱。

“以后在京城,有爸妈给你撑腰,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我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保持着清醒。

到家时,一位老人正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正是我的亲爷爷。

看到我进门,老爷子眼眶瞬间红了。

“好孩子,长得像你爸,眼神像我!是个坚强的小子!”

老爷子上下打量着我,满眼都是心疼和骄傲。

“回来就好,以后在京城,爷爷给你撑腰,我看谁敢动我顾家的宝贝大孙子!”

顾家的亲戚们也纷纷围上来,没有丝毫的嫌弃和轻视,只有发自内心的关切和嘘寒问暖。

这顿接风宴,是我十八年来吃过最温暖、最踏实的一顿饭。

然而,饭吃到一半,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顾振华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什么?又停机了?D国那边的专家怎么说?”

“简直是敲诈!修一个主轴承要十万M币的维修费,还不允许我们龙方的技术员在场观看?他们这是技术讹诈!”

顾振华挂断电话,气得一拳砸在餐桌上。

“振华,怎么回事?”

顾老爷子皱起眉头。

顾振华深吸了一口气,压着怒火说道。

“爸,第一兵工厂上个月刚从D国进口了一台高精度数控机床,今天下午试运行的时候突然全线瘫痪。”

“D国派来的工程师态度极其嚣张,不仅拒绝提供核心图纸,还狮子大开口要十万M币的维修费,并且威胁说如果我们自己拆卸,就彻底撕毁后续的设备供应合同!”

“现在军部统领急得发了火,这台机床关系到我们新型武器加工,耽误一天,整个军工进度就要拖后一个月!”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顾老爷子长叹一声。

“落后就要挨打,核心技术捏在别人手里,咱们就只能受这种窝囊气!”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过餐巾擦了擦嘴。

“爸,那台机床的型号,是不是RX-7型?”

顾振华愣了一下,震惊地看着我。

“小远,你怎么知道?”

“因为南城机械厂瘫痪的那台进口机器,就是上一代产品RX-6型。”

“RX-7型是它的升级版,核心传动逻辑是一样的。”

我站起身,眼神中透着自信。

“爸,不用给D国人十万M币。明天带我去,我能修。”

此话一出,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顾母有些担忧地拉住我的手。

“小远,那可是精密设备,不是普通的拖拉机,万一弄坏了……”

“妈,您放心。”

我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我在南城机械厂熬了三个大夜,把莱茵厂的全D文说明书翻得烂熟于心。D国人的技术确实先进,但并非无懈可击。”

顾老爷子看着我毫无畏惧的眼睛,连连点头。

“好!不愧是我顾家的种,有胆识!振华,明天一早,你亲自带明远去工厂!”

第二天清晨,一号车间内,气氛剑拔弩张。

厂长王德发急得满头大汗,正对着一个德国男人苦苦哀求。

“十万M币实在太多了,我们厂一年的外汇指标都不够啊!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先让机器转起来?”

穆勒双手抱胸,眼神里满是傲慢与轻蔑。

“王厂长,这是精密工业,不是你们龙国人的铁匠铺。十万M币一分都不能少,而且维修期间,所有龙国技术员必须退出车间五十米外。这是规矩。”

“你们的规矩,在龙国行不通。”

我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在顾振华的陪同下走进了车间。

穆勒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对翻译说道:“这个小伙子是谁?工厂重地,怎么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还没等翻译开口,我直接用极其标准、流利的外语怼了回去。

“我是来修这台机床的龙国技术员。穆勒先生,你们厂的设备存在严重的设计缺陷,你不仅不反思,反而在这里敲诈勒索,这就是你们D国工程师的职业素养吗?”

穆勒瞬间瞪大了眼睛,像见鬼一样看着我。

“你……你懂外语?你刚才说我们的设备有设计缺陷?这简直是胡说八道!RX-7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机床!”

“完美?”

我冷笑一声,直接走到那台庞大的机床前,一把扯下外部的防护罩。

“你们的设备在D国测试确实完美,但你们根本没有考虑过龙国北方的工业电网环境!”

我指着机床底部的液压传动箱,语速极快。

“D国的电网频率和我们国内的工业用电存在微小的频差,原装的齿轮咬合会产生高频共振,导致液压阀过载卡死!”

“这就是主轴承瘫痪的根本原因!你们所谓的核心机密,不过是水土不服的残次品!”

穆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盯着我指出的位置,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了这台机床的致命缺点。

“你……你就算知道原因又怎么样!”

穆勒强撑着面子。

“没有我们D国原厂的特制齿轮和专用工具,你们龙国人根本不可能修复它!”

“是吗?”

我转过头,看向旁边目瞪口呆的王厂长。

“王厂长,给我拿一把十二号扳手,一把游标卡尺,再调一台小型车床过来。”

“今天我就让这位D国专家看看,什么叫龙国技术!”

王厂长下意识地看向顾振华。

顾振华毫不犹豫地点头。

“按明远说的做!出了任何问题,我顾振华一力承担!”

工具很快送了过来。

在全车间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我熟练地拆开主轴承的传动箱,将里面的一组核心齿轮卸了下来。

“疯了!你这是在破坏精密仪器!我要向你们的首长抗议!”

穆勒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

我根本没搭理他,拿着齿轮直接走到旁边的小型车床上。

启动机器,开始对齿轮进行切削打磨。

火花四溅中,我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不到十分钟,一组经过重新打磨的齿轮被我重新装回了传动箱。

我拿起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机油,走到操作台前,直接推上了主电源电闸。

嗡——

机床发出一声低沉而平稳的轰鸣。

刺耳的摩擦声彻底消失了,巨大的履带和主轴承运转得如同丝般顺滑,连一丝多余的震颤都没有。

不仅如此,操作台上的效率指示表,直接飙升到了原本额定功率的百分之一百二十!

整个车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转了……真的转了!而且比之前还要稳!”

王厂长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

穆勒扑到操作台前盯着各项数据,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不可能……你把原装齿轮的咬合角切削了零点二毫米?你居然用手工车床做到了微米级的精度修正?!”

穆勒转过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轻蔑,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撼和敬畏。

“上帝啊……你简直是个机械天才!”

我看着他,将手里的扳手扔在操作台上。

“穆勒先生,现在,带着你的十万M币维修单,离开我们的车间。龙国人的工厂,不需要你们来指手画脚。”

穆勒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灰溜溜地带着他的团队走出了车间。

车间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顾振华大笑着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样的!小远,你今天可是给咱们长了脸!”

就在这时,车间大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一位统领大步走了进来。

“顾统领,我刚才在外面都听见了!十分钟修好D国机床,还把D国专家骂得哑口无言,痛快!太痛快了!”

统领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赞赏。

“你就是顾家刚找回来的小子,陆明远?”

我站直身体,不卑不亢地点头。

“统领好,我是陆明远。”

“好一个陆明远!”

统领转头看向王厂长。

“老王,咱们工厂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懂技术、敢硬碰硬的尖子人才!”

他当场拍板,声音洪亮。

“从今天起,正式任命陆明远同志为第一兵工厂特聘工程师!全面接管厂里的核心设备维护和技术升级工作!”

我感受着肩上沉甸甸的责任,握紧了拳头。

“保证完成任务!”

我指着黑板上的图纸,声音洪亮。

“核心技术不在咱们自己手里,就得永远看洋人的脸色!”

“我的计划很简单——把这台D国机器拆了!咱们自己研究,用咱们龙国自己的钢材,造一台比它更好、更快的机器!”

这话一出,底下的老工人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工,这能行吗?咱们的底子薄,万一造不出来,军部的任务可就耽误了!”

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神坚定。

“图纸都在我脑子里装得清清楚楚!出了事,我陆明远一个人掉脑袋!咱们龙国人不比洋人笨,凭什么他们能造,咱们就造不出来?”

看着我一个年轻小伙子都有破釜沉舟的狠劲儿,老工人们的血性也被彻底激发。

“干了!大不了这身衣服不穿了,咱们也得把龙国人的脊梁骨挺起来!”

从那天起,一号车间彻底进入了封闭状态。

我带着厂里最顶尖的技术团队,吃住在车间,没日没夜地对着那台D国机床进行拆解、测绘、重新建模。

没有精密的测量仪器,我们就用最原始的卡尺一点点量。

没有现成的代码库,我就带着技术员一行一行地手写底层逻辑。

三个月的时间,我瘦了整整十斤,但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因为,一台完全由我们龙国人自己敲打出来的机器,稳稳立在了车间正中央。

我给它起名叫“神剑”。

就在我们准备通电试机的那天,军部统领突然带着D国厂的总裁来到了车间。

那个高鼻梁的D国总裁看着我们的新机器,满脸都是瞧不起。

“听说你们的年轻工人异想天开,想自己造机器?”

“我敢打赌,你们这堆破铜烂铁只要一通电,马上就会炸成一堆废铁!”

我大步走到他面前。

“总裁先生,那咱们打个赌。如果这机器炸了,我给你磕头认错。但如果它转得比你们的机器还好,我要你当着全厂人的面,给我们龙国工人鞠躬道歉!”

D国总裁哈哈大笑。

“好!我等着看你们的笑话!”

我没再废话,转身走到操作台前,一把拉下了红色的总电闸。

嗡——

一声沉稳有力的轰鸣声响起,神剑机器瞬间启动!

没有一点杂音,没有一丝摇晃。

旁边的老技术员盯着测量表,激动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陆工!成了!切得比D国机器还要准!干活的速度比他们快了一大半!”

全场死一般寂静。

那个D国总裁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这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造出这么厉害的机器!”

我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在大车间里回荡。

“总裁先生,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就叫龙国工人!现在,愿赌服输,低头,道歉!”

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D国大老板,最终满头大汗地弯下腰,朝我们深深鞠了一躬。

车间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接下来的半年里,我带领团队势如破竹。

西方国家长达三十年的技术封锁,被我们彻底撕碎。

军部亲自将我的名字报到了高层。

上面当即拍板,要为我颁发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

京城礼堂里,国歌奏响,庄严肃穆。

我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工制服走上主席台。

台下,顾振华眼眶通红地拼命鼓掌。

顾母靠在他的肩膀上,早已泣不成声。

顾老爷子坐在第一排的贵宾席上,笑得满脸红光,逢人便指着我炫耀。

我站在麦克风前,接过那本代表着国家最高荣誉的证书,脑海中闪过这十八年来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从那个差点被毒死的技术员,到如今站在国家最高领奖台上的总工程师。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城男子监狱。

阴暗的缝纫机车间里,几百名男犯人正麻木地踩着踏板。

车间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台老式彩色电视机,此刻正在同步直播人民礼堂的颁奖典礼。

陆建国佝偻着背,头发已经全白了。

这半年来,他在监狱里受尽了折磨,繁重的体力劳动早就掏空了他的身体。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神剑’项目总工程师,顾明远同志致辞!”

电视机里传来主持人激昂的声音。

听到顾明远这三个字,陆建国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屏幕。

屏幕上,那个穿着军工制服光芒万丈的年轻小伙,正是那个被他当成引子的养子。

“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站得那么高……”

陆建国盯着屏幕流出了悔恨的血泪。

他本可以拥有一个国宝级的儿子,本可以跟着他享尽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可他为了一个草包女儿,最终把自己送进了地狱。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陆建国喷出一大口黑血,一头栽倒在缝纫机上。

周围的犯人发出一阵惊呼,狱警迅速冲了过来。

陆建国眼睛瞪着电视屏幕的方向,已经彻底断了气。

……

礼堂外,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我捧着沉甸甸的证书走出大门。

顾振华和顾母快步迎上来,一左一右将我紧紧抱住。

“小远,爸为你骄傲!”

顾振华声音哽咽。

顾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明远,你今天不仅给顾家长了脸,更是给咱们全龙国长了脸!爷爷以你为荣!”

我看着眼前这些真正疼爱我的亲人,眼眶微热。

“爷爷,爸,妈,这只是个开始。”

我转过头,看向远方那片湛蓝的天空。

从前的阴霾,再也无法掀起一丝波澜。

而属于我的路,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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