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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15:28:52

结婚三年,所有人都说沈玫是陆家养的一朵花瓶——漂亮、听话、没脑子。

陆衍带小三回家那天,她正在浇花,睡裙外面套着围裙,素颜,头发用鲨鱼夹随便夹着。

他把离婚协议拍在茶几上:“签了吧。房子车子公司都是我的,你嘛——”他上下打量她一眼,“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

沈玫放下水壶,抽出湿巾擦了擦手,拿起协议翻了翻,笑了:“行,我签。”

许晴靠在陆衍肩上,娇滴滴地说:“玫姐,你别怪衍哥,他也是为了公司考虑。你一个家庭主妇,分那么多钱也没用对吧?”

沈玫把签好的协议推回去,顺手从茶几下面摸出一沓文件:“该我签的我签了。现在轮到你签了,陆衍。”

第一份:婚前借款借条,连本带利三千七百万。

第二份:公司财务造假举报回执,受理编号清清楚楚。

第三份:许晴的劳动合同违规条款和职务侵占报案证明。

陆衍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开始抖。

沈玫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厨房挂钩上,露出里面那条黑色吊带裙。

“忘了跟你说,”她撩了一下头发,“你公司最大的客户,是我大学室友。你最大的供应商,是我前同事。你上周刚签的那笔银行贷款,审批人是我表舅。”

她踩着拖鞋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拉开大门。

“你问除了这张脸我还有什么?陆衍,我有的东西,你三辈子都挣不来。”

一 带小逼签离婚协议

陆衍把许晴带回家那天,是个周三。

沈玫记得很清楚,因为周三下午她固定要给阳台那排月季浇水。三年来雷打不动,每周三下午,太阳从西边斜照进阳台,她拎着那把铜嘴长颈壶,一盆一盆地浇。三年浇死了十七盆,第十八盆活到现在,开了七朵花。

门锁响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剪枯叶,睡裙外面套着围裙,头发用鲨鱼夹随便一夹,素颜,鼻尖上沾了点泥。

陆衍进门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家里有人,或者没想到她这副样子。许晴跟在他后面,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挎着爱马仕,身上那件白色连衣裙一看就是刚买的,吊牌痕迹还在领口后侧没压平。

“玫姐在家呢。”许晴笑了一下,把手包往沙发上一放,动作很自然,像回自己家。

沈玫站起来,把剪刀放回花盆旁边的小桶里,拿湿巾擦了擦手。

“回来了。”她说。

陆衍没接话,直接走到茶几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啪”地拍在玻璃台面上。

“签了吧。”他说。

沈玫走过去看了一眼。离婚协议书,打印得很规整,看得出找了律师。她翻了翻:房子归他,车子归他,公司股权归他,存款——她看到那一栏写着“双方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陆衍皱眉。

“我名下有什么财产?”沈玫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我名下这张工资卡,每月进账四千五,还是我挂靠在你公司交社保那点底薪。陆衍,你让我‘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意思是让我净身出户呗。”

“你结婚以后就没上过班,”陆衍语气很平,像在谈一笔不重要的生意,“家里开销都是我在出,公司是我婚前创立的,跟你没关系。这套房子写的是我妈的名字,车是我公司名下的。你签了字,我给你十万块过渡费,够你租房找工作用一段时间。”

许晴这时候走过来,很自然地靠在陆衍肩膀上,伸手把协议往沈玫面前推了推,语气甜得发腻:“玫姐,你别怪衍哥,他也是为了公司考虑。你一个家庭主妇,分那么多钱也没用对吧?你又不做生意,又不懂管理,拿点钱够花就行了。”

沈玫看着许晴。这姑娘三年前进公司的时候是她面试的,当时许晴二本毕业,财务专业,拿着简历在招聘会上满头大汗。沈玫看她老实本分,跟陆衍说“这小姑娘不错,踏实”,让她进了财务部。第二年升主管,第三年升财务总监,同时升上去的还有陆衍的床。

“许晴,”沈玫说,“你身上这条裙子,刷的是公司公务卡吧?上个月刚做的公司采购预算,有一笔‘行政部办公用品’一万二,对应发票是某奢侈品专柜的连衣裙。财务总监亲自报销的,你记不记得?”

许晴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挂回去:“玫姐你说什么呢,那是给客户买的礼品——”

“给客户买连衣裙,尺码还是S码,客户是个五十多岁的男的,你让他穿这个?”

许晴不说话了。陆衍皱起眉头:“沈玫,你别扯那些没用的,签不签?”

“签。”沈玫拿起茶几上的签字笔,拔开笔帽,“我签。”

她翻到签字页,端端正正写下“沈玫”两个字,一笔一划,跟三年前结婚登记表上那个签名一模一样。

许晴松了口气,嘴角控制不住往上翘。陆衍也明显肩膀松了一下,伸手去拿协议。

沈玫先他一步把协议拿起来,放在自己手边,然后弯腰,从茶几下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该我签的我签了,”她把文件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抽出来,铺在茶几上,“现在轮到你签了,陆衍。”

第一份,婚前借款借条。打印版,白纸黑字:陆衍于三年前向沈玫借款人民币两千万元整,用于公司资金周转,年利率百分之八,借期三年,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落款处有陆衍的签名和手印,日期清清楚楚写在他们领证前四十三天。

第二份,公司财务造假举报回执。市税务局稽查局受理章,受理编号,举报人姓名沈玫,举报内容为陆氏商贸有限公司通过虚增成本、关联交易转移利润等方式偷逃税款,附有完整的银行流水、合同复印件和内部审批记录。

第三份,许晴的劳动合同违规条款摘录和职务侵占报案证明。报案内容是许晴利用财务总监职务便利,通过虚列“咨询服务费”的方式向自己控制的空壳公司转移资金,累计金额八十七万元。报案人同样是沈玫,受理单位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陆衍翻到第一份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翻到第二份脸就白了,翻到第三份手开始抖。他抬头看沈玫,嘴唇动了两次才出声:“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你让我签协议,我就让你签这些。”沈玫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厨房门口的挂钩上。围裙下面是一条黑色吊带裙,她三年前买的,一直压在衣柜最底下没穿过。她扯掉头发上的鲨鱼夹,卷发散下来,拿手指梳了两下。

“陆衍,你跟许晴好上的事,我一年前就知道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因为我懒得管。你觉得我天天在家浇花养草,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查,你跟你那个小财务总监把公司账做得跟筛子一样,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就真当我瞎。”

她走到玄关,拉开鞋柜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串钥匙。

“忘了跟你说,”她把钥匙装进手包里,“你公司最大的客户,恒远商贸的张总,是我大学室友的亲哥。我介绍的。你最大的供应商,华远物流的刘总,是我前同事的老公。我牵的线。你上周刚签的那笔银行贷款,金额一千二百万,利率给你做到基准下浮百分之十,审批人是我表舅。我打的招呼。”

陆衍的脸从白转灰。

“你问除了这张脸我还有什么,”沈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陆衍,你公司三年做到这个规模,靠的是你那点本事吗?你当初创业的两千万是我借的,你第一个大客户是我拉的,你第一个供应商是我找的,连你办公室那套红木家具都是我表舅打折卖你的。你除了这张脸——确实长得还行——你还有什么?”

许晴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绊在地毯边缘差点摔倒。她抓住陆衍的胳膊,声音发紧:“衍哥,她骗人,她一个家庭主妇怎么可能——”

“我是不是骗人,你明天去公司查查账就知道了。”沈玫冲她笑了一下,“哦对了,许总监,你那家空壳公司‘晴悦咨询’,法人是你妈,监事是你表哥,注册地址是你老家小区门面房。你通过它转了八十七万出来,报的科目是‘市场调研费’。你知不知道做市场调研需要提供调研报告和问卷样本?你提供的是你妈超市的进货单。”

许晴嘴唇哆嗦了一下。

沈玫拉开门,走廊的风灌进来。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家:阳台上那排月季,第十八盆正开着第七朵花;茶几上那沓她签好字的离婚协议,陆衍的手正按在上面;许晴缩在陆衍身后,爱马仕包歪到一边,拉链都没拉好。

“离婚协议我签了,”她说,“但上面那些条款得改。房子归你妈我不管,车归公司我也不要,存款一人一半,公司股权按婚后增值部分分我百分之四十。还有那两千万借款,连本带利三千七百万,你分三年还清。许晴那八十七万职务侵占,你替她还上,我就不把经侦的报案材料转给检察院。你考虑好了让律师联系我。”

她跨出门,又回过头。

“对了,阳台那盆月季别浇太多水,每周一次,浇透就行。你们俩连自己都养不活,养花估计也够呛。”

门关上。

楼道里很安静。沈玫靠在电梯口的墙上,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给一个备注“张哥”的人发了条消息:“张哥,陆氏那边下季度的供货合同先别续了。对,等我通知。”

又给“刘嫂”发了一条:“刘嫂,华远物流跟陆氏的账期从下个月开始改成现结,不给他垫资了。他要是问,你就说总公司新规定。”

再给“表舅”发了一条:“表舅,陆氏那笔贷款帮我盯着点,他要是还不上,抵押物该处置处置,不用给我面子。”

三条消息发完,她把手机收进包里,按了电梯下行键。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上还沾着下午浇花时蹭的泥,光秃秃的,没做美甲。她从包里摸出一支护手霜,一边涂一边走进电梯。

三年没上过班了,她得先去找张哥把下季度的合作方案做出来。

二 公司瞬间崩盘

陆衍以为沈玫说的那些话是虚张声势。

第二天他到公司,先给恒远商贸的张总打电话,想约饭。张总的助理接的,说张总出差了,归期不定,合同的事等回来再说。他又打给华远物流的刘总,刘总倒是接了,语气挺客气,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账期改成现结,公司新规定,他也没办法。

陆衍把手机往桌上一摔,骂了一句。

他叫来财务副总监——许晴今天请假没来——问账上还有多少钱。副总监打开系统一看,脸色不对:“陆总,账面可用余额一百三十二万。下周要付员工工资六十七万,供应商货款一百二十万,还有一笔银行贷款利息二十五万要到期。缺口大概八十万。”

“许晴呢?让她马上过来!”

“许总监说她身体不舒服,请了两天假。”

陆衍扯了扯领带,给许晴打电话。响了七声才接,许晴的声音带着鼻音:“衍哥,我发烧了……”

“你烧什么烧!公司账上没钱了你知道吗?你那个晴悦咨询转走的八十七万,马上转回来!”

许晴在那边沉默了几秒:“衍哥,钱……钱我花了。买了点东西,还了信用卡,还给我妈转了二十万……”

“你——”陆衍把手机砸在桌上,又捡起来,“你今天必须来公司,经侦那边沈玫报案了你知道吗?你不来把账平了,咱俩一块儿进去!”

许晴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陆衍懒得听,挂了。

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打了一圈电话。以前称兄道弟的那些老板,要么不接,要么接了就打哈哈。以前求着他供货的客户,现在口气全变了:“陆总啊,最近行情不好,我们再看看,再看看。”

下午两点,他妈打电话来了。

“陆衍,你跟沈玫怎么回事?她今天上午来家里把你的东西全收拾出来了,几个箱子堆在门口,你爸差点绊一跤!”

陆衍愣了一下:“她去家里了?”

“来了,还带了两个搬家师傅。她说你们离婚了,你的东西她帮你清出来。我骂她,她就站那儿笑,说‘阿姨,您儿子带女人回家的时候您没拦着,现在跟我急什么’。你告诉我,什么女人?你在外面有人了?”

陆衍把他妈电话挂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沈玫留给他的那三份文件。借条是真的,签名他认得,手印也是他自己的,领证前四十三天签的,当时沈玫说“你创业缺钱我这有你先拿着”,他写了借条,但从来没想过这笔钱要还。

举报回执也是真的,税务局受理章不是假的。他翻开附带的材料,里面整整齐齐打印着公司的银行流水,每一笔异常转账都用荧光笔标了出来,旁边有手写批注:“关联交易”“虚增成本”“资金回流至陆衍个人账户”。字迹他认得,沈玫的,一笔一划,跟结婚登记表上那个签名一样端正。

第三份材料最后附了一张许晴签名的报销单复印件,旁边沈玫手写了一行字:“这姑娘是我招进来的,是我看走眼。我认。但走眼归走眼,钱得吐出来。”

陆衍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

他掏出手机翻沈玫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停在半年前,一张月季花的照片,配文“第十八盆,终于活了”。再往前翻,全是花、猫、做饭、周末爬山,没有一张自拍,没有一条关于公司的内容。他翻到底,三年前他们刚结婚那会儿,沈玫发过一张办公桌照片,桌上堆着文件,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配文“加班加到头秃,想吃火锅”。陆衍想起来,那时候沈玫在一家投资公司上班,天天加班到十点多,婚后第三个月她提过一次想回去上班,他说“家里又不缺你那点工资,你就在家待着”,她就再也没提过。

他把手机扔到桌上,骂了自己一句。

三 迟来的醒悟

沈玫住进了张哥公司附近的酒店式公寓。张哥叫张恒远,恒远商贸的老板,她大学室友的亲哥,认识快十年了。三年前她结婚,张恒远随了五千块份子钱,酒席上拉着陆衍的手说“这姑娘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好好待她”,陆衍当时点头点得特别诚恳。

张恒远给她在恒远商贸挂了个顾问的职位,不用坐班,按项目提成。第一个项目是帮恒远梳理供应商体系,要重新招标。陆氏商贸原来占恒远采购份额的四成,张恒远跟沈玫商量:“你说了算,你说换我就换。”

沈玫想了想:“换。但别让他死得太快,慢慢减,先减到三成,再减到两成,每次减都跟他说是‘公司流程调整’。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张恒远笑了:“你这不叫离婚,你这叫钝刀子割肉。”

“刀太快了,他不知道疼。”

陆衍确实不知道疼。他以为只是暂时的资金紧张,等恒远的合同续上就好了。他找了张恒远三次,三次都被秘书挡在门外。第四次张恒远见了他,很客气地泡了茶,聊了二十分钟行情,最后说:“小陆啊,你们公司的供货价,比市场均价高了八个点。以前看沈玫的面子我没提,现在你俩离婚了,这面子我还能给吗?”

陆衍张了张嘴。

张恒远又补了一句:“你那公司,沈玫当年帮你搭的班子,帮你拉的关系,帮你垫的第一笔钱,你问问你自己,没她你能撑到现在?你倒好,把人一脚踹了,还带个小三回家让她签净身出户的协议。小陆,你做事不地道,我话说在前头,往后你们公司的事,我一概不掺和。”

陆衍从恒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写字楼门口抽了根烟,抽到一半想起沈玫以前老说他“一身烟味别进门”,他每次都嘴上说戒,从来没戒过。现在没人管了,他使劲抽了两口,觉得这烟怎么这么苦。

许晴那八十七万还不回来。她把钱花得差不多了,买包买表买首饰,给她妈转了二十万,给她表哥转了五万,自己卡上就剩三万不到。陆衍让她把东西卖了套现,她哭:“衍哥,那些包都是你送我的呀……”

陆衍这才想起来,许晴那些包确实是他刷公司卡买的,报的“行政礼品”科目。他以前觉得许晴懂事听话,不像沈玫,老管他抽烟管他喝酒管他晚回家。许晴从来不管,还给他倒酒点烟陪他熬夜打游戏。现在许晴坐在他办公室沙发上哭,他脑子里想的却是沈玫以前把他烟灰缸倒垃圾桶里、把酒柜锁起来、十点准时打电话催他回家的样子。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发现饮水机没水了。以前这些事都是沈玫管,她定期叫水、叫保洁、交水电费、给花施肥、把他妈生日礼物买好、把他爸体检预约好、把他公司年会抽奖奖品备好。他从来没操过心,以为这些事自己就会发生。

现在饮水机空了三天,没人叫水。保洁阿姨上周辞职了,因为沈玫不在了没人给她结工资。他办公室那盆绿萝开始黄叶子,他浇了两次,浇死了。

四 放长线钓大鱼

沈玫帮恒远做完供应商招标,张恒远给她包了个大红包。她用这笔钱请孟瑶吃了顿饭,就是前两篇里那个医疗纠纷律师,两人大学上下铺,毕业后一个干法律一个干金融,关系铁得很。

孟瑶一边吃毛肚一边说:“你那个离婚案,陆衍那边请了律师跟我对接,条件压得很低,还是想让你净身出户。”

“让他压。”

“你手里那些牌什么时候打?”

“等他撑不住的时候。”沈玫涮了片肥牛,“他现在还能从银行倒腾点钱出来,等银行收贷,他就彻底没辙了。”

孟瑶举起啤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你三年不上班,这些东西谁教你的?”

“没人教,”沈玫把肥牛蘸了麻酱,“我以前在投行做并购重组,天天跟做假账的人打交道。陆衍那点手段,在我眼里跟小学生抄作业一样明显。我就是一直觉得——他是我老公,我得给他留面子。”

她说完这句,低头吃了一口肉,没再往下说。孟瑶也没问。

过了一周,银行那边来消息了。表舅打电话给沈玫:“玫玫,陆衍那笔贷款第二季度利息已经逾期了,按规定可以宣布提前到期。我这边已经发了催收函,他要是十五天内还不上,抵押物就得走处置程序。”

“抵押物是什么?”

“他公司那套办公楼,评估价一千五百万,贷了一千二百万。处置了够还贷款,剩不了多少。”

“先别处置,”沈玫说,“再给他十天。”

“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沈玫站在酒店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流,“他还没求到我面前来。他这个人我太了解了,没到山穷水尽他不会低头的。等他低头了,我再算总账。”

五 前夫低头求谈

陆衍撑了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他卖了车,把许晴的包和表挂二手平台卖了二十三万,找他妈借了三十万,把他爸的定期存单提前取出来十五万。凑来凑去把员工工资发了,供应商货款还了一部分,银行利息还上了,但恒远的合同彻底丢了,华远的账期改成现结之后现金流断了,新客户一个没开发出来。

第二十一天,许晴跟他吵了一架。起因是陆衍让她把晴悦咨询那八十七万赶紧想办法还上,许晴说“那是你让我转的,你也有责任”,陆衍说“我让你转你就转?你财务总监不知道这是违规的?”许晴说“你现在怪我了?你跟沈玫离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吵到最后许晴摔门走了,回了娘家。陆衍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饮水机还是空的,绿萝已经死了,桌子上一层灰。

他拿起手机,翻到沈玫的号码。这个号码他三年没主动打过,以前都是沈玫打给他。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五分钟,按了拨号键。

响了两声就接了。

“陆衍?”沈玫的声音很平静,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

“沈玫……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那两千万,我一下子拿不出来。能不能……商量一下还款方式。”

键盘声停了。沈玫沉默了几秒:“你到我办公室来谈。明天上午十点,恒远大厦十六楼。”

六 空手套办公楼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衍准时到了恒远大厦十六楼。前台把他领进一间会议室,沈玫坐在长桌另一头,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穿一件白色丝质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耳朵上多了一对珍珠耳钉——那是她妈留给她的,结婚三年从来没戴过,因为陆衍他妈说“珍珠显老气”。

陆衍在她对面坐下来,环顾了一下这间办公室,落地窗,江景,比他公司大两倍。桌角摆着一盆绿萝,长得油绿茂盛,跟他办公室里那盆死掉的刚好相反。

“你说吧。”沈玫合上电脑。

“那两千万……我认。但三千七百万我实在拿不出来。我公司现在这个状况你也知道,恒远的合同没了,华远那边要现结,银行贷款催着还——”他顿了一下,“你能不能跟张哥说说,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前是我糊涂,我——”

“陆衍。”沈玫打断他,“张哥的合同为什么没的,你心里没数?你供货价比市场均价高八个点,质量还比别家差一截。张哥以前用你,是因为他跟我关系好,他愿意让我老公赚这个钱。现在你跟我没关系了,他凭什么还让你赚?”

陆衍低下头。

“三千七百万我可以给你减到三千万,”沈玫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公司那套办公楼,抵押给银行的一千二百万贷款马上要到期了,你还不上。你把办公楼过户给我,按评估价一千五百万抵给我,剩下的三百万从欠款里扣。我一次性给你三百万现金,你把欠我的三千万债务清掉。”

陆衍愣住了:“你要我公司的楼?”

“那栋楼本来就不值一千五百万,”沈玫说,“你买的时候花了多少?八百万?装修花了多少?两百万?你一千五百万评估价怎么来的你自己清楚。我按一千五百万抵债,是给你面子。”

陆衍坐在那里不说话。那栋楼是他创业第二年买的,当时沈玫帮他跑的贷款手续,首付三百万是她借给他的。他买完楼兴奋得不行,拉着沈玫在空荡荡的毛坯里转圈,说“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根据地”。沈玫当时笑着说“你先把贷款还上再说吧”。

“你要楼干什么?”他问。

“你管我干什么。”沈玫把文件收回来,“条件我开了,你回去想,想好了让律师联系我。不过我提醒你,银行那边再拖十天,抵押物就要走处置程序了。法拍价格打七折,到手一千零五十万,扣掉贷款你就剩不下什么了。你自己算。”

陆衍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沈玫,”他回过头,声音低了很多,“这三年……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玫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你老婆啊。你不是跟人说我是‘只会浇花养草的家庭主妇’吗?我就是啊。”

陆衍走了。

沈玫坐在会议室里,把那份办公楼过户协议收进文件夹。孟瑶从隔壁小会议室探出头来:“谈完了?他签不签?”

“他会签的。他没别的路可走。”

“你让他拿办公楼抵债,不会是想帮他吧?”

沈玫看了孟瑶一眼:“那栋楼的地皮我查过了,隔壁那块地下个月要拍卖,规划的是大型商业综合体。那栋楼一挨着综合体,价值至少翻两倍。我让他拿一千五百万抵三百万债,他得对我感恩戴德,实际上我赚了一千五百万。”

孟瑶竖起大拇指:“奸商。”

“这叫不良资产处置。”沈玫把文件夹往包里一塞,“走,请你吃日料,就上次小鹿直播那家。他们家三文鱼新鲜。”

七 悔到肠子青

陆衍签了字。

办公楼过户那天,他在房管局门口站了很久。沈玫戴着墨镜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新的不动产权证,旁边跟着张恒远。

“玫玫,这块地你真要自己做?”张恒远问。

“做。规划方案已经在出了,我请了上海的设计团队,做精品商业,不跟隔壁综合体硬拼,做差异化。”

“钱够不够?”

“够。办公楼一楼那几个商铺我打算卖了回款,楼上做联合办公,我认识几个做二房东的朋友,他们想扩规模,这块我给他们做。”

张恒远点头:“你做事我放心。”

陆衍站在台阶下面听着,插了一句:“什么联合办公?”

沈玫低头看了他一眼:“陆衍,你现在跟这栋楼没关系了。我干什么你不用操心。”

她跟张恒远上了车,走了。陆衍一个人站在房管局门口,太阳很大,他眯着眼睛看那辆车拐过路口消失,掏出手机想给许晴打个电话,翻了半天通讯录又锁了屏。

后来他听人说,沈玫把那栋楼重新做了一遍,一楼开了家精品咖啡,二楼做联合办公,三楼整层租给了一家做跨境电商的公司。楼上楼下每天人来人往,咖啡店门口排队排到马路边。隔壁商业综合体开业之后,那栋楼的估值翻到三千多万。

他听人说这些的时候正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总监,底薪加提成一个月两万多,还他妈给他借的三十万还得很慢。许晴跟他分手了,回老家考了个会计证,在县城一家小公司上班。他听说许晴走之前跟人抱怨:“他天天念叨沈玫沈玫,我跟他在一起干什么。”

陆衍他妈也念叨沈玫。“以前她在的时候家里什么事都不用我操心,你爸体检她提前一个月就约好,你生日她给我打电话提醒我给你发红包。现在倒好,你爸住院你连个床位都联系不上——”

陆衍把电话挂了。

八 玫瑰有刺别碰

沈玫再见到陆衍,是一年多以后。

那天她新店开业,恒远大厦楼下的咖啡店搞活动,买一送一。她站在店门口跟张恒远说话,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马路对面走过去,瘦了不少,西装不太合身,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走得很快。

张恒远也看见了:“那不是陆衍吗?”

“嗯。”

“要不要叫他?”

“叫他干什么?”沈玫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他又不喝咖啡。”

张恒远笑了一声,没再问。

晚上沈玫回家,路过花店买了一盆月季。回到家阳台上一看,第十八盆还活着,旁边多了五六盆新的,红的黄的粉的,挤挤挨挨开得热闹。她手机响了一声,孟瑶发来的:“陆衍今天给我打电话了,问能不能约你吃顿饭。”

沈玫回:“你帮我回了吧,就说我最近忙。”

“忙什么?忙着跟新合伙人吃饭?”

沈玫笑了。新合伙人确实有一个,做跨境电商的那个,姓周,上海人,离婚两年,带一个女儿。上周一起吃饭的时候周先生给她女儿剥虾,剥完把虾肉放女儿碗里,自己啃虾头。沈玫多看了一眼。

“你帮我回陆衍,”她给孟瑶打字,“就说我以后都没空。他要是问为什么,你就说——玫瑰有刺,摘过一次就别再伸手了。”

孟瑶回了个“收到”。

沈玫放下手机,把新买的月季换盆。第十八盆旁边那朵刚开的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太阳一照,亮晶晶的。

她伸手碰了碰刺,缩回来,没扎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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