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大力,能徒手和老虎掰手腕。
以理服兽。
成了全国最知名的驯兽师。
这天上班,老虎和狮子抢着给我行礼。
不小心把我绊倒个跟头。
再睁眼,我成了父母双亡的八岁农家女。
没等缓过神来。
呼啦啦涌进来七八个人,争先恐后地往我面前挤。
“小草!快跟大伯回家!”
“跟二叔走,二叔以后一定把你当亲闺女!”
“胡说八道!外孙女跟姥爷才是天经地义!”
……
一群人眼冒凶光,恨不得当场把我撕成几块分了。
我一脸懵。
古代人这么重视骨肉亲情?
正要点头答应,忽然发现他们头顶上,飘着一排血红的对话框。
大伯,恶意值92。
二叔,恶意值88。
姥爷,恶意值85。
……
我冷笑一声。
原来他们都是冲着那三间瓦房和两亩薄田来的。
这时,里正咳嗽两声开口了:
“都别吵!让小草自己选!”
我扫了一圈,才瞥见万红丛中一点绿。
定睛一看,院子里站着一个凶神恶煞满脸横肉的胖女人。
可她头顶的恶意值竟然是0 。
我抬手指向她:
“我选王婶。”
我那些所谓的亲人急得直跳脚:
“小草!你疯了!”
“老张家的人还没死绝呢,你怎么能跟着外人过日子?”
我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抄起一旁的烧火棍,顺手掰成两截。
“爹娘托梦让我跟着王婶过日子。”
“谁敢反对,这根棍子,就是他的下场。”
此话一出,满院寂静。
大伯最先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
“小草!你疯了?”
“放着自己亲大伯不跟,跟一个外人过日子?”
姥爷也气得吹胡子瞪眼:
“自家人还没死绝呢,上赶着跟个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恶妇过日子!”
“你就不怕坏了名声,将来嫁不出去?”
村民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这王秀兰可不是好惹的,去年跟她家邻居打架,把人家的门牙都打掉了两颗。”
“你看她那个面相,颧骨高得跟山似的,一看就是个克夫的命。”
“听说她男人就是被她活活气死的。”
“这小草怕不是爹娘一下都死了,受了刺激,脑子不清醒了?”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冷笑。
他们嘴上说得一个比一个关心我。
可头顶上的恶意值,一个比一个高。
只有王婶,头顶上的数值稳稳当当的,一直都是0。
我正要开口。
大伯娘和二婶就冲到王婶面前,伸手就朝她脸上挠:
“你个丧门星!克死自己男人,又来祸害我们家!”
“究竟使了什么妖法,把我们家小草骗的五迷三道?”
王婶虽然生得壮实,可双拳难敌四手。
被两个泼妇一左一右夹击,挠得节节败退。
脸上脖子上瞬间多了好几道血印子。
我往前一步,一把扯开她俩。
甩在一旁。
“父母命,不敢违。”
“我爹娘托梦让我跟着谁,我就跟着谁。”
大伯娘摔了个屁墩,拍着大腿嚎开了:
“哎呀!没天理了啊!老张家的丫头打长辈了啊!”
“老天爷呀,你开开眼,赶紧降下一道雷,劈死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大伯阴沉着脸,冷笑一声:
“好心当做驴肝肺。”
“你要跟王寡妇走,也可以。”
“但家里的房子和田地,都得留下。”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贪婪的嘴脸。
心里头门儿清。
原身爹娘活着的时候。
三间瓦房,十亩良田,是村里头一份的体面。
可他们刚走,这些所谓的至亲骨肉,全成了饿狼。
原主就是被他们你争我夺的时候,一把推倒。
撞在门槛上没了命。
我才穿了过来。
可能是老天爷过意不去,给了我一副能看穿人心的眼睛,还带了个灵泉空间。
就这点蝇头小利,已经让他们争得头破血流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身上的秘密,还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偷偷掐了一把大腿。
挤出眼泪,转身冲里正施了一礼:
“里正伯伯,血脉亲情,斩不断。”
“可父母之命,也不敢违。”
“爹娘托梦让我跟着王婶过日子,我不能不孝。”
“家里的房子和田地,说到底也是老张家的东西。”
“我愿意把家财都留給诸位长辈,就当是替爹娘尽一份孝心。”
大伯、二叔、姥爷的眼睛,齐刷刷亮了。
那贪婪的光,藏都藏不住。
“里正!这房子和田地,小草自愿让给我们老张家!”
“您受累给写个文书,我们马上去衙门过户!”
“对对对!赶紧过户!免得夜长梦多!”
我摆了摆手:“别急。”
“我还有一个条件。”
里正摸着胡子,若有所思地看向我:
“小草,你有什么条件?”
我抬头,看着他们,一字一句:
“把我的户籍迁到王婶名下。”
“从今天起,她就是我的阿娘。”
话音刚落,我抬眼一扫。
大伯头顶的恶意值,从92直接飙到了97。
二叔88涨到了93。
姥爷85涨到了91。
可里正头顶的恶意值,竟然降了整整20点。
我心下一喜。
面上却哭哭啼啼,抹着眼泪不说话。
大伯娘从地上窜了起来,一把薅住我的头发:
“你个贱丫头!”
“我们家张耀祖和耀祖马上就要下场考试了!”
“你这个节骨眼认这么个晦气玩意儿当娘,万一沾了霉运,影响了我儿子科考,你一百条贱命都赔不起!”
我被她薅得踉跄一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大伯娘……我爹娘托梦了……”
“我要是不认王婶当娘,怕爹娘在地下不安生……”
“我问他们,为啥不让我跟着大伯他们过日子。我爹娘苦笑着不说话,只是摇头。”
“大伯娘,你说说,我爹娘为啥不让我跟着你们?”
快嘴张婶憋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还用问?怕你被吃绝户呗。”
大伯娘冷笑一声,松开我的衣领:
“好心当做驴肝肺!”
“你爱认谁当娘认谁当娘去!”
“但你们两个晦气玩意儿,不能留在村子里!”
“村后头山坳里有间破茅草屋,你们俩滚去那儿住!”
“省得影响我们老张家的风水!”
我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可怜巴巴。
心里头却乐开了花。
这破村子,我本来就不想待。
人多眼杂,干啥都不方便。
住到山上去,正好落个清静。
我转头看向王婶,怯生生地问:
“阿娘……您愿意吗?”
王婶抬起手,把我搂紧怀里:
“当然愿意了。”
“闺女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和阿娘收拾了为数不多的几件衣裳,就往山上走。
那间茅草屋在村后头山坳里。
说是屋子,其实已经塌了半边。
阿娘把包袱放下,撸起袖子就开始收拾。
我要帮忙,她伸手拦住我,爱怜地给我擦了把汗:
“你歇着,阿娘来就行。”
我摇摇头:
“阿娘,我能帮上忙。我力气大得很。”
我们娘俩忙活了小半天。
塌了的那半边用树枝和茅草重新搭起来。
漏风的墙缝拿泥巴糊上,地上铺了层干草,总算像个能住人的地方了。
阿娘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薯,递到我手里:
“饿了吧?赶紧吃。”
我接过来,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她:
“阿娘,一人一半。”
她摆摆手:“阿娘不饿,你先吃。”
话音刚落,她肚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声。
她脸一红,赶紧别过头去:
“哎呀,肯定是昨儿吃撑了,闹肚子呢。”
我看着她,心里头忽然酸得厉害。
前世我力气大,从小被人当怪物看。
爹娘把我当工具,弟弟把我当靠山。
从来没人问过我饿不饿、累不累。
可眼前这个刚认的阿娘,自己饿着肚子,却把唯一的红薯塞给我。
我看着她真挚的眼睛,心里头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扭头就往外跑。
阿娘在后面喊:
“你干啥去?”
我头也不回:
“我去找好吃的去!”
我跑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四下看了看没人。
从空间里摸出一只野鸡、六个野鸡蛋。
拎着野鸡,在树上磕磕晕了,抓在手里,兴冲冲地跑回去:
“阿娘!你快看!”
“我逮着野鸡了!还有鸡蛋!”
阿娘又惊又喜:“你上哪儿逮的?”
我嘿嘿一笑:
“就在后头林子里!运气好,撞上了!”
我们娘俩炖了一锅香喷喷的野鸡汤,吃得满嘴流油。
阿娘摸着我的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沾了闺女的光了,阿娘过上好日子了。”
我靠在她怀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头暖烘烘的:
“阿娘,往后,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日子过得平静又踏实。
我隔三差五从空间里摸出些米面、鸡蛋,悄悄掺进饭食里给阿娘补身子。
这天,我们娘俩照常去挖野菜。
挖着挖着。
忽然听见草丛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我抬头一看。
一只灰狼正从林子里窜出来,眼睛死死盯着我们。
阿娘脸色一变,一把把我推到身后:
“小草!快跑!”
那狼扑上来,阿娘挡在我前面。
抬手去挡,狼爪子狠狠挠在她胳膊上,撕开一道血口子。
她疼得闷哼一声,却还是冲我喊:
“跑!”
“快跑!”
我满脸是泪冲上去,一把掐住狼脖子,狠狠往地上一摔。
那狼挣扎着想爬起来,我抄起一块石头,照着它脑袋砸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狼不动了。
我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重生以后,我第一次在人前暴露力气。
我惴惴不安地转头看向阿娘,声音都发颤:
“阿娘……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怪物?”
阿娘捂着胳膊上的伤口,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傻丫头,女孩子力气大才是好事。”
“有本事,才不会受欺负。”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阿娘脸色忽然一白,整个人晃了晃,软倒在地上。
我赶紧扶住她,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那狼爪子有毒,她发高烧了。
我手忙脚乱地从空间里翻出药,喂她吃下去,又拿湿帕子敷在她额头上。
阿娘烧得迷迷糊糊,拉着我的手不放:
“小草……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是阿娘的闺女……”
我攥着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好在空间里的药管用.
第二天一早,阿娘的烧就退了。
我提着木桶去山涧打水。
推开门。
手里的木桶一下摔在了地上。
屋里空荡荡的。
狼皮和狼肉都没了。
阿娘也不见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拔腿就往青石村跑。
冲进村里,我逮着人就问:
“看见我阿娘了吗?”
问到村口,大伯娘正倚着门嗑瓜子,看见我,嗤笑一声:
“哟,找你那寡妇娘呢?”
“要我说啊,一个寡妇,耐不住寂寞,跟人私奔了呗。”
“还能上哪儿去?”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我阿娘到底在哪儿?”
大伯娘疼得龇牙咧嘴,使劲想甩开我:
“你个小逼崽子!对你那死鬼亲娘也没这么亲!”
“王寡妇肯定是卷包着狼皮跟野男人跑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有狼皮?”
大伯娘脸色一僵,支支吾吾地别开眼:
“我就随口一说?”
“胡乱猜的,做不得数!”
我一把推开她,径直往里闯。
听见柴房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我一脚踹开门。
阿娘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村里的无赖刘二狗满脸淫笑,正撕扯着她的衣领。
我冲上去,一掌劈在他后脖子上。
刘二狗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这时,大伯娘的声音从院子里响起来:
“我家进贼了!”
“大家快帮忙抓贼啊!”
我回头一看,她站在院子里,满脸得意:
“小贱丫头,你死定了。”
“先收拾了这个老寡妇,明天就把你卖到花楼里去。”
我面无表情地关上柴房的门。
抬手将阿娘收进空间。
然后尖叫出声:
“啊——大伯娘!你怎么把野男人藏在家里!”
“你让我大伯的脸往哪儿搁呀!”
大伯娘脸色铁青,冲上来就要捂我的嘴:
“你个贱丫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明明是你那不要脸的娘,勾搭刘二狗来家里偷情,被我撞见了!”
“你们母女俩一个德性,都是下贱坯子!”
我冷笑一声: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众人来了,看到的可是你跟他在这儿滚作一团。”
大伯娘气得手都在抖,伸手就要薅我的头发。
“你个小贱人——”
这时,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出啥事了?”
“听说黄翠香屋里藏着野男人,被人撞见了!”
“平时看她就不安分,见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像个正经人。”
“走走走,赶紧看看去!”
大伯娘脸色一变,扭头就想跑。
我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反手把她甩到刘二狗身上:
“想跑?没那么容易。”
“今天也让你尝尝自食其果的滋味。”
大伯娘摔在刘二狗身上,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站稳。
众人已经呼啦啦涌进来,挤在柴房门口,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跟大伯娘不对付的张婶第一个反应过来,捂住眼睛尖叫:
“哎呀我的天!黄翠香!你真是死性不改啊!”
“年轻的时候跟你表哥不清不楚,被人家媳妇堵在被窝里打,闹得满村皆知。“
“现在孙子都抱上了,还干这种事!”
大伯娘急得脸都白了:
“不是!我不是!我没有!”
“明明是王寡妇那个贱货勾搭刘二狗,被我撞见了!”
张婶嗤笑一声:
“是是是,你不是,你没有。”
“你俩还没脱裤子呢,我们来得太早了。”
众人哄堂大笑。
大伯娘目眦尽裂,转头看见我,扑上来就要打我:
“你个小贱人!”
“你陷害我!”
我满脸惊恐地抱着头,缩到一边:
“大伯娘你别打我!我害怕!”
“我什么都没看见!”
有人上前拦住她:
“行了!偷人的贱人还这么嚣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孩子,像什么话!”
我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泪,声音又软又颤:
“大伯娘……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我亲爹娘活着的时候,你就天天骂我赔钱货、扫把星。”
“我爹娘刚走,你又要谋夺我的家产。”
“我好不容易有了阿娘疼我,头一回有人问我饿不饿、冷不冷。你现在又往她身上泼脏水……”
“你要是想让我死,你就直说!我这就去地下找我爹娘去!”
说完,我作势就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
众人惊呼一声,七手八脚地拉住我。
里正沉着脸,转头看向刚进门的大伯:
“王满仓!你婆娘干出这种丢人背德的事,你要是管不了,我就把你们一家子从族谱上除名!”
“到时候你们全家在十里八乡都抬不起头,你两个儿子也别想考功名了!”
大伯脸色铁青,冲上去一把揪住大伯娘的头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你个贱人!竟敢给老子戴绿帽子!”
“老子打死你!”
“打死你个不要脸的骚货!”
大伯娘被他打得嗷嗷直叫,抱着头满地打滚:
“我是冤枉的!”
“是那个小贱人陷害我!满仓你听我说!”
大伯打得越发狠了:
“听你说?听你编瞎话骗老子?”
“你当老子是傻子?”
围观的妇人指指点点:
“真是丢死人了!咱们村出了这么一对奸夫淫妇,往后满村的名声都坏了!”
“可不是嘛!往后外村人提起咱们青石村,还不得说咱们村尽出这种不要脸的东西?”
“我家闺女还没说亲呢,这名声传出去,连累我闺女都嫁不好!”
“打死这对狗男女!别脏了咱们村的地!”
有人扔过来半截土坷垃,正砸在她额头上,磕出一道血印子。
大伯娘百口莫辩,急得直哭:
“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是那个小贱人——”
我缩在角落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可怜巴巴。
心里头却在狂笑。
她这样对阿娘的时候,可想过阿娘也会百口莫辩?
要不是我有空间,今天躺在地上被人撕扯衣裳的,就是阿娘。
就让她好好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吧。
我趁乱悄悄溜进堂屋,又钻进东厢房,转了一圈。
大伯娘这些年从原主家顺走的东西,全在这儿了。
那口铁锅,是原主娘嫁妆里的。
那床棉被,是原主爹娘省了半年口粮添置的。
还有那几只羊,被大伯娘牵走时说是“借来养养”,养了两年也没还。
我一样一样摸过去,手碰到的瞬间。
东西就消失在原地,进了空间。
最后在卧房的褥子下,我看见了那张狼皮。
她倒是会藏,可惜藏得不够深。
干完这一切,我抹着眼泪,哭哭啼啼地往外跑:
“阿娘……”
“我要去找我阿娘……”
众人看热闹看得正欢没人拦我。
我一路跑回山坳里的茅草屋,把阿娘从空间里放出来,轻轻放在干草铺上。
阿娘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有些恍惚地看了看四周:
“小草……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她撑着身子想起来,又皱了皱眉:
“我好像做了个噩梦……梦里头听见你在哭。”
我赶紧扶住她,笑了笑:
“阿娘,你刚发完高热,指定是身子虚,做噩梦了。”
我扶她躺好,又热了一碗粥端到她手边:
“阿娘,你先歇着,吃点东西。”
我想拿着狼皮和狼肉去镇上卖了,换点银钱回来。”
阿娘一听就急眼了:
“你一个小娃娃,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阿娘陪你一起去?”
我笑了笑:
“阿娘,你放心,我力气大得很,没人敢欺负我。”
“你力气再大,在阿娘眼里,也是孩子。”
她说着,伸手替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温温的热度。
我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阿娘,我走了。”
“天黑前一定回来。”
镇上比我想象的热闹。
我背着背篓,走进最大的一家酒楼。
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看我一个小娃娃摆摆手就要赶我走:
“去去去,哪来的小娃娃,别在这儿捣乱。”
我放下背篓,脆生生地开口:
“老爷爷,您先别急着赶我。”
“您看看这张狼皮,毛色油亮,没一丁点破损,是上好的货色。”
“还有这狼肉,新鲜着呢,炖了给您家客人添道菜,保准回头客不断。”
掌柜的低头仔细看了看狼皮,又翻看了几块狼肉,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你这小娃娃,倒是会说话。”
我甜甜一笑:
“老爷爷,您要是觉得好,给个公道价。”
“我阿娘病了,等着钱抓药呢。”
掌柜的摸着胡子想了想,又低头翻看了几眼狼皮,点了点头:
“你这小娃娃,年纪不大,倒是个会做买卖的好苗子。”
“这样吧,我看你也不容易,阿娘还病着。这张狼皮加上这些狼肉,我给你五两银子。”
“你满镇打听打听,这价钱,顶天了。换了别家,能给到三两都算你运气好。”
我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应道:
“多谢老爷爷!您心善,往后我打了好东西,还往您这儿送!”
他转身从柜台里摸出五两银子,递到我手里,又顺手包了两块点心塞给我:
“拿着路上吃。快回去看你阿娘吧,别让她等着急。”
回村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橘红色。
阿娘正站在茅草屋门口张望,看见我,快步迎上来:
“回来了?饿不饿?”
我举起手里的五花肉,笑得眼睛眯起来:
“阿娘,今晚炖肉吃!”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我用卖狼皮的钱添置了些家伙什,又隔三差五从空间里摸出些东西贴补家用。
茅草屋修葺得严严实实,院子里还搭了个鸡棚,养了几只鸡。
阿娘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村里传来消息,大伯娘被大伯打了个半死,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起来。
起来之后,她整个人蔫了一半,走路都缩着肩膀。
可村里人没一个同情她的,见她就啐一口:
“呸!不要脸的东西!”
我听着这些消息,心里头平静得很。
她设计害阿娘的时候,可没想过会有今天。
自作自受罢了。
这天傍晚,我正在院子里喂鸡,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站在院门口。
正是大伯娘的大儿子,张耀祖。
他清了清嗓子,端着架子开口:
“小草,你一个姑娘家,跟个寡妇住在一起,于理不合。”
“我马上就要下场考试了,你这样的名声传出去,影响我的科考,你担待得起吗?”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见我不吭声,以为我怕了,又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着施舍的意味:
“正好,镇上学官家里缺个丫鬟。”
“我跟学官大人有些交情,替你说句话,让你去他府上伺候着。”
“等回头我高中了,再帮你赎身,给你找个好人家。”
他说着,还自我感动地叹了口气:
“小草,我可是看在咱们同宗同族的份上,才拉你这一把。换了旁人,我管她死活?”
我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反手一把揪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拧。
张耀祖“哎哟”一声,疼得脸都白了,折扇啪嗒掉在地上:
“疼疼疼!你松手!”
我凑近他,冷笑一声:
“就你那核桃仁大的脑子,这辈子都高中不了,还有脸在这里帮我画饼?”
“还是赶紧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再中不了举,你爹就该给你娶个二妈,生个弟弟跟你抢家产了。”
张耀祖疼得龇牙咧嘴,想挣开我的手。
可我力气大得吓人,他挣了两下愣是没挣动,脸涨得通红:
“你、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他越挣,我拧得越紧。
他疼得直跺脚,嘴里“嘶嘶”吸着凉气,还不忘端着读书人的架子:
“粗、粗鄙!”
“你一个姑娘家,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你就不怕传出去,坏了名声,将来嫁不出去?”
我懒得跟他废话,一挥手,直接把他甩了出去。
张耀祖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长衫上沾满了泥土,发冠也歪了,狼狈得像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边往后退一边指着我,声音又尖又颤:
“你、你给我等着!”
“莫欺少年穷!”
“等我将来高中了,一定要你好看!”
我弯腰捡起一块土坷垃,在手里掂了掂。
张耀祖脸色一变,扭头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掉在地上的折扇都顾不上捡了。
我嗤笑一声,把手里的土坷垃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就他那德行,这辈子还是直接等着“死者为大”吧。
日子一天天暖和起来。
阿娘身子好了以后,闲不住,天天拉着我上山挖野菜。
我就在她挖野菜的路上,隔三差五“捡”到点好东西。
今天是一只野鸡,明天是一只野兔,后天是一窝野鸡蛋。
阿娘每次又惊又喜,拎着野鸡左看右看:
“这山上的野物,怎么尽往咱们跟前凑?”
我嘿嘿一笑:
“许是看阿娘面善,自己送上门来的。”
“就你嘴甜。”
她笑着点了点我的额头,又蹲下身扒开草丛,“哟,这儿还有一窝蘑菇呢!”
“那正好,晚上炖汤!”
后来又“捡”到几窝红薯,我顺手移栽到屋后头。
阿娘蹲在地头,看着那几垄红薯苗,笑得合不拢嘴:
“小草,你说你咋这么有福气呢?走哪儿都能捡着好东西。”
“阿娘,这叫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你呀,就是阿娘的小福星。”
她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上,轻轻晃了晃。
我靠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头暖烘烘的。
日子越过越滋润。
今天炖野鸡汤,明天烤野兔腿,后天蒸红薯。
阿娘变着花样做吃的,我敞开肚皮吃,没过多久,我们娘俩的脸都圆润了一圈。
阿娘捏着我的腮帮子笑:“胖点好,胖点有福气。”
张家老宅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那天的事刘二狗不敢说真相,索性破罐子破摔。
到处嚷嚷他跟大伯娘早就有染。
他还隔三差五跑去大伯娘家要吃的,不给就站在门口喊:
“王满仓!你婆娘偷汉子,你管不管?”
“不管我可天天来!”
大伯气得青筋直跳,又拿刘二狗没辙,回头就把气全撒在大伯娘身上。
可大伯娘也委屈。
她藏的那些细软、银钱,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没了。
她翻遍了柜子、床底、墙缝,连根毛都没找着。
大伯一口咬定是她偷出去补贴刘二狗了。
大伯娘赌咒发誓说不是自己。
大伯不信,抄起扫帚就打。
大伯娘的哭嚎声隔三差五响彻半个村子,邻居们围在门口看热闹,没有一个上前的。
我路过的时候,正好听见大伯娘在院子里哭喊:
“王满仓!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老娘跟刘二狗清清白白的,你非要给自己戴绿帽子!”
大伯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打得大伯娘尖叫一声。
“你还有脸说清白?”
“全村人都看见你跟刘二狗摞在一起了!你当老子傻啊?”
紧接着是一阵摔盆砸碗的声响,惊得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
我站在院墙外头,听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自作自受罢了。
阿娘对我的爱,始终不变。
她给我缝衣裳,针脚细密整齐。
我穿着新衣裳在院子里转圈,她坐在门槛上看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们家小草,穿啥都好看。”
她有好吃的,永远先留给我。
我让她吃,她总说:
“阿娘吃过了,你吃。”
可我知道,她哪吃过了。
她碗里的肉,全夹到我碗里了。
我心里头暖烘烘的,想着,得让阿娘过上好日子。
可怎么才能让她不露痕迹地过上好日子呢?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一拍脑袋坐起来。
哎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第二天一早,我借口去挖野菜,跑到林子里。
从空间里摸出几根人参,蹲在一处背阴的草丛边,用铲子挖了几个浅坑,把人参根须埋进去,又覆上土,踩实了。
再薅了几把野草盖在上面。
弄完后退两步看了看,跟周围的荒地没什么两样,这才满意地拍拍手上的泥。
我蹲下来,装模作样地扒开草丛,然后“哎呀”一声:“阿娘你看!这是什么!”
阿娘凑过来,眼睛渐渐瞪圆了:
“这、这是人参?”
“这么大的人参……得值多少银子啊?”
“管它值多少,挖出来就知道了!”
我拿小铲子小心地刨开周围的土,阿娘在旁边紧张地扶着人参的茎叶,生怕弄断了一根须。
挖了小半个时辰,才把那几根人参完整地刨出来。
我们娘俩揣着人参,一路小跑到了镇上。
老掌柜看见我,笑着打招呼:
“小娃娃,又有什么好东西?”
我把人参往柜台上一放。
老掌柜眼睛一下子直了,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品相好,分量足,是难得的好货。”
“正好有大客户想要,我给你一百两银子。”
出了酒楼,阿娘跟在我旁边,走路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上。
“阿娘,你有钱了,想干啥?”
阿娘笑了:“攒着,回头给你当嫁妆。”
我鼻子一酸:
“阿娘,我有钱了,想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想盖新房子,让你住得舒舒服服的。”
阿娘叹了口气:
“傻孩子,盖房子得有宅基地。咱们娘俩,连块地都没有。”
“阿娘,可以立女户啊!”
阿娘愣住了:
“立女户?”
“对!立了女户,咱们就是正经人家,有自己的地,想干啥干啥。想嫁人就嫁人,不想嫁人也没人敢逼咱们。”
阿娘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真的?”
“真的!”
阿娘的眼眶忽然红了:
“小草……阿娘这辈子,头一回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我握住她的手:
“阿娘,往后咱们的盼头多着呢。”
我这才知道,阿娘以前的日子有多苦。
她那个死鬼丈夫,活着的时候天天打她。
婆婆也欺负她,非打即骂。
有一回追着她打,她跑出去。
那母子俩追到冰河上,一脚踩空,掉冰窟窿里淹死了。
村里人都说她是克夫的扫把星,王家人把家里的东西全收走了,连间屋子都没给她留。
阿娘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别过头去,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我冲上去,一把抱住她。
“阿娘,您放心。往后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咱们。”
立女户的过程比我想象的顺利。
里正收了银子,办事利索得很。
没过两天,文书就递到了阿娘手里。
阿娘捧着那张纸,眼眶红红的,看了又看。
一事不烦二主,又给了里正一两银子,把宅基地的事一并办妥了。
有了宅基地,我就开始张罗盖房子。
请了村里十几个壮劳力,管两顿饭,顿顿有肥肉片子,一天还给二十文工钱。
村里人高兴坏了,干活格外卖力。
他们头顶的恶意值,一个个都在往下掉。
我忍不住在心里头感慨。
果然,等你有钱了。
身边大部分人都会变成好人。
新房落成那天,上梁仪式热热闹闹的。
我感念大家这些天的辛苦,大手一挥,请全村人来吃席。
村里人拖家带口地来了,挤了满满一院子,个个脸上堆着笑。
“小草,你这丫头有出息啊!”
“可不是嘛,小小年纪,就撑起一个家了。”
“往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席吃到一半,大伯娘带着几个老张家的亲戚,呼啦啦涌进来。
大伯娘叉着腰,扯着嗓子喊:
“张小草!你什么意思?”
“请全村人吃饭,独独不请我们老张家的人?”
“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祖宗?”
二婶也跟着帮腔:
“就是!你爹娘要是地下有知,看你这么对待自家亲戚,还不得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我还没开口。
村里人先不干了。
“你们还有脸来?当初把人家小草赶去山坳里住破茅草屋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一家人?”
“就是!现在看人家日子过好了,又来攀亲戚了?脸皮真厚!”
“黄翠香,你偷汉子的事还没过去呢,又出来蹦跶?”
“走走走!别在这儿碍眼!人家小草请客,没请你们!”
大伯娘气得脸都青了:“你们!你们——”
她缓了一口气,叉着腰骂开了:
“你们一个个的,不就是欺负我们家小草年纪小吗?想要哄骗她的家产!”
“我们这些做叔婶长辈的,可不能看着她被人骗了去!”
“滚滚滚!赶紧都滚!别在这儿碍眼!”
我站在一旁,心里头暗笑,没开口。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村里人吃了我的饭,我都不用开口,自然有人替我出头。
果不其然,最泼辣的张婶第一个跳出来,指着大伯娘的鼻子就骂:
“放你娘的屁!黄翠香,你还有脸提长辈?”
“你偷汉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长辈?”
“你抢人家小草家产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长辈?”
“这会儿倒端起长辈的架子来了?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臭德行!”
里正也沉着脸开口:
“再不老实,你们一家子,滚出青石村。”
大伯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敢再说,灰溜溜地走了。
我看着她狼狈的背影。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
日子越过越好,我也慢慢发现,村里人其实没那么坏。
他们当初跟着起哄、说闲话、挤兑阿娘,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日子过得紧巴。
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眼里头能装下的,也就那点蝇头小利了。
我想了想,心里头有了主意。
这天傍晚,我去了里正家。
里正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我来了,抬了抬眼皮:“小草来了?坐。”
“里正伯伯,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啥事?”
“我认识一个外地客商,手里头有高产的红薯和玉米种子。”
“他说愿意拿种子换咱们的野菜,还教咱们种。”
里正磕了磕烟袋锅子,眯着眼看我:
“真有这种好事?”
“里正伯伯,您想想,咱们村这地,种麦子种谷子,一亩能收多少?交了税,还剩多少?”
“要是这红薯真能高产,咱们村的人,是不是就能吃饱饭了?”
里正沉默了好一会儿,烟袋锅子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你确定那客商靠谱?”
“我跟他打过交道,靠谱。”
“再说了,咱们先拿野菜换,又亏不了啥。”
“要是收成不好,明年不种就是了。”
里正又抽了一口烟,终于点了点头:
“行,试试就试试。”
第二天,我在村口支了个摊子,挂了个牌子:“收野菜,换高产粮种。”
村里人围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上前。
快嘴张婶挤到前头:“小草,你这红薯,真能高产?”
“张婶,您种一垄试试就知道了。要是收成不好,明年我赔您双倍。”
张婶半信半疑地拎了一篮子野菜,换了一兜红薯回去。
有人开了头,后头的人就跟着涌上来。
我忙活了整整一天,收了一堆野菜,换出去大半筐红薯和玉米种子。
我又教他们怎么育苗、怎么栽种、怎么施肥。
村里人听得半信半疑,但看我日子过得红火,到底还是跟着种了。
春种秋收。
到了收获的季节,全村人都疯了。
那红薯,一垄挖出来,个个又大又圆,比拳头还粗。
玉米棒子沉甸甸的,掰开一看,粒粒饱满。
“我的天!我种了半辈子地,头一回有这样的收成!”
“这玉米,比咱们以前种的粗了一倍都不止!”
“小草!你真是咱们村的福星啊!”
村里人扛着筐、挑着担,把丰收的粮食往家里运。
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堆满了红薯和玉米,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正热闹着,村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脸色一变,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几个衙役骑着马冲进村里,领头那个勒住缰绳,扫了一圈:
“王满仓家在哪里?”
里正赶紧迎上去:
“官爷,王满仓家在村东头,我领您去。”
衙役摆了摆手:
“不用了,就在这儿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文书,展开,朗声念道:
“张耀祖,青石村人氏,因在青楼与人争花魁,大打出手,扰乱治安,有辱斯文。”
“经学官裁定,杖责五十,永久取消科举资格,即日遣返原籍!”
大伯娘从人群后头挤出来,脸色煞白:
“不、不可能!”
“我家耀祖是要考功名的!”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衙役冷笑一声:
“搞错了?你儿子在青楼里跟人争头牌,把人家脑袋都开瓢了。”
“学官大人亲自审的,错不了。”
大伯娘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人群里炸开了锅。
“啧啧,还考功名呢,这下好了,连科举资格都没了。”
“去青楼争风吃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平时看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还以为多正经呢,原来背地里净干这种勾当。”
大伯娘忽然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
“你跟那个寡妇搅在一起,沾了霉运,妨了我儿子的前程!”
“两个赔钱货!克父克母!克夫克子!晦气玩意儿!你们怎么不去死!”
村里人先不干了。
“黄翠香!你少在这儿发癫!”
“你儿子自己跑去青楼嫖娼,跟人家争风吃醋,关人家小草什么事?”
“就是!自己教子无方,还赖到别人头上,要不要脸?”
“再发癫,把你们一家子赶出村去!”
大伯娘还想再骂,那个衙役不耐烦了,回身抽了车板上的人一鞭子:
“到地儿了!还等着请你下来啊?”
张耀祖疼得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从马车上摔下来,疼得当场嚎开了。
大伯娘扑过去,一把搂住他,心肝肉地哭嚎起来:
“耀祖!我的耀祖啊!你怎么成了这样啊!”
众人看够了热闹,笑眯眯地散了。
“走了走了,回家熬红薯稀饭去。”
“今儿个新收的红薯,闻着就甜丝丝的,煮出来肯定特别甜。”
“走走走,趁热乎,回去喝两碗。”
只剩大伯娘搂着张耀祖,瘫在村口,哭得嗓子都哑了。
我琢磨着,光种粮食还不够,得把东西卖出去换银子。
于是又开始折腾红薯粉和爆米花。
头一回做红薯粉那天,我让阿娘烧了一大锅水,把磨好的红薯浆倒进纱布里,一遍遍过滤。
白色的浆水顺着纱布淌下来,滴进木盆里,慢慢沉淀出一层细白的粉。
阿娘蹲在木盆边上,伸手捞了一点沉淀好的粉,搓了搓,又闻了闻:
“小草,这玩意儿真能吃?”
“能吃,还能卖钱呢。”
“卖钱?”阿娘半信半疑地看了我一眼,“就这白糊糊的东西,能有人要?”
“阿娘,您就瞧好吧。”
我教她把沉淀好的粉块晾干、碾碎,再过一遍细筛,就成了白花花的红薯粉。
又教她把玉米粒扔进烧热的铁锅里,盖上盖子,不一会儿就听见锅里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阿娘吓了一跳,往后蹦了一步:“哎呀!啥动静?”
“阿娘别怕,爆玉米花呢。”
等声音停了,我掀开锅盖,满锅都是金灿灿的玉米花,香气扑鼻,直往鼻子里钻。阿娘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哟!这啥玩意儿?咋这么香?”
她伸手捏了一朵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小草!这玩意儿甜丝丝的,又香又脆!拿去镇上卖,准能挣钱!”
我笑了:“阿娘,您不是说白糊糊的东西没人要吗?”
阿娘脸一红,轻轻拍了我一下:“你这丫头,净拿阿娘打趣!”
第二天,我背了一篓红薯粉和一布袋玉米花,去了镇上。
老掌柜看见我,笑着打招呼:“小娃娃,又有什么好东西?”
我把红薯粉往柜台上一放:“老爷爷,您尝尝这个。”
他捏了一撮粉,又闻了闻,半信半疑:“这是啥?”
“红薯粉,做粉条用的。您让后厨拿热水一泡,拌上酱料,爽滑筋道,保准客人吃了还想吃。”
老掌柜半信半疑地让后厨试了试。
没过多久,后厨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粉条,老掌柜夹了一筷子,吸溜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又夹了一筷子,吸溜得更大声,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好东西!往后你送多少,我收多少!”
我又把爆米花拿出来,老掌柜尝了一颗,又抓了一把,嚼得咔嚓咔嚓响,乐了:“这玩意儿又香又脆,搁酒楼里当零嘴卖,准抢手!”
我在村后头搭了个作坊。
雇了村里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管饭,每个月发工钱。
头一天开工,张婶系着围裙站在案板前,搓着手,有点不敢下手:
“小草,婶子这粗手粗脚的,怕给你做坏了。”
“张婶,您做了半辈子饭,揉个粉还能难倒您?”
“放心干,做坏了算我的。”
张婶咧嘴一笑,撸起袖子就上手了。
作坊里热气腾腾,大锅里水花翻滚,白花花的粉浆倒进去,搅成透明的粉条,捞出来晾在竹竿上,一排排垂着,像挂了一帘子白玉。
爆米花那边更热闹,铁锅烧得滚烫,玉米粒倒进去,盖上盖子,不一会儿就听见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张婶捂着耳朵往后退:“哎哟我的天!又来了又来了!”
等声音停了,掀开锅盖,满锅金灿灿的玉米花,香气扑鼻。
月底发工钱那天,我坐在作坊门口,面前摆了一排铜板,挨个叫名字。
“张婶,八百文。”
张婶接过铜板,手都在抖,数了一遍又一遍,忽然眼圈就红了:
“哎呀……我这辈子,头一回靠自己的手艺挣钱……”
“赵婶,五百文。”
赵婶攥着铜板,咧嘴笑得合不拢嘴:
“小草,你可真是咱们村的财神爷!”
“婶子以前跟着起哄,说过你和你阿娘的闲话……对不住你。”
她这么一说,后头几个人也低下了头。
“还有我,我也说过……那时候日子过得紧巴,心里头憋得慌,就跟着瞎嚷嚷……现在想想,真不是人干的事。”
“小草,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咱们一般见识。”
我抬眼一扫,他们头顶上的恶意值,一个个都在往下掉。
那些曾经红得刺眼的数字,慢慢变成了淡绿色,像春天的嫩芽一样,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我笑了笑:“过去的事,就算了。”
“往后咱们一块儿干,把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笑。
可我一转头,瞥见人群后头站着两个人。
大伯娘缩在墙角,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她头顶上的恶意值。
红得发黑。
我知道,她不会就这么消停的。
果然,该来的很快就来了。
这天傍晚,我从镇上回来。
刚走到村口那片小树林边上,忽然被人一把捂住嘴,拖进了林子里。
大伯娘满脸狞笑:
“张小草,你没想到吧?”
我眨了眨眼,声音发颤:
“大、大伯娘……你们要干啥?”
大伯娘冷笑一声
,“你说干啥?你个小贱人,害我儿子丢了功名,害我被全村人笑话,害我天天挨打。你说我要干啥?”
我往后缩了缩,声音更抖了:“大伯娘,我、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咱们好歹是一家人,骨肉亲情……”
大伯娘哈哈大笑起来:
“骨肉亲情?你个小贱人,什么时候把我们当过亲人?”
“你爹娘死了,我们好心收留你,你倒好,转头就把我们往死里整!”
大伯也往前走了一步:“少跟她废话。”
“今儿个,就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我“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大伯,大伯娘,求求你们了……”
“我、我以后一定听话,我把银子都给你们,你们放过我……”
大伯娘和大伯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贪婪的神色。
大伯娘舔了舔嘴唇,声音都放软了几分:“行,你把银子交出来,我们就考虑考虑。”
“真的?”
“真的。”
我“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举在手里:“那、那你们先放了我……”
大伯娘一把抢过钱袋子,掂了掂,脸上笑开了花。
她朝大伯使了个眼色,大伯拎着棍子就朝我走过来。
“放了你?做梦!”
“银子我们要,你的命,我们也要。”
他举起棍子,朝我头顶狠狠砸下来。
这时,忽然从林子外头冲进来几个人影。
“住手!”
“王满仓!你敢动小草一根手指头试试!”
是里正带着一群村民呼啦啦围上来,把大伯和大伯娘堵在中间。
大伯愣住了:
“里正?你、你们怎么……”
里正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们那点心思,能瞒得过谁?”
“我早就盯着你们了。”
“王满仓,黄翠香,你们两口子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村里人都看在眼里。”
“今天这事,更是人赃并获。”
“从今往后,青石村容不下你们了。”
大伯脸色煞白:“里正!你、你不能赶我们走!我们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了!”
“住大半辈子又怎样?”
里正冷冷地看着他,“你害人害到自家侄女头上,还有什么脸面留在村里?”
大伯扑通一声跪下来,抱住里正的腿:
“里正!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饶了我这一回!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大伯娘也跟着跪下来,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里正!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你行行好,别赶我们走!”
里正没说话,转头看向我。
大伯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爬到我面前:
“小草!小草!大伯娘知道错了!你帮大伯娘求求情!”
“咱们好歹是一家人!你放过大伯娘这一回!”
我低头看着她,露出一个疑惑的笑容。
“大伯娘,我娘说过,一家人是互相帮衬的,不是天天惦记着抢人家房子、偷人家狼皮的。”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她们俩灰头土脸地被赶出村子,心里头平静得很。
她们害阿娘的时候,可没想过会有今天。
可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转身回了院子,阿娘正蹲在灶台前烧火,见我进来,抬头笑了笑:
“小草,饭快好了,洗手吃饭。”
“哎!”
日子继续往前过。
银子越赚越多,村里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作坊的生意越做越大。
红薯粉和爆米花的名声传遍了十里八乡。
我又在村东头加盖了两间作坊。
来干活的大多是村里的妇人。
以前她们在家围着锅台转,伺候一家老小吃喝,累死累活没人说一句好。
现在有了工钱,腰杆子挺起来了,说话嗓门都大了。
最让我高兴的是,村里几个姑娘也跟着进了作坊。
以前她们十二三岁就被家里许了人家。
换几石粮食、几吊铜钱,跟卖牲口没什么两样。
现在自己能挣钱了。
家里再想拿她们换钱,她们就敢梗着脖子顶回去.
有一回,村东头的刘老六想把他闺女翠儿许给镇上一个四十多岁的鳏夫。
翠儿拎着菜刀站在院门口,红着眼睛喊:
“爹!你再敢提这事,我就把咱家房子点了!”
刘老六气得直跳脚。
可翠儿在作坊里一个月挣五百文,比他种地来钱还快。
他骂了两天,到底没敢真逼她。
后来翠儿用自己攒的工钱,给家里添了一头小猪崽。
刘老六看着猪圈里哼哼唧唧的小猪,老半天没说话。
最后闷声闷气地来了一句:“行吧,你有本事,你说了算。”
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现在一件一件都成了真。
作坊的生意越做越大。
镇上的酒楼、县里的铺子,都来订我们的红薯粉和爆米花。
我又雇了几个小伙子专门跑腿送货。
村里人都有活干,有钱挣,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最让我欣慰的是,村里的风气变了。
以前谁家生了闺女,一家人唉声叹气,像倒了霉似的。
现在不一样了。
谁家闺女在作坊里干活挣了钱,那家的爹娘走路都带风,逢人就显摆:
“我家闺女,一个月挣五百文呢!”
以前姑娘们到了年纪就被匆匆嫁出去,换几石粮食了事。
现在她们自己能挣钱了,腰杆子硬了。
家里再想拿她们换钱,她们就敢梗着脖子顶回去。
有几个姑娘甚至学着翠儿,自己攒钱置办嫁妆。
风风光光地出嫁,婆家高看一眼,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这天傍晚,我坐在作坊门口,看着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色。
远处,姑娘们收工了,三三两两地从作坊里出来,叽叽喳喳地说笑着。
有人手里攥着刚发的工钱,盘算着给家里添点啥。
有人蹲在路边,拿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练今天新学的字。
阿娘端了一碗红薯稀饭过来,挨着我坐下:“小草,想啥呢?”
我看着天边的晚霞,笑了笑:“阿娘,你说,日子咋就能越过越好呢?”
阿娘也笑了:“因为人心是热的。人心热了,日子就暖了。”
我接过碗,吸溜了一大口。
甜丝丝的,一直甜到心里头。
是啊。
人心热了,日子就暖了。
这世道,只要肯干,就有奔头。
只要人心是热的,再苦的日子也能熬出甜来。
我放下碗,看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踏实。
这一趟,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