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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15:29:08

太子派人灭门那天,全家乱成了一锅粥。

丈夫周怀瑾的二弟想突围,却被一刀抹了脖子。

小姑周惜月哭着拿刀自保,见我还守着灶台煮汤,气得尖声骂我。

“大哥娶了你这头猪进门,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这话一点也不假。

二弟妹善琴,三弟妹善书,小姑更是有名的才女。

唯独我这个长媳,琴棋书画样样不通,

整日和厨娘混作一处。

婆婆从不肯拿正眼瞧我,当着我的面给周怀瑾相看平妻。

“把平妻抬进门,不是委屈她,是替她遮丑。

至于沈婉,给她留个小厨房就是了。”

他们却不知,

药食同源,药毒也同源。

我会做菜,懂医药,更擅下毒。

……

我端着点心跨进正院的时候,

婆婆正把陈柔嘉拉到丈夫周怀瑾面前。

“这是礼部员外郎陈大人的嫡孙女,

琴棋书画都是名师亲授。

只有这样的姑娘,才担得起周家长媳的名头。”

陈柔嘉穿着一身浅青襦裙,云鬓玉簪,

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

周怀瑾也红了脸。

“陈姑娘,让你做平妻,是我周家委屈了你。

你若不嫌弃,日后周家上下,你说了算。”

陈柔嘉有些不安。

“沈姐姐比我先进门,

我要是拿了掌家权,她心里怕是会不舒服。”

旁边的小姑周惜月哼笑一声。

“沈婉连首诗都作不出,粗鄙得很。

哪怕吃你剩下的菜,她都得对你感恩戴德。”

二弟妹柳知琴呵斥了一声。

“惜月,大嫂不在,你少说两句。”

她是周怀瑾二弟周承安新过门的媳妇,

琴声连皇上听了都要夸赞,

在这个家里,说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小姑讪讪地低下头,小声抱怨了一句。

“我又没说错。”

我自知来的不是时候,端着点心就想走。

后头突然传来三弟妹苏砚秋的声音。

“怎么闻到一股桂花香?”

他们循着味道转头,自然看见了门口的我。

婆婆不悦地皱眉。

“既然来了,还杵在那做什么?

没规没矩,快过来和陈姑娘打个招呼。”

我只能走上前,把盘子放到桌上。

小姑嫌弃地把盘子推远了一些。

“又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周家娶了个烧火丫头。”

婆婆也训斥我。

“柔嘉自小吃的就是宫里退下来的点心方子。

你端来这种东西,是要让人笑话周家寒酸吗?”

三弟妹冲我安慰地笑笑,又拿起一块递给二弟妹。

“大嫂的琴棋书画虽然一般,

但她做的吃食,味道是一等一的好。”

我有些窘迫。

三弟妹的字,可谓千金难求,

周怀瑾的三弟周文瑜经常说,自己娶了块金元宝。

虽然妾室众多,但三弟妹还是他最为疼惜的一个。

陈柔嘉也拿起一块。

“沈姐姐的手艺,确实不错。”

丈夫周怀瑾叹了一口气。

“陈姑娘,你也别见怪。

沈婉心眼实,就爱捣鼓些吃食。”

他看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无奈。

“婉儿,你既然来了,就给陈姑娘敬杯茶。

也好让她知道,你性子温吞,不会为难了她。”

我抿着嘴,一言不发。

小姑推了我一下。

“大哥在教你礼仪呢,你还愣着干什么?”

礼仪?

我感到好笑。

从未听说,正妻要给平妻敬茶的。

周怀瑾只当我心里不舒服,

拿出帕子替我擦去嘴角的残渣。

动作温柔。

话却一点都不温柔。

“婉儿,你不会作画,不会待客,

往后守着小厨房,也清闲。

我这是替你着想。”

他真的把我当一个傻子来哄。

小姑还在一边起哄。

“敬了这杯茶,以后大嫂就能安安稳稳当灶娘了。”

满厅的丫鬟低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

二弟妹忽然出了声。

“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她话还没说完。

公公就看了她一眼。

“你多什么嘴?”

二弟妹被驳了面子,脸色一白。

我心里清楚。

陈家最受七皇子的器重。

周家想借他们的势,让自己的仕途更上一层楼。

所以,才要变着法哄陈柔嘉高兴。

思索片刻,我走到桌前,端起了那盏茶。

然后当着他们的面,

直接仰脖把茶喝了个精光。

“太苦了,一点也不好喝。”

我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在他们震惊的眼神中,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的时候,我还不忘把那盘点心端走。

桂花是中秋夜里收的头一茬金桂。

还有加了各种极其稀少的药材。

不仅能治百病,还能祛百毒。

这方子,还是幼时那个老医亲手教我的。

小时候我体弱,父亲嫌我养不活,随手把我丢到庄子上。

我懵懵懂懂,顺手搭救了一位云游四方的医者。

后来他走了,只给我留下一本快散页的手札。

嫁进周家,我也只想安安静静研究我的菜。

哪些药有毒,哪些菜对冲,

我闭着眼都能分得出来。

全家也只有我知道,婆婆身上有暗疾。

会传染的那种。

既然他们把我当傻子,

那这盘救命的点心,就当我从来没做过。

为了让陈柔嘉放心地嫁进来,

周怀瑾给了她极其盛大的婚礼。

就连嫁衣,也选的是正妻才能穿的红色。

他怕我闹事,更怕我给周家丢脸,

直接把我关在了院子里头。

我乐得清闲,自己在小厨房里捣鼓那些药材。

外院却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听见一声尖利的嗓音传来。

“太子殿下到——”

紧接着,就是一道沉稳的男声,

语气透露着威严。

“周府尹,怎么不见你的长媳?

难不成是看不起本宫?”

公公慌张地解释。

“她身体不舒服,早早地去院子里歇着了。”

内官立刻训斥。

“太子殿下亲自来给周家贺喜,

可家中长媳却不出面迎接,分明是没把殿下放在眼里!”

周怀瑾没办法,这才让请我过去。

“到时候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好好把人哄高兴了。”

经过那些宾客时,我听到了几声窃窃私语。

“听说周大人前阵子办砸了差事,正撞在太子手里!”

“周家今天这喜酒,只怕不好喝了!”

前厅里气氛凝重。

明明顶上还挂着红绸,可大家脸上半点喜气都没有。

主位上,男人一身玄色锦袍,指尖搭在茶盏边沿。

见我过来,才懒懒地掀眼。

“听说你很能吃?”

我跪下回话。

“只是吃得多了一些。”

他点点头,似乎心情好了一些。

“本宫胃口不佳,听说和你们这样的人吃饭,

能够食欲大开。

待会开席,你就坐本宫旁边。”

周怀瑾脸色一变。

“殿下,内子不懂礼数,恐有冲撞……”

太子朱弘毅沉了脸。

周怀瑾连忙改口。

“我这就去让人安排。”

三弟妹背地里呸了一句。

“这也太欺负人了!”

我的三小叔周文瑜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嫂本就对家里没什么贡献,

如今若是能安抚好太子,也算是好事一桩。”

他们大概以为,

只要把我推出去,让太子折辱一番。

这场祸事就能轻轻揭过去。

可他想得太简单了。

很快,一盘盘珍馐被端了上来。

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一样不少。

可太子只扫了一眼,脸就沉了。

“你们就拿这这些糊弄?”

公公赔着笑脸劝。

“殿下来得匆忙,没额外准备。

改日,下官定在天香楼重新摆上一桌,

让殿下痛痛快快吃一场。”

太子把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摔。

“算了,我不吃了。

去把你新妇叫来。

本宫要看看,是个怎样的美人!”

周怀瑾立刻站起身来。

“今天是微臣大喜的日子,

殿下不给面子也就算了,怎么还如此折辱柔嘉!”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太子脸更黑了,阴阳怪气地开口。

“这时候倒护上了。”

他的目光凉凉地扫过我。

“既然这样,不如你来喂本宫吃吧。

美人在怀,或许本宫也能吃得开心一点。”

三弟妹忍不住站起身。

“殿下,大嫂胆子小……”

公公一眼瞪过去。

“坐下!”

三弟妹咬着牙,眼圈都气红了。

我敛着眼,站起身行了一礼。

“若殿下不嫌弃,臣妇愿意试一试,

给殿下做些可口的小菜。”

婆婆最先反应过来。

她瞪着我,眼神像是要吃人。

“沈婉,你胡闹什么!”

周怀瑾也沉了脸。

“要是吃出什么问题,你担待得起吗!

你不如就听太子的……”

“让她做。”

太子眼里多了一丝兴味。

“做不好,我可是要罚的。”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

落到周家人耳朵里,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周家是七皇子派的。

现在七皇子和太子争权得厉害,

太子这么闹,便是要拿周家第一个开刀。

得了许可,我转身往厨房走去。

周怀瑾一把拉住我。

“沈婉,你疯了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好好伺候太子?”

我反问他。

“陈柔嘉的脸面是脸面,我的脸面就不是了吗?”

周怀瑾被我问得噎住。

“你只对吃感兴趣,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个。”

我甩开他的手,直接钻进厨房。

没过多久,三道色香味俱全的小菜被端上餐桌。

清炒笋尖、鲫鱼豆腐汤、香煎鸡脯,

外加一小盅热腾腾的白米饭。

比起方才那满桌山珍海味,实在有些寒酸。

婆婆忧心忡忡。

“殿下金尊玉贵,怎么能吃这种东西。”

公公整张脸都绿了。

“沈婉,你就拿这些东西来糊弄太子?”

我没应声,而是给太子盛了一碗汤。

香气飘过去,我清楚地听见太子的肚子咕噜噜响了一声。

紧接着,他轻抿了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

筷子更是频频往另外两道小菜上招呼。

完全就是吃美了的样子。

等到第三碗饭下肚,太子的动作才慢了下来。

他像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用得太多了。

公公连忙赔笑。

“殿下若是喜欢,下官……”

“谁说本宫喜欢了?”

太子冷冷扫了他一眼。

“今日不过是给周家一个面子。

改日本宫若再来,你们最好别拿这些东西糊弄我。”

他说完,拂袖便走。

连嘴角那点汤渍都忘了擦。

一群人面面相觑。

小姑先笑了一声。

“不过是运气好,碰上殿下肚子饿了。”

周怀瑾也走到我面前。

“沈婉,下次不要再这么莽撞了。

你做的再好,也入不了贵人的眼。”

说着,他还让人取来一套碗筷,

上头系着红绸。

“新妇入府,你也沾沾喜气。

这碗筷是我特地让人给你做的,

以后,你就把饭菜装到碗里,带回房去吃,

这样也没人会笑话你的吃相了。”

我瞥了一眼其他人。

二弟妹得了一张价值千金的焦尾琴,

三弟妹得的是前朝名家的端砚,

就连小姑,都得了一支赤金镶珠的步摇。

只有我,得了一只大得离谱的瓷碗。

活像是专给饭桶备下的食槽。

我接过碗,并没有像周怀瑾预料的那样感恩戴德。

而是把碗朝地上重重一摔。

周怀瑾脸上挂不住,骂了一句。

“一天天的,跟有病似的。

我们吃我们的,别管她。”

我听见后,冷哼一声。

你们最好祈祷,以后每天都能这么热闹。

三天后的深夜,

主院突然传来陈柔嘉的一声惨叫。

接着就是下人的呼喊。

“不好了!有刺客进府了!”

“快护着老爷夫人!”

哭喊声一下冲天而起。

周家人被下人护着,一路撤到了我的院子里。

二弟妹满脸是泪,却不忘把我推进厨房。

“大嫂,你没有武功傍身,先在厨房躲好。”

她双手拿着剪刀,挡在我面前,浑身发抖。

三弟妹也跌跌撞撞跟了进来。

她脸都吓白了,还是回身把门死死抵住。

二弟平日里最爱逞能。

这时候还想着提了刀往外冲。

“大哥,我这就去和他们拼了!”

我开口想劝。

“这些都是专门训练出来的死士,

你那点从武场学来的三角猫功夫,去了也是送死。”

二弟瞪了我一眼。

“无知妇人,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滚回你的厨房去!”

他迎面冲了出去。

不过片刻,二弟的头颅就滚了回来。

二弟妹见了,又惊又怕,直接瘫软在地上。

婆婆抱着那个人头,哭得几乎断气。

满口规矩体面的一家人。

这会儿哭的哭,瘫的瘫,抖的抖。

一个比一个难看。

小姑到厨房里拿刀自保,

看见我还守着灶台,立刻就疯了。

“大哥娶了你这头猪进门,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没理她,只是揭开锅盖,盛出一碗汤来。

小姑看我这样,更气得直哆嗦。

她拿着刀,像是恨不得先捅死我。

此时,几道黑影踩着满地血,直接闯了进来。

周怀瑾什么都顾不得了,

居然把藏在灶台里的陈柔嘉一把拽了出来,

自己躲了进去。

三弟妹立刻挡在陈柔嘉身前。

“陈姑娘,你才刚进府,

这场祸事,轮不到你头上!”

我端起那锅汤,转过了身。

热气氤氲里,我看见黑衣人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

“不愧是周家的饭桶,

临死还想做个饱死鬼。”

他直接提刀朝我冲了过来。

二弟妹怕极,仍然壮着胆子,

捡起地上的木盆朝他砸去。

我把汤往前一晃,浓郁的香气瞬间散开。

黑衣人脚尖一晃,

像是忽然看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竟惨叫一声,反手把刀送进了自己胸口。

我摇头叹息。

“好好的厨房给弄脏了,真烦。”

小姑瞪大眼睛。

“沈婉,你做了什么?”

我这才反应过来,把汤往她面前一送。

“不好意思,我忘说了。

汤里有毒,香气更毒。

闻者发疯自残,喝者暴体而亡。

你想试试吗?”

小姑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沈婉,你不会是被吓疯了吧?

世界上哪里有这些东西?”

可没过一会,她也闻到了香气,

瞳孔渐渐开始涣散。

下一秒,小姑就像是着了魔,

捡起地上的砖头,就要朝脸上砸。

三弟妹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拉住她。

“惜月!你疯了!”

小姑却像听不见似的,

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嘴里不停尖叫。

“有东西!有东西在啃我的脸!

滚开!滚开啊!”

她挣得太狠,

指甲一下子抓破了三弟妹的手背,

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三弟妹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死死抱着她不敢松手。

“大嫂,汤里到底有什么?

惜月只是闻了一下,怎么会这样?”

我举起汤碗。

“这是我自制的毒汤,名唤孟婆。

里头的食材相冲,合在一起便是剧毒。”

这时,小姑突然暴起,一把拍掉了我手里的汤碗。

碗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浓烈的香气瞬间四散开来

像一张无形的网,一下子罩住了整个厨房。

离得最近的几个黑衣人,当场中招。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人,忽然眼神发直。

有的捂着脖子在地上打滚。

有的拿着刀,疯了一样往同伴身上砍。

整个厨房乱成了一锅粥。

血腥气混着那股热腾腾的香,

甜得发腻,也让人头皮发麻。

在香气的影响下,离得最近的婆婆也开始发疯。

她先是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像是喘不上气。

没过一会儿,婆婆的指甲就疯了一样往肉里挠。

周怀瑾立刻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大喊了一声。

“娘,你怎么了!”

他刚扑过去,自己却也脚下一软,

捂着胸口,脸一阵青一阵白。

不过片刻,他就明白是我动的手脚。

“沈婉,你这是要火上浇油,趁机灭了周家满门!”

周怀瑾竭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神志,

可还是不受控制地在地上打滚。

新来的几个黑衣人见势不妙,当即撤了出去。

但他们也没就此放弃,直接让人在门口守着,

还让几个人搬来柴火。

“既然他们不出来,那就把他们活活烧死!”

终于不再有人往里冲。

厨房内算是暂时安全了下来。

三弟妹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我根本不是什么废物。

“大嫂,我知道你对周家有恨,

可我还是想求求你,能不能放我们一马?”

我奇怪地看着她。

“你已经吃了解药,不会中毒。”

三弟妹嘴唇发抖。

“什么解药?”

“就是几天前,我端进前厅的那盘点心。”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你说得对,我恨周家人,所以并不打算出手相救。

可你和二弟妹愿意为我出头,

陈柔嘉也能顾及我的感受。

我并不想让你们也卷进这场祸事。”

我重新打开锅盖,又盛出几碗汤出来。

“等黑衣人中毒,你们想去哪去哪。

至于周家人,我不想管,也不愿意管。”

三弟妹听了我的话,这才如梦初醒。

陈柔嘉抹去眼泪。

“要不是父亲逼我,

我才不会嫁给这等牺牲妻女的畜牲!

沈姐姐,到时候,我跟你一起走!”

可二弟妹突然朝我跪下。

“大嫂,可不可以求你,也救一救周家人?”

她抽噎着,冲我磕了三个响头。

“家里不会收留一个出嫁女,

就算回去了,我也会被他们安排嫁给其他人。”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

“大嫂,我怀孕了。

我不想失去这个孩子,也不想让他一出生,

就活在颠沛流离的痛苦中。”

我看着二弟妹泪流满面的脸,怎么也狠不下心。

她是这周家,最护着我的人。

最终,我叹出一口气,解下腰间的香囊递给她。

“这里面是解药,他们吃了就会没事。”

二弟妹拿了药,忙不迭地就给小姑喂下。

没一会,周家人一个个都清醒了过来。

公公拖着一条伤腿站了起来,

重重甩了我一耳光。

“为什么早不救,非要等承安死了,

你才出手?”

我捂着脸,笑了两声。

“谁说是我救的你?”

我往二弟妹的方向一指。

“若不是知琴求情,

你们恐怕已经去了地下。”

婆婆瞪大眼睛。

“你作为周家妇,吃我周家米,

居然还想着见死不救?”

周怀瑾捂着肚子上的伤口,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这个毒妇!若是能活着出去,

我一定要把你给休了!”

二弟妹哭着拦在他们面前。

“都别再说了!现在都听大嫂的!”

这时,外头传来泼油的声音。

刺鼻的味道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三弟妹尖叫一声。

“他们打算把我们活活烧死!”

小姑脸上都是血痕,拉着婆婆一道朝我跪了下来。

“大嫂,以前是我不懂事,

求你救救我们!”

婆婆还硬气得不想跪,还是小姑推了一把。

“娘,你清醒一点,现在只有大嫂能救我们!”

婆婆这才不情不愿地冲我磕头。

看着这景象,我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全府上下的生死,如今居然掌握在我一个饭桶手上。

外头传来一声喝。

“火折子呢!赶紧把这里给点了!”

二弟妹拉着我的袖子。

“大嫂,你快想想办法呀!”

终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叹了一口气,捡起地上断掉的短刀,

拿出毒药,仔仔细细地抹了上去。

“想活命,都老实听我安排。”

三弟妹不住地点头。

“对,都听大嫂的。”

我把两把沾了毒的短刀,

分别给了三弟和躲在灶台底下的周怀瑾,并下了第一道命令。

“文瑜习武,身子骨好。

待会走第一个,把门撞开。”

接着,我又看了一眼周怀瑾。

“等出去后,你和文瑜走前头,开道。”

周怀瑾瞪着眼睛。

“我和三弟可是周家唯二的两个男丁。

我们要是死了,周家的香火就断了!”

我冷笑一声。

“周怀瑾,你的脑子是不是坏了?

都要灭门了,还惦念着香火呢?”

我顿了顿,又瞥了一眼二弟妹的肚子。

“更何况,周家的香火,是由女人来说了算。

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怀瑾依旧不愿。

“还是听我安排。

我好歹也是正儿八经考上去的官。

只要好好谋划一番,

我能保证让大家都活着出去。”

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刚刚求着我救命,

如今又不愿听我安排了?

周怀瑾,你要是想死,可以。

自己开门出去,马上就可以死。

别拖大家下水。”

小姑扶着公公,早就六神无主。

如今见我被惹怒,哭着骂周怀瑾。

“沈婉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吧!

别讨价还价了!”

三弟也碰了他一下。

“大嫂有办法,我们就听她的。”

周怀瑾再也说不出一句抗议的话来。

我又拿出几包粉末,交到大家手上。

“待会一出去,就把粉末洒出去。”

小姑有些后怕。

“我们会有事吗?”

我嗤笑一声。

“解药刚刚已经给你们服过了。”

她这才放下心来。

外头隐隐约约传来了柴火烧起来的气味。

我估摸着那群人都放松了警惕之后,

轻轻抬手。

“我数三下,你就撞门。”

三弟点头,攥紧了拳。

随着砰的一声响,门松动了不少。

外头传来嘲笑。

“就算是出来,我们一人一刀,

周家人照样完蛋!”

我冷静催促。

“继续!这门不牢固,多撞几下一定能开!”

三弟咬牙又撞了一下。

果不其然,门板轰然倒塌,

三弟整个人都摔飞了出去。

我一把把手里的粉末撒过去,

白烟猛地炸开。

几个黑衣人正提着刀守在门口。

白烟扑了他们满脸。

几个人捂着眼就开始骂。

“什么东西!”

“眼睛,我的眼睛!”

“退后!”

我立刻开口。

“就是现在,快走!”

周怀瑾不情不愿捡起地上的短刀,

给府中的女眷开路。

刀上的毒立刻发挥了作用,

哪怕黑衣人的伤口沾上一点,

没过一会,就七窍流血而亡。

躺在地上的黑衣人越来越多,

三弟妹半点不敢耽搁。

扶着二弟妹就往外冲。

陈柔嘉也立刻跟上。

婆婆本来还有点犹豫,

被小姑狠狠拽了一把。

“娘,快走!我护着你!”

有个黑衣人捂着口鼻,

闭眼就要扑上来。

周怀瑾吓得要命,不过三两招,

左胳膊就被砍了一刀。

陈柔嘉见状,也是毫不废话,

提起地上的木棍就往前砸。

那人惨叫一声,立刻踉跄着后退。

“周家的娘们,怎么这么有劲!”

二弟妹紧跟着把毒粉洒出去。

很快,那人就没了声息。

其中一个还想冲过来。

可他才跑两步,就在毒药的影响下,一头栽进火堆里。

我把最后一包灰黑色的药末抖进火里。

下一瞬,火势猛地一蹿。

气味变得又呛又辣。

几个刚追上来的黑衣人当场就咳得弯下腰。

“这女人又撒了什么!”

“别吸,捂住口鼻!”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毒已入肺,并会以最快的速度在体内游走,

直到七窍流血而亡。

三弟妹嘴唇都白了,硬撑着问我。

“大嫂,现在怎么办?”

我拿出方才在厨房找到的火折子,

把墙角那堆柴火尽数点燃。

“西北角有个狗洞,你们先出去。”

公公被我的举动激得一下跳起来。

“沈婉,你这是要把整个周家都烧了吗?”

我沉着声音。

“对,都烧。

这波黑衣人走了,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

只有鱼死网破,才能逃出生天。”

公公盯着那火光,瘫在地上嚎啕。

“我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啊……”

婆婆硬是把他拽了起来。

“当家的,快走吧。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群人相互搀扶着,依次从狗洞里钻了出去。

外头是条小巷,臭气熏天,地上全是污水。

虽然狼狈,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可这时,二弟妹却突然跌坐在地上。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我蹲下身,把了脉后,又把手按在她腹上。

指腹感受到小腹的僵硬,皮肤底下有隐约的抽搐。

我侧头朝三弟妹开口。

“借一下外披。”

三弟妹愣了一下,连忙脱下自己的外披递给我。

我接过来,折了两折,垫在二弟妹腰下。

“先别动,深吸气。”

二弟妹照做,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

“孩子……孩子没事吗?”

我轻拍了一下她的手。

“只是受了惊吓,孩子没大碍。”

婆婆在旁边围着,嘴里念个不停。

“怎么偏偏这时候……”

公公一声低喝。

“废话少说,现在要紧的是离开这里!”

我站起身,扫了一眼其余几个人。

周怀瑾左臂刀口还在渗血,

三弟额角也蹭破了一块,

公公拖着那条伤腿,已经是失血过多的样子。

我让大家撕下裙摆底下的衬布,挨个给他们包扎。

“先止血。

今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一定会有人来救。”

给周怀瑾包扎的时候,他喘着粗气问我。

“婉儿,你既然会医,

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我白了他一眼。

“我说了,你就会信吗?”

周怀瑾低着头。

“我会好好补偿你。”

我趁着打结的时候,手上用了劲。

“不需要。”

周怀瑾疼得倒吸一口气,不再说话。

周家的大火烧了一整夜。

天色将明的时候,巡查的衙役才发现我们。

他们提着灯笼照过来的时候,

几乎要被我们的惨状吓到腿软。

“周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公公拄着三弟的胳膊,强撑着站起来,

脸上满是怒气。

“今夜有人夜袭周府,人证物证俱在。

备车,本官要携家眷进宫面圣!”

不到一刻钟,两辆马车停在街口,

我们相互搀扶着上了车,一言未发。

这背后的凶手,大家都心知肚明。

在公公的带领下,一家人很快就进了大殿。

身上的血迹,把满朝文武都震了一下。

公公率先跪在地上,开始哭诉。

“昨夜子时,有刺客三十二人夜袭周府。

二子周承安当场被杀。

家中女眷,个个重伤。

老臣跪求圣上做主!”

皇上的手按在龙椅上,面色看不出喜怒。

七皇子也上前一步,一脸痛心。

“听说太子前几日在宴席上,同周家长子起了冲突。

儿臣怀疑,此事和太子有关!”

太子眼睛一斜。

“七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说我蓄意报复,可有证据?”

七皇子哑火了。

昨晚那些刺客,个个训练有素,身上连个标识也没有。

想要取证,比登天还难。

旁边的公公上前低语了几句。

皇上思索片刻。

“周卿遭此大难,

朕赐宣武坊宅邸一处,黄金千两,

绸缎百匹,抚恤周家。

另,让太医院首去给周家等人治伤,

不得有误。

至于凶手,朕会命人好好探查。”

公公面露不甘。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这是有意要护着。

皇上的目光又落到我身上。

“听说周家长媳擅医,救了全家性命。

女中豪杰,不过如此。

赐五品诰命。”

我叩首谢恩。

“谢圣上。”

太医来的时候,更是对我的包扎赞不绝口。

“老夫在太医院带徒十年,

学得这个止血手法的,一个没有!”

他摸着自己的胡子,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璞玉。

“不知夫人是否有兴趣进宫当医女?

虽然品阶不高,但老夫定当将自己的毕生所学,

全部都教授给你!”

我笑了笑,也冲太医行了一礼。

“实在对不住。

我志不在此,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婆婆坐在一边,看到此情此景,

嘴巴半张着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消息当日午时就传遍了京城。

简直说什么的都有。

“你听说了吗?周家长媳用毒,把刺客尽数撂倒了!”

“周家长媳不是个废物吗?”

“怎么可能是废物!你是不知道,

那天太子来,厌食之症都被这女人治好了!”

消息越传越烈,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我是妖女,有人说我通仙术,有人说我是蛊婆转世。

周家人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怪。

尤其是婆婆,看我的眼神,不是以前那种轻蔑,

而是多了几分惧怕和心虚。

毕竟,最后是她最看不起的儿媳,救了全家。

隔天一早,新宅子的大门被人敲响。

婆婆拖着病体去开门,惊叫了一声。

“陈夫人,您怎么来了?”

陈柔嘉的母亲黑着脸。

“我是来接我女儿回家的。”

“回家?”

婆婆感到奇怪。

“柔嘉嫁进周家,周家就是她的家啊。”

陈夫人似乎懒得和婆婆废话,

直接挤进了门,四处寻找女儿的身影。

“柔嘉!我的女儿!

娘来接你回家了!”

不多时,陈柔嘉就扑了过去,眼泪汪汪。

婆婆跟在身后,还在自我安慰般喃喃。

“家里突遭变故,柔嘉回娘家住几天,

也挺好的。”

陈夫人白了她一眼。

“我这次来,不光是要接我女儿回家。”

她从袖中抽出和离书,还有庚帖信物,摔在婆婆身上。

“我可都知道了,周怀瑾那厮,

竟敢把我女儿推到前头,自己躲起来!

这等没骨气的东西,根本配不上我女儿!”

婆婆又惊又气。

“你别信口拈来!

周家的丫鬟下人都死绝了,你哪来的消息?”

陈夫人的目光在我和几个嫂子身上转了一圈。

“当然是有人看不下去,专门写信告诉我的!

你要不信,让周怀瑾出来当面和我对!”

我对上陈夫人的眼神,冲她笑笑。

面对陈夫人的质问,婆婆心虚地移开目光。

而且周怀瑾已经吓得发起高热,根本无法见客。

三弟妹拉了拉我的袖子,语气羡慕。

“要是我娘还活着,一定也会来接我回家。”

这话被婆婆听见了,指着三弟妹的鼻子就开始骂。

“怎么,如今我周家遭难,

你们一个两个都想着走?

我告诉你,没门!

这和离书,我不认!”

陈夫人从鼻子中哼出一声。

“随便你。

不管和离书签不签,

柔嘉都不会回你们这个腌臜的家!”

她拉起陈柔嘉的手,直接上了马车。

屋里头的周怀瑾似乎听到了动静,

硬生生追了出来。

可已经为时已晚。

周怀瑾吞了口唾沫,又转头看向我。

“沈婉,你也要走吗?”

我本来是想走的。

但现在,我改变了想法。

“我可以不走。

但,我要这个家的掌家权。”

既然人人都指望我,那我就要好好地为自己争取一番。

周怀瑾皱眉。

“沈婉,我不得不承认,

你确实比陈柔嘉更适合我。

可是除此之外,你根本不会掌家。

这个事情,还是交给母亲为好。”

我看着这副无耻的嘴脸,感觉恶心极了。

“掌家的事情,我自然会让二弟妹三弟妹一同帮我。

而且,你有一句话说错了。

如今我是五品诰命之身,

官职比你还大一等。

按道理来说,是你配不上我才对。”

三弟妹站在我身后,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要是不同意,我就带着大嫂,离开周家。”

三弟从房中踱出来。

“你们两个女人,

离开周家,能去哪儿?”

三弟妹梗着脖子,头一次顶撞了自己的夫君。

“天大地大,我们想去哪就去哪儿。

我早就受够了你一房一房地抬妾室!

晚上和你躺在一处,我都嫌恶心!”

三弟被当众驳了面子,脸一下子被气红了。

可不等他开口,二弟妹也扶着肚子出来了。

“大嫂,如果你要走,我也跟着你一起走。”

她脸上没了惧怕之色,目光坚定。

婆婆的脸彻底白了。

她没想到,素日里安安分分的两人,

竟然还有这么硬的一面。

只有我清楚,她们是突然想明白了。

她们若是走了,周家就彻底完了。

不会再有好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

既然周家已经乱了,不如趁机拿回主动权。

婆婆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整个人一下子老了十岁。

“都反了天了……“

她嘟囔着,蹒跚回房去。

从此,周家不再是男人说了算。

回到房中后,二弟妹红着眼眶问我。

“大嫂,我知道你一直想走,

救周家,也是看在我和三弟妹的情分上。

如今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我拿着库房钥匙和账本,往前一推。

“陈柔嘉今日从周家出去,回的是陈家。

我家世不显,父亲不喜,

出了一个宅门,也不过是被人塞进另一个宅门。”

二弟妹反应过来。

“你是想借着周家的势,站稳了脚跟后再走?”

我点点头。

“以后家中的事务,就由你和三弟妹来管。

我有诰命在身,他们也不敢多做指摘。”

二弟妹攥着帕子,半晌没说话。

最后她抬起头,把手覆到我手背上。

“你要什么,我和三弟妹帮你。”

我们坐在一处,商量了一晚上的账。

第二天,二弟妹就开始动手。

灶上采买砍了三成,婆婆院里的熏香削了一半,

小姑每个月的用来买新衣裳的钱,也全都砍了。

消息传到小姑耳朵里,她直接冲进来。

“沈婉,你吃了几天掌家的饭,就开始拿我的东西开刀?”

二弟妹从我身后走出来。

“这是我的主意。”

她拿出算盘,当着小姑的面就拨了起来。

“惜月,你每月的脂粉银子,是府里其他人的三倍。”

小姑把账册推开。

“我是周家的小姐,凭什么委屈我?”

我沉声开口。

“府里现在没这个钱。”

小姑摆出一副无理的样子。

“没钱你去想办法,别打我的主意!”

婆婆听见动静出来,

一眼看见小姑红着眼,立刻把人护到身后。

“惜月的例钱是我定的。

你们几个,刚拿了掌家权没几天,

就要开始报复我们了吗?”

小姑在婆婆身后还在叫。

“娘,你别跟她废话,她就是故意欺负我!”

我瞪了她一眼。

“我要想欺负你们,

有千百种方法。

用不着克扣你们的例银。”

她们听了这话,似乎想到了那天黑衣人的惨状,

脸上多出了几分害怕。

就在这关头,婆婆突然开始剧烈地喘气。

她的手扶着桌子,慢慢弯下了腰。

小姑愣了,扑过去抱住她。

“娘,你怎么了?

你说话呀!”

我心知,这是突遭变故,暗疾提前发作了。

若我所料不差,公公也被传染了。

果不其然,小姑扶着婆婆进房间的时候,

又看到公公倒在地上,

嚷嚷着自己胸闷,喘不上气。

小姑慌得立刻去请来太医。

那两个胡须花白的老者,

在床边对坐了半个时辰,换了三个方子,全都没用。

眼看婆婆的热烧得越来越高,公公喘得越来越厉害,

太医下了定论。

“救不了,准备后事吧。”

三弟一听,整个人都站不住了。

太医想走,又被小姑拉回来。

“你们是太医院的人,

怎么能就这样撒手不管!”

太医摇头叹息。

“老夫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此症。

实在无能为力。”

小姑没办法,只能来求我。

“大嫂,我知道你会,你一定会。

你救救我娘,救救我爹。”

这时候,周怀瑾从院子那头走过来,

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姑,语气讥讽。

“哭什么哭。

当初若不是娘纵着你,

你哪里来的脸面日日踩我妻子?

如今病了,叫她救,合适吗?”

小姑愣在原地。

“大哥,你在说什么?”

周怀瑾哼出一声。

“我说,她是活该。”

他转过头,对上我的眼睛,语气放软了。

“婉儿,现在这个家,你说了算。

你不救,是他们自作自受。”

这番话再次刷新了我对周怀瑾的认识。

简直毫无下限。

我没理他,径直去了厨房熬药。

婆婆的病,拖得太久,已经无力回天。

公公受了重伤,即使治好,也是个瘫子。

我把药交给小姑,又把二弟妹三弟妹喊过来。

“公公那边,哪怕退烧,也无法继续在朝堂行走。

周家大概率会成为七皇子的弃子。”

三弟妹立刻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公公那个位置,必须要有人接?”

我点点头。

二弟妹沉默了一会。

“文瑜可以顶上。

他虽然好色,但在大事上,还能拎的清。”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在我们三人的运作下,三弟成功坐上了顺天府尹的位置。

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拜我们所赐。

既然是给出去的东西,就有收回来的道理。

从此,三弟妹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

那一堆红颜知已,也都被遣散了。

在上任的文书正式下来当晚,

周怀瑾突然过来敲门。

他手上拎着食盒,

头发梳得整齐,身上还有沐浴后的熏香。

“婉儿,我知道从前是我有眼无珠。

这是我特地去天香楼买的糕点,

是你最爱吃的,你快尝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连个眼神都没往那看,直截了当地问他。

“你有什么事情要求我?”

周怀瑾被我戳破,也不再端着了。

“户部左侍郎的王大人,

身子不太好,你得帮我去看一看。”

我反问他。

“凭什么?”

周怀瑾的语气理所应当。

“凭我们两个是夫妻。

夫妻本就是一体,我的仕途顺了,

你才能好。”

我把食盒原样合上,推回去。

“外面买来的,我不吃。

除非,你自己做道点心来。”

周怀瑾张了张嘴。

似乎下定了决心。

“婉儿,我一定会让你原谅我的。”

第二天一早,他又拎着食盒回来。

手上被烫得全是泡,糕点更是惨不忍睹。

我连碰都没碰。

周怀瑾一脸抱歉。

“婉儿,我为了你,手都烫红了。

你就原谅我吧。”

我隔着帕子捻起一块。

“周怀瑾,我看你的诚意也没多大。

宁可端来这盘脏东西,也不愿意找人教你。”

我把整盘糕点掀翻在地上。

“这样的东西,只能拿去喂狗。”

我把他以前奚落我的话,全部还给了他。

周怀瑾的脸色青青白白。

“现在我在朝堂上举步维艰,

七皇子不管我,太子也处处给我使绊子。

这一切,全拜你所赐!

要不是你那天没有好好伺候太子,

我周家会遭此灭门之祸吗!”

他被我气得青筋暴起,用力戳了两下桌面。

“就凭这个,你都必须帮我!

不然,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妖女,

克死全家的丧门星!”

我冷笑一声,把门外的丫鬟叫进来。

“告诉二弟妹,以后周怀瑾的月例,

不必再给了。

他这么有骨气,恐怕也不愿意在我手底下讨吃食。”

丫鬟应声退去。

周怀瑾恨不得掐死我。

但他不能,也不敢。

因为我旁边的药炉,正咕嘟咕嘟熬着毒汤。

没过多久,婆婆熬不住,直接走了。

小姑的性子收敛了许多,整日跟着三弟妹身后,

替婆婆料理后事。

每次见到我,也老老实实地问好。

婆婆出殡后,她也成天给公公端药伺候,

一句怨言也没有。

只是再也没有和周怀瑾说过一句话。

周怀瑾被停了月例,闹过一场后,也安静了下来。

可三弟妹却感到不安。

“大嫂,我总觉得,事情还没完。

听说大哥最近经常出入庆隆班,像是在和什么人商量事情。”

三弟妹低声说完,拿着帕子绞着手。

我把账册搁到一边。

“庆隆班是太子的地方,你知道吗?”

三弟妹愣了一下,脸色变了。

“大嫂,你的意思是,大哥要投靠太子?”

“他已经投靠太子了。

这是要弃整个周家不顾。”

我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香盒。

这里头添加了一味无色无味的东西。

希望这个礼物,太子能够喜欢。

一个月后,太子带人来了周家。

前头是披甲的侍卫,后头跟着一顶软轿。

在下轿之前,他让人把屋内的东西全部都翻了一遍。

确认无毒后,才肯踏进来。

周怀瑾跟在他身后,表情很是得意。

“沈婉,太子已经知道了你的长处,

想要抬举你,让你帮他办点事。”

我抬眼看他。

“若我不帮呢?”

周怀瑾哈哈大笑了两声。

“不帮,你那怀孕的二弟妹,

还有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三弟妹,

就要被本宫卖到窑子里了。”

他往桌子上扔了一个布包。

里头放着二弟妹早上出门时戴的首饰,

还有三弟妹衣裙上的一片纹样。

小姑指着周怀瑾大骂。

“你为了往上爬,连自己的家人都要出卖吗?”

“家人?”

周怀瑾冷笑一声。

“你们谁把我当家人了?

一个两个,唯这几个妇人马首是瞻,

把我这个大哥放到哪了?”

太子轻咳一声。

周怀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过激,

声音软和了一点,重新对我开口。

“你答应了,我和你,前嫌尽弃。

往后我在太子跟前帮你说话,

你要什么,我帮你要。”

我瞥了一眼旁边的香炉。

一缕缕香,不断地往上窜。

但毒发,还需要时间。

于是我故意装作起了兴趣。

“敢问太子殿下,要我办什么事情?”

太子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当然是那晚的毒药配方。

本宫的人专门去验了尸体,

他们体内,至少有六种极其少见的毒。

脏腑受损,药石难压。

若是能为本宫所用,那便再好不过。”

我点头答应。

“好,只要能保二弟妹和三弟妹平安,

这方子我给。”

周怀瑾见我如此乖顺,立刻让人拿来纸笔。

“沈婉,这样才对。

我是你夫君,你就应该听我的。”

太子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端起了桌上的茶盅。

还没递到自己嘴边,手突然剧烈一抖,

杯子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紧接着,他的嘴角渗出一道血色。

周围的太子亲信立刻炸开。

“沈氏要谋害太子!”

“把她给我拿下!”

太子整个人滚落到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这屋里的东西我都查过,

明明……这不可能!”

我在所有人惊惧的目光中站起身。

“是不可能。

毒,早在你参加喜宴那天就下了。

银针根本验不出,

并且只有和我今天房中的熏香反应,

才会彻底发作。

毒只有我能解,

把我杀了,你也活不成。”

旁边的一个侍卫大喊。

“别信这个女人!

她害死了我们那么多兄弟,

如今还要害死我们的主子,

必须报仇!”

一群人又要上来拿我。

太子连忙喝了一声。

“别动她!”

话还没说完,就喷出一大口黑血。

他强撑着椅子站起来。

“沈婉,你早有预谋。”

我笑了。

“你当初吃我做的饭时,

不是挺开心的吗?”

周怀瑾的脸早就吓白了。

“沈婉,快把解药给太子啊!”

我慢条斯理地坐下来。

“先把我那二弟妹和三弟妹送回来再说。

放心,这毒发作的时候很痛苦,

但也不会死得那么快。”

太子的手已经变成黑紫色,

他瞪了旁边的人一眼。

“还不快去!”

侍卫立刻冲出周家大门。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二弟妹三弟妹就被送回来了。

她们相互搀扶着,见到我的那一刻,眼泪决堤而出。

我让人把她们送下去休息后,又向太子提了第二个要求。

“殿下,你还得答应我,

以后周家的事,你不能再插手。”

太子的脸色已经痛苦万分,

只是碍于外人在场,才隐忍不发。

他咬牙切齿地开口。

“本宫答应你。”

我摇摇头,并不买账。

“光嘴上答应,我不放心。”

太子犹豫片刻,取一枚私印扔到我面前。

“你拿了本宫的命脉,

总该满意了吧?”

我顺势接过,确定他没有骗我之后,

才把解药从袖子里拿出来。

“我这里是一天的量。

用完了,必须要找我取。

喝满一个月,余毒才能彻底清除。”

太子拿了药,迫不及待地喝下。

等痛苦缓解一点后,太子看我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样子,

而是像在看一个可敬的对手。

我顺势开口补充。

“对了殿下,周怀瑾已经不是周家人了。

你要动他,我没意见。”

周怀瑾瘫软在地上。

“婉儿,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我冷声开口。

“这是你咎由自取。”

太子的人把周怀瑾从地上拎起来。

周怀瑾两条腿发软,踩不住地,

“太子殿下,我是真心投靠你的,

我把周家所有的底细都告诉你了,

你不能这样对我!”

太子理了理袖口,反而朝我看来。

“沈婉,你很有手段。

本宫很欣赏你。

不过,杀了他,倒太便宜他了。

这种首鼠两端、卖妻求荣的东西,

留着做条狗,也比做人更合适。

我看,把他送去当个太监,是最好的选择。”

太子回头看我,眼中有敬佩之色。

“这份礼,你可喜欢?

希望下一次,我们能真心实意地合作一次。”

周怀瑾彻底慌了,

扭着身子往我这边看,

“婉儿!

你救救我,

只要你救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和离也好,给你自由身也好,

我发誓!”

我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要是早五年说,还有点用。”

周怀瑾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被拖走的时候,裤裆还是湿的。

太子临走的时候,还留下一句话。

“后面的药,本宫每日派人来取。

另外,本宫在朝中有几位好友,

身子一直不太好,

若沈氏有空,本宫愿以重礼相酬。”

我知道,他是想换一种方式用我。

不是威胁,而是谈判。

我答应了。

太子每日派人来取药,态度一次比一次客气。

先前是带刀的侍卫,

后来换成了低眉顺眼的内官,

最后,竟请来了宫里老嬷嬷。

“沈夫人,太后听闻您在给太子调养身子,

特地请您进宫,想让您帮忙看看。”

我知道,这是太子答应给我的报酬。

进宫前,二弟妹挺个大肚子,替我整理衣襟。

“大嫂,太后那样的人物,若是不满意……”

“她不会不满意的。”

我笑了笑,抬脚上了马车。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也准备了很久。

太后住的宫殿里,满是药味。

我进去时,太子也在。

他看我的眼神还带着点防备。

太后半靠在榻上,看了我一眼。

“就是你?”

我跪下。

“臣妇沈氏,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咳了两声。

“哀家近来吃什么吐什么。

听说你有本事。

若今日还让哀家吃不下,你也不必回去了。”

我把一早准备好的东西呈了上去。

一碗熬得极细的山药粥。

两碟压口的小菜。

再配一盏温温的甜汤。

药食同源,这些小菜,既能开胃,

也能调理身体。

如我所料,太后把这些菜全都用完了。

旁边伺候的嬷嬷眼圈一下就红了。

“娘娘已经多日没这样用过膳了。”

太后这才正眼看我。

“倒真有几分本事。”

我也如愿,得到了女官的头衔。

出宫门的时候,太子走在我旁边。

“你借我进宫。又借太后抬身价。

沈婉,你的胆子,比我想的还大。”

我垂眼理了理袖口。

“我只是想明白了。

有些东西,虽然烂到了根,

但用得好,也能成为一块不错的垫脚石。”

我偏头时,正看见廊下跪着个洒扫的内侍。

他弯着腰,手里还提着恭桶,连头都不敢抬。

那张脸,我再熟悉不过。

是周怀瑾。

他这样的人,活着受辱,比死了更像报应。

太子注意到我的目光,笑了一声。

“他现在过得很辛苦。

什么都做不好,只能去扫茅厕。

谁能看出来,这是以前那个呼风唤雨的周大人?”

我也笑笑,不再说话。

没过多久,七皇子一党接连出事。

折子一道接一道地递进宫。

京中风向,也彻底变了。

三弟如今虽顶了顺天府尹的位置,

可根基太浅,又沾着七皇子旧党的边。

七皇子一倒台,立刻就被贬去县城,当个小官。

虽然没有从前的风光,但也足够一家人安稳地活着。

收拾行李那天,二弟妹哭得厉害。

“大嫂,你不同我们一起走吗?”

我替她擦了眼泪。

“我本来就是一个人来的。

如今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我踩着周家,得到了势,也得到了权。

我还要留在京城,继续往上走得更高。

没多久,太后正式下了口谕。

沈氏擢掌御膳,自由出入内廷。

宫宴那日,我站在御膳房前,看着满殿灯火。

太子坐在下首,举杯朝我遥遥一敬。

他眼中,依旧充满了野心和算计。

但我都不在意。

我只要得到我想要的,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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