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上,叶怀舟的初恋忽然红着眼举杯敬我:
“姜好姐,谢谢你替我照顾怀舟七年,他最穷的时候让你陪着,倒省得我吃苦了。”
“以后洗衣做饭、照顾长辈还是辛苦你。至于怀舟心里那个位置,你占了七年都没坐稳,我就不让给你了。”
可她的酒杯还没沾唇,叶怀舟便夺过去一饮而尽,宠溺道:
“你胃不好,逞什么强?”
下一秒,叶怀舟重新倒满一杯,塞进我手里:
“念鸢的酒我替她喝了,她敬你的你得自己喝。”
我不可置信的抬头。
上个月我为蒋念鸢赶方案胃出血住院时他就在病房,医生分明叮嘱过我至少半年不能喝酒。
见我不动,他又不耐烦地催促道:
“叶太太的位置都给你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蒋念鸢瞥着我的婚纱,掩唇轻笑:
“姐姐别生气。你要实在不想嫁我替你就是了,总不能让怀舟当众难堪呀。”
叶怀舟笃定地摇头:
“这么多年感情了,她哪能舍得我?”
我摘下头纱,扔进酒杯:
“那你替吧,我不嫁了。”
我转身下台,径直往休息室走。
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
叶怀舟追上来,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却没在人前发作,只贴着我耳边低声道:
“脾气闹够了?差不多了,宾客都等着呢,别让我难做,嗯?”
我挣开他:
“婚礼都不办了还等什么,让他们散了!”
叶怀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抬手刮了刮我的鼻尖:
“行,我给你十分钟,收拾好了再举行仪式,我让司仪等着。”
我有些好笑。
他竟真以为到这一步了,我还只是想逼他低头。
跟他说不通。
我没再解释,回休息室换下婚纱,把婚戒、门卡和那张写着我们名字的誓词卡一起放进首饰盒。
拉开门时,叶怀舟正倚在门外。
看见我身上的便装,他唇边的笑慢慢淡了:
“再闹就过分了,姜好。”
“我没闹,说不结了就是不结了,你听不懂是不是?”
我从他身侧绕开,他却横跨一步堵住门:
“姜好,我给过你台阶。”
“这台阶谁爱要谁要!”
叶怀舟盯着我,半晌,忽然伸手抬起我的下巴:
“陪我吃了七年苦,临到享福的时候说不嫁了,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随你,让开。”
我推了他一下。
叶怀舟纹丝不动。
他忽然捏住我的手腕,把我按回椅子上,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既然听不进去,就在这里冷静冷静吧。”
这间休息室在宴会厅最里面,门口守着的都是叶怀舟带来的人。
他朝外递了个眼色。
两个保镖立刻关门进来。
我刚要呼救,叶怀舟便捂住我的嘴,示意保镖关上隔音门。
“安静看着。等你想明白了,我自然放你出去。”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叶怀舟,你疯了?”
他蹲到我面前,慢条斯理地替我理好衣领: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怕你出去继续丢人。”
我拼命挣扎,椅子滋啦作响,却半点挣脱不开。
“你不是觉得我非你不可,想要跟我闹吗?”
他抚了抚我的脸,很是温柔道:
“那就坐在这里看看清楚,你不肯嫁,有的是人愿意!”
房门砰地关上。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叶母惊慌的声音:
“怀舟,你真要换新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叶怀舟语调平静:
“她自己不肯嫁,我还要跪下来求她?”
蒋念鸢的哭声紧跟着响起:
“不行,我不能这么做。姜好姐只是生我的气而已,她等了你七年,一定舍不得失去你,你快去哄哄她吧,我没事的。”
“她需要的不是哄,是教训。”
“可我穿上婚纱,她以后会恨我的。”
叶怀舟轻笑了一声:
“你不是一直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嫁给我?”
“这次给你圆梦,好不好?”
门外安静了几秒。
蒋念鸢再开口时,嗓音还带着哭腔,却藏不住雀跃:
“那我只替姜好姐把仪式完成。等她消气,你一定要好好跟她解释,我不能当破坏你们婚姻的罪人。”
她嘴上叫着我的名字,却没有进来看我一眼。
宴会厅重新奏响婚礼进行曲。
休息室墙上挂着婚庆团队用来核对流程的实时监看屏。
叶怀舟没有关。
他就是要我亲眼看着。
于是,我只能被迫看着工作人员撤掉我的名字,又看着蒋念鸢穿着我的婚纱走上舞台。
婚纱明显不合身,她却死死攥着裙摆,笑得满脸泪水。
叶怀舟站在花门下,西装笔挺。
他抬头朝监控摄像头看了一眼,像是知道我正在屏幕另一端。
随后,他牵住蒋念鸢的手,侧了侧头:
“姜好。”
他对着镜头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你别后悔。”
叶母站在台下急得团团转,碍于满堂宾客,只能强撑着笑脸。
蒋念鸢却忽然抽回手,哭着摇头:
“我不能抢姜好姐的位置。”
她转身作势跑下台,刚迈出两步,忽然捂住小腹,软软倒进叶怀舟怀里。
叶怀舟脸色骤变,一把将她抱住。
“哪里不舒服?”
“孩子……”
蒋念鸢抓紧他的衣襟,像是惊慌之下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唇。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
叶怀舟低头盯着她:
“什么孩子?”
蒋念鸢摇着头,眼泪不断往下掉:
“你别问了。今天是你和姜好姐的婚礼,我本来准备做完检查就离开的。”
她越是不肯说,叶怀舟的脸色越难看。
叶母已经快步冲上台,一把攥住她的手:
“到底怎么回事?”
蒋念鸢咬着唇,另一只手护着小腹。
“快三个月了。”
我死死盯着屏幕。
三个月前,叶怀舟说要去外地出差。
我怕他胃疼,熬到凌晨好不容易睡下,还爬起来替他收拾药箱。
临走前,他抱着我说,等忙完这个项目就回来安心准备婚礼。
原来他忙的是这个生人项目。
叶怀舟沉默良久,手掌缓缓落在蒋念鸢的小腹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不要他。”
蒋念鸢哭得肩膀发颤:
“你马上要结婚了,我不想破坏你们。我今天来,只想最后看你一眼。”
她挣扎着要起来,叶怀舟却把人牢牢按在怀里。
叶母的态度已经彻底变了。
她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又看看蒋念鸢的肚子,当机立断地摘下腕上的玉镯:
“既然孩子都有了,就把仪式继续走完吧,别再让宾客看笑话。”
蒋念鸢连忙缩手:
“伯母,不行,这是给姜好姐的。”
“她连婚礼都敢逃,配不上叶家的东西。”
叶母强行把镯子套到她腕上,脸上的笑终于真切起来:
“念念,你放心,你肚子里怀着叶家的骨肉,谁也越不过你去。”
蒋念鸢低下头,唇角一弯,又很快用手遮住。
叶怀舟却仍望向摄像头。
他让助理把我的手机拿到休息室,按下免提。
“姜好,孩子是意外。”
保镖将手机举到我耳边,却依旧没有替我松开手腕。
我哑声问他:
“所以呢?”
叶怀舟像是听见了我愿意谈,语气缓和下来:
“你现在认错,我可以停下仪式,婚照和宾客名单都不用换,你还是叶太太。”
“她和孩子怎么办?”
“念鸢不会影响你的位置。孩子出生后,我会安置好。”
蒋念鸢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忽然抢过手机,哭着说:
“姜好姐,我可以不要名分,孩子也不会跟你争。求你回来吧,我不能眼看怀舟失去你。”
话说得可怜,她的手却牢牢挽住叶怀舟。
叶怀舟拿回手机,声音低沉笃定:
“好好,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回来,一切都不会变。”
我看着屏幕里的两个人,只觉得荒唐。
“留给她吧。”
叶怀舟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他把手机交给助理,转身站回仪式台。
蒋念鸢眼里闪过狂喜,走到他身边时,又不安地问:
“怀舟,你是不是只想吓吓她?”
叶怀舟拿起那枚原本属于我的婚戒:
“她总要知道,我不是非她不可。”
戒指尺寸不合,蒋念鸢疼得手指发红,还是硬生生套了进去。
司仪再次询问叶怀舟是否愿意娶她。
他最后看了一眼摄像头。
我没有求他。
叶怀舟收回视线,冷冷吐出三个字。
“我愿意。”
掌声响起时,我的手腕已经磨出了血。
仪式结束,蒋念鸢依偎在叶怀舟怀里,主动替他整理领带:
“你陪伯母招待客人,我去劝劝姜好姐。”
她摸着那枚不合尺寸的戒指,笑得温柔又懂事:
“她陪了你七年,只是一时想不开,等她想通了,还是要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叶怀舟竟然点了头。
他把休息室钥匙放进她掌心,叮嘱道:
“别给她松绑,就这样饿一晚,明天就老实了。”
蒋念鸢仰头望着他:
“你不怕她真走?”
“她不会。”
叶怀舟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
“她离不开我的。”
门很快开了。
蒋念鸢已经换下婚纱,戒指和玉镯却都戴着。
她让保镖去喝喜酒,关门后才扯掉堵住我嘴的方巾:
“姜好姐,疼吗?”
她举起手机,对着我狼狈的样子拍了一张。
“怀舟说,关你一晚就好,可我觉得还不够。”
我盯着她:
“你还想做什么?”
蒋念鸢蹲下来,轻轻转动手上的婚戒:
“七年前,我嫁给前夫以后,他把我送去陪几个投资人喝酒。那天我给怀舟打电话,求他来接我。”
她忽然抓住我的头发,脸上的笑扭曲起来:
“可他没来!”
“因为那天,你胃出血,他在医院陪你。”
我忍着头皮的疼,有些无语道:
“把你送过去的是你前夫,又不是我。”
“可抢走怀舟的是你!”
她扬手扇了我一巴掌,指甲划过脸颊。
短暂的失控后,她又替我擦掉唇角的血。
“别怕。”
“我吃过的苦,你也尝一遍,我们就扯平了。”
几个陌生男人从门外进来,将外套蒙在我头上,连人带椅子抬了出去。
我拼命挣扎,椅脚不断撞向墙面。
走廊有人经过。
蒋念鸢只笑着解释:
“新娘喝醉了,怀舟让我送她回去。”
没有人再问。
等蒙住脑袋的衣服被扯开,我已经被推进一间废旧拳馆。
卷帘门在身后落下。
昏暗的灯光下,几个年轻男人围坐在桌边,脚下散落着空酒瓶。
蒋念鸢割开绑住椅子的装饰带,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我双腿麻木,撑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钱,扔到桌上:
“价钱翻倍。”
为首的男人没有接,只抬眼扫了扫我:
“说好只是借我这个地方关一晚吓唬吓唬她。”
“我改主意了。”
蒋念鸢打开手机摄像头,镜头对准我:
“找两个人站到她身边,拍几张错位照片。脸一定要拍清楚。”
蒋念鸢晃了晃手机,笑得恶毒。
“明天我要所有人都相信,是她婚礼当天跟男人跑了。”
男人皱起眉:
“这种活不接。”
她又扔下一张银行卡。
“这里是二十万,她就是个纠缠我丈夫的疯女人,出了事叶家兜着。”
我的手机恰在这时响了。
蒋念鸢看见来电,笑着按下免提。
宴会厅的喧闹声先传了过来,随后是叶怀舟漫不经心的声音:
“还没学乖?”
“叶怀舟,你知道我在哪儿吗?”
他顿了顿,低笑道:
“是我让念鸢安排的。”
“这里有很多男人。”
“赌气也不用这样骗人吧,你可以编得再像一点。”
他的语气像从前哄我那样温柔,却让我浑身发冷:
“我只是让人关你一晚。什么时候肯认错,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向蒋念鸢。
她站在不远处,无声地冲我笑。
“如果她想做的不只是关我呢?”
电话那端有人叫叶怀舟去敬酒。
他不耐烦地应了一声,才对我说:
“念鸢有分寸,不会胡来。好好,我舍不得真伤你,只是为了让你学学乖,别闹过头了。”
电话断了。
蒋念鸢用鞋尖把手机踢远,慢慢退向门口。
“听见了吗?是他亲口把你交给我的。”
卷帘门重新升起。
她站在门外,笑着朝那群男人摆了摆手。
“照片拍清楚点。”
铁门开始下降。
黄毛没有接钱,反而皱着眉走到一旁打电话。
“野哥,场地这边出了点麻烦。那个女的临时改条件,还带来一个被绑的人,你赶紧回来看看。”
没过几分钟,卷帘门外传来摩托车熄火的声音。
一道高大的身影弯腰走进来。
“谁让你们接这种活的?”
听见那个声音,我猛地抬起头。
来人抬手打开顶灯。
白光骤然落下。
他看清我的脸,整个人僵在原地。
“姜老师?”
我盯着他右手虎口那道疤,终于认出了他。
“陈野?”
面前人正是我资助的贫困生。
四年前,他还是助学名单里最难接近的学生。
父母出事,弟弟生病,他白天上课,晚上在拳馆打工,右手就是那时候伤的。
第一次见面时,他把助学协议推回来,说不需要我可怜。
后来我告诉他这个钱是借给他的,他才在签了借条以后收下,这些年一直勤工俭学,已经还上了许多。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没想到,他已经如此高大挺拔,成了能够顶天立地的大人了。
陈野的视线落到我磨出血的手腕上,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谁绑的?”
见着他这番模样,我忍不住笑了笑:
“这地方是你的?”
陈野脸色难看:
“以前兼职的拳馆,最近准备停业了。我不知道他们私下把场地租了出去。”
旁边的黄毛愣了:
“野哥,你真认识她?”
陈野没回答。
他脱下外套裹住我,蹲下来割断装饰带。
刀尖碰到勒进皮肉的边缘,我疼得缩了一下。
陈野的手立刻停住:
“对不起。”
“黄毛只说场地出了麻烦,让我回来处理。我不知道他们带来的人是被绑来的,更不知道是您。”
“不是你的错。”
绳带落地,我撑着椅子想站起来。
可双腿早已麻透,刚迈出一步便向前栽去。
陈野接住我,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松开,只用手臂虚虚护在我身侧:
“慢点。”
陈野掏出手机。
录音里,蒋念鸢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
我把录音转发给律师,随后报警。
做完这些,手才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陈野蹲在我面前,想碰又不敢碰,只把外套往我肩上拉紧:
“姜老师,已经没事了。”
这句话落下,我鼻子猛地一酸。
几个小时前,叶怀舟也说舍不得伤我。
可他一边说着舍不得,一边亲手把我推到了这里。
正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叶怀舟。
我刚接通,他漫不经心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来:
“这回学乖了吗?”
“知道错了?”
陈野伸手扶住我发软的肩膀,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这人还轻轻咳了一声。
听到动静,那边顿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叶怀舟的声音陡然冷了:
“你旁边的男人是谁?”
我看着陈野挡在我身前的背影,抿唇笑道:
“与你何干?”
叶怀舟呼吸一沉:
“姜好,我不管他是谁,你最好马上让他滚。”
远处,警笛已经响了起来。
我按下录音键,忽然笑了笑:
“叶怀舟,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帮你的初恋情人脱罪吧。”
处理完伤口时,窗外已经露出鱼肚白。
护士把纱布绕过我的手腕,我疼得吸了口凉气。
陈野坐在病房外等我,膝盖上搭着刚刚披在我身上的外套。
他的指骨反复摩挲着外套领口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水和药都是托护士送到床边。
不知为什么,他没有进门。
我隔着门望过去,他垂着长睫,有些无措。
我忍不住抬头叫他:
“陈野。”
他这才站起来,却只停在门口:
“律师已经到了,录音也备份了。拳馆那几个人愿意作证。”
说完,他垂下眼:
“对不起。我差点……”
“你救了我。”
陈野没再说话,眼角却一点点红了。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叶怀舟还穿着婚礼上的西装,胸口别着新郎胸花。
那朵花很是鲜艳,像在提醒我,他刚和另一个女人举行完婚礼。
看见我的手腕,他脚步一停。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便越过我,落在陈野身上。
“他是谁?”
没有问我疼不疼,也没有一句对不起。
先说出口的,竟是发难。
我气得想笑,却懒得和他一般见识,只转头看向护士:
“我已经缓过来了,麻烦继续吧。”
叶怀舟走到床边,伸手想碰我的脸。
我很快偏头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几分,语气却软了下来:
“好好,念鸢确实做过头了,我会让她来给你道歉。”
“我只是想让你冷静,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
叶怀舟俯下身,嗓音压得很低,像以前每次哄我那样与我耳鬓厮磨:
“我要真想伤你,你还能好好坐在这里?”
我下意识躲开,他却更快贴了上来。
见状,陈野忽然横跨一步,挡在病床前:
“看不出吗,她不想让你靠近。”
叶怀舟终于正眼看他,唇角慢慢挑了起来:
“陈野,二十二岁。四年前差点退学,学费是姜好交的,兼职也是她托人找的。”
他拿出手机,随手晃了晃:
“拿她的钱读完书,又跑来扮救命恩人。”
叶怀舟上下扫了陈野一眼:
“怎么,准备靠她再少奋斗二十年?”
陈野的脸色迅速白了。
“姜老师不知道我喜欢她。”
话脱口而出,他自己先僵住。
过了几秒,他低下头,伸手来取我肩上的外套:
“对不起姜老师,我没想让你为难。”
他的睫毛压得很低,眼角留着一道没擦干净的泪痕。
我忽然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那七年里,叶怀舟每次嫌我不懂事时,我也是这样。
总是先退让,总是在道歉,好像只要低人一等,就能换来爱和包容。
我按住陈野的手,将外套重新披好:
“你没让我为难。”
陈野猛地抬头。
我毫不畏惧地迎上叶怀舟阴沉的目光:
“陈野很好,至少比你好一万倍。”
叶怀舟轻嗤了一声,毫不在意道:
“你拿一个靠你养大的小白脸跟我比?”
“可是我在危险的时候,是他救了我啊。”
我抬起缠着纱布的手,冷笑一声:
“哦对,我差点忘了,我遭遇危险还是因为你呢。”
叶怀舟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恰好按住伤口。
我疼得脸色发白,他下意识松开,眸中闪过心疼,却很快回过神质问道:
“为了一个小白脸,你这样羞辱我?”
“是你先羞辱了他!”
叶怀舟盯了我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好好,你拿他刺激我,目的达到了。”
他弯腰靠近,语气重新变得温柔:
“现在你让他滚,然后我带你回家,今晚的事我全不追究了,咱们以后还好好过日子。”
门外的警员恰好推门进来:
“叶先生,请你配合调查婚礼现场非法限制姜女士自由的情况。”
叶怀舟脸色微变。
离开前,他回头看着陈野。
“别把她一时心软当成喜欢,我们好好就是这样善良的人,你只不过是被她可怜的一个外人而已。”
“你以为,你也配喜欢她么?”
第二天下午,我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陈野牵着一个六岁左右的男孩。
孩子另一只手牵着我,正踮起脚亲我的脸。
紧接着,叶怀舟发来一语音,怒意快要溢出屏幕:
“姜好,这个孩子是谁的?!”
我眨了眨眼。
这张照片我记得,大概拍于半年前。
那次陈野临时加班,托我去医院接他弟弟。
小川刚做完康复治疗,走路没力气,一路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松。
可叶怀舟不听解释。
他连续打来十几个电话,最后一条语音里满是冷笑:
“六岁。正好是我们关系最差、你消失过几个月的那一年。”
“难怪你敢在婚礼上悔婚,原来早就给自己留了退路。”
我听完,直接拉黑了号码。
陈野来接我出院时,我把照片递给他。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小川今天在培训中心!”
我们赶到时,教室门口已经围满了家长。
小川的哭声从人群里传出来。
叶怀舟单膝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攥着孩子的书包,另一只手举着我的照片。
“她是不是你妈妈?”
小川乖巧地摇头,看起来很害怕,却很坚定的开口:
“姜姐姐……她是姜姐姐……”
“谁教你这么叫的?”
叶怀舟把一辆新买的玩具车塞进他怀里,声音竟然很温和:
“别怕,既然她喜欢你,你以后就叫我爸爸吧,我会收养你的,以后你不用再跟着那个穷哥哥受苦了,咱们有家。”
小川吓得把玩具扔到地上转身就跑。
叶怀舟却一把扣住他的肩。
“叶怀舟!”
我冲过去推开他,将孩子护进怀里。
小川像抓住救命稻草,紧紧搂着我的脖子,却怕我担心,乖乖地喊了一声姐姐。
叶怀舟缓缓站起来,视线在我们脸上来回扫过:
“这么紧张,还说不是你的?”
“他才六岁!”
他取出一份亲缘鉴定委托书,扔到我面前:
“带他去做鉴定,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整个走廊都静了。
叶怀舟偏过脸,舌尖抵了抵被打疼的脸颊。
再转回来时,他竟然笑了。
“你吓到他了!”
“我认自己的儿子,轮得到别人拦?”
他伸手来抢小川。
陈野从人群外冲进来,一把将弟弟抱进怀里。
小川看见他,哇的一声哭出来。
“哥哥!”
叶怀舟的动作顿住。
陈野将监护资料递到他面前:
“他是我亲弟弟,父母去世以后,一直由我和姨妈照顾。”
老师也拿来登记表,出言解释道:
“姜女士只是紧急联系人。”
叶怀舟翻了两页,脸上没有半点歉意。
他将资料往陈野怀里一扔,转头盯着我。
“不是你的孩子,你护得这么紧干什么?”
他的目光在我们三个人之间扫过,忽然冷笑。
“姜好,你是不是早就想跟他们组成一家人了?”
我终于明白。
他不在乎孩子是谁。
他只是不能接受,我把关心给了别人。
我忽然觉得和他多说一个字都浪费。
拳馆里,我说身边有很多男人,他不信。
刚才小川哭着说我不是妈妈,他还是不信。
叶怀舟从来不在乎真相。
他只相信能让自己发疯、占有、惩罚我的那一套说辞。
警笛声从楼下传来。
他脸色终于沉下去。
“姜好,你为了一个外人的孩子报警?”
我抱紧还在发抖的小川。
“以后不管你动谁,我都会报警。”
叶怀舟死死盯着我,低声警告。
“今天你敢跟他们走,以后就别求我接你回去。”
我转过身。
“你放心。”
“我求谁,也不会再求你。”
培训中心的监控拍下了全部过程。
做完笔录,小川仍缩在陈野怀里,一听见叶怀舟的声音便发抖。
叶怀舟站在走廊另一端,脸上还留着我的掌印。
警员提醒他,不得再骚扰孩子。
他淡淡点头:
“认错了人而已,该赔多少我赔就是了。”
说完,他越过警员,朝我伸出手。
“现在跟我走。”
我没有动。
叶怀舟皱起眉,像终于被我耗尽耐心:
“我都不在意你给我戴了绿帽子了,你到底还想闹什么?”
陈野抱着弟弟的手臂僵住。
叶怀舟捕捉到他的反应,冷笑一声:
“怎么,还真惦记上她了?”
他走到陈野面前,目光从他洗得发白的衬衫一路扫到磨损的鞋边。
“她替你交学费,替你找工作,你就真以为自己有资格站到我面前?”
陈野低下头。
小川搂紧他的脖子,小声喊着哥哥。
“叶先生误会了。”
陈野咬着唇,半晌才开口:
“姜老师没有接受我。我以后也不会给她添麻烦。”
说完,他抱着孩子后退一步,把路让给我。
那副沉默退让的样子,让我想起这七年的自己。
我也曾因为爱叶怀舟,便觉得自己低他一等。
让我等我就等,让我忍我就忍。
最后一句不愿意,却换来了一场换掉新娘的婚礼做结局。
我走到陈野身边,替小川擦去眼泪。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
陈野抬起头。
他的眼角还留着一道泪痕,眼底却像骤然亮了起来。
我看向叶怀舟。
“陈野很好。”
他脸色陡沉:
“你再说一遍。”
“我会跟陈野在一起。”
我握住小川冰凉的手,故意挽住陈野的手臂:
“你不是非要一个答案吗?”
“好啊。从现在起,你就当我选了他。”
陈野身体一僵,随即垂眸握住我的手。
他明知道我只是在划清界限,却没有趁机靠近,只低声配合:
“叶先生,请你别再纠缠她。”
叶怀舟气笑了:
“吃她的、用她的,现在还敢抢我的女人?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陈野脸色微白,却没有退。
我正要开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海外创意公司发来正式录用函,报到时间就在下周。
我看着屏幕,忽然冷静下来。
直接走当然痛快。
可我替蒋念鸢垫的房租,熬夜做的复出方案,借给她的设备,还有叶怀舟靠我维护了七年的人脉,凭什么全留给他们?
他们吃下去的,我要一样样抠出来。
于是,我没有立即走向叶怀舟。
在律师陪同下,我先补充了安全备案。
住址、实时定位、录音定时发送全部确认后,我才重新走出办公室。
叶怀舟还在走廊尽头等我。
我看着他,平静开口:
“好,我跟你回去。”
他推开陈野,握住我的手,像抓回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我侧了侧身,有意和他拉开了距离:
“我愿意重新谈婚礼,但不会住回去。”
叶怀舟只当我被拳馆吓坏了,难得没有反对。
我回头看向陈野,轻轻摇了摇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
“姜老师。”
陈野声音有些委屈:
“你的东西我会替你保管好,你若是有需要……”
叶怀舟脸色一沉:
“轮得到你替她保管?”
“走吧。”
我主动打断他。
叶怀舟这才满意,搂住我的肩,把我往外带。
经过小川身边时,他甚至轻蔑地笑了一声。
“看清楚了?她最后还是选我。”
小川害怕地躲进陈野怀里。
我没有回头。
老师提交监控后,叶怀舟因持续骚扰被要求接受进一步询问。
律师将这一段也并入材料。
我以为,叶怀舟总会消停几天。
结果回去当晚,他便开始挑第二场婚礼的日期。
“之前的事情是我错了,好好,你相信我,我没有想过伤害你,我想娶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我会补给你一场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爱你。”
我看着他的侧脸,并没反驳。
这话说的好听。
如今谁不知道第一场婚礼偷拍视频已经传开。
有人说他临时换新娘,也有人说我根本不是自愿离场。
叶家的几个合作方开始询问情况。
叶怀舟急着补办婚礼,不只是为了娶我。
他需要我穿着婚纱站在直播镜头前,亲口证明那些事只是一场情侣争吵,好保全叶家的颜面。
见我没说话,他连忙侧过脸,指腹擦过我的脸颊:
“不过,你得先跟那个姓陈的断干净。”
“可以。”
我答应得太快,叶怀舟反而愣住。
我顺势提出条件:
“婚礼前,我要把蒋念鸢从我们的生活里清干净。”
“她拿了我的东西,我也要全部取回来。”
叶怀舟笑了:
“原来还是吃醋。”
他捏了捏我的下巴,语气宠溺:
“行,只要你乖乖回来,一切都好说,本来就是你帮她做的,拿回来便是。”
他把婚礼定在七天后。
我低头点开录用邮件。
对方替我预订的航班,也在七天后。
叶怀舟搂紧我,亲昵地蹭了蹭:
“这回不生我气了吧?”
我靠进椅背,轻轻笑了:
“嗯,那你也不能生我的气哦。”
他以为我在因陈野的话哄他,更是愉悦。
却没想到。
我是在提前给他准备惊喜。
七天后,我还有个礼物要给他呢。
下午,我带人去了工作室。
电脑、相机、样衣和礼服被一件件登记装箱。
蒋念鸢死死压着复出方案:
“这个不能拿,品牌方明天就要签约!”
我抽出原始文件:
“策划费没付,授权书没签,你凭什么拿,凭你的厚脸皮吗?”
合作方核对完修改记录,当场合上合同:
“姜小姐退出,那这个项目就先暂停。”
蒋念鸢脸色骤变:
“我是艺人,这个方案本来就是为我做的!”
负责人只回了一句:
“我们愿意见你,是因为姜小姐替你背书。”
这时,叶怀舟闻讯匆匆赶来。
蒋念鸢一下子像有了主心骨似的,她红着眼看向叶怀舟,手掌轻轻护住小腹。
“怀舟,我刚离婚,又怀着你的孩子。如果连工作也没了,以后让我和宝宝怎么活?”
叶怀舟眼皮都没抬:
“那是你的事。”
蒋念鸢愣住。
“可你之前明明答应过——”
“好好愿意帮你,是她心善。”
叶怀舟不耐烦地打断她。
“现在她不愿意了,你就还回去。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做什么都愿意吗?让你交几样东西而已,装什么委屈?”
蒋念鸢的手缓缓攥紧。
“那我们的孩子呢?”
“生下来再说。”
叶怀舟终于抬头,看的却是我:
“好好不喜欢你拿她的东西,今天就搬。”
蒋念鸢死死咬住嘴唇。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怨毒几乎压不住。
很快,她又挤出一个苍白的笑。
“好,我还。”
“只要姜好姐肯原谅你,我受点委屈没关系。”
她离开时,手始终护着肚子。
我盯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第一场婚礼的视频传开后,蒋念鸢的前夫主动联系了我的律师。
他看到婚礼视频后,发现蒋念鸢拿自己的孩子攀上叶家,担心以后反被追责,才把离婚调解时保留的材料交给律师。
他与蒋念鸢离婚前就怀疑过孩子的身份。
双方曾在知情的情况下做过产前亲缘检测,报告上有蒋念鸢的亲笔签字,检测机构也能核验。
律师将文件送到我面前。
孩子属于她前夫。
与叶怀舟没有任何关系。
我将报告锁进抽屉。
身后忽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
叶怀舟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头。
“藏什么呢?”
我合上抽屉,转身替他理好领带。
“给你准备的新婚礼物。”
他低头笑了。
“神神秘秘的。”
“当然要神秘。”
我望着他志得意满的脸,也跟着笑。
“提前知道了,还算什么惊喜?”
临睡前,我用定时账号给蒋念鸢发去一条消息。
“叶怀舟要在直播里宣布你和孩子与叶家无关。”
“想保住位置,就穿着第一次婚礼的婚纱过来。”
发送时间,设在婚礼开始前半小时。
婚礼当天,我照常化了妆。
叶怀舟派来的司机等在楼下。
我让他先去酒店,说自己要去工作室拿一份亲手准备的新婚礼物。
司机笑着打趣:“叶总一早就在催,姜小姐可别再让他等急了。”
“不会。”
我目送车子离开,转身坐上去机场的出租车。
登机前,我将手机关机。
没有看直播。
也没有等叶怀舟发现我不见。
等他站在礼台上,说出那句“她舍不得我”时,我已经坐进机舱。
飞机冲上云层后,我连上机上网络。
律师只发来一句话。
“礼物送到了。”
后面还跟着一段婚礼直播回放。
我点开视频。
叶怀舟站在礼台中央,西装笔挺,眉眼从容。
花墙、婚纱照、捧花,连红毯两侧的灯牌,都只有我的名字。
司仪笑着问:
“经历过上一次的意外,叶先生就不怕新娘改变主意?”
叶怀舟慢条斯理地整理袖扣。
“她爱了我七年,我了解她的。”
他望向宴会厅大门,笃定得令人发笑。
“她舍不得我。”
满场宾客哄笑。
婚礼进行曲响起。
大门缓缓打开。
门后没有我。
只有一个捧着礼盒的工作人员。
司仪怔了一下,赶紧圆场。
“看来姜小姐先为新郎准备了惊喜。”
叶怀舟神色一松。
“她就喜欢弄这些。”
他甚至朝镜头笑了笑,亲手拆开礼盒。
盒子里,是我退回的婚戒。
戒指下压着亲缘鉴定报告。
镜头推近。
孩子与叶怀舟不存在亲缘关系。
满场瞬间炸开。
叶怀舟脸上的笑僵住了。
偏偏这时,宴会厅外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蒋念鸢穿着第一次婚礼上的婚纱冲了进来。
是我让人通知她来的。
我告诉她,叶怀舟准备在第二场婚礼上彻底甩掉她和孩子。想保住叶太太的位置,就穿着婚纱去抢。
她没有让我失望。
“怀舟,你听我解释!”
她扑上礼台,伸手去抢报告。
叶怀舟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孩子是谁的?”
“报告是假的!一定是姜好嫉妒——”
“我问你,孩子是谁的!”
蒋念鸢被吼得一颤,眼泪瞬间涌出来。
“是我前夫的又怎么样?”
她护着肚子,哭得理直气壮。
“他不要我们!你不是最爱我吗?你爱我,就该连我的孩子一起认!”
宾客席一片哗然。
叶怀舟伸手去摘她的婚戒。
蒋念鸢死死攥紧拳头。
“这是你亲手给我的!你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愿意娶我!”
“那是为了刺激姜好!”
叶怀舟脱口而出。
蒋念鸢僵住。
下一秒,她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凭什么后悔?”
她胸前的话筒还开着,尖利的声音传遍全场。
“如果不是你先把她绑起来,我怎么可能把她带走?”
满场骤然死寂。
叶怀舟脸色大变,伸手去捂她的话筒:
蒋念鸢却疯了一样推开他。
“是你说她欠教训!也是你说饿她一晚,她就会乖乖回来!”
“闭嘴!”
“你现在嫌我脏,当初把她交给我的时候,不是挺放心吗?”
争抢间,婚戒从她肿胀的手指上脱落。
叮的一声。
戒指滚过红毯,停在叶母脚边。
叶怀舟这才想起联系我。
可我的手机早已关机。
一通。
两通。
十通。
全部无人接听。
回放最后,他抢过助理的手机,红着眼命令所有人去工作室、旧居和机场找我。
没人知道我去了哪里。
直播镜头还没关。
全网都看见他站在写满我名字的礼台上,一遍遍拨打那个永远不会接通的号码。
叶怀舟办了两场婚礼。
第一场是他亲手换了新娘,可第二场他却再也没了新娘。
落地后,我换掉了全部联系方式。
国内的一切,都交给律师。
后来我才知道,第二场婚礼结束后,叶怀舟几乎找遍了我可能出现的地方。
后来,律师把婚礼结束后的公共监控发给我。
叶怀舟先去了工作室,又回了旧居。
衣柜里只剩下他替我买的礼物。
从他一遍遍询问物业的样子看,他大概始终没有明白。
我带走的不是那些昂贵东西。
是我自己的生活。
婚礼直播传开后,蒋念鸢的复出合作全部终止。
房租、违约金和设备赔偿,很快掏空了她的积蓄。
孩子的生父只肯依法承担应尽的责任,不肯与她复合。
叶怀舟也没能全身而退。
他所谓的“教训未婚妻”,换成任何正常说法,都是绑人、夺走手机和限制自由。
这些事,不会因为一句“我没想真伤她”便凭空消失。
最可笑的是,两个人为了把责任推给对方,争着提交聊天记录和录音。
律师难得笑了一次。
“他们生怕对方少担一点责任,证据补得比我们还齐。”
后来,叶怀舟的合作方接连终止往来。
从前,项目维护、客户关系、突发危机,全由我替他处理。
律师告诉我,他重新聘请了团队。
可客户资料断层,几个项目接连延期。
过去那些由我顺手处理的事情,如今每一件都需要他付出真金白银。
我离开以后,他才知道那些被他视作理所当然的小事,没有一件会自己完成。
他卖掉婚房填补损失。
蒋念鸢堵在他住的廉价旅馆外索要赔偿,两个人当街争吵的照片传得到处都是。
我只看了一眼,便随手删除。
国外的工作并不轻松。
第一次独立提案,我被否了七版。
第七版仍被否决后,我没有再修改漂亮话。
而是到门店待了三天,重新访谈用户,最后推翻了原定的高端定位,改成更贴近当地生活的方案。
负责人看完,只问了一句:
“你确定要否掉整个团队前两个月的方向?”
“确定。”
项目上线后,数据证明我赌对了。
发布会上,负责人指向大屏。
“欢迎亚洲项目首席策划,姜好。”
掌声响起。
我望着屏幕上的名字,眼眶忽然发热。
我再也不是藏在蒋念鸢复出方案后面、连姓名都不配留下的人了。
只是姜好,是我自己。
半年后,我升任亚洲区负责人。
庆功宴上,一名金发合作方端着香槟走来。
“姜,今晚有空吗?”
旁边的法国设计师立即挤开他。
“别信他,他每次都用工作做借口约漂亮女士。跟我去看展,我比他真诚。”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我也笑了。
离开叶怀舟以后,我才发现,世界上优秀又有趣的男人很多。
约会而已。
调剂一下生活,似乎也不错。
我正要接过法国男人递来的名片,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姜老师。”
我回过头。
陈野站在人群外,身边牵着小川。
他手里拿着奖学金证明和实习录用函,耳尖却红得厉害。
“我是不是来晚了?”
我看着陈野手里的材料,愣了几秒。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公开招聘。”
他立刻把录用函递过来,像怕我误会。
“学校、奖学金和实习,都是我自己考的。选这座城市确实有私心,但我没找人打听你的地址。”
小川扑过来抱住我的腰,仰着脸告状。
“哥哥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还偷偷学外语。他说要是再靠姜姐姐帮忙,就没脸追你了。”
“小川。”
陈野耳朵红透,伸手把弟弟拎到身后。
旁边的法国设计师饶有兴趣地打量他。
“姜,这位是?”
陈野显然听懂了。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却没有替我回答。
我笑着介绍:
“国内的朋友。”
法国男人故意朝我眨眼。
“只是朋友?”
陈野抿紧唇,将录用函抱得更紧。
庆功宴结束后,他送我回家。
一路上安静得反常。
我停下脚步。
“想说什么?”
陈野低头盯着鞋尖。
“刚才那个法国人,在追你吗?”
“可能吧。”
“你喜欢他?”
“长得不错,性格也挺有趣。”
陈野的睫毛颤了颤。
“哦。”
他应得很轻,转身便走。
我叫住他:
“你追到国外,就为了问一句哦?”
陈野的脚步僵住。
沉默很久,他才慢慢转过身。
“我怕你觉得,我是来报恩的。”
他站在路灯下,认真得有些笨拙。
“资助款已经还清了。我拿到全额奖学金,实习也通过了。毕业后的工资应该不低,我能养活自己,也能照顾小川。”
“所以?”
陈野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想追你。”
“工作上,我能做项目、改方案、陪你加班。生活里,我会做饭,会打扫,没有不良嗜好。”
说到一半,他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可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
“如果你只是想找个优秀男人调剂生活,我也可以自荐枕席。”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野瞬间红到脖子。
“不是,我不只是想那个……”
“那你想要什么?”
他望着我,眼神一点点安静下来。
“我想让你开心。”
“你不答应,我就继续做朋友。你答应了,我也不会拿救命之恩,要求你永远喜欢我。”
晚风从街边吹过。
他没有替我决定。
也没有因为喜欢,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属于他。
我望着眼前这个曾经连头都不敢抬的少年,一步步走到与我并肩的位置。
“陈野。”
他立刻站直。
“先从约会开始。”
陈野愣了两秒,眼睛骤然亮起。
身后的灌木丛里,小川忽然跳出来,大声欢呼。
陈野回头瞪他。
“你偷听?”
“我是在保护姜姐姐!”
我笑着朝他们走去。
后来,陈野用了很长时间证明,他的喜欢不是一时冲动。
他会吃醋,会难过,却不会拿情绪惩罚我。
我说不,他就停。
我说想一个人静静,他便退到我看得见、又不会觉得压迫的位置。
某次庆功宴,同事递来一杯酒。
陈野把果汁放在旁边,将选择留给我。
我拿起果汁,与他的杯子轻轻一碰:
“陈野,考察期结束了。”
他愣了两秒,眼睛亮起来。
窗外灯火正好。
这一次,是我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