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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15:29:35

我耗费十万两黄金,为外孙女办了一场轰动京城的生辰宴。

宴席上,满堂宾客都夸她聪慧知礼,我也心中欢喜;

可就在这时,角落里却传来一道稚嫩的心声:

【原来娘亲的娘亲长这样。】

【她笑起来,眼睛和娘亲一样弯弯的。好想抱抱她。】

【可爹爹说,她是姐姐的外祖母,我不能喊。】

我猛地抬头。

雕花窗旁,一个小姑娘缩在半人高的青瓷花盆后。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发髻乱糟糟的,脚上的布鞋还破了个洞。

女婿裴砚之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忙笑着解释。

“母亲,那是我从慈幼局带回来的孤女,名叫阿蛮。”

“明珠平日没有玩伴,我便让她进府陪着。她没见过世面,也不懂规矩,怕冲撞您,才让她坐得远些。”

阿蛮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怯怯抬头。

可她抬头的瞬间,我却僵在了原地:

她锁骨上,赫然有一枚蝴蝶形状的胎记;

与我的女儿沈清瑶的那枚胎记一模一样!

……

十年前,我乘坐的马车坠下山崖,昏迷多年。

醒来后,女婿裴砚之告诉我,清瑶因我昏迷忧思成疾,又在生产时亏损了身子,不到半年便郁郁而终。

我信了他。

可那所谓的外孙女裴明珠,眉眼与清瑶没有半分相似。

而眼前这个孩子,却像极了她小时候。

【外祖母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是不是阿蛮又做错事了?】

我攥紧了手。

裴砚之身旁的柳如烟察觉到不对,立刻吩咐一旁的婆子。

“还愣着做什么?把她带回柴房。”

“今日是明珠的生辰,别让她留在这里添晦气。”

裴砚之说,柳如烟是他的远房表妹,丈夫早亡,无处可去,才接进府里帮忙照顾明珠。

我看着阿蛮,冷声开口。

“慢着。”

满堂骤然安静。

裴砚之的脸色也变了。

“这孩子,我瞧着投缘。”

“让她留下,同我一起用膳吧。”

“这怎么行?”

裴砚之脱口而出。

我抬眼看他,他神色一僵,立刻换上笑脸。

“母亲,阿蛮粗手粗脚,我是怕她扫了您的兴。”

“况且今日是家宴,让一个外人坐上主桌,实在不合规矩。”

我拄着凤首杖起身。

“我还没死,这个家轮不到你替我定规矩。”

“孩子,过来。”

阿蛮明显哆嗦了一下。

裴砚之皱眉呵斥:“老夫人叫你,还不快过去?”

她立刻低下头,一步步朝我走来。

不过十几丈的路,她却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不是软毯,而是随时会吞人的冰面。

走到我面前,她熟练地跪下行礼。

“阿蛮给老夫人请安。”

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行礼时竟挑不出半点差错。

我心口莫名发疼。

“谁教你这样请安的?”

她慌忙摇头。

“阿蛮自己学的。”

【爹爹说,见到贵人不跪,就要关进黑屋反省。】

我压住怒火,从桌上端来一碟桂花糕。

“吃吧。”

阿蛮盯着糕点,眼睛亮了一瞬,却迟迟不敢伸手。

【真的能吃吗?】

【姐姐说,我不配吃府里的东西。上回我吃了她扔掉的半块糕,爹爹便罚我一日不许吃饭。】

我胸口像被利刃划过。

裴砚之厉声道:

“老夫人让你吃,你便吃!”

阿蛮吓得一颤,慌忙拿起一块,只咬了一小口,便把剩下的藏进袖中。

我问她:

“为何不吃完?”

她涨红了脸。

“阿蛮不饿。”

【留着吧。】

【等姐姐生气,厨房又不给我饭时,就不会饿得肚子疼了。】

我指尖一颤,茶盏险些摔落。

裴明珠却跑过来,指着阿蛮告状。

“外祖母,你别信她。”

“她最会骗人了!”

裴明珠嘴一撇,眼泪说来就来。

“上回她嫉妒我有人疼,故意弄断了爹爹送我的璎珞!”

【璎珞是姐姐自己剪断的。】

【她说我是没娘的野种,可爹爹只让我认错。】

“她还偷吃我的糕点,抢我的玩具。爹爹说她几句,她便哭,最会装可怜了!”

阿蛮攥紧衣角,一句话也不敢辩解。

她的心声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我耳中。

【糕点是姐姐砸在我脸上的。】

【爹爹不听我解释,把我关进黑屋整整一夜。】

【那里好黑。我喊了爹爹很久,他都没有来。】

我心头火起,重重将茶盏扣在案上。

“够了!”

满堂鸦雀无声。

裴明珠吓了一跳,立刻躲进柳如烟怀里。

“柳姨,外祖母凶我……”

柳如烟搂住她,语气里带着埋怨。

“老夫人,明珠才是您的亲外孙女。”

“您怎能为了一个外人,让她这样委屈?”

我缓缓抬眼。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柳如烟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我没有再看她,只向阿蛮伸出手。

“阿蛮,跟我走。”

她怔怔望着我,许久才把冰凉的小手放进我掌心。

【外祖母的手好暖。】

【若是能一直牵着她就好了。】

我握紧她,把她带回内院。

趁替她梳头时,我让人取了她一滴指尖血,封进瓷瓶。

随后,我叫来跟随我三十年的福伯。

“把这份血样送去太医院,用宫中的分脉玉验亲。”

“今晚的生辰宴结束前,我要看见结果。”

福伯只愣了一瞬,便郑重点头。

等门重新合上,我替阿蛮换了身干净衣裳。

“你与我有缘。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阿蛮红着眼,小口咬着桂花糕。

眼泪却吧嗒一声,落在了手背上。

当晚,生辰宴准时开席。

我刚走到花厅外,便听见柳如烟尖利的声音。

“一个野种,也配坐在明珠身边?”

“谁准你上桌的?”

我推开门时,阿蛮正慌乱地解释。

“是老夫人让我来的……”

“还敢顶嘴!”

柳如烟扬起手。

我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

“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打我!”

“我打的!你想怎!”

柳如烟被打得踉跄两步,捂着脸便要叫骂。

看清是我,她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

“老夫人?您误会了。我只是教她规矩。”

“阿蛮又不是沈家人,哪能与自家小姐同桌?传出去,旁人会笑话的!”

我将阿蛮护在身后,冷冷看她。

“不是沈家人,便不能坐在这里?”

“你也不姓沈。照你这话,我是不是该先叫人把你赶出去?”

四周响起压不住的低笑。

柳如烟脸色涨得通红。

“我是砚之的表妹,自然不同。”

我嗤笑一声:

“都是外姓,有何不同?”

我视线扫过她的眉眼,又落在裴明珠脸上。

从前未曾留意。

如今一看,这两人的眉眼竟有七分相似。

柳如烟神色一慌,下意识把裴明珠挡在身后。

这时,裴砚之匆匆进门。

柳如烟立刻红了眼眶。

“表兄,你总算来了。我不过说了阿蛮两句,老夫人便当众羞辱我!”

“闭嘴!”

裴砚之打断她,转身对我赔笑。

“母亲息怒。如烟不懂事,我回去定会教训她。”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契书。

“这是您先前答应送给明珠的生辰礼。”

“沈家商号三成干股的转让契书,只差您的印鉴了。今日宾客都在,正好给明珠一个惊喜。”

满堂响起惊叹。

裴明珠立刻抱住我的手臂。

“外祖母最好了。”

我接过契书。

裴砚之眼底闪过喜色,双手奉上印泥。

下一刻,我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契书从中撕开。

一下,两下。

直到碎纸落了满地。

裴砚之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

“您不是答应过,要把干股送给明珠做礼物吗?”

我看向裴明珠,淡淡一笑。

“我的确说过。”

“可她当真是我的外孙女吗?”

话音落下,花厅大门忽然被推开。

福伯拿着两封密函,快步走来。

“老夫人,太医院的验亲结果出来了。”

“您的外孙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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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将密函送到我面前,低声道:

“老夫人,两份结果都在这里。”

裴砚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柳如烟猛然起身,衣袖带倒酒盏,殷红的酒液瞬间洇透桌布。

“什么结果?”

我没有理她,只看向满堂宾客。

“这里有两份太医院的验亲结果。”

“一份是我与阿蛮的,另一份是我与明珠的。”

“谁才是清瑶留下的孩子,今日便能见分晓。”

席间顿时一片哗然。

裴砚之脸色骤变。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

“明珠是清瑶亲生的,这件事有什么可怀疑的?”

柳如烟也冲上来,眼泪说掉便掉。

“老夫人,今日是明珠的生辰。您却当着满京城贵眷的面怀疑她,这不是往孩子心口捅刀子吗?”

她伸手便来抢密函。

我侧身避开,冷冷道:

“你如此紧张做什么?”

“莫不是心中有鬼?”

柳如烟表情一僵,随即强撑着反驳。

“我有什么可心虚的?我只是心疼明珠。”

裴明珠也红了眼眶:

“外祖母,您是不是不喜欢明珠了?”

“明珠哪里做得不好,都可以改……”

阿蛮站在我身后,紧张地攥住我的衣袖。

【姐姐哭了。爹爹一定会生气。】

【是不是因为我,外祖母才不喜欢姐姐了?】

【我还是走吧,不能让外祖母为难。】

她悄悄松开手,想往后退。

我却一把握住她。

“若事实证明我冤枉了明珠,我当众向她赔罪!”

我扫过裴砚之和柳如烟紧绷的脸。

“可现在,我要一个真相。”

我缓缓拆开火漆。

柳如烟突然尖叫一声,疯了一般扑上来。

“不能看!”

她抓住密函,用力一扯。

我反手一耳光落在她脸上。

混乱间,两张验亲文书散落在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上去。

我只看了一眼,便僵在了原地。

第一张文书上写着:

沈昭宁与裴明珠,血脉相合。

第二张则写着:

沈昭宁与阿蛮,血脉不合。

我脑中轰然一响。

这怎么可能?

阿蛮锁骨上的胎记,与清瑶一模一样。

她的眉眼、神态,甚至抿唇时的小动作,都像极了清瑶小时候。

最重要的是,她那些无人能够听见的心声,不会说谎。

四周议论渐起。

“哪有人在生辰宴上怀疑亲外孙女的?”

“老夫人多年未理俗事,怕是真糊涂了。”

裴砚之看清结果,长长松了口气。

柳如烟也抱住明珠,捂脸啜泣。

“我早说了,明珠才是郡主的血脉。”

“老夫人再偏爱阿蛮,也不能如此伤自己的亲外孙女。”

裴砚之叹了口气。

“母亲,这些年我一直把您当亲生母亲敬重。”

“可明珠是清瑶留在世上的骨肉。您当着满堂宾客怀疑她,实在有些过了!”

我俯身捡起两份文书,转头看向福伯。

“送去太医院后,可曾经过旁人的手?”

福伯摇头。

“老奴亲自盯着验血,结果也是从院判手中接来的,途中绝无人碰过。”

福伯跟了我三十年,绝不会背叛我。

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压下心中的疑虑,看向哭得满脸泪痕的裴明珠。

“今日是我思虑不周,我向明珠赔罪。”

“城东的温泉庄子,过到她名下,算作补偿。”

我牵起阿蛮准备离开。

下一瞬,她的心声却传入耳中。

【姐姐私下里一直叫柳姨娘亲。】

【有一次被我听见,柳姨还警告我,让我不许告诉旁人。】

我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柳如烟。

随即拔下发间的白玉簪,缓步朝她走去。

柳如烟下意识后退。

“老夫人,你要做什么?”

我走到她面前,亲手将玉簪插入她发间。

“今日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和明珠受了委屈。”

“这支簪子,便当作赔礼。”

柳如烟看着价值连城的玉簪,眼底的戒备顿时散去。

“这么贵重的东西,如烟怎敢收?”

嘴上推拒,她的手却已经护住簪子。

我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方才替她插簪时,我已经悄悄缠下几根头发。

出门后,我把头发包进丝帕,交给福伯。

“连夜去江南药王谷。”

“请谷主用血脉秘法,重新验柳如烟、明珠与阿蛮的身份。”

“这一次,你寸步不离地盯着,不能再有半点差池。”

福伯神色一凛,匆匆离去。

结果出来前,我把阿蛮带在身边亲自照料。

她懂事得叫人心疼。

用膳时,她会把最喜欢的菜夹给我。

我不过咳嗽一声,她便踩着矮凳给我倒温水。

有时她会偷偷望着我,在心里小声念叨。

【好想叫她一声外祖母。】

【可我不能太贪心。她肯让我留下,已经很好了。】

我鼻尖发酸,暗暗下定决心。

即便阿蛮不是清瑶的孩子,我也要护她长大,让她余生再不受半点委屈。

这日,我从宫中议事归来,院中却空荡荡的。

往日我刚进门,阿蛮便会跑来迎我。

今日,我唤了几声,却无人回应。

我心头骤沉,立刻叫来照顾她的婢女。

“阿蛮呢?”

婢女脸色煞白。

“奴婢……奴婢不知道。”

我重重将凤首杖敲在地上。

“我把人交给你,如今她不见了,你告诉我不知道?”

婢女吓得跪倒在地。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柳如烟穿着华贵,得意地走进来。

“老夫人何必为这点小事动怒?”

我死死盯着她。

“阿蛮在哪儿?”

她掩唇一笑。

“慈幼局正好有一对外地夫妇愿意收养她,我便叫人把她送回去了。”

柳如烟没有注意到我的脸色,自顾自道:

“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如今有人愿意收养,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眼皮重重一跳。

“谁准你动她的?”

柳如烟却满不在乎。

“我也是为她好。老夫人难不成真要把一个野孩子养在公主府?”

“收养文书已经办妥。现在,人恐怕都被带出城了。”

啪的一声。

我一耳光将她扇倒在了茶案旁。

我俯身逼近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阿蛮若少了一根头发,我保证,你会为今日所做的一切后悔。”

我转身往外走。

“备车,去慈幼局。”

马车一路疾驰。

还未停稳,我便听见院内传来阿蛮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不走!”

“我要等老夫人回来!”

阿蛮被一个中年妇人抓着手,拼命往后缩。

旁边的男人皱眉劝她。

“阿蛮,以后我们便是你的爹娘。跟我们回家,好不好?”

阿蛮哭着摇头。

“我有家!”

男人弯腰想抱她,我猛地推开车帘。

“住手!”

阿蛮骤然抬头。

看清我的瞬间,她挣脱妇人的手,哭着扑进我怀里。

“老夫人!”

【外祖母真的来找我了。】

【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滚烫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烫得我心口生疼。

我把她紧紧护住,看向慈幼局掌事。

“谁允许你们把她送走的?”

掌事满脸为难。

“老夫人,阿蛮本就是慈幼局的孩子。这对夫妻符合规制,文书也已经办妥,还从临县赶来接人。”

“您如今把人带走,小的没法交代。”

我从袖中抽出一叠银票,扔在桌上。

“这里是千两白银,足够赔他们来回损失。”

“至于阿蛮,我今日必须带走。”

我抱着阿蛮上了马车。

她伏在我肩头,小手仍死死攥着我的衣襟。

直到此刻,我才发现她浑身烫得吓人。

“阿蛮?”

她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没有半点血色。

“冷……”

我立刻吩咐车夫。

“去太医院,快!”

我脱下披风裹住她。

她昏昏沉沉地说着梦话。

“别送我走……”

“我会听话。我以后不吃桂花糕了。”

“外祖母,别不要我……”

我瞬间红了眼,将她抱得更紧。

“不送走。”

“有我在,谁也带不走你。”

太医诊脉后,神色凝重。

“这孩子高热不退,幸亏送来得及时。若再晚两个时辰,恐怕会伤及心脉。”

他皱眉看向我。

“她身体底子极差,长期气血亏空,平日里是不是常常挨饿?”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这孩子从前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

阿蛮喝过退热汤,仍睡得不安稳。

她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喊外祖母,眼角的泪怎么擦也擦不净。

我守在榻前,握着阿蛮细瘦的手,整整一夜未眠。

天将亮时,福伯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老夫人,结果出来了。”

他将三份盖着药王谷印章的文书交给我。

“老奴全程守着。谷主还亲自复验了两次,绝无差错。”

我接过文书,指尖微微发抖。

最上面一份,是柳如烟与裴明珠的结果。

二人血脉相合,确为母女。

柳如烟果然是裴明珠的亲生母亲。

这些年,他们一家三口住着清瑶的府邸,用着沈家的钱财,却把我的亲外孙女当奴婢折辱。

我压住翻涌的怒意,打开第二份。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沈昭宁与阿蛮,血脉相合。

我反复看了三遍,眼泪忽然砸在纸上。

阿蛮是我的外孙女。

她果然是清瑶的孩子。

这些年,她被人骂作没人要的野种,吃了不知多少苦。

而我竟因一份假文书,险些再次弄丢她。

“阿蛮,对不起……”

我将文书贴在胸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福伯红着眼,又递来一叠钱庄凭据。

“殿下,第一次验亲的确有问题。”

“太医院负责鉴定的医师,在结果出来前,曾收到城南汇通钱庄送去的两万两银票。”

“那笔银子,来自裴砚之控制的一家商号。”

福伯又取出医正亲笔签下的供词。

“老奴连夜审过他了。”

“他说裴砚之用家人性命威胁,逼他调换了两份结果。”

我攥紧供词,纸张在掌心缓缓变形。

“果然是他。”

我从昏睡中醒来时,是裴砚之守在榻前,一口一个母亲,哭着告诉我清瑶已经不在人世。

他说自己这些年既当爹又当娘,费尽心血才把明珠养大。

我信以为真。

为了补偿他,我让他接管沈家商行,把盐引、海运与大半产业都交到他手中。

如今想来,只觉浑身发冷。

如果裴明珠是他与柳如烟的女儿,如果这一切都是骗局,那他告诉我的清瑶的死因,会不会也是假的?

福伯低声问:

“老夫人,要不要将那名医师送去大理寺?”

“只要顺着银票查下去,很快便能牵出裴砚之。”

“不。”

我擦干眼泪,将供词合上。

“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

裴砚之既能提前收买医师,说明他一直防着我。

一旦知道事情败露,他定会销毁证据,甚至狗急跳墙。

阿蛮还躺在这里。

我不能再拿她冒半点险。

我将文书交还福伯。

“继续查裴砚之这些年做过的事。”

“还有清瑶临终前的脉案、药方,以及经手过的所有医者和下人。”

“一个都不能漏。”

福伯郑重点头。

天亮后,阿蛮终于醒了。

她看见我,立刻抱住我的腰。

“老夫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我鼻尖发酸,摸了摸她的头。

“不会。有外祖母在,谁也带不走你。”

我端起药碗。

“阿蛮乖,把药喝了。”

她却立刻缩到床角,惊恐地摇头。

“我不喝。”

“阿蛮会乖,能不能别给我喝药?”

我心中一沉。

“为何怕喝药?”

她紧紧抿着嘴,不敢回答。

心声却骤然响起。

【柳姨说,娘就是不听话,才要每日喝苦药。】

【后来娘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

我手中的药碗砰然落地。

药汁泼了一地。

我脑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阿蛮的心声不会撒谎;

难道清瑶的死,也与那对奸夫淫妇有关?

阿蛮怯生生地抚上我的脸。

“老夫人,您生阿蛮的气了吗?”

我忍住眼泪,轻轻摸着她的额头。

“以后,不要叫老夫人了。”

阿蛮一怔,眼眶迅速红了。

“您要赶我走吗?”

我摇头,把她拉进怀里。

“从今以后,叫外祖母。”

“阿蛮,你是清瑶的女儿,是我唯一的亲外孙女。”

她呆呆看着我,眼泪悬在眼眶里。

许久,她才试探着抓住我的衣角。

“外祖母?”

我含泪应她:

“我在。”

“外祖母!”

她扑进我怀里,终于哭出了这些年的委屈。

“娘不见了,爹也不要我。”

“他们都说我是捡来的野种。”

我紧紧抱着她。

“你不是野种。”

“你是沈家的血脉,是外祖母最珍贵的宝贝。”

阿蛮哭了许久,许久才擦去泪痕,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

红绳末端,挂着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

“这是娘睡着前交给我的。”

“娘说,若有一日见到外祖母,就把钥匙交给您。”

我接过钥匙,掌心冰凉。

阿蛮抽噎着说:

“娘还说,花园的地窖里藏着东西。”

“只要找到它,坏人就会被抓走。”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匆匆闯入。

“老夫人,郡主府出事了!”

“书房、账房和郡主生前住过的院子,同时起火。”

我心中一紧。

这绝不是意外。

有人知道我在查当年的事,想赶在证据被找到前,将所有秘密烧个干净。

我赶到郡主府时,火势已经被控制住。

福伯脸色沉重。

“近五年的账册、药材采买记录,还有郡主留下的部分信件,全烧没了。”

“有人不想让您继续查下去。”

“裴砚之……”

我死死攥住黄铜钥匙,转身冲向后花园。

清瑶幼时最爱荡秋千。

我出事前,曾在秋千旁为她种下一片白山茶。

如今花圃早已荒芜,焦黑的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福伯想扶我,被我推开。

“找。”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那间地窖找出来。”

阿蛮说过,那里藏着清瑶留给我的东西。

裴砚之既敢放火,便说明他也在找。

我顾不得满地污泥,跪在荒草间一寸寸摸索。

直到拨开一丛枯枝,我终于发现秋千架下有块松动的青砖。

挪开砖石,下面露出一只锈迹斑斑的锁孔。

我颤抖着插入钥匙。

咔哒一声。

石板缓缓移开,一条狭窄的石阶出现在眼前。

我提着灯,一步步走下去。

可推开暗门后,我愣住了。

暗室里,竟是一间小小的卧房。

单人木榻、旧书案,墙边还摆着清瑶最爱的白瓷花瓶。

所有东西都蒙着厚厚的灰。

唯独案上的画像,被人擦得干干净净。

画中,十六岁的清瑶抱着我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她第一次在宫中夺得丹青魁首后,我请画师为我们留下的合像。

我抚过她的脸,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

“清瑶……”

“娘来晚了。”

福伯忽然出声。

“殿下,书案抽屉上也有锁。”

我取下钥匙,插入锁孔。

抽屉应声打开。

里面放着几封信,上面的字迹我认得,是清瑶的。

直到看完这些,我才弄清了那个尘封多年的真相。

当初清瑶病重,被裴砚之和柳如烟关在这地下密室,柳如烟甚至还以阿蛮相要挟,逼她妥协。

“沈清瑶,只要你在转让文书上按下手印,我便让人给那个野丫头治病。”

清瑶虚弱却坚定地回答:

“她不是野丫头。”

“她是我的女儿!”

柳如烟冷笑:

“你都快死了,还争这些有什么意义?”

“明珠会顶替阿蛮的身份长大,沈家的铺子、田庄、盐引和爵位荫赏,往后都会是她的!”

信件最后,清瑶告诉我,如果有朝一日能找到这些信笺,便去找一个叫孙嬷嬷的老奴。

我死死攥住书案,浑身都在颤抖;

裴砚之告诉我,清瑶是生产伤身,又因我昏睡不醒,终日忧思,才撒手人寰。

可这些信笺里,他分明早就盘算好,要用柳如烟的女儿替换阿蛮,夺走沈家的一切!

清瑶那时该有多绝望?

母亲昏睡不醒,丈夫却与情妇联手,用亲生女儿的性命逼她交出家产。

而我这个做娘的,竟什么都不知道。

我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福伯连忙扶住我。

“老夫人,现在怎么办?”

我把信纸紧紧握进掌心。

“去查这个孙嬷嬷。”

“她一定知道内情。”

不到半日,福伯便查到了消息。

孙嬷嬷名叫孙桂芳,是沈家的老人。

她在府中做了十几年,从小照顾清瑶。

可清瑶去世后的第二日,她便突然被赶出京城。

福伯把一张泛黄的户籍文书递给我。

“孙嬷嬷如今住在临州石桥村。”

“丈夫早亡,儿子常年在外,家里只有她一人。”

我扶着书案起身。

“备车,我亲自去见她。”

两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座破旧小院外。

院墙斑驳,竹竿上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院中择菜。

她抬起头。

看见我的瞬间,手中竹篮啪地掉在地上。

“老夫人?”

我看着她慌乱的神情,缓缓开口。

“孙嬷嬷,好久不见。”

我没有绕弯子。

“清瑶临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砚之与柳如烟,又对她做过什么?”

孙嬷嬷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两步。

“老奴不知道。”

“老夫人找错人了。”

“你一定知道。”

我攥着她的手,一字一句道:

“告诉我,好吗?”

孙嬷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我什么都不知道。”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郡主也已经不在。您便是查清真相,又有什么意义?”

我红了眼眶。

“有意义。”

“她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孙嬷嬷怔住了。

我上前一步,声音发颤。

“你照顾清瑶多年,比谁都清楚她经历过什么。”

“求你告诉我,她临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孙嬷嬷忽然激动起来。

“老夫人,求您别逼我了。”

“老奴只是个下人,那些贵人的争斗,不是我能插手的!”

她不断摇头。

“老奴也想活命。”

“您快走吧,当年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她转身便要关门。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身后却忽然传来声响。

阿蛮不知何时醒了,迈着小腿跑到院门前。

她看了孙嬷嬷许久,迟疑着叫了一声。

“孙嬷嬷?”

孙嬷嬷浑身一颤。

她猛地回头,看清阿蛮的脸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是……”

“阿蛮小姐?”

她踉跄着冲过来,一把将阿蛮抱进怀里。

“阿蛮小姐!”

“你还活着,你竟真的还活着!”

她哭得浑身发抖。

阿蛮也红了眼,小手轻轻替她擦泪。

“孙嬷嬷别哭。”

“我找到外祖母了。”

“外祖母说,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她会把坏人都赶走,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

阿蛮握住她的手:

“你帮帮外祖母,好不好?”

孙嬷嬷抬头看向我,眼中满是挣扎。

我以为她终于愿意开口。

可沉默许久,她还是松开阿蛮,擦去眼泪。

“老夫人,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请您好好照顾阿蛮小姐。至于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轻轻叹息,转身走向马车。

上车前,我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也是做娘的。”

“清瑶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

我闭上眼,强压住喉间哽咽。

“她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死。”

“哪怕拼上这条性命,我也要替她讨回公道!”

我抱着阿蛮上了马车。

车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孙嬷嬷却忽然追了出来。

“老夫人!”

“等一下!”

我回过头。

她站在破旧的院门前,泪流满面。

“我说。”

“当年的事,我全都告诉您!”

孙嬷嬷将我们请进屋中,从床底拖出一只生锈的铁匣。

匣中放着银票,还有一份已经泛黄的卖身契与文书。

“这些东西,我藏了十年。”

“他们给的银子,我一文都不敢动。”

孙嬷嬷捂着脸,声音沙哑。

“您出事后,郡主每日都往医馆跑。她刚生下阿蛮小姐,身子本就虚弱,还要撑着处理沈家产业。”

“裴砚之表面体贴,背地里却早与柳如烟苟合。”

“他们趁郡主坐月子,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商号。等郡主察觉时,账房、护院与各处管事,几乎都被他们控制了。”

我握紧凤首杖。

孙嬷嬷继续道:

“郡主生产后,裴砚之替她换了大夫,每日都送来汤药。”

“说是补身,我却觉得不对,便偷偷拿药渣问过城外的老郎中。”

“郎中说,那几味药单独吃并无大碍,可混在一起长期服用,会败坏气血,让人一日比一日虚弱!”

“时间一久,便会危及性命!”

我眼前一阵发黑。

这样狠毒的手段,他们分明是要清瑶的命!

孙嬷嬷打开铁匣夹层,取出一包发黄的药渣。

“这是我当年偷偷留下的最后一副药。”

“郡主去世前几日,裴砚之还拿着转让文书,逼她交出沈家商号。”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孙嬷嬷泣不成声。

“老夫人,是老奴无用!”

“我没能救下郡主,更没能护住阿蛮小姐。”

我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椅中。

“清瑶……”

“我的清瑶。”

泪水模糊视线。

我仿佛又看见她小时候扑进我怀里,笑着喊娘亲。

可她最绝望的时候,我没能醒来。

甚至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阿蛮抱住我,哭着替我擦泪。

“外祖母不哭。”

我紧紧搂住她。

孙嬷嬷擦干眼泪,缓缓跪到我面前。

“老夫人,我躲了十年,也愧疚了十年。”

“如今您回来了,阿蛮小姐也回来了,我也不想再躲了。”

“老奴愿意作证,还郡主一个公道!”

“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让那两个恶人血债血偿!”

我望着孙嬷嬷,重重点头。

数日后,是我的六十大寿。

裴砚之为了向京中权贵证明他仍受我器重,把寿宴办得极为隆重。

沈家族老、商号掌柜、朝中官员与世家贵眷悉数到场。

出门前,我亲手替阿蛮换上新衣裙。

镜中的她,像极了幼时的清瑶。

阿蛮紧张地攥着我的手。

“外祖母,今日会有很多人吗?”

“会。”

我替她整理好衣领。

“但别怕。”

“今日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才是沈家堂堂正正的小小姐。”

花厅大门打开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

我牵着阿蛮缓步入席。

四周很快响起议论。

“这不是裴府那个养女吗?”

“老夫人怎么把她带来了?”

裴砚之脸色微变。

柳如烟更是死死盯着阿蛮,眼中的怨毒几乎藏不住。

寿宴过半,商号大掌柜陈敬忽然起身。

“殿下,趁着今日这个好日子,我们还有一桩喜事要宣布。”

陈敬取出一份任命文书。

“您抱病这些年,裴大人将沈家商号打理得井井有条,功劳有目共睹。”

“各处分号掌柜已共同推举他为江南商会总舵主。”

“如今,只差您的印鉴了!”

裴砚之故作谦逊。

“都是诸位抬爱,更是母亲信任。”

陈敬将文书送到我面前。

我垂眸看着,不禁扬起唇角。

原来今日这场寿宴,是他们精心准备的逼宫宴。

裴砚之亲手把印泥递来。

“母亲,您身子不好,也该颐养天年了。”

“沈家交给我,您尽管放心。”

柳如烟站在他身旁,笑得温柔体面。

“老夫人,砚之为沈家操劳多年,这功劳,本就该是他的。”

众掌柜纷纷附和。

我笑着接过文书。

裴砚之眼底也闪过难以掩饰的喜色。

下一瞬,我捏住纸张两端,缓缓将它撕成两半。

刺啦一声。

花厅里骤然安静。

我将文书撕得粉碎,扔进炭盆。

陈敬脸色大变。

“老夫人,您这是何意?”

裴砚之也猛然起身。

“母亲,这是各商号掌柜共同的决定!”

“共同决定?”

我拄着凤首杖站起来,冷冷扫过众人。

“沈家还姓沈。”

“我还没点头,谁给你们的胆子擅作主张?”

众掌柜面面相觑。

柳如烟连忙打圆场。

“老夫人,今日是您的寿宴,有什么事以后再谈,别让外人看笑话!”

“说得对。”

我笑了笑,牵起阿蛮,让她站到我身边。

“今日是我的六十大寿,的确不该只谈这些扫兴之事。”

“诸位都是沈家的故交。既然人已到齐,我便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裴砚之脸色骤变。

“母亲,您喝多了,在胡说什么?”

我冷冷看着他。

“这个故事,叫狸猫换太子。”

“从前,有一位郡主。”

“她出身尊贵,却识人不清,嫁给了一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花厅。

“郡主生下一个女儿。”

“那孩子锁骨上,有一枚与母亲一模一样的蝴蝶胎记。”

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阿蛮脸上。

阿蛮握紧我的手。

我轻轻拍了拍她,继续说道:

“可郡主的丈夫却与情妇暗通款曲,有了另一个女儿。”

“他们想要郡主的家产,又嫌自己的孩子名不正言不顺,便想出了一个毒计。”

“他们给郡主下药,害她一日比一日虚弱。”

“等郡主死后,便能让情妇的女儿顶替真正的血脉,成为家族的继承人。”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裴砚之厉声打断我。

“母亲,您醉了!”

“来人,送老夫人回房休息!”

满堂下人,却没有一人敢动。

我冷笑。

“急什么?故事还没讲完。”

“假千金被捧在掌心,享尽富贵。”

“而真千金,却成了寄人篱下、任人欺辱的野孩子。”

四周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忍不住问:

“老夫人,您说的究竟是谁?”

我抬起手,越过神色各异的宾客,直直指向裴砚之与柳如烟。

“那便要问问我的好女婿了。”

花厅里死一般安静。

裴砚之沉下脸。

“母亲,今日是您的寿宴,我不愿同您争执。”

“可您不能因为偏爱阿蛮,便编造这种故事,毁掉明珠的名声。”

柳如烟搂住裴明珠,红着眼道:

“不错。老夫人偏爱阿蛮也就罢了,可这也太过了吧!”

我嗤笑一声,福伯立刻捧着密封木匣上前。

“既然你们说我编故事,那便让诸位看看证据。”

我取出三份血脉鉴,让下人誊抄后分发给在场众人。

“第一份,是我与阿蛮的验亲文书。”

“药王谷谷主亲自验证,复验两次,血脉相合。”

我牵起阿蛮的手,把她带到众人面前。

“她才是清瑶的亲生女儿。”

“也是我沈昭宁唯一的亲外孙女。”

阿蛮眼眶泛红,下意识靠近我。

我握紧她冰凉的小手,又取出第二份文书。

花厅瞬间炸开了锅。

“裴明珠不是郡主的女儿?”

“裴大人竟让私生女冒充沈家血脉?”

“那柳如烟究竟是什么身份?”

裴明珠脸色煞白,哭着看向裴砚之。

“爹爹,她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裴砚之没有回答。

柳如烟却突然冲上来,想抢走文书。

侍卫及时将她拦住。

她挣扎着尖叫:

“一张破纸能证明什么?”

“第一次验亲明明就能证明了,明珠才是沈家的孩子!”

“如今这份,定是你为了夺回商号,找人伪造的!”

我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

“只凭我与阿蛮的血脉鉴,的确不够。”

我从木匣中取出最后一份。

“所以,我还特意替你准备了一份。”

我将文书缓缓展开。

柳如烟看清内容的瞬间,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这是你与裴明珠的血脉鉴。”

“结果显示,你们二人血脉相合,确为亲生母女。”

“为免再有人收买医者、调换文书,我请了药王谷三位长老分别复验,结果完全一致。”

三份盖着印章的文书被摆到众人面前,满堂一片哗然。

柳如烟脸色惨白,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砚之却夺过酒案上的铜壶,重重砸在地上:

“够了!”

“不过是几份来历不明的验亲文书,谁知是真是假?”

“我看老夫人是昏睡多年,神志不清,才会被身边奸人蒙骗!”

我冷笑一声:

“如今,药王谷的长老就在府外候着,你若不服,我可以让他们进来当面验证。”

“可要是验出来情况如我所说,我便让你试试我沈家的刀!”

他脸色一白,随即望向在场掌柜与族老。

“这些年,我为沈家付出多少,诸位都看在眼里。”

“她如今突然认回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又编出谋财害命的故事,无非是想将我赶出沈家!”

几名掌柜对视一眼,跟着附和。

“裴大人说得也有道理。”

“凡事都要讲证据。”

裴砚之见有人帮腔,顿时有了底气。

“母亲,你说我害死清瑶。”

“谁看见了?”

“谁能证明?”

下一瞬,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能证明。”

裴砚之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孙嬷嬷在两名侍卫陪同下,一步步走进花厅。

裴砚之猛地后退半步。

“怎么是你这贱奴!”

“你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孙嬷嬷直直地看着他。

“裴大人当然不愿看见我。”

“十年前,你为了让我闭嘴,可是费尽了心思。”

四周一片骚动。

裴砚之厉声呵斥:

“胡说八道!我根本不认识你!”

孙嬷嬷眼眶通红,却没有后退。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清瑶当年的遭遇,一件件说了出来。

从裴砚之与柳如烟暗中掌控商号,到他们在清瑶每日服用的汤药中动手脚。

再到他们用阿蛮的性命威胁清瑶,逼她交出沈家产业。

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裴砚之脸上。

阿蛮红着眼,紧紧抱住我的手臂。

与此同时,孙嬷嬷取出当年的药渣、封口银票与辞退文书。

证人、留声匣、药渣、银票和三份血脉鉴,全摆在众人眼前。

柳如烟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裴砚之却忽然转身,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贱人!”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他指着柳如烟,满脸的痛心疾首。

“母亲,我也是被她骗了!”

“我根本不知道,她竟然暗害了清瑶!”

柳如烟难以置信地捂住脸。

“裴砚之,你在说什么?”

“当年明明是你……”

“闭嘴!”

裴砚之厉声打断她:

“是你趁清瑶身子虚弱,偷偷换掉她的药,又把自己的女儿送进沈家。”

“我念在亲戚情分上收留你,没想到你竟如此蛇蝎心肠!”

他转头看我,眼眶瞬间红了:

“母亲,我承认,我与柳如烟曾一时糊涂。”

“可我不知道明珠不是清瑶的孩子,更不知道柳如烟暗中下药!”

“我是清瑶的夫君,也是阿蛮的亲生父亲,怎可能害她们?”

柳如烟气得浑身发抖,想冲过去,却被侍卫死死拦住。

几名掌柜见状,又开始替裴砚之说话:

“柳如烟既能隐瞒孩子身世,背着裴大人下药,也并非不可能。”

“裴大人这些年兢兢业业,不像谋财害命之人。”

“老夫人,这其中或许当真有误会。”

我冷笑一声,向福伯伸出手。

“误会?”

“那我便让你们看看,你们口中兢兢业业的裴大人,背地里都做了什么。”

福伯将厚厚一摞账册放到我面前。

我随手抽出几页,让人送到各位掌柜手中。

“裴砚之表面扩大商号,让你们每年多分了些红利。”

“可背地里,他通过十九家空壳商铺虚构货单,将沈家数千万两银子中饱私囊。”

“近五年被他挪走的银子,足足四百七十万两。”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又取出几份抵押文契。

“为了填补亏空,他还将沈家的盐引、船行与良田抵押给地下钱庄,借了大笔印子钱。”

“下个月,便是第一笔银子的还款期限。”

“只要他坐上舵主之位,便能变卖祖产,带着银子远走高飞。”

我环顾那些面无人色的掌柜。

“到那时,不仅沈家会毁于一旦。”

“你们这些替他担保的人,也要跟着倾家荡产。”

众掌柜彻底慌了。

有人夺过账册,飞快翻看。

“这些钱庄的受益人,当真是裴砚之!”

“裴大人,你得给我们一个解释!”

方才还替裴砚之说话的人,此刻纷纷变了脸。

他们围住裴砚之,厉声逼他解释。

裴砚之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推开面前的掌柜。

“滚开!”

他维持多年的温和面具,终于彻底碎裂。

他死死盯着我,眼中满是怨毒。

“沈昭宁,你为何一定要把我逼上绝路?”

“我替沈家卖命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清瑶死了,沈家的一切迟早都该交到我手中!”

他指着我,声音越来越歇斯底里。

“你为什么偏要回来?”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用尽全身力气,一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花厅。

裴砚之踉跄着偏过头,嘴角渗出鲜血。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逼你?”

“你给清瑶下药,用阿蛮的命逼她交出家产时,可曾想过她有多绝望?”

裴砚之脸色青白交错。

下一刻,他竟拨开众人,跪倒在我面前。

“母亲,我错了。”

“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做下这些糊涂事。”

他低下头,声音哽咽,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好女婿。

“清瑶已经不在了。”

“您就算把我送进大理寺,她也回不来。”

“可阿蛮还小。”

“再怎么说,我也是她的亲生父亲。”

他死死扯住我的衣角。

“求您看在阿蛮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已经没了娘,您难道忍心让她连爹也没有吗?”

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十年前,他便靠着这副虚伪的嘴脸骗了清瑶,也骗了我。

裴砚之忽然转头看向阿蛮。

“阿蛮,爹爹以前只是忽略了你。”

“可爹心中一直有你。”

“你不是最想让爹疼你吗?”

“替爹向你外祖母求求情。爹保证,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阿蛮的小脸瞬间白了。

她紧紧攥住我的衣角,身体不住发抖。

裴砚之还在催促。

“阿蛮,听话。”

“到爹这里来。”

阿蛮惊恐地摇头,转身扑进我怀里。

“不要!”

“我不要跟你走!”

我立刻把她护在身后,用凤首杖狠狠挡开裴砚之的手。

“别碰她。”

裴砚之神情一僵。

“阿蛮,我是你亲爹!”

阿蛮怯生生地看着他。

“你不是爹爹。”

“你欺负娘亲,我不喜欢你。”

裴砚之的表情彻底扭曲。

我轻轻捂住阿蛮的耳朵。

“听见了吗?”

“像你这样披着人皮的畜生,根本不配做父亲。”

福伯又递来一封供词。

我将文书砸在裴砚之脚下。

“十年前,我去城外接清瑶,途中马车坠崖。”

“车夫声称是马匹受惊,事后畏罪逃亡。”

“可就在出事前,他的妻儿收到了一张五万两的银票。”

“福伯已经找到那个车夫了。”

“他亲口承认,是你收买他在马车上动手脚,想让我永远死在山崖下。”

药渣、银票、账册、车夫供词;

一桩桩,一件件,全摆在了裴砚之面前。

我死死盯着他。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裴砚之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不……”

他爬过来,抓住我的衣角,哭得涕泪横流。

“母亲,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您饶我这一次,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厌恶地甩开他。

“这些话,留着去大理寺的狱卒说吧。”

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大理寺少卿带着官差踏进花厅。

裴砚之与柳如烟被押走后,那些与他们勾结的掌柜、管事也陆续被下狱审查。

半个月后,我在沈氏宗祠召集族人,当众开了族谱。

我牵着阿蛮走到祖宗牌位前,一字一句宣布:

“她叫沈满满。”

“是我女儿沈清瑶唯一的亲生女儿,也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

“过去,有人偷走她的身份,让她受尽委屈。”

“从今往后,我会替她把失去的一切,全部拿回来。”

裴砚之与柳如烟被押入大理寺后,案件审理得异常顺利。

大理寺当堂判决,裴砚之谋害发妻、侵吞沈家财产、买凶害人,秋后问斩。

柳如烟虽未直接参与车马坠崖,却与裴砚之私通,偷换血脉、协助下毒,判终身幽禁。

我原以为,这件事终于可以告一段落。

可秋决前几日,我还是去了天牢。

隔着一道铁栏,我看见裴砚之坐在草席上,身上的囚服已经沾满污渍,脸上却没有半点悔意。

他抬眼看我,竟笑了。

“母亲,您亲自来送我上路?”

我拄着凤首杖,站在他面前。

“我只是想看看,一个害死自己妻子、欺辱亲生女儿的畜生,临死前会不会有半点愧疚。”

裴砚之低低笑了起来。

“愧疚?”

“您还是和从前一样天真。”

我眉头一皱。

他缓缓起身,走到铁栏前,压低声音道:

“您以为我经营沈家这么多年,就只靠几个账房和掌柜吗?”

“您以为我做下这些事,会不给自己留退路吗?”

“您真天真。”

裴砚之握住铁栏,笑容温和得令人作呕。

“我既然敢做那些事,自然也早就替自己找好了靠山。”

我一言不发。

他却像是已经看见了自己脱身的样子,眼底重新浮出几分得意。

“沈昭宁,您以为自己赢了吗?”

“真正能决定我生死的人,还没出手呢。”

第二日清晨,大理寺便派人送来消息。

朝中数位重臣联名进谏,称裴砚之一案疑点重重,证据不足,理应暂缓行刑,另作商议。

我将那封公文从头看到尾,最后重重拍在桌上。

“这个畜生!”

桌上的茶盏被震得跳起,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我的女儿被他害死,我的孙女受了十年的苦!”

“如今他倒成了受了冤屈的好人,还要我看着他逍遥法外吗?”

福伯连忙上前,将摔到桌边的砚台扶正。

“老夫人,您息怒,当心伤了身子。”

“老奴已经查过了。”

“今日上折进谏的几位大臣,都是信王一派。”

信王。

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

当今圣上的胞弟,手握兵权,朝中门生无数。

过去沈家商号与江南盐运往来密切,裴砚之曾以我的名义,给信王府送过几次礼。

只是那时我昏睡多年,府中大小事务都由裴砚之打理,我从未细问。

我抬头看向福伯。

“裴砚之与信王是什么关系?”

福伯神色凝重。

“表面上只是商贾与王府的往来。”

“可这些年,裴砚之借沈家商号替信王府采买军粮、转运盐引,双方往来银票数额极大。”

“其中还有几笔,是从赈灾粮款里挪出去的。”

我缓缓坐回椅中,胸口像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原来如此。

裴砚之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也不是因为大理寺查不出他的罪。

而是他早就把自己绑上了信王的船。

一旦他被斩,许多见不得光的事便会顺着他一起浮出水面。

所以那些大臣不是在救他。

他们是在替信王遮丑。

我看向窗外。

满满正在院中玩耍,阳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张小脸安静又柔软。

可我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想要扳倒信王,就要掌握裴砚之和他往来行贿的铁证;

如今最有可能知道裴砚之秘密的人,竟然是柳如烟。

我站起身,握紧凤首杖。

“备车。”

天牢阴冷潮湿,墙缝里不时传来水滴声。

我走到最里面的牢房时,柳如烟正靠在墙边。

她换上了囚服,头发也散乱下来,脸上没有半点从前的体面。

可看见我,她竟笑了。

“沈昭宁,你来做什么?”

她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讥讽。

“来看我这个阶下囚?”

我隔着牢门看她。

“看来你已经知道,朝中有人替他求情了。”

“何止知道。”

柳如烟抚了抚自己凌乱的鬓发,笑得越发得意。

“你以为你把证据送进大理寺,就能定他的罪?”

“信王殿下与他交情深厚,朝中又有那么多人替他说话。你奈何不了他!”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得意几乎藏不住。

“沈昭宁,你费尽心思认回那个野丫头又如何?”

“不过是白费力气!”

我缓缓走近牢门。

“奈何不了他?”

“你说得对。”

柳如烟以为我终于认输,笑着点头。

“你早该明白,权势面前,亲情、证据和眼泪都不值一提。”

我忽然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柳如烟被打得偏过头,整个人撞在墙上。

我看着她红肿的脸,冷冷道:

“你还真是看不清现实。”

“你以为裴砚之背后有人撑腰,就会回来救你?”

“真是天真。”

柳如烟捂着脸,怨毒地瞪着我。

“你少在这里吓唬我!”

我伸手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拽到牢门前。

“你想想当初,他是怎么对清瑶的。”

“为了活命,为了给自己找退路,他连发妻和亲生女儿都能下手。”

“你觉得到了这种时候,他会对你心慈手软?”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他若真能脱身,第一个要灭口的人,就是你。”

柳如烟被我的话惊得说不出声。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我松开手,她踉跄着跌坐在地。

“不会的。”

她低声喃喃。

“砚之不会这么对我。”

我看着她,心中没有半点同情。

“清瑶当年也这么想。”

“她又是什么下场!”

柳如烟猛地抬头,剧烈地喘着粗气;

许久,她才开口:

“你想怎么办?”

“很简单。”

“告诉我,把裴砚之与信王之间的行贿勾结的铁证,交给我。”

柳如烟咬紧牙关。

“我不知道。”

我气极反笑:

“你是他最亲近的人,陪他住在沈家十多年,会什么都不知道?”

“他从不让我插手外面的事。”

她嘴上说得干脆,眼神却明显闪烁起来。

我示意福伯把一张账单递给她。

“这是城南汇通钱庄的流水。”

“你名下有三个铺子,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固定银钱。钱的来源,是信王府的管事。”

柳如烟盯着那张纸,手指开始发抖。

我又拿出几张文书。

“这是你替裴明珠购置的庄子。”

“银子来自江南赈灾款。”

“这张,是信王府管事给你的密信。”

柳如烟脸色惨白,伸手便要抢。

我先一步将信收了回来。

“你若继续嘴硬,我便把这些东西一起交给大理寺。”

“到时候,你不只是终身幽禁。”

“你会和裴砚之一同问斩。”

柳如烟死死盯着我,忽然笑了起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就算我说了,信王也不会放过我。”

“你不说,他也不会放过你。”

我俯身看着她。

“柳如烟,你以为自己是他的心上人吗?”

“你不过是裴砚之随时可以推出去顶罪的棋子。”

“你如今不说,等他脱身,第一个死的人就是你。”

她的嘴唇颤抖起来。

我继续道:

“好好想想,当初他是怎么把所有罪名推给你的。”

“为了活命,为了给自己找退路,他出卖起谁会心慈手软?”

柳如烟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眼中的最后一点侥幸终于碎了。

牢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她急促的喘息声。

许久,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他说只要清瑶死了,我和明珠就能名正言顺地进沈家。”

“他说等他掌控商号,便会休掉清瑶,娶我为妻。”

“我信了。”

“我陪他做了那么多事,可到了今天,他却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头上!”

她抬手擦了擦脸,眼神里满是怨毒。

“他说下药是我做的,说换孩子是我做的,说清瑶被关进密室也是我一手安排。”

“可真正把药方交给我的人,是他。”

“真正买通医师的人,也是他。”

我攥紧凤首杖,看着她;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裴砚之这些年替信王倒卖盐引,侵吞赈灾钱粮。”

“每次出了问题,都是信王府的人出面压下去。”

“为了让信王放心,裴砚之还把沈家商号的印鉴交给了他们保管。”

她从囚服夹层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铜牌。

“这是信王府的暗牌。”

“拿着它,能进城外的清风别院。”

“裴砚之每月初八都会去那里,把账册和银票交给信王的幕僚。”

当夜,我便带着福伯和大理寺少卿赶往清风别院。

有柳如烟交出的铜牌在手,我们顺利进入内院。

别院书房的暗格后,藏着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我们在地窖里找到了一只檀木箱。

箱中除了往来信件、盐引文书,还有一本封皮发黑的账册。

大理寺少卿翻开几页,脸色便越来越难看。

上面记着信王府收取的每一笔银钱,连同侵吞赈灾粮款的数额,都清清楚楚。

其中最大的一笔,足足有三十万两。

那些银子原本是拨给北地灾民的。

可在裴砚之和信王的账上,却只剩下一行冰冷的数字。

我闭了闭眼。

他们享受着锦衣玉食的时候,有多少百姓在饥寒中死去?

我将黑账交给少卿。

“立刻入宫。”

“现在?”

少卿犹豫道:

“老夫人,夜深了。若贸然将此事呈给圣上,只怕会打草惊蛇。”

我抬眼看他。

“若等到天亮,信王便会知道账册失窃。”

“到那时,真正的证据还能不能留住,谁也说不准。”

我换上朝服,连夜进宫。

天刚蒙蒙亮,我便跪在御书房外。

皇帝召我进去时,裴砚之那封求情的奏折,正摆在御案上。

我行礼后,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将账册呈了上去。

“陛下,臣妇要告发信王与裴砚之勾结,侵吞赈灾钱粮,私卖盐引,贿赂朝臣。”

皇帝翻开账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些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我将柳如烟的供词、铜牌和那封密信一并呈上。

“另外,柳如烟已经招认。”

“她亲口说出,裴砚之这些年替信王转移银钱,还收买太医院医师,调换我外孙女的验亲结果。”

皇帝的手指停在账册上。

许久,他抬起头。

“你可知道,诬告亲王是什么罪?”

我直视圣颜。

“臣妇知道。”

“可若臣妇说的有半句虚假,愿以命相抵。”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将账册重重合上。

“传朕口谕。”

“封锁信王府,彻查所有账目。”

“凡与此案有关的官员,全部停职候审。”

我伏地叩首。

这一回,我倒要看看,谁还能替裴砚之遮天。

信王府被查封的消息传遍京城,不过半日,朝堂便乱成了一锅沸水。

那些曾经替裴砚之进谏的大臣,有人连夜递上辞呈,有人跪在宫门外求见圣上,还有人试图将自己的名字从账册中抹去。

可黑账上的每一笔交易,都有印章和收款人的手印。

他们想逃,已经晚了。

皇帝震怒,当即下令将信王押入宗人府审查。

裴砚之谋害岳母、毒杀发妻、侵吞家产,数罪并罚,被判秋后问斩。

柳如烟作为同谋,被判终身幽禁。

曾与他们勾结之人,也尽数伏法。

我重新整顿沈家商号,罢免涉案掌柜,追回大半银钱。

清瑶名下的田庄、铺面和私产,也都转到了阿蛮名下。

做完这一切,我带着阿蛮去了清瑶的坟前。

我蹲下身,将一束白山茶放在墓前。

“清瑶,娘来看你了。”

刚一开口,我的声音便哑了。

我有太多话想告诉她。

我想告诉她,我找到阿蛮了。

也想告诉她,裴砚之与柳如烟已经伏法。

可说到最后,我却哽咽得说不出话。

“对不起。”

“是娘识人不清,才叫你受了那么多苦。”

“若我能早些醒来,若那场坠崖没有发生……”

“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眼泪落在泥土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四周不知何时飘起了雪。

细碎雪花落在清瑶的名字上,像是她隔着漫长岁月,轻轻回应我。

一只小手伸过来,替我擦掉脸上的泪。

阿蛮红了眼眶,却努力冲我笑。

“外祖母,不哭。”

“娘亲说过,她最喜欢外祖母了。”

“她不会怪您的。”

我怔怔地看着她。

阿蛮靠进我怀里,小声说道:

“以后阿蛮陪着外祖母。”

“我们每年都来看娘亲,好不好?”

我再也忍不住,把她紧紧抱进怀中。

“好。”

风卷起漫天雪花,落上我的发梢。

我曾错过清瑶的一生。

好在上天垂怜,将阿蛮重新送回我身边。

往后余生的山川湖海、春花秋月,便由我陪她一同去看。

这一次,我会护住她。

岁岁年年,再不缺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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