遛完福宝准备回家的时候,它突然焦躁不安地汪汪叫了起来:
“妈妈,别回去,家里有坏人藏在镜 子里!”
我被吓得愣在原地:
“我不会是加班累出幻觉了吧?竟然听见福宝开口说话了。”
“不是幻觉,是昨天妈妈带我去拜狗狗神的时候,我求谛听大人让妈妈听懂我说的话的。”
“妈妈,是真的,我今天还看见坏人从镜子里出来了,他都住镜子里34天了。”
我顿时后背发凉,
“什么?这怎么可能?福宝,电视里也有人,你是把电视当成镜子了吧?”
我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毕竟福宝只是一只小狗,分不清镜子和电视也正常。
可凌晨三点,客厅真的传来了脚步声。
……
回到家后,我下意识看向客厅里的那面落地镜。
这面镜子是我租房的时候就有的。
房东李婶说她儿子是个设计师,房间布局全是她儿子亲手设计的。
一开始我还觉得这样的设计独特也方便。
可现在看起来却透着一丝诡异感,令人不禁觉得毛骨悚然。
如果真的有人藏在镜子后面的话。
那自己岂不是每天都被一双甚至很多双眼睛盯着?
我紧张地拿起菜刀走到镜子前。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要是没人也就算了,要是真的有人……
我强忍着惧意,仔细探查着镜子周身。
发现根本推不动,也没看见有什么暗门才松了一口气。
“还是别自己吓自己了,镜子里怎么可能藏人,说不定就是福宝弄错了,或者,它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强烈的敲门声。
我被吓了一跳。
福宝警惕地低吼起来。
我的心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谁?”
“是我,李婶。”
我透过猫眼看见李婶正往屋内张望,心情莫名烦躁到了极点,并不打算给她开门。
“有什么事吗?”
“孩子,你开一下门,今天的牛奶你还没喝呢。”
福宝连忙上前拦住我,
“妈妈,别喝,你每次喝完她送的牛奶,镜子里的人都会出来。”
这段时间我每天都昏昏沉沉的,难道是牛奶有问题?
我心下一沉,
“我已经睡下了,不喝了。”
之前我也明确拒绝过很多次,可她还是不听。
门外依旧传来不依不饶的敲门声。
就在我忍无可忍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隔壁陆医生的声音:
“李婶,你别敲了,大晚上的,吵得大家都睡不着。”
她这次转身离开。
“妈妈,镜子里的人,气味和李婶很像。”
我的脑子突然炸开。
我明明检查过了,镜子里怎么可能有人?
可为什么福宝要这么说,而且之前它还精准地说了34天。
34天,刚好是我租房的时间。
我赶紧查了一下水电情况,水用了快10吨,电是100多度。
比起之前,直接翻了一倍不止!
就连衣柜里洗干净的衣服上也有一股臭味。
家里可能真的住着第二个人!
可如果福宝说的是真的,那镜子里的人到底是谁?
我在脑海里努力回想来到这里后见过的人。
一个看起来很凶的大块头赵强,一个猥琐瘦削的中年男人马奎。
还有一个带着植物人妻子的老实男人吴强东。
一个带着儿子,男人坐牢的中年妇女徐莲芝。
房东李婶和性格孤僻的小儿子住。
大儿子是个设计师但因为生了病所以一直住着院。
为了凑医药费,她才迫不得已把这栋小房子拿来出租。
福宝说那个人的身上有李婶的气息。
难道那个人是李婶或是她小儿子?
他们两个的可能性最大!
我一夜未眠,第二天只好请了一天假。
起床后,我连忙带着福宝一起去了趟商场。
“老板,你这里有能连手机的摄像头吗?越小越好。”
店员拿出一款小型摄像头。
“有的,这款最小,磁吸式的,能夜拍,连上蓝牙,手机上随时都能看。”
“行,就这个了,付款。”
买完摄像头之后,我又去买了一些防身的东西。
随后去医院做了检查。
血液里果然检测出了安眠药成分。
牛奶果然有问题。
一到家,就有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
明明家里垃圾每天都丢,可为什么还会有那么重的臭味?
我心里下意识升起不好的预感。
但还是忍住恶心进了屋,趁着开窗通风的时间,我偷偷把提前准备好的摄像头装在了能拍到镜子的地方。
晚上遛完狗上楼,看见李婶正趴在我家窗户旁东张西望的。
我上前问,
“你看什么呢?”
李婶明显被吓了一跳,话都说得有些结巴,
“没……没看什么,我就是给你送点热牛奶。”
眼前就她嫌疑最大,我可不敢再喝她给的东西。
“李婶,我说几遍了,我不喜欢喝牛奶,你拿回去吧。”
李婶连忙拉住我,把牛奶递到我手上,
“你这孩子,牛奶多有营养啊,我特意给你热的,你多少喝一点啊。”
“拿着,别跟婶客气,你不是总睡不好吗?喝了这杯,今晚保准睡得香。”
福宝焦急的在我脚边扒拉,
“妈妈,牛奶里有不好的东西,不能喝。”
我心一沉,还是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好了李婶,牛奶我也喝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李婶看我喝了才满意道,
“好好好,喝了就好,那你早点睡,我明天再给你送。”
李婶一走我就赶紧跑卫生间把喝下的牛奶吐了出来,洗漱好才去睡。
凌晨三点,客厅传来细微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渐渐靠近我的脚步声。
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手里握着防身的东西,静静躺在被子里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就在关键时刻,福宝突然起身朝着黑影吠了起来。
楼道的灯瞬间就全亮了起来。
黑影这才赶紧从我床边离开。
我依旧装睡,因为现在的我是喝了‘安眠药’的,不能醒。
第二天,我不敢让福宝自己待在家,就带它一起去了公司。
路上,我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昨晚的监控。
监控里果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可惜昨晚天黑看不清脸。
但可以确定的是,人确实是从镜子后面出来的。
门的开关并不在镜子附近,而是在玄关处。
难怪我之前怎么找都没发现。
没多久,监控显示有人进了我家,是李婶!
看着她走到镜子面前。
我赶紧保存监控视频,并拿出另一个手机准备报警。
就在这时,镜子动了!
一只带着纹身的手从镜子后伸了出来!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是两个人。
这纹身看起来很眼熟,可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就在我等着看他出来的时候,他却只是接过李婶手里的东西就关上了门。
没看见脸。
我心里一阵发毛。
想着自己这一个多月都在他的监视中度过就觉得恶心后怕。
忍不住冲到厕所吐了好一会儿。
缓过来后,我赶紧拿出手机点开和隔壁邻居的对话框输入,
“陆医生,你见没见过手臂上有纹身的男人?”
可却迟迟没发出去。
在这里,我就对他比较有好感,所以遇见事情第一个想起来的就只有他。
他叫陆远,是一名和我同龄的医生。
刚来这里的时候,我发烧晕倒,是他及时发现救了我。
像他这样的人,天然就带着让人信任的气息。
消息还没发出去,陆远医生的消息就先发了过来,
“今晚是我生日,可以邀请你来家里吃饭吗?”
我想着刚好可以去他家的时候慢慢问,就一口答应了。
“好,晚上我一定准时到。”
晚上,我一下班就带着福宝回了家。
一上楼我就在看见李婶端着牛奶在我门口等着。
看我回来,她笑着迎了上来。
“小璟,回来了。”
“婶看你最近精神不好,来,喝了早点睡。”
说着就把牛奶递了过来。
我示意了一下福宝,福宝就上前低吼了起来,。
李婶见状顿时被吓得没拿稳杯子。
只听一声脆响,玻璃杯和着牛奶就碎了一地。
反应过来的李婶气得抬脚要踢我的狗,
“你这个小畜生!”
我赶紧站出来维护福宝,
“你想干嘛?李婶,这狗性子不好,你要是踢了它,待会它伤着你我可管不了。”
她这才赶紧收回了腿。
“还有,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喝牛奶,请你以后别再来了,至于杯子,我会赔你。”
李婶一听,脸顿时就拉了下来,
“宋时璟,你这是什么话?我也是一片好心,天天给你送牛奶,你倒好,不懂感恩就算了,还放狗咬我!”
她越说越来劲,
“我活那么大岁数,还没见过你这么没良心的!真不知道我儿……”
话还没说完,隔壁的门突然就打开了。
紧接着,陆远医生走了出来。
他带着眼镜,面容白净,眼神深邃中带有一丝冷意。
“李婶,”
“小璟,这是怎么了?”
我话还没开口,李婶就变了脸色,没再纠缠直接离开了。
进门后,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礼物,
“陆医生,生日快乐。”
“谢谢,快坐,我去做饭。”
“要我帮你吗?”
“不用,只差一个菜了,你坐着就行。”
说完他就转身去了厨房。
我不好意思坐着就起身帮忙把菜端上来。
吃饭的时候,我才开口问,
“陆医生,你……”
可话还没问出口,他就给我夹了菜,也是在这时。
我看见了他手上的纹身。
“你要说什么?”
我强行压下心里的惧意和猜测。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啊,我就是想问你这肉是在什么地方买的,看起来很新鲜。”
“这种好东西在外面可买不到。”
“什么?”
我想起之前闻到的恶臭,看着碗里的肉不禁有些反胃。
见我没吃,他露出坏笑问道,
“怎么,你不会以为这个是人肉吧?放心吧,这些都是我妈从乡下拿来的。”
“你尝尝,很好吃的。”
看我不舒服,福宝赶紧上前把我的碗拱倒在地上。
“不好意思啊陆医生,福宝今天一直怪怪的,可能是饿了,我还是先带它回去吃饭吧。”
我刚要伸手捡地上的碎碗,就被陆远阻止了,
“别动,万一割破手就不好了,那你先带它回去,待会我来就行。”
“好,麻烦你了。”
回到家后,我把福宝带去卧室问它,
“福宝,刚刚这个人身上的气味,是不是就是镜子里那个人?”
“不是他。”
“什么?怎么可能不是他?我明明看见他手上的纹身了!”
不是他的话,会是谁?
下一秒,我心里渐渐浮起一个猜想。
可真相还得等晚上才能得到验证。
我走到落地镜面前看向镜子,
“从现在开始,游戏规则该改了,这次,轮到我当猫了。”
镜面轻微晃动了一下。
我猜镜中的人此刻应该正面对面正对着我。
只是他看得见我,我却看不见他。
我拿出手机给领导发去消息,
“我申请居家办公一个月。”
收到回复后,我又打电话给换锁师傅,连夜让他上门给我换锁。
接下来,我倒要看看老鼠能在没有粮食的洞里待多久。
换锁师傅来得很快,半小时不到就敲了门。
赵师傅,五十来岁,是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
“姑娘,换什么锁?C级还是B级?”
“C级,最贵的那种。”
赵师傅抬眼看了看我:
“C级可不便宜,连工带料一千二。”
“没事,换吧。”
他蹲下来拆旧锁,一边拆一边问:
“小姑娘,我看你这锁不是还是好的,是钥匙丢了吗?配钥匙的话会便宜一点。”
“没事,我想直接换个锁,安全一点。”
赵师傅手一顿,抬头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行,小姑娘有安全意识是好的。”
换好锁后,我指了指客厅那面落地镜:
“赵师傅,能不能帮我个忙?帮我一起把那个衣柜搬到这面镜子前,我一个人搬不动。”
赵师傅看了看那面镜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这面巨大的落地镜确实很显眼,设计也很奇怪,他还从没见过谁家会在家里弄这么大一面镜子在墙上的。
他没多嘴,只是点点头:“行。”
衣柜很重,实木的,我和他两个人推了半天才挪到镜子前面。
直到衣柜和镜子贴得严丝合缝,一点缝隙都没有为止。
“赵师傅,换锁1200,我给你转1400,就当辛苦费。”
赵师傅一听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说好1200就是1200,搬个柜子顺手的事情,哪能多收你钱,我退给你。”
“赵师傅,你别跟我客气了,大晚上还麻烦让你过来帮忙换锁,这是应该的。”
他推辞了几次,看我态度坚决才收下:
“行吧,那谢谢姑娘了。”
他走后,我把新钥匙收好,才去休息。
那一晚,我睡得格外踏实。
福宝趴在我床边,也睡得很香。
第二天中午,福宝爬到床上来:“妈妈,李婶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转动,卡住,又转动,又卡住。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钥匙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最后“啪”的一声拍在门上。
李婶这才看出来锁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了:
“那个死丫头竟然给我把锁换了?”
我透过猫眼看见她提着一大袋东西站在门口,脸色十分难看。
我冷笑着上前把门打开,看见我,她脸上瞬间闪现出一丝慌乱。
“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我看着她手里的钥匙,
“对,我这段时间要居家办公,有事吗?”
她僵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居……居家?为什么要居家办公?”
我没理会她,而是直接问道:
“你刚刚是拿钥匙开我家的门吗?”
她眼神飘忽,慌忙解释:
“怎么可能?我手里又没你家的钥匙,之前不是把钥匙全给你了吗?”
然后她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眼神倏地变了:
“你……什么时候换的锁?”
“昨晚。”
“这锁是我的!你一个租客,凭什么一声不吭把我的锁换了?你有什么权利动我的锁!”
“这个月我已经丢了很多东西了,而且作为租客,我有权换锁。”
李婶故意扯大嗓门,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们?”
“这楼里住的可都是好人!你这么做,不是寒了大家的心吗?大家都是邻里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怎么能把我们当贼?”
就在这时,徐莲芝送孩子上学回来,正好听见这话,立刻翻了个白眼,语气阴阳怪气:
“现在的小姑娘真是……心眼比针还小,住个出租屋还以为自己住金库呢,真以为谁都惦记她那点仨瓜俩枣。”
“我在这住了这么多年也没掉过什么东西,怎么她一来就有东西被偷?谁知道是真的还是编的。”
我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是没丢东西,还多了东西才对,毕竟你儿子就喜欢顺别人的东西回来,上个星期还把同学手机顺回家,还被叫家长了,这事你忘了?”
徐莲芝脸色一僵。
“你,你胡说什么?我儿子那是拿错了!”
“我胡说?刚好学校教导主任是我大伯,我们要不要去学校查一下监控,看看他到底是拿错了还是偷。”
“笑话!我家里什么没有?我脖子上的金项链看见没有,小一万!我给我儿子买的都是牌子货,我儿子会看得上他一个破手机?还用得着偷?”
我瞥了一眼她脖子上的项链,
“到底是不是偷,你自己心里清楚,还有,你这条金项链,成色不错,但接口那儿怎么发黑了?一看就是镀金的吧?一万多,你这是被宰了啊,还不快报警?”
徐莲芝的脸色变得一阵红一阵白的:
“好好好,你可真是好一张利嘴!我懒得跟你说。”
徐莲芝的脸顿时气成了猪肝色,随即气急败坏的踩着土气的高跟鞋走了。
我又转向李婶,语气平静:
“李婶,我换自己的锁,花自己的钱,您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那咱们可以报警,正好我之前丢东西的事让警察帮忙查一下。”
李婶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理亏,最后只能咬着牙,硬生生挤出一句:
“算了,大家都是邻居,闹大了也不好,你要换就换吧。”
关上门后,我回到客厅开始做午餐。
这下,没了食物,老鼠就该急了。
而我只需要慢慢等着老鼠自己跑出来就行。
接下来两天,李婶果然坐不住了。
第一天,她大清早就在楼道里扯着嗓子骂:
“有些人啊,租个房子还真把自己当祖宗了。”
我没开门,只在猫眼里看她叉腰站在走廊,故意骂给我听。
第二天,她换了招数。
下午带了个穿工装的男人上来,敲我门:
“小璟,这是物业的,来看看水管,楼下说你家漏水。”
我隔着门回她:“我昨天刚检查过,不漏。”
“那你开门让人家看看,万一呢?”
“李婶,漏不漏水我比你清楚。还有,物业上门会提前打电话,不会跟着房东来。”
门外安静了几秒,那男人咳嗽一声:“算了姐,她不让进就不进吧。”
脚步声下楼了。
第三天,她终于撕破脸。
傍晚我正给福宝拌饭,门被砸得砰砰响,李婶的声音尖得像划玻璃:
“宋时璟!你出来!这房子我不租了,你赶紧给我搬走!”
我打开门,手里拿着租赁合同。
“李婶,合同签的一年,押一付三,我住到现在才一个月出头,你说不租就不租?”
她伸手要抢合同,我往后一收。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违约退一赔三。你要赶我走可以,按合同来,赔我三个月租金加押金,我立刻搬。”
李婶脸涨得通红:
“这是什么歪理?房子是我的,我凭什么陪你钱?”
“合同写得很清楚,实在不行你可以找律师。”
她气得嘴唇直哆嗦,撂下一句“你等着”,随后转身下了楼。
我以为她还会再来闹,没想到晚上八点多,敲门声又响了。
现在的她语气比之前好了不少,
“小璟,是婶。”
“你开开门,婶是来跟你道歉的。”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李婶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福宝凑过来闻了闻,没低吼,只是歪着头看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但并没有出去。
“李婶,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她吸了吸鼻子:
“小璟,白天是婶不对,婶给你道歉。”
“我儿子那个病,你也知道,住院费一天比一天贵,我天天愁得睡不着,心情不好所以今天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把牛奶往前递了递:“这杯牛奶,就当婶给你赔不是了。”
我没接。
“李婶,牛奶我就不喝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她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脸上还是堆着笑:
“行,那婶就直说了,是这样的,我实在是负担不起儿子的住院费了,就想着把他接回来住,也好照顾他,这间房是他亲自设计的,所以想让他回来住这里。”
“你看你能不能换一换房间,搬到走廊尽头那间去,租金我给你减两百,行不?”
我直接拒绝,
“李婶,我住得好好的,不想搬。”
李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缓过来:
“婶不是跟你商量嘛……”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那间也不差,就是小一点——”
“这不是大小的问题,没得商量。”
她吸了口气,声音还是软的:
“小璟,你就当帮帮婶,行不行?婶真的是没办法了……”
“李婶,你要是真有困难,可以按合同来,赔我违约金,我搬走。但让我换房间,我不换。”
她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那层假笑一点点裂开,眼神沉下来,像换了个人。
“宋时璟,我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了。”
她猛地抬手,把那杯牛奶往地上一砸,“砰”的一声,玻璃渣和牛奶溅了一地。
下一秒,一旁突然冲出个人影。
赵强。
他大步跨上来,一手扒住门框,一手直接拽住我的胳膊往外拖。
我努力挣扎,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福宝赶紧扑上去,一口咬住赵强的裤腿。
赵强骂了一声,抬腿一脚,福宝被踹得飞出去,撞在鞋柜角上,嗷嗷惨叫着滚了两圈,站都站不稳。
“福宝!”我嘶声喊。
赵强把我整个人拖出了门槛,李婶在后面推我后背,嘴里还念叨着:
“你自己不搬,那我帮你搬——”
“放开我!你们这是犯法的!”
就在我被拖到走廊中间以为鱼上钩了的时候。
隔壁的门“砰”地打开了。
陆远冲出来,穿着居家的T恤,眼镜都没戴,可眼神冷得吓人。
他一把扣住赵强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
“你干什么?”
赵强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僵住,扭头看见是陆远,脸色刷地白了。
“陆……陆医生……”
李婶推我的手也僵在半空,嘴唇哆嗦着:
“我们……我们就是帮她搬个家……”
陆远盯着赵强扣在我胳膊上的手,语气很冷,“松手。”
赵强像被烫了一样撒开我,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
他看了陆远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拽着李婶就往楼下跑。
我腿一软,扶着墙才没坐地上。
福宝疼得直呜咽,却还是上前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手指。
陆医生蹲下来,声音温柔,
“别怕,没事了。”
我点头,
“嗯嗯,陆医生,刚才……多亏你了,谢谢。”
看福宝嘴角渗血,我赶紧起身。
“我得送福宝去医院看看才行,改天有时间再请你吃饭好好感谢你。”
他站起来,回屋拿了件外套披在我肩上,
“我陪你去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这个点不好打车,我开车送你吧。”
他语气很平,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上车后,福宝缩在我腿上,大口喘着气。
陆远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这几天都没见你出门,生病了吗?”
“没有,我想多在家陪福宝所以最近申请了居家办公。”
“几天前从我那回去之后,你就没怎么理过我。”
他顿了顿,语气像随口一问,“是心情不好吗?”
我愣了一下。
回想起来,从那天在他家看见他手上的纹身之后,我确实有意无意在躲着他。
消息回得慢,他发的“吃饭了吗”我隔了大半天才回一句“吃了”,后来干脆装作没看见。
“没有……”我找了个借口,“就是工作忙,加上福宝那几天有点闹肚子,顾不上看手机。”
“嗯。”
他应了一声,听不出信没信。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福宝偶尔的哼唧声。
我试探着问。
“李婶和赵强好像很怕你。”
陆远笑了一下,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不是怕,赵强以前来我们医院看过病,是我治好的他,还有,我是李婶儿子的主治医生,所以他们应该只是不想跟我起冲突。”
“原来是这样……”
我们很快就到了医院。
陆远帮忙挂了急诊,又跑前跑后把福宝送去拍片。
我忍不住想起那天晚上看见他手上纹身时的震撼和恐惧。
陆远……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检查了一番后,医生把单子递给我:
“骨头没事,开了点消炎药,回去擦就行。”
“好的,谢谢医生。”
缴费拿药结束,我抱着福宝走出宠物医院大门。
夜里冷风扫过来。
福宝缩在我怀里,身子时不时轻轻哆嗦。
受伤的后腿不敢用力落地。
我指尖轻轻顺着它后颈的绒毛,心里又气又愧疚。
陆远跟在身侧,伸手拉开汽车副驾的车门。
语气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回去之后尽量少让它跑动跳跃,药膏一天涂两次,避免伤口发炎。”
“今晚真的太谢谢你了,陆医生。”
“跟我不用那么客气。”
我抱着福宝坐上车。
车子发动。
路灯的光影一道道从车窗掠进来,在车厢里晃来晃去。
福宝鼻子不停翕动,使劲嗅着车厢里的空气。
“妈妈,他身上的味道很乱。消毒水、药味,还有淡淡的血味道,我分辨不出善恶。”
我没有接话,只是安静抚摸福宝。
我现在对陆远心存感激,甚至心底生出一丝很淡的暧昧好感。
几次遭遇危机,都是他及时站出来解围。
但我还是不敢把一切告诉他。
路上我无意中提起,
“陆医生,你的纹身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陆远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微微扬起。
“随便纹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特别。”
“你喜欢?”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观察某种细微反应。
我笑了笑。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好奇。”
“蜘蛛有耐心。”他用指腹轻轻抚过纹身,“它会织一张足够漂亮的网,然后等猎物自己走进去。”
走廊里明明没有风,我后背却无端泛起寒意。
车子很快开到公寓楼下。
再次道谢后,我带着福宝回了家。
掏出钥匙,“咔哒”拧开自家房门。
客厅第一眼扫过去,一切看着大体正常。
那面落地镜依旧靠墙,实木衣柜摆在镜子前方。
从肉眼粗看,仿佛还是昨夜我和换锁师傅推过去的位置,没有大的移位。
可我一眼就看出来这里是被人动过了。
之前挪完衣柜之后。
我特意拿了一张纸垫在背面,而现在那张纸已经掉在了地上。
“妈妈!镜子夹层里面那个纹身男人不见了!味道变淡了!”
“嗯,我知道,没事。”
我站起身,立刻点开手机里隐蔽监控的回放录像。
监控画面完整记录全部经过:
我送福宝去医院后,李婶和赵强偷偷摸摸进了我家。
他们一起把柜子搬开。
紧接着,镜子墙体的暗门向内推开。
一个瘦高、脸色惨白不见阳光的男人踉跄走出来。
左手小臂,黑色蝴蝶纹身格外刺眼。
而陆医生手上的是蜘蛛。
镜子里的人正是李婶口中那个常年住院的大儿子。
所谓住院,从头到尾全是谎言。
他一直躲在我家墙壁夹层,靠偷窥租客度日。
李婶一把拽住他胳膊,快步从消防通道离开房间。
临走前,她又用力把衣柜往回推,尽量还原原本摆放的位置,用来掩盖痕迹。
却没注意到那张纸。
我刚把监控录像完整保存好。
下一秒,门外突然传来几声叩门声。
打开门,门外站着那个李婶家里的小儿子李远。
单薄瘦小的身子,洗得发白的旧T恤,浑身不停发抖。
脑袋不停左右来回张望,确认楼道没有其他人,才敢用指节轻轻敲门板。
我犹豫片刻,拉开一道窄窄的门缝,没有完全敞开房门。
“有什么事吗?”
李远看见我,眼睛瞬间亮起来。
他拼命张开嘴巴,可是喉咙里面只能够发出嗬嗬嗬漏气的声响,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停伸出手指,反复戳自己的嘴巴和喉咙。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落下来。
我心里一沉,没想到他们竟然给他灌了哑药。
还没来得及让他进屋,楼道拐角就传来李婶尖利刺耳的呵斥声。
“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李婶快步冲过来,一把狠狠揪住李远的手臂,用力往后拖拽。
李远手脚疯狂挣扎,却发不出一点哭喊。
只能朝着我拼命伸出双手,满眼绝望求救。
李婶脸上强行挤出来客套的笑容,眼神却很阴冷。
“这孩子脑子糊涂了到处乱跑,打扰到你休息了。”
我看见他手腕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还有其他伤痕。
“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挡在两人中间。
李梅脸色一沉。
“他身体不好,经常去医院输液。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少管。”
李婶敷衍地答复,手上力气更加粗暴,拽着李远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福宝突然冲上去拦住他们,随后对我说,
“妈妈,他身上的味道和李婶的不一样,他不是李婶的儿子。”
我心头一震,立刻开口。
“等等,我怀疑他偷了我东西,现在还不能走。”
我伸手一把拉住李远的胳膊。
李婶脸色瞬间变了,猛地转过头瞪着我。
“你说什么?他偷你东西?他一个孩子,能偷你什么东西!”
“我项链不见了,刚才就他来过我家门口,我得确认一下。”
我语气强硬,一步不让。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儿子是小偷?”
李婶嗓门陡然拔高,楼道里回声嗡嗡作响。
“我没说是他,但我项链确实不见了,我要搜一下,或者报警处理也行。”
听我说要报警,她只好同意让我搜身。
趁着搜身的间隙,我借机拿到了他们两人的头发。
我转身进入卧室,将头发放进袋子收好,准备明天一早就送检。
窗外夜色沉沉。
这栋楼里的罪恶,远比我想象的更深。
而刚才那几根头发,或许就是撬开真相的第一道缝隙。
“福宝,你能听懂老鼠的话吗?它们或许知道这里的事情,你可不可以找它们来帮帮忙?”
福宝晃了晃尾巴,抬头望向墙角缝隙。
“你也听得懂的妈妈,我现在就叫它们出来。”
我这才知道自己竟然也听得懂它们的话。
“好。”
说完,福宝对着墙角缝隙,压低喉咙发出一串呜呜的低频叫声。
没过多久,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细碎响动。
好几只灰黑色老鼠探头探脑钻出来,警惕地盯着桌上我摆出来的饼干碎屑。
领头那只体型偏大的公老鼠往前挪两步,吱吱叫唤。
“你叫我们出来做什么?这个人类女人会不会伤害我们?”
我把饼干推到地面,向后退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我想要知道李婶和那个不能说话小男孩的事情,你们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吗?”
几只老鼠凑过来啃饼干,一边吃一边告诉我知道的事。
“胖女人经常打那个小男孩!还把他关在杂物间里!今天她还给他喝了什么东西,他就不能说话了!”
另一只小老鼠补充:
“我们前几天夜里听见那个胖女人说要用他的血来救大儿子的病。”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鸡皮疙瘩爬满整个脊背。
我后背一阵发凉。
“治病?什么病?”
大老鼠歪了歪脑袋。
“不知道,就听见她说明天要抽那个孩子的‘骨髓’’。”
我心头一沉。
“你们知道他们现在把小男孩带去哪里了吗?明天可以带我去吗?”
大老鼠吱吱叫。
“好,明天我们带你去,那孩子也是我们的朋友,他太可怜了,姐姐你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我一口答应,
“好,姐姐一定把他救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把样本送去了医院,可实在是等不及了。
我只好先去找李婶的小儿子,李远。
我把证物袋稳妥收好,手机打开录音功能,点开微型摄像,兜里揣好一把防身折叠小刀。
几只小老鼠贴着墙角地面飞快窜向楼下。
我放轻脚步,紧紧跟在它们身后。
老旧居民楼的楼道灯光忽明忽暗,大部分住户已经沉沉睡去。
整栋楼房死寂沉沉,只有我们几个人极细微的脚步声。
老鼠穿过一楼长长的昏暗走廊,最后停在一扇没有门牌、铁皮包裹的房门外。
门缝底下透出一缕昏黄灯光,屋子里面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
一股消毒药水混合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门缝缓缓飘出来。
领头大老鼠跑到我的脚边。
“就是这间屋子,他们就在里面。”
我点了点头,随即蹲下身,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铁皮门板上。
屋子里面传来李婶急切的声音。
“他怎么还没来,我儿子等不及了。”
赵强:
“再等等吧。”
我敲了敲门,他们以为是等的人来了。
李婶急忙上前开门。
看见是我后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怎么是你?你想干什么?”
房间正中间,一张简易医用手术床摆在那里。
李远四肢被宽厚的皮革皮带死死捆绑在床架上面。
一旁的托盘里面,明晃晃摆放着骨髓穿刺针管、医用消毒棉片。
李远看见站在门口的我,眼睛瞬间迸发出求生的光亮。
李婶大儿子就站在手术床的侧边,脸色惨白得如同纸张。
左手小臂那枚蜘蛛纹身,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你们在干嘛?”
李婶跨步上前,直接挡在手术床的前面,厉声冲我大吼。
“宋时璟!这是我家的家务事,与你无关,赶紧滚!”
我没有退。
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手术床上。
李远四肢被皮带死死捆住,手腕和脚踝已经勒出深红的印子。
他拼命朝我摇头,眼泪糊了满脸,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托盘里,骨髓穿刺针管、消毒棉片、麻醉剂,整整齐齐摆着。
“家务事?李婶,你家家务事,要动穿刺针抽骨髓?”
李婶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梗着脖子嚷起来。
“什么抽骨髓!你胡说八道什么!孩子发烧,我带他看个病而已!”
“看什么病要绑在手术床上?还要准备骨髓穿刺针?”
赵强从旁边走出来,撸起袖子,一脸凶相。
“识相的赶紧滚,别逼老子动手。”
福宝立刻挡在我身前,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吼。
赵强脚步顿了一下。
我看向李婶,把手机稳稳举着。
“李婶,你说这是你家的事,说他是你亲生儿子。那好,我们也不用在这里争。”
“你什么意思?”
“去警局。一切到了警局,自然就什么都清楚了。”
李婶的眼神闪了一下。
“警局?我凭什么去警局!我又没犯法!”
“拐骗儿童、非法拘禁、故意伤害,都是犯法的。”
“你放屁!”李婶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我的鼻子,“他是我生的!我亲生的!你有什么证据说不是我儿子!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赵强往前逼了一步。
“跟她废什么话。”
就在这个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是检测中心发来的短信。
我点开,一份完整的电子版DNA比对报告加载出来。
我抬起头,把手机屏幕转向李婶。
“李梅,你说他是你亲生儿子。”
“你看清楚。这是今天下午出的DNA比对报告。你和小儿子李远之间——不存在任何生物学母子关系。”
李婶盯着手机屏幕。
“你少胡说八道,他是不是我生的我还能不知道?”
“报告上有检测中心的公章,有鉴定人签字,有法律效力。”
我往前迈了一步。
“你们现在跟我去警局自首还来得及。”
李婶的大儿子脸色惨白的站在一旁贪婪的看着我,
“妈,抓住她。”
李梅开口:
“赵强,今天的事不能让她说出去。”
赵强一听就攥着拳头朝我冲过来。
福宝猛地窜上去,一口咬住赵强的小腿。
赵强痛得惨叫一声,抬脚狠狠把福宝踹开。
福宝撞在铁皮门上,嗷嗷叫着滚了两圈,后腿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福宝!”
赵强趁我分神,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自己找上门的!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抽出兜里的防身小刀,一刀划在赵强手背上。
赵强吃痛缩手,我举起刀对着她。
“都别动!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就在这时,警笛声响起。
几名警察推门而入。
手术床上被皮带勒出大片紫红色淤痕的李远,桌子上摆放全套穿刺医疗器具,再加上我手机完整录音录像,人证物证俱全。
警察当场控制住李婶、李婶大儿子李沉和赵强。
一名女警拿来厚毯子,把瑟瑟发抖的李远裹住,轻声安抚他的情绪。
我把手机里面的监控视频、现场录音。
还有那份装着头发的密封证物袋,全部交给办案民警,跟随警车回到警局做笔录。
警局审讯室灯火通明,连夜开展物证鉴定工作。
五年前,李梅的亲生儿子确诊重症X‑SCID,急需骨髓移植。
她就趁着医院护士工作疏忽,拐走了才11岁的李远。
她把孩子带回家,唯一目的就是当做大儿子的活体血包、骨髓供体。
这么多年锁在楼房之中,动辄打骂,经常不给吃饱饭。
李远被紧急送医,我做完笔录就连忙去医院看了他。
万幸他的嗓子还有恢复的可能。
福宝腿上包扎着纱布,一瘸一拐走到李远脚边。
它压低身体,软软的脑袋轻轻蹭李远的手背。
李远愣住,低下头看着脚边的小狗。
福宝伸出舌头,轻轻舔过他布满旧伤疤的手背。
李远迟疑了很久,慢慢抬起伤痕累累的手,小心翼翼抚摸福宝头顶的绒毛。
一开始动作僵硬紧绷,过了一会,指尖才缓缓放松。
眼底深处的恐惧,消散了一点点。
福宝安安静静趴在他脚边陪伴。
之后两天,我配合警方回到出租公寓指认案发现场。
警察在镜子背后的空间里,搜出来被褥、管制药物和一大堆存储偷拍视频的U盘。
全是李沉偷窥租客、侵犯被拐少女的影像证据。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些物证被一件件装进证物袋。
福宝蹲在我脚边,耳朵竖起来。
“妈妈,小老鼠来了。”
墙角缝隙里,几只灰黑色老鼠探头探脑钻出来,朝福宝吱吱叫唤。
福宝耳朵转动,听了片刻,猛地抬头看我。
“妈妈!他们说楼上还有很多人!被锁在四楼最里面那间屋子里!”
我心头猛地一沉。
立刻转身去找警察。
“四楼也查一下吧。”
几名警察跟着我快步上楼。
四楼走廊尽头,一扇铁皮门跟一楼那间如出一辙。
门上加了三道锁,外面还缠着粗铁链。
“打开。”
锁匠被叫上来,三道锁逐一破拆。
铁链哐当掉在地上。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汗味、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吊在头顶。
地上铺着几张发黑的旧床垫,上面蜷缩着十几个女孩。
年龄从十几岁到二十出头不等,衣衫破旧,头发凌乱,脸色蜡黄。
有人手腕上还拴着铁链,有人腿上带着淤青,听到门响,她们像受惊的动物一样缩成一团,有人尖叫,有人往墙角躲。
“别怕!我们是警察!”
一名女警率先走进去,放低声音。
“你们安全了,没有人能伤害你们了。”
很快,7名失踪少女终于全部被解救出来。
女孩们身体虚弱,饱受精神折磨,被医护人员接走做身体检查和心理疏导。
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护送出楼栋,我长长呼出一口气。
后来,警方调取多年之前儿童失踪报案档案,依靠DNA大数据比对。
成功找到了李远的亲生父母。
接到通知,夫妻二人连夜驱车从外地赶到警局。
看见失散多年的孩子,两个人当场崩溃痛哭。
警方办理交接手续,李远跟随父母离开。
后续安排口腔修复手术,还有漫长周期的心理干预治疗。
原本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栋罪恶的楼房,黑暗远远没有结束。
李婶、大儿子、赵强全部被刑事拘留。
镜子被拆除,夹层物证全部被警方提取带走。
虽然李婶拐卖链条被捣毁,7名少女全部获救。
但是我心底还隐隐有一层挥之不去的不安。
抓捕李婶团伙的那一天,我远远看见陆远站在楼道人群的外围,隔着一段距离旁观现场。
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安静看着犯人被戴上手铐押下楼,随后便转身离开了。李梅母子和赵强被羁押后,楼里骤然安静许多。
可这种安静只维持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马奎失踪了。
他的门没有锁,屋里满是酒瓶和黄色录像。
钱包、身份证都在,唯独手机和人不见了。
其他租客对此毫不关心。
徐莲芝甚至幸灾乐祸地说:“那种人说不定欠了赌债跑路了,省得留在楼里恶心人。”
我在马奎床下找到几张偷拍女性的照片,其中一张正是我遛福宝时的背影。
福宝在屋里闻了一圈。
“妈妈,马奎最后喝了很多酒。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我皱起眉。
“消毒水?”
“嗯嗯。”
床下藏着几只蟑螂。
我放下一小块面包,问它们最后看见马奎是什么时候。
其中一只蟑螂挥着触须。
“昨天晚上。他是跟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出去的。”
“那个人长什么样?”
“高高的,鞋很亮,手上有刺鼻的味道。”
“他的左手有没有黑色图案?”
小蟑螂说,
“没看见,他袖子长。”
线索隐约指向陆远。
可我调取医院值班记录后发现,马奎失踪当晚,陆远在医院做一台紧急手术。
手术从晚上九点持续到凌晨一点,多名医护人员都能证明他在场。
我只好暂时压下怀疑。回楼时,陆远正在门口等我。
“听说你今天去医院查我。”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淡淡笑意。
我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
“护士说的。”
“马奎失踪了。”
“所以你怀疑我?”
看我沉默,陆远没有生气,只是轻声开口,
“时璟,你认真的样子,很迷人。”
他的指尖擦过我的肩膀,很快收回。
“不过马奎那种人,真的值得你花时间找吗?”
陆远看了我两秒,轻轻笑了。
“你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我不否认,自己曾经对他产生过好感。
可我对他的戒备也不会因此打消。
他聪明、克制,总能理解我对案件的执着。
有时我甚至觉得,如果我们是在另一个地方,以另一种方式相识,或许真的会走得很近。
一周后,吴强东也出了事。
他的植物人妻子被独自留在房里,整整一天没有进食和服药。
如果不是福宝经过门口时闻到异常,不停抓门,她很可能活不过当晚。
警方破门后发现,吴强东失踪了。
直播设备还开着,屏幕上满是催促他开播的留言。
吴强东靠“不离不弃照顾植物人妻子”的人设,在网上收获几十万粉丝。
可我检查房间后发现,他的妻子背部长满压疮,身体严重营养不良,手臂上还有被掐出的淤青。
镜头能拍到的位置干净整洁。
镜头之外,一片狼藉。
床下的老鼠告诉我,吴强东平时只有直播时才会替妻子擦脸。
直播结束,他会辱骂她,还会故意拔掉她的营养管。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老鼠无法回答。
窗台外的麻雀却说,它几年前便住在附近。
“他们以前总吵架。那个不能动的女人以前会走路。有一天,男人在楼梯上推了她,她滚下去,就再也没站起来。”
明明是他把妻子害成植物人,却还要利用她来演深情人设,人心还真是可怕。
接连两个人离奇失踪,整栋楼的住户人人自危。
徐莲芝把自家大门锁得死死的,大白天也很少开门,几乎足不出户。
我上门敲徐莲芝的家门,敲了很久,她才隔着防盗门回话,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干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听见,不要再来找我问话!”
说完之后,任凭我如何喊话,她再也不肯做出任何回应。
我坐在书桌前面梳理全部线索:
马奎,好色嫖赌,无家室无亲人。
吴强东,家暴施暴,靠卖惨牟利。
两个人全部身上背着劣迹,如今双双离奇失踪。
现场只残留同款消毒水气味,没有尸体,没有直接人证物证,一切全部只是合理怀疑。
没过几天,我在楼道偶遇徐莲芝。
她脖子、手腕上面挂满金灿灿的首饰,身边跟着一个上了年纪的有钱老头,两个人举止亲密。
徐莲芝看见我,还刻意抬手炫耀身上的金银首饰,语气之中满是鄙夷。
“我马上就要搬走离开这个破烂出租楼了,等我和老先生结婚,就不用住在这种地方受苦了。”
没过两天,一名中年原配妇女冲到公寓楼道,对着徐莲芝的房门破口大骂。
我这才知晓,徐莲芝在做第三者,勾引这名有钱老头,破坏别人的家庭。
夜里,福宝再次召唤墙缝中的老鼠。
老鼠偷听到徐莲芝打电话,拼凑出来她黑暗不堪的过往。
早年徐莲芝出轨第三者,卷走对方一大笔钱财。
之后设计圈套,谎称自己遭到强暴,唆使自己丈夫动手杀人,转头立刻报警,亲手把丈夫送进监狱。
拿着骗来的钱财,带着儿子租住在这里,继续物色有钱男性,打算故技重施谋财害命。
我默默把这些线索全部记录在笔记本上面。
又过了一段时间,老鼠带来紧急消息:
徐莲芝坐牢的丈夫已经刑满释放,最近一直在楼房楼下徘徊,盯着徐莲芝家的窗户,眼神凶狠。
徐莲芝得知消息之后,吓得闭门不出,惶惶不可终日。
我上门提醒她注意安全,反而被她恶语呵斥一顿。
深夜,老鼠慌张跑回来报信。
出狱的丈夫闯进徐莲芝家中,屋内爆发激烈争吵打斗。
打斗声响结束之后,徐莲芝彻底人间蒸发,只留下她儿子在家。
初步判断是出狱丈夫报复。
至此,楼内已经三个人接连失踪。
马奎、吴强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突然想起之前那股若有若无、时不时飘荡在楼道里面的腐朽腥臭味。
心里愈加不安了起来。
我翻遍楼上楼下,检查下水道、垃圾桶、储物隔间,始终找不到臭味的源头。
抓捕李婶团伙那一天,陆远脸上那一闪而过玩味冷淡的冷笑,反复在我的脑海里面回放。
无数细碎疑点慢慢汇聚。
我的怀疑,终于慢慢指向隔壁的医生陆远。
“福宝,你带上老鼠,我们顺着那股腐臭的气味去找源头。”
我站起身对福宝说。
福宝重重点头,鼻子高高抬起,开始在楼道里面四处嗅探。
深夜,整栋大楼陷入死寂。
只有楼道声控灯,偶尔被脚步震动短暂点亮,随即又陷入昏暗。
福宝走在最前面,鼻尖不停大幅度抽动,仔细分辨空气之中混杂的气味。
消毒水、腐朽血肉、泥土,多重难闻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越往一楼角落走,味道就越是浓烈刺鼻。
我跟在福宝身后,手里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布满灰尘蛛网的墙角。
几只老鼠跟在我们脚边,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
气味最终锁定在一楼最偏僻的角落。
一大堆废弃木板、破旧柜子、坏掉的家具,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把一扇生锈厚重的地下室铁门严严实实遮挡住。
我和福宝合力挪开堆积如山的杂物。
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显露在眼前。
浓烈的恶臭味顺着门缝汹涌向外扑面而来,呛得我胃里面一阵翻涌。
铁门上挂着一把粗大的老式挂锁,牢牢锁死,从外面没有办法直接打开房门。
我趴在门缝上侧耳倾听,铁门里面安安静静,听不到任何人声。
“妈妈,臭味全部是从这扇门里面飘出来的。”福宝压低声音说道。
我伸手推了推铁门,铁门纹丝不动。
挂锁十分坚固,我手上没有工具,无法暴力破拆。
“福宝,叫地下室缝隙里面的老鼠和蟑螂钻进门缝,进去看看屋子里面什么情况。看完回来把看到的一切全部告诉我。我给它们准备饼干和坚果当做酬劳。”
没一会儿,几只浑身沾满消毒水和尘土的老鼠、蟑螂,慌慌张张从门缝里面钻了出来。
它们浑身不停发抖,情绪极度恐惧。
它们争先恐后吱吱叫唤,福宝把它们所见的恐怖画面一一翻译传递到我的耳朵。
地下室的正中间摆放一张冰冷的医用手术台。
四周散落大量锋利解剖刀具、各式各样的针管、麻醉药剂瓶。
地面散落很多细碎的人体组织。
好几具被白色白布遮盖住的尸体,静静躺放在房间的角落。
经常会有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深夜独自来到这间地下室。
死去的不仅仅是楼里面失踪的马奎、吴强东。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流浪汉。
这些人没有固定住所,没有亲属,也很少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即便消失,也不会有人报警。
陆远利用医院资源伪造值班记录。
马奎失踪当晚,他确实进入过手术室,却在手术中途以身体不适为由短暂离开。其他医护人员只知道手术记录上有他的名字,却没人注意到他真正离开的时间。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我的脊背向上蔓延,浑身汗毛全部竖立起来。
所有的线索此刻全部串联在一起。
我才懂了李婶之前为什么那么惧怕陆远。
李婶曾经偶然闯入过这间地下室,亲眼撞见陆远处理尸体。
而陆远手里,也掌握李婶拐卖少女全部罪证。
两个人互相握住对方致命把柄,达成心照不宣的黑色平衡,互相都不敢揭发对方的罪行。
陆远数次在楼道冲突之中“恰巧”出手解围救下我,根本不是出于善意。
他看过我摊在书桌上面的推理小说手稿,欣赏我的观察力和逻辑思维。
偏执地主观认定,痴迷罪案的我,是属于他的“同类”。
他一直在暗中监视整栋楼房,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救下我,只是想要留住这份难得的精神同类,享受这场试探和狩猎的游戏。
过往所有巧合,全部是他刻意安排出来的假象。
我心底那一点点曾经对陆远的好感,此刻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彻骨的警惕。
我拿出手机,把地下室的重大发现,完整上报给我的上线领导。
“沈队,我在居民楼一楼角落发现一处被杂物遮挡的封闭地下室。内部疑似存在作案现场,有多具尸体。怀疑陆远就是连环杀人凶手。地下室门锁封闭,暂时无法进入。请求技术支援,不要打草惊蛇,等待统一抓捕时机。”
上线很快回复消息:
收到。便衣警力已经在外围布控,技术开锁人员正在赶来。
等待时机固定完整物证之后实施抓捕,千万不要单独冒险接触嫌疑人。
我收起手机,准备暂时离开现场,等待支援警力赶到。
就在这个时候,楼道的远处传来脚步声。
缓慢,平稳,一步步朝着我们的方向靠近。
是陆远。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居家白衬衫,手上提着一个医药手提包,细框眼镜在昏暗楼道里面反射冷光。
空气瞬间凝固。
“小璟,这么晚了,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陆远开口,语气依旧维持着往日那种温和斯文的语调,但是眼底再也没有半分温度。
我的心脏骤然收紧。
福宝往前一步挡在我的身前,喉咙发出持续低沉凶狠的低吼。
墙角的老鼠受到惊吓,四散钻回墙体缝隙。
我表面尽量维持镇定,手悄悄伸到背后。
手机放在口袋,手指悄悄点开和警方的实时通话,保持麦克风持续收音,把现场所有对话全部同步传输给外面布控的便衣警察。
我已经偷偷报警,外面的人可以听见这里发生的一切。
“夜里睡不着,带着狗下楼散步。”
我尽量平淡地回答,试图蒙混过关。
陆远往前慢慢走过来,脚步不急不缓。
“散步?走到这个堆满废弃杂物的地下室门口散步?”
他轻轻笑了一声,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你一直在调查我,对不对。从马奎、吴强东失踪开始,你就一直在怀疑我。”
陆远继续向前逼近,手提医药包被他微微打开,露出里面一支装满透明液体的大号针管。
“我本来很欣赏你,宋时璟。你有着过人的洞察力,痴迷探究人性之中的恶。我以为,你能够理解我做的事情。”
陆远的声音慢慢压低,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
“李婶他们只是粗鄙低下的恶。我是在做医学筛选实验。那些社会渣滓,家暴者,嫖客,流浪乞丐。他们活着没有价值,不如奉献出来,用来推进医学。”
“所谓医学实验,不过是你为自己杀人找的借口。”
我一边和他对话拖延时间,心里不停期盼外面的警力快点赶到。
“借口?”
陆远摇头,脸上浮现一抹自嘲。
“可惜,你终究还是和我不是同类。既然你已经看见了不该看见的秘密,那就留下来吧。”
话音落下,他猛地加快速度,大步朝我冲过来。
福宝嘶吼着扑上去阻拦。
陆远侧身躲开,抬手一挥,手中那支装满强效麻醉药剂的针管,狠狠扎进我的上臂。
一阵尖锐刺痛传来。
透明的药剂被快速推入我的身体。
麻醉药物起效速度极快,一股昏沉眩晕的感觉瞬间席卷我的大脑。
四肢迅速开始发软无力,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我强撑着意识,口袋里面的手机依旧保持通话状态,外面的警察可以听见这里发生的全部冲突。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摇摇欲坠。
陆远伸手一把扶住快要摔倒的我。
“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作品’。”
他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地下室那把厚重挂锁。
推开铁门,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半昏迷状态下,我被他半拖拽着,带入漆黑的地下室内部。
铁门在我们身后重重关上,彻底隔绝楼道外面的光线。
麻醉剂的药效不断在身体里面扩散。
我的脑袋昏昏沉沉,视线一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在快速流失。
但是我的意识依旧保留着一部分清醒。
陆远半扶半拖拽着我,把我带到地下室的中央。
头顶只有一盏老旧白炽灯,光线忽明忽暗,一闪一闪,把房间里面的一切映照得格外阴森恐怖。
那张冰冷的医用手术台就摆在眼前,台面上还残留斑驳褐色污渍。
四周散落大量解剖刀具、各式各样针管药剂瓶。
房间角落,好几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轮廓静静躺在地面。
地上散落马奎的旧外套碎片,吴强东的皮带扣,还有流浪乞丐破旧的鞋子。
“你看看这些。”
陆远松开扶住我的胳膊,我浑身发软,踉跄着差点摔倒,勉强扶住手术台边缘才站稳身体。
他伸手指向周围的尸体,语气就好像是在向别人展示自己辛苦完成的艺术品。
“这些人,全部都是社会的累赘。家暴,嫖娼,游手好闲,危害其他人的生活。我把他们带到这里,做人体实验,挖掘他们最后的价值。”
“好几次你遭遇危险,赵强要对你动手,徐莲芝持刀上门威胁你,全部都被我看在眼里。我明明可以放任你被他们伤害,但是我没有。我舍不得毁掉你。我多么希望你可以站在我这一边。”
陆远缓缓诉说,眼神里面满是疯狂的执念。
他手上拿起一把闪着寒光的医用手术刀,手指轻轻抚摸锋利刀刃。
“我救过一百多个人。”陆远站在光影中,“我只杀了几个本就该死的人。为什么世人只记得我杀人,却不记得我救人?”
“因为救人不是你杀人的赎罪券。”
“如果我的实验数据能救更多人呢?”
“没有任何医学进步,可以建立在被害者无法拒绝的痛苦上。”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本来以为我们是同类。”
“不,我们永远不可能是同类,你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恶魔而已。”
我看着他。
陆远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失去从容。
我脑袋昏沉,强撑着混沌的头脑,尽量拉长对话拖延时间。
“那些受害者,他们有活下去的权利。”
“权利?”
陆远冷笑一声。
“弱者何谈权利。”
就在这个时刻,地下室铁门外面,传来密集沉重的脚步声。
“陆远!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警方团团包围!立刻放下手中凶器,放弃抵抗!”
扩音器的喊话声音,穿透厚重铁门传入地下室。
是外面布控的便衣警察。
我的手机实时通话,把全部冲突对话传递出去,技术开锁的支援警力及时赶到。
陆远脸上的从容瞬间彻底碎裂。
他猛地转头看向铁门方向,呼吸开始粗重急促。
手上手术刀高高地举起来,刀刃对准我的脖颈。
“不要靠近!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陆远朝着铁门的方向嘶吼威胁。
门外的喊话暂时停下,但是没有任何人撤退。
地下室空间密闭狭小,如果把他逼到绝境,很有可能做出极端举动。
我咬紧牙关,拼命对抗身体里面麻醉药剂带来的昏沉感,努力保持思维清醒。
“陆远,你逃不掉的。”
“逃?我从来没有想过逃跑。”
陆远低声笑起来,笑声里面带着浓重的悲凉。
“从我完成第一场活体实验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会迎来这一天,可你也该跟我一起坠入深渊。”
他的眼神复杂地落在我的脸上,欣赏、失望、偏执交织在一起。
下一秒,他手腕快速翻转。
锋利手术刀调转方向,刀刃对准他自己的颈动脉。
他打算自我了结生命,拒绝接受法律的审判。
就是他手腕发力准备割向自己脖颈的一瞬间,麻醉药剂虽然让我四肢发软,但是意识尚且清醒。
我抓住他精神分心的短暂空隙,用尽身体残存全部力气,猛地抬手,狠狠磕撞向他握刀的小臂。
“铛!”
手术刀脱手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水泥地面,发出刺耳金属撞击声响,滑出去很远。
同一瞬间,地下室厚重铁门被特警使用破拆工具猛地撞开。
强光手电光束齐刷刷照射进昏暗的地下室,数名全副武装特警冲了进来。
陆远失去武器,没有继续挣扎反抗,垂着双手站在原地。
我强撑着眩晕的身体,从腰间取出备用手铐,踉跄上前。
咔哒、咔哒两声,冰冷金属手铐牢牢锁死他的两只手腕。
陆远被按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被特警控制住。
他抬起头望向我,轻声吐出一句:“真是可惜。”
我没有回复。
药效冲击之下,一阵天旋地转,我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一旁的女警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我。
救护车很快赶到现场,我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进行麻醉药剂的解毒治疗。
陆远被带回审讯室。
在地下室如山的物证面前,他没有顽抗狡辩,完整供述自己全部的犯罪事实。
被公立医院开除之后,心理彻底扭曲,沉迷非法活体人体实验。
搬入这栋人员混杂的老旧楼房,发现李婶拐卖少女的罪行,双方达成黑色交易。
杀害马奎、吴强东,深夜诱捕流浪乞丐带回地下室当做实验样本。
数次救下女主是欣赏女主,想要寻找精神同类。
徐莲芝并不是陆远所杀,确系被出狱前夫报复杀害,前夫也已经被警方抓捕归案。
所有口供,和地下室物证、小动物提供的线索、手机录音全部一一对应,证据链完整闭环。
经过医院的解毒治疗之后,我身体慢慢恢复,回到警局继续跟进案件后续工作。
这起特大系列刑事案件,牵扯拐卖人口、虐待未成年人、多起故意杀人、非法活体人体实验、非法拘禁,案情复杂,社会影响恶劣。
很快,案件正式开庭公开审理。
庄严肃穆的法庭之上,一桩桩一件件罪行被检察官当庭宣读。
李梅:拐卖多名年轻少女,早年杀害自己丈夫,医院拐盗婴儿,长期虐待拐来的李远,意图非法摘取未成年人骨髓。多项重罪数罪并罚,一审判处死刑。
李沉:偷窥,性侵多名被拐少女,录制不雅视频,协助窝藏受害人,参与拐卖犯罪链条。身患重症,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
赵强:协助拐卖妇女,暴力威胁恐吓租客,非法拘禁受害人。数罪并罚,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
陆远:故意杀害马奎、吴强东以及多名流浪乞丐,实施惨无人道的活体人体实验。主观恶性极大,犯罪手段残忍至极,数罪并罚,一审判处死刑。
徐莲芝的前夫: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
陆远听完法庭的判决结果,脸上神情依旧淡漠平静。
没有痛哭,也没有忏悔,只是面无表情听完全部宣判。
所有7名被囚禁解救的失踪少女,经过医院治疗以及长期心理干预疏导,陆续走出阴影,全部和自己的家人团聚。
李远也和亲生父母开启全新的生活。
吴强东的植物人妻子,被送入公立福利院,得到妥善照料。
那栋藏满无数罪恶秘密的老式居民楼,被政府正式查封,等待后续拆除处理。
镜子夹层、地下室的全部物证,全部归档保存,成为卷宗里面一张张冰冷的照片。
我的卧底警察身份,正式对外公开。
潜伏任务期间,我数次身处生死险境,依靠福宝以及小动物提供关键线索,搜集大量核心物证,配合警方破获这起性质极其恶劣的特大连环犯罪案件,拯救十几名受害者的生命安全。
市局经过评议,为我申报个人三等功。
市局的表彰大会如期举行。
表彰大厅庄严肃穆,警徽在顶灯的照耀之下闪闪发亮。
我一身整齐警服,站在台上。
领导走上前来,亲手为我佩戴三等功奖章,把烫金的荣誉证书交到我的手上。
台下,全体同事响起热烈的掌声。
福宝也来到表彰现场。
获得一枚专门定制的警犬荣誉纪念牌。
属于它的功劳,同样被所有人看见。
福宝摇着尾巴,安静站在我的脚边,柔软的心声传入我的耳朵。
“妈妈,坏蛋全都绳之以法了。”
我弯下腰,手掌轻轻抚摸福宝毛茸茸的头顶。
“对啊,多亏了福宝。”
胸口冰凉的金属奖章,沉甸甸的。
会后,温暖明媚的阳光洒满公安局大院的草坪。
部分获救的受害者,在家人的陪同之下特地过来向我道谢。
李远也来了。现在的他已经能够说出简单的短句。
他走到福宝面前,慢慢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小狗的脑袋,脸上露出久违、真正放松的笑容。
一名被解救的受害女孩红着眼眶,对着我深深鞠下一躬。
“宋警官,如果不是你,我们不知道还要在黑暗里面煎熬多久。谢谢你救了我们。”
“这是我作为警察应当履行的职责。”
我轻声回复。
和煦的风缓缓吹过草坪。
镜子背后偷窥的阴影,地下室里面疯狂扭曲的实验,房东肮脏的拐卖交易,医生病态偏执的杀戮幻想。
这一栋老楼缝隙之中埋藏的所有黑暗秘密,全部大白于天下。
作恶之人全部接受法律的制裁。
每一个饱受苦难的受害者,都迎来属于自己的崭新人生。
一周后,沈队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回来报到,新案子。”
我摸了摸福宝的头:
“福宝,我们该回去上班啦。”
“好。”
福宝穿着警犬背心,迎着夕阳跑到前面。
我跟上它的脚步,没有再回头。
身后的旧楼沉默地立在余晖中。
镜子已经碎了。
藏在镜子里的人,以后再也无处遁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