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团团早产进ICU,手术费还差两万。
我跪求妈赵春梅借钱,她哭着说家里只剩两百块买米钱。
第二天,弟弟苏耀发了朋友圈:“感谢爸妈托举,全款拿下两百万婚房!”
配图是房产证、保时捷车钥匙和妈满脸堆笑的合影。
我没有质问,也没有大吵大闹。
三个月后,我注销户口,卖掉婚房,抱着一个黑色小木盒准备去老公周叙老家定居。
候机大厅里,妈带着弟媳林娇娇冲过来堵住我,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苏楠!你弟飙车出车祸肝破裂,急需五十万手术费和熊猫血!”
“赶紧让你那短命鬼女儿从病床上滚下来把钱腾给你弟,不然我连她长命锁都给砸了!”
我死死护住怀里装满骨灰的小木盒,看着她狰狞的脸笑了。
1。
产房外的走廊里冷得像冰窖。
我攥着手机,盯着上面显示的余额发抖。
卡里只剩八千块。
护士刚从抢救室出来,说团团情况危急,必须立刻做手术,费用三万。
周叙前天去偏远山区参加医疗救援队,走之前把卡里的钱都留给了我。
本该够用的。
可团团提前两个月早产,所有准备都来不及。
我给周叙打了十几通电话,全是无法接通。
山区信号差,他出发前就说过可能会失联几天。
我抱着最后的希望,拨通了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妈,团团早产了,现在在ICU抢救,手术费还差两万,你能不能先借我点?”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话筒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妈撕心裂肺的哭声。
“楠楠啊,不是妈不想帮你,家里真的没钱了!”
“你爸上个月检查身体花了不少,你弟要结婚也要用钱,现在家里只剩两百块买米钱了!”
我听着她的哭声,脑子一片空白。
“妈,就两万,我发工资了马上还你。”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楠楠,你要体谅妈啊,妈也想帮你,可是真的没办法……”
妈的哭声越来越大。
背景里传来弟媳林娇娇尖锐的声音。
“哎呀妈,别哭了,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有什么好帮的。”
“连两万块都拿不出来,还生什么孩子,自己老公是干什么吃的。”
我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掌心。
“我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转身走向护士站。
护士看着我通红的眼睛,轻声说可以先交一部分。
我把卡里所有的钱都交了上去。
还差两万两千块。
我给所有能借钱的朋友同事都打了电话。
有人说手头紧,有人说要问问老公,有人直接不接。
凌晨三点,我终于凑够了两万。
最后那两千块,是楼下保安大爷借给我的。
他说他女儿也刚生孩子,能理解。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
团团被推出来的时候,浑身插满了管子。
医生说孩子保住了,但还要在ICU观察一周。
我趴在保温箱外面,看着团团小小的身体。
她的手只有我的拇指那么大。
我把手贴在玻璃上,想象着她能感受到我的温度。
对不起。
对不起。
我在心里说了无数遍。
第二天早上,我躺在病房的陪护床上刷手机。
朋友圈弹出一条新动态。
是弟弟苏耀发的。
“感谢爸妈托举,全款拿下两百万婚房!”
配图是崭新的房产证,一串保时捷车钥匙。
最后一张照片里,妈笑得眉眼弯弯,站在车前比着剪刀手。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妈穿着新买的羊绒大衣,脖子上戴着金项链。
昨天电话里,她说家里只剩两百块买米钱。
我截图保存,关掉手机。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一滴眼泪都没流。
2.
ICU的第三天,周叙终于打来电话。
他声音很急。
“楠楠,对不起,山区突发泥石流,我们被困了四天,刚恢复信号。”
“团团怎么样了?”
我看着保温箱里的团团,她比刚出生时更瘦了。
“还在观察,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我的声音很平静。
周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马上申请调队,最快后天能回去。”
“楠楠,你别怕,我在。”
我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护士推门进来,告诉我团团的各项指标都在下降。
需要用进口药,一针八千。
我去缴费处问能不能分期。
收费员看着电脑屏幕,摇摇头。
“这个药只能全款。”
我站在缴费窗口前,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后排队的人开始抱怨。
我咬咬牙,转身往外走。
医院门口有家当铺。
我把结婚时周叙送我的项链当了出去。
金店老板看了一眼,给了我五千块。
我又跑去银行,把信用卡全部套现。
凑够了八千块,跑回医院。
护士接过钱,转身走进ICU。
我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走廊里有个孕妇扶着腰走过。
她老公提着保温桶,小心翼翼地护着她。
我转过头,不敢再看。
第五天,团团的情况更糟了。
医生说需要转去省医院,那边设备更先进。
转院费用加治疗费,至少还要十五万。
我坐在ICU外面的长椅上,把能借钱的渠道又想了一遍。
最后还是拨通了妈的电话。
这次接电话的是林娇娇。
“哎呀嫂子,你怎么又打电话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妈现在忙着给我们装修新房呢,没空。”
我深吸一口气。
“娇娇,团团病得很重,需要转院,你能不能让妈接个电话。”
“转院?那得多少钱啊。”
林娇娇啧了一声。
“嫂子,不是我说你,你老公一个月挣多少啊,怎么养得起孩子。”
“要我说,早产儿就是个无底洞,治不好的。”
我攥紧手机。
“你让妈接电话。”
“妈不在,出去买家具了。”
林娇娇打了个哈欠。
“嫂子,我跟你说句实话,妈那点钱都给我们买房了,真的一分都没了。”
“你要是实在没办法,就别治了,省得人财两空。”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走廊尽头传来婴儿的哭声。
那是隔壁床的孩子,刚做完手术。
孩子的妈妈抱着他,轻声哄着。
我站起身,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水顺着脸颊滴下来,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第七天,周叙赶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地冲进医院,胡子拉碴。
看到团团的那一刻,他眼眶红了。
“对不起。”
他抱住我。
“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再等两天,等你生产完再去的。”
我靠在他怀里,终于哭出声。
周叙去找了主任,商量转院的事。
他把自己卡里的钱全部取出来,又问同事借了一圈。
凑了十二万。
还差三万。
周叙回到病房,脱下外套坐在床边。
“楠楠,我去找我爸妈借。”
我摇摇头。
周叙的父母都是农民,供他读完医学院已经掏空了家底。
“我再想想办法。”
我低着头说。
周叙看着我。
“你找你妈借了?”
我没说话。
周叙叹了口气,拉过我的手。
“楠楠,别为难自己。”
我抬起头看着他。
“周叙,如果团团……”
我说不下去了。
周叙把我搂进怀里。
“不会的,我们一定能救回团团。”
他的声音很坚定。
但我从他发抖的手臂里,感受到了同样的绝望。
第九天,团团的心跳突然不稳。
医生冲进ICU,开始抢救。
我和周叙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
医生按着团团小小的胸口,做心肺复苏。
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周叙死死抓着我的手。
我们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走出来。
他摘下口罩,眼神里带着歉意。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我的腿软了。
周叙扶住我,他的手在发抖。
医生递过来一张单子。
“需要家属签字。”
周叙接过笔,手抖得写不出字。
最后还是我签的。
我看着那张死亡证明,上面写着团团的名字。
出生日期和死亡日期,只隔了九天。
护士把团团抱出来,放在我怀里。
她还那么小,身上还带着温度。
我抱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叙站在旁边,肩膀颤抖着。
走廊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
但那些声音都离我很远很远。
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像要裂开。
3。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很年轻。
他看着我怀里的团团,轻声说了句节哀。
我把团团放进小小的棺木里。
她穿着我给她准备的小衣服,戴着外婆给的长命锁。
那是我出生时外婆给我的,我一直留着。
想着等团团出生就给她戴上。
现在终于戴上了。
工作人员问我要不要看最后一眼。
我摇摇头。
我怕自己看了就再也舍不得了。
火化炉的门关上。
我听见里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周叙从后面抱住我。
我们就那样站着,谁都没说话。
两个小时后,工作人员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木盒。
他双手递给我。
“节哀顺变。”
我接过盒子,很轻很轻。
团团的一生,就装在这个小盒子里。
周叙开车送我回家。
路上经过妇幼医院,我看见门口有孕妇在晒太阳。
她们挺着大肚子,脸上带着笑。
我转过头,不敢再看。
回到家,周叙去厨房做饭。
我抱着木盒坐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
是妈打来的。
我接通电话。
妈的声音很兴奋。
“楠楠,你弟结婚的日子定下来了,下个月初八。”
“你到时候回来参加婚礼,给个红包啊。”
我看着怀里的木盒。
“妈,团团没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啊,没了啊。”
妈的语气很平淡。
“那也没办法,早产儿本来就不好养。”
“对了,你弟结婚的红包,至少得包一万吧,毕竟是亲弟弟。”
我挂断了电话。
周叙端着饭菜走出来。
“楠楠,吃点东西。”
我摇摇头。
周叙把碗放在茶几上,坐到我旁边。
“楠楠,你妈……”
我打断他。
“周叙,我想去你老家。”
周叙愣了一下。
“现在?”
我点点头。
“我想带团团回你老家,葬在那里。”
“我不想再待在这个城市了。”
周叙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心疼。
“好,那我去办理工作交接。”
“我们一起走。”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像行尸走肉。
周叙请了长假,陪着我处理各种手续。
我们把房子挂到中介,很快就卖出去了。
我把户口注销,把能断的都断掉。
妈打过几次电话,都是催我参加苏耀的婚礼。
我没有接。
林娇娇发了好几条微信,说我不懂事。
我把她拉黑了。
苏耀结婚那天,我正在收拾行李。
手机里弹出一条朋友圈。
是苏耀发的婚礼现场照片。
妈穿着红色的唐装,笑得合不拢嘴。
林娇娇挽着苏耀的手臂,手上戴着鸽子蛋大小的钻戒。
我看着那些照片,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像在看陌生人的生活。
周叙订了去他老家的机票。
临走前一天晚上,他抱着我说了很多话。
他说对不起,说都是他的错。
他说以后会好好照顾我,让我不要再难过。
我靠在他怀里,摸着那个黑色的小木盒。
“周叙,我不怪你。”
“我只怪我自己没用。”
周叙抱紧我。
“楠楠,我们会有新的生活的。”
我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新的生活。
我只知道,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妈了。
4。
机场候机大厅里人很多。
我抱着黑色的小木盒,坐在周叙旁边。
周叙去买水,让我在这里等他。
我低着头,看着怀里的盒子。
里面是团团的骨灰,还有那把长命锁。
突然有人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抬起头,看见妈和林娇娇站在面前。
妈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
她看见我,突然扬起手。
啪的一声。
巴掌狠狠打在我脸上。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妈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锐。
“苏楠!你还有脸躲着!”
“你弟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我捂着脸,脑子嗡嗡作响。
林娇娇冲上来,抓住我的衣领。
“你弟肝破裂,急需五十万手术费!”
“还要熊猫血,你赶紧跟我们去医院!”
我下意识护住怀里的木盒。
妈看见我的动作,眼神更凶了。
“你个丧门星,你弟都要死了,你还抱着个破盒子!”
“赶紧让你那短命鬼女儿从病床上滚下来把钱腾给你弟!”
“不然我连她长命锁都给砸了!”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我看着妈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妈被我的笑吓了一跳。
“你笑什么!”
她冲上来要抢我的木盒。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要钱?”
我的声音很平静。
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对,五十万,还有你的血!”
“你弟是熊猫血,你也是,你不救他谁救!”
我看着她。
“我没钱。”
妈的脸瞬间涨红。
“你骗谁呢!你刚卖了房子,肯定有钱!”
林娇娇也凑过来。
“就是,你一个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赶紧拿出来给你弟治病!”
我摇摇头。
妈突然往地上一坐。
她拍着大腿开始哭嚎。
“天杀的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个白眼狼!”
“我含辛茹苦把她养大,她嫁了人就不管娘家了!”
“现在她弟弟要死了,她居然见死不救!”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开始指责我。
“这姑娘怎么这样,亲弟弟都不救。”
“就是,有钱卖房没钱救人?”
“现在的年轻人啊,太自私了。”
我站在人群中间,抱紧木盒。
林娇娇趁机冲上来,去抢我的包。
“肯定把钱藏包里了!”
我被她拽得往后倒。
妈也扑过来,按住我的肩膀。
“把包交出来!”
我的包被她们抢走了。
妈打开包,翻出里面的钱包。
她打开钱包,看见里面有三万块现金。
那是医院退的团团的丧葬补助。
妈眼睛一亮,把钱全部抽出来。
我扑上去要抢。
妈一脚踹在我小腹上。
剧痛瞬间袭来。
我蜷缩在地上,冷汗直冒。
产后还没恢复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一脚。
林娇娇看都没看我一眼。
她拿着那三万块,转身就往机场免税店走。
我趴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
妈蹲下来,掀开我的外套。
她看见我怀里抱着的黑色木盒。
“这里面装的什么?”
她伸手去抢。
我死死护住。
“不要……”
我的声音很虚弱。
妈用力掰开我的手。
“肯定是金条!你个死丫头,藏了这么多钱!”
她抢过木盒,举过头顶。
“妈,那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
妈已经把木盒狠狠摔在地上。
木盒裂开了。
里面惨白的骨灰洒了一地。
还有那把长命锁。
我爬过去,想把骨灰拢起来。
手指在冰冷的地板上刮着。
指甲断了也不觉得疼。
林娇娇从免税店出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名牌包。
看见地上的骨灰,她皱起眉。
“什么玩意儿,这么恶心。”
她走过来,高跟鞋踩在我的手背上。
骨灰混着我手背上的血。
林娇娇吐了口唾沫。
“装神弄鬼,拿盒蛋白粉诅咒我老公。”
她碾了碾脚。
“晦气。”
我趴在地上,看着混在一起的骨灰和血。
突然就不哭了。
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就像我的心也碎在了这一地骨灰里。
妈在旁边骂骂咧咧。
“就知道装可怜,三万块还不够,还得去医院抽血!”
她挥挥手。
两个壮汉从人群里走出来。
是妈娘家的表哥。
他们一人架住我一边胳膊。
把我从地上拖起来。
我的手上全是血和骨灰。
妈拿起地上那把长命锁。
她看了一眼,塞进口袋。
“还算值点钱,拿去当了。”
我被拖着往外走。
走廊上留下一道血痕。
是我手上的血。
还有团团的骨灰。
就这样被踩在脚下。
被无数人踩过。
没有人停下来看一眼。
也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有清洁工拿着拖把。
把那些骨灰当成垃圾。
扫进了垃圾桶。
5。
车子开得很快。
我被塞在后座上。
两个表哥一左一右夹着我。
妈坐在副驾驶。
林娇娇开车。
她一边开一边抱怨。
“真倒霉,新包都来不及拍照。”
妈扭过头看我。
“苏楠,你最好老实点。”
“你弟现在命悬一线,你要是敢不抽血,我就去你老公单位闹。”
“让他丢工作,一辈子别想抬起头。”
我低着头,没说话。
手心里还有团团的骨灰。
我把手握得紧紧的。
不能再失去了。
哪怕只是这一点点。
车子停在市中心医院门口。
我被拖下车。
林娇娇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得地面啪啪响。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我闻到这个味道,胃里开始翻涌。
三个月前,团团就死在这里。
妈拉着我往急诊室走。
苏耀躺在抢救床上。
脸色惨白,身上插满管子。
医生正在旁边记录数据。
妈扑过去。
“医生,我女儿来了,她也是熊猫血,赶紧给我儿子输血!”
医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家属,病人现在情况很危急,需要马上手术。”
“但是手术费……”
妈打断他。
“钱的事不用你管,赶紧准备手术!”
医生皱起眉。
“手术费至少需要五十万,而且必须提前交。”
妈从包里掏出那三万块。
“先交这个,剩下的我们马上凑。”
医生接过钱,转身去办手续。
妈把我按在采血椅上。
护士走过来,拿着粗长的采血针。
她看着我的脸色,犹豫了一下。
“这位女士脸色很差,不太适合抽这么多血。”
妈瞪着护士。
“少废话,赶紧抽!”
“我儿子等着救命呢!”
护士为难地看着我。
我闭上眼睛。
算了。
就当是还妈这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
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针头刺进血管的瞬间。
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冲出来。
他脱下口罩,脸上带着焦急。
“谁是苏耀的家属?”
妈举起手。
“我是他妈!”
医生走过来。
“病人的情况比预想的严重,肝脏破裂面积很大。”
“需要做人工肝搭桥手术。”
“但是刚才周叙主任突然取消了手术授权。”
妈愣住了。
“什么意思?”
医生叹了口气。
“周叙主任是我们医院唯一能做这个手术的医生。”
“没有他的授权,其他医生不敢动刀。”
“而且……”
他顿了顿。
“警方刚刚冻结了你们家那套两百万的房产。”
“说是涉嫌经济犯罪。”
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林娇娇尖叫起来。
“什么!我们的房子怎么会被冻结!”
医生摇摇头。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你们最好联系警方。”
他说完转身要走。
妈突然想起什么。
“等等,你说周叙主任?”
医生回过头。
“对,周叙主任,肝胆外科的顶尖专家。”
“整个省内能做人工肝搭桥的,就他一个。”
妈的身体晃了晃。
林娇娇扶住她。
“妈,周叙不就是……”
她的话没说完。
我站起身,推开护士。
针头从我手臂上拔出来。
血顺着手臂流下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揉皱的纸。
是团团的火化证明复印件。
原件在那天就被林娇娇撕了。
但我随身带着复印件。
我把纸拍在妈的脸上。
“你要找的周叙主任,就是我老公。”
妈接过纸,手抖得拿不稳。
林娇娇凑过来看。
纸上写着团团的名字。
出生日期。
死亡日期。
还有火化日期。
三个月零五天前。
妈的腿软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不可能……”
林娇娇的脸也白了。
她想起机场那个被摔碎的黑色木盒。
想起她踩在脚下碾碎的东西。
“那,那盒子里的……”
我看着她。
“是我女儿的骨灰。”
“你的亲侄女。”
林娇娇往后退了一步。
周围围观的病人家属开始窃窃私语。
“天呐,她们摔碎的是骨灰?”
“太狠了,那可是亲外孙女。”
“这种人也配当妈?”
妈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楠楠,妈不知道,妈真的不知道……”
我擦掉手臂上的血。
“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三个月前团团需要救命钱的时候,你在哪?”
妈哭得说不出话。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周叙穿着白大褂走过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制服的人。
还有律师模样的人,手里拿着公文包。
周叙走到我面前。
他脱下白大褂,披在我肩上。
“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摇摇头。
周叙转身看向妈。
眼神冰冷得像刀子。
警察走上前。
“赵春梅女士,这是机场的监控录像。”
他递过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机场的画面。
妈抢走我的包。
踢我的小腹。
摔碎木盒。
还有林娇娇踩我的手。
拿着钱去买包。
每一个画面都清清楚楚。
警察收回平板。
“现在以涉嫌抢劫罪和故意伤害罪,传唤林娇娇女士配合调查。”
两个警察走向林娇娇。
林娇娇尖叫起来。
“我没有!我没有抢劫!”
“是她妈让我拿的!”
警察给她戴上手铐。
“请配合调查。”
林娇娇被带走了。
她一路上都在尖叫。
骂妈,骂我,骂所有人。
妈瘫坐在地上。
她想爬起来,腿却软得站不住。
“楠楠,求求你,让你老公救救你弟。”
“妈给你跪下了。”
她真的跪下了。
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周叙冷冷地看着她。
“我已经向医务科报备,回避亲属手术。”
“苏耀的情况,我不会插手。”
妈抬起头。
“周叙,你不能这样!”
“耀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周叙的眼神更冷了。
“三个月前,团团在这个医院的ICU,就差两万块手术费。”
“苏楠跪在你家门口求你。”
“你说了什么?”
妈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那时候真的没钱……”
周叙打断她。
“没钱?第二天就给苏耀买了两百万的房子和保时捷?”
“赵春梅,你女儿的命,在你眼里连两万块都不值。”
“现在凭什么让我救你儿子?”
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怒吼。
“赵春梅!”
苏建国冲过来。
他面如死灰,眼睛布满血丝。
看见妈,他扬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比妈打我那下还重。
妈被打倒在地。
苏建国抓着她的衣领。
“你是不是动了那笔钱!”
妈捂着脸,眼神闪躲。
“什么钱……”
苏建国一把推开她。
“镇上修路的公款!你是不是拿公章违规挪用了!”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妈的脸彻底白了。
6。
苏建国瘫坐在地上。
他捂着脸,肩膀抽搐。
“完了,全完了……”
妈爬过去抓住他。
“老苏,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苏建国甩开她的手。
“你还装!”
“两百万买房的钱,根本不是什么拆迁款!”
“是你偷拿我保管的公章,违规挪用公款凑出来的!”
周围的人炸开了锅。
“挪用公款?这可是重罪!”
“两百万,得判多少年?”
“难怪房子被冻结。”
妈的嘴唇颤抖。
“老苏,我也是为了儿子……”
苏建国指着她,手指发抖。
“你知道我为了压这个窟窿,求了多少人吗!”
“要不是周叙看在楠楠面子上,自掏腰包帮我填了十万的利息。”
“还以个人信用做担保,我早就进去了!”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现在好了,周叙撤回担保了。”
“经侦那边已经立案了。”
“我这把老骨头,要在牢里度过余生了。”
妈听到这里,彻底慌了。
她扑向我。
“楠楠,看在你爸这么大年纪的份上,求求你老公继续帮忙压着。”
“妈求你了。”
我看着她的脸。
这张脸,我看了二十多年。
小时候,她也会笑着抱我。
给我梳头发,给我买新衣服。
但那都是在苏耀出生之前。
苏耀一出生,一切都变了。
我变成了家里的累赘。
变成了应该无限付出的那个人。
我把她的手拿开。
“妈,你还记得我求你借两万的时候吗?”
妈愣住了。
“那时候团团在ICU,生命垂危。”
“我跪在你家门口,求你借两万。”
“就两万。”
“你说家里只剩两百块买米钱。”
我的声音很平静。
“第二天,你就和苏耀一起,拿着房产证和车钥匙拍照。”
“笑得那么开心。”
妈张了张嘴。
“楠楠,那时候真的……”
我打断她。
“够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经侦大队吗?”
“我要举报一起挪用公款案件。”
妈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扑上来要抢我的手机。
两个表哥拦住她。
我继续说。
“涉案金额两百万,违规挪用单位公款用于购买私人房产。”
“证据我这里都有。”
我说完挂了电话。
苏建国听完,血压飙升。
他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医生赶紧过来抢救。
妈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
“不会的,不会的……”
这时候,抢救室的门又开了。
刚才那个医生走出来。
他摘下口罩,脸色凝重。
“苏耀的家属在吗?”
妈猛地抬起头。
“我在,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叹了口气。
“病人错过了最佳手术时机。”
“虽然暂时保住了命,但出现了严重的并发症。”
妈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医生继续说。
“但是病人下半身瘫痪,脊椎受损严重。”
“而且肝功能衰竭,需要长期依靠药物维持。”
“进口药一天就要上千块。”
妈的脸再次僵住。
“你说什么?”
医生重复了一遍。
“病人这辈子可能都要在轮椅上度过。”
“而且肚子上需要挂造瘘袋。”
“后续治疗费用会很高。”
妈的身体晃了晃。
她看向周叙。
“周叙,求求你救救耀耀。”
“只要你肯出手,我什么都答应你。”
周叙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牵着我的手,转身就走。
妈在后面哭喊。
“周叙!苏楠!你们不能这样!”
“耀耀还那么年轻,他不能瘫痪!”
我们头也没回。
走到医院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妈跪在地上,被保安拦着。
苏建国被推上救护车。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周叙握紧我的手。
“楠楠,我们回家。”
我点点头。
家。
我们的家。
不在这里。
7。
三天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苏建国因挪用公款罪被正式立案。
警方查实,那两百万确实是他挪用的镇上修路专项资金。
妈偷拿公章,伙同苏建国违规操作。
两个人都跑不掉。
周叙之前帮他们填的十万块窟窿,也被查了出来。
好在周叙留了所有证据,证明这是好心帮忙,不是同谋。
但他坚决撤回了担保。
还主动提供了苏建国违规操作的证据链。
银行流水,公章使用记录,还有当时的通话录音。
周叙做事一向谨慎。
当初答应帮忙的时候,就留了一手。
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苏建国在看守所里崩溃了。
他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最后他托人带话出来。
说他知道错了,求我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让周叙撤诉。
我把那个人挡在了门外。
“告诉他,我没有爸。”
“从他挪用公款给苏耀买房那天起,我就没有爸了。”
那个人走了。
周叙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粥。
“楠楠,吃点东西。”
我接过碗。
这段时间,我的身体一直不好。
产后大出血,又被妈踢了小腹。
医生说我需要好好休养。
不然以后会留下病根。
周叙辞了医院的工作。
他要带我去他老家定居。
那里靠海,环境很好。
他在当地医院联系了一个顾问的职位。
不用坐诊,只需要定期去指导年轻医生。
我们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
房子已经卖了。
户口也注销了。
这座城市,再也没有什么能留住我们的了。
临走前一天,林娇娇的律师找上门。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苏女士,我的委托人希望您能出具一份谅解书。”
“这样法院量刑会轻一些。”
我看都没看那份文件。
“不可能。”
律师叹了口气。
“苏女士,林娇娇现在很后悔。”
“她说当时是一时糊涂,被赵春梅煽动的。”
我冷笑一声。
“一时糊涂?她拿着我女儿的丧葬补助,去买了个名牌包。”
“还踩在我女儿的骨灰上,说是蛋白粉。”
“这叫一时糊涂?”
律师语塞。
“可是她还年轻,如果判得太重……”
我打断他。
“我女儿也年轻。”
“她只活了九天。”
“她连这个世界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就死了。”
我站起身,把律师往外推。
“回去告诉林娇娇,她这辈子都别想得到我的谅解。”
律师走了。
周叙从书房出来。
“楠楠,你不后悔?”
我摇摇头。
“我后悔的事已经够多了。”
“但这件事,我不后悔。”
第二天,我们去了法院。
苏建国的案子开庭。
我和周叙坐在旁边旁听。
检察官宣读起诉书。
苏建国挪用公款两百万,数额巨大。
且用于购买私人房产,社会影响恶劣。
建议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苏建国在被告席上,头发白了一大半。
他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祈求。
我别过脸。
不想看他。
妈坐在旁听席另一边。
她也老了很多。
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法官宣判了。
苏建国,有期徒刑七年。
妈因为是从犯,且年纪大了,取保候审。
但要退赔所有赃款。
那套两百万的房子,还有保时捷。
全部司法拍卖。
钱用来补公款的窟窿。
妈听到判决,当场就昏了过去。
我们走出法庭。
外面阳光很好。
周叙牵着我的手。
“楠楠,我们走吧。”
我点点头。
再也不回头了。
几天后,我们收到了林娇娇的判决书。
抢劫罪加故意伤害罪。
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半。
因为我坚决不予谅解,法院从重判了。
我把判决书收进抽屉。
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处理这些事情。
从此以后,我要过新的生活了。
8。
飞机降落在海滨城市。
打开舱门的瞬间,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我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没有争吵的声音。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周叙的父母来接我们。
两个老人都很朴实。
看见我,眼眶就红了。
周妈拉着我的手。
“楠楠,辛苦你了。”
我摇摇头。
“妈,我没事。”
周妈眼泪掉下来。
“都怪那个赵春梅,怎么能那么狠心……”
周爸拍拍她。
“别说了,孩子都经历够多了。”
他们把我们接回家。
这是一座靠海的小院子。
院子不大,但很温馨。
有个小花园,种了很多花。
周妈说,这些花都是她种的。
等我身体好了,可以一起种。
我看着那些花,眼眶有些湿。
“谢谢妈。”
周妈抱住我。
“傻孩子,这都是应该的。”
晚上,周叙带我去海边散步。
沙滩上人很少。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
我们光着脚走在沙滩上。
海浪冲上来,凉凉的。
周叙突然停下。
“楠楠,你看那里。”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礁石上站着一对情侣。
女孩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男孩搂着她们,三个人看着日落。
我转过头。
周叙看着我。
“楠楠,我们会有新的宝宝的。”
我摇摇头。
“周叙,我不想生了。”
周叙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看着海面。
“我怕。”
“怕再失去一次。”
周叙把我搂进怀里。
“不会的,我保证。”
“下一次,我一定守在你身边。”
我靠在他肩上。
“再说吧。”
我们在海边坐到天黑。
回家的路上,周叙接到一个电话。
是他以前的同事打来的。
说医院那边有点情况。
苏耀的事。
我听见电话里的声音。
“周主任,苏耀家属又来医院闹了。”
“说你见死不救,要告你。”
周叙的脸色没有变化。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已经履行了医生的义务,剩下的交给法律。”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他。
“他们告你,你不担心?”
周叙摇摇头。
“我有完整的回避报备记录。”
“而且医务科也支持我的决定。”
“亲属回避是合法合规的。”
他握住我的手。
“楠楠,我不会让他们再伤害你。”
“哪怕一点点都不行。”
我的眼泪掉下来。
周叙擦掉我的眼泪。
“不哭了,一切都过去了。”
可我知道,还没有完全过去。
9。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林娇娇发来的。
“苏楠,我在看守所里想清楚了。”
“当初都是赵春梅逼我的。”
“她让我去抢你的包,说你肯定有钱。”
“她还让我去买包,说要给我压惊。”
“我现在把所有真相都告诉警方了。”
“你弟无证驾驶,还醉酒飙车。”
“车子是赵春梅用假名买的,为了逃避责任。”
“保险公司一分钱都不会赔。”
“市政设施损坏也要你们家赔。”
“我已经让我家律师给苏耀送离婚协议了。”
“我不想和你们家有任何关系。”
“对了,你弟病床前的钱,我妈都取走了。”
“一分不剩。”
我看完短信,删掉了。
周叙从厨房出来。
“谁发的?”
我摇摇头。
“垃圾短信。”
周叙没再问。
他端着煮好的燕窝。
“楠楠,把这个喝了。”
我接过碗。
周叙每天都会给我煮各种补品。
说要把我的身体养好。
我喝完燕窝,周叙收走碗。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请问是苏楠女士吗?”
“我是交警大队的。”
我的心一紧。
“您好。”
“是这样的,关于苏耀的交通事故,我们调查清楚了。”
“苏耀无证驾驶,醉酒驾驶,超速行驶。”
“造成市政设施严重损坏,需要赔偿十二万。”
“车辆保险因为违规驾驶,拒绝理赔。”
“另外,苏耀还要承担危险驾驶罪的刑事责任。”
“请家属尽快处理。”
我听完,平静地说。
“苏耀不是我家属。”
“我和他已经断绝关系了。”
“有事请联系他的母亲赵春梅。”
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周叙走过来。
“又是他们?”
我点点头。
周叙叹了口气。
“楠楠,如果你觉得烦,我们可以换个号码。”
我摇摇头。
“不用,该来的总会来的。”
“我不怕。”
周叙抱住我。
“好,那我陪着你。”
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团团还活着。
她在我怀里笑,小手抓着我的头发。
我想抱紧她。
可她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一片白光里。
我惊醒过来。
周叙搂着我。
“楠楠,做噩梦了?”
我点点头。
“梦见团团了。”
周叙把我抱得更紧。
“楠楠,团团一直在我们心里。”
“她从来没有离开。”
我靠在他怀里。
眼泪湿了枕头。
第二天,周叙去医院上班。
我一个人在家。
周妈过来陪我。
她带了很多食材,说要给我做好吃的。
我们一起在厨房忙活。
周妈教我做当地的特色菜。
她说话很温柔,和我妈完全不一样。
“楠楠,你要是想孩子,随时都可以说。”
“妈陪你去给团团扫墓。”
我切菜的手顿住了。
“妈,团团还没下葬。”
周妈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低下头。
“骨灰被……”
我说不下去了。
周妈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抱住我。
“妈知道了,不说了。”
“以后妈陪你一起,给团团找个好地方。”
我的眼泪又下来了。
周妈拍着我的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在她怀里哭了很久。
把这三个月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周妈一直抱着我,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
像哄孩子一样。
傍晚,周叙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我红肿的眼睛。
“怎么了?”
周妈摇摇头。
“没事,楠楠心里难受,哭出来就好了。”
周叙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楠楠,我们给团团找个地方安葬吧。”
“不能让她一直这样。”
我点点头。
“好。”
周叙握住我的手。
“明天我带你去看个地方。”
“我想团团会喜欢的。”
10。
第二天,周叙带我去了海边。
不是市区的沙滩,而是郊外的一个小山坡。
山坡上种满了白色的小花。
风一吹,花瓣漫天飞舞。
“这里怎么样?”
周叙问我。
我看着那些花,点点头。
“很美。”
周叙牵着我走到山坡顶端。
“这里可以看见大海。”
“团团在这里,不会孤单。”
我蹲下身,摸着那些花。
“就这里吧。”
我们找人在山坡上建了一个小小的墓。
没有墓碑,只有一棵开满白花的树。
树下埋着团团仅存的遗物。
那把长命锁,我从妈那里要回来了。
还有团团穿过的小衣服。
周叙说这叫衣冠冢。
虽然团团的骨灰大部分都没了。
但她的灵魂会在这里安息。
下葬那天,周叙的父母都来了。
还有周叙医院的同事。
大家都穿着黑色的衣服。
我抱着那个小小的木盒。
里面是我从机场地上拢起来的骨灰。
不多,但这是团团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
我把木盒放进树下的小坑里。
周叙把长命锁和衣服也放了进去。
然后我们一起填土。
周妈在旁边念经。
她说这样团团就能安心上路了。
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我听着她的声音,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叙搂着我。
“团团,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但是你放心,爸爸妈妈会一直记得你。”
“你永远是我们的女儿。”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看着那棵树。
“团团,妈妈爱你。”
“下辈子,我们还要做母女。”
风吹过,花瓣纷纷落下。
像是团团在回应我们。
葬礼结束后,我们回到家。
我感觉轻松了很多。
好像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晚上,周叙收到一条短信。
他看完,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
我问。
周叙把手机递给我。
“苏耀出事了。”
我看了一眼短信。
是医院发来的。
“苏耀因为买不起进口药,肝衰竭并发症发作。”
“抢救无效死亡。”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周叙。
“他选的路,他自己走完了。”
周叙点点头。
“你不想去看看?”
我摇摇头。
“不去。”
“我和他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周叙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我的决心。
几天后,又收到一条消息。
苏建国在看守所里听说儿子死了。
当场昏倒,被送进医院。
但因为心脏病突发,也没救回来。
妈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她又发短信。
说苏耀和苏建国的葬礼,让我回去主持。
说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了。
我看完短信,直接删除。
然后拉黑了她的号码。
周叙看着我。
“不后悔?”
我摇摇头。
“他们从来没把我当成家人。”
“我为什么要后悔。”
周叙抱住我。
“好,那我们就过我们的生活。”
“再也不回头。”
一年后,我们再次路过那座城市。
是去办理最后的户口迁出手续。
路过机场的时候,周叙说去吃个饭。
我们走进机场大厅。
突然,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妈。
她跪在大厅外面。
衣衫褴褛,头发全白了。
她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哭。
“团团,外婆错了。”
“外婆不该那样对你。”
“外婆该死,外婆该死……”
她说着说着,就趴在地上。
用手抓地上的灰尘。
往怀里塞。
“团团,外婆找到你了。”
“外婆带你回家……”
保安走过来,要赶她走。
我拉住周叙的手。
“我们走吧。”
周叙看了妈一眼。
“你真的不管她?”
我摇摇头。
“她不是我妈。”
“我没有妈。”
我们从她身边走过。
妈抬起头,看见了我。
“楠楠!”
她想爬过来。
被保安拦住了。
“楠楠,妈错了!”
“妈真的知道错了!”
“你弟和你爸都死了,妈现在只有你了!”
我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着她。
“你还记得团团吗?”
妈愣住了。
“三个月前,你就站在这里。”
“把她的骨灰盒摔碎。”
“用脚踩碎。”
“现在,你也尝到报应了。”
我说完,转身就走。
妈在后面哭喊。
但我再也没有回头。
周叙牵着我的手。
“楠楠,你不难过吗?”
我摇摇头。
“不难过。”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我们走出机场。
外面阳光很好。
周叙突然单膝跪下。
“楠楠,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拿出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这次,我要给你一个完整的婚礼。”
“有家人,有朋友。”
“所有爱我们的人都会祝福我们。”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但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好。”
11。
婚礼在海边举行。
很简单,但很温馨。
周叙的父母,医院的同事,还有一些朋友。
大家都穿着浅色的衣服。
没有太多繁文缛节。
只是单纯地祝福我们。
我穿着白色的婚纱。
周叙穿着白色的西装。
我们光着脚走在沙滩上。
海浪拍打着脚踝。
牧师问我。
“你愿意嫁给周叙吗?”
我看着周叙。
“我愿意。”
牧师又问周叙。
“你愿意娶苏楠吗?”
周叙握紧我的手。
“我愿意。”
“我会用一生去爱她,保护她。”
“再也不让她受伤。”
我的眼泪掉下来。
周叙为我擦掉眼泪。
“楠楠,别哭。”
“今天是我们最幸福的日子。”
我点点头。
“我知道。”
“我只是太高兴了。”
婚礼结束后,我们去了山坡上。
那棵开满白花的树长高了不少。
周叙把婚礼的照片放在树下。
“团团,爸爸妈妈今天结婚了。”
“你看,我们很幸福。”
我蹲下身,摸着树干。
“团团,妈妈会一直记得你。”
“你永远是妈妈的女儿。”
风吹过,花瓣纷纷落下。
像是团团在祝福我们。
我和周叙在树下坐了很久。
直到太阳落山。
回家的路上,周叙突然说。
“楠楠,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愣了一下。
“可是我还怕……”
周叙打断我。
“我知道你怕。”
“但是团团也希望我们幸福。”
“她希望有个弟弟或者妹妹陪着她。”
我沉默了很久。
“好。”
“但这次,你要一直陪着我。”
周叙握紧我的手。
“我保证。”
“这次,我哪儿都不去。”
一年后,我们有了一个女儿。
取名周念。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念,也是想念的念。
想念团团。
周念出生的时候,很健康。
周叙一直守在产房外。
当护士把周念抱出来的时候。
周叙哭了。
“楠楠,我们有女儿了。”
我抱着周念,泪流满面。
“团团,你看。”
“妈妈有妹妹了。”
“妈妈会好好爱她。”
“就像爱你一样。”
周念在我怀里笑。
她的笑容,和团团那么像。
我想,这是团团回来看我们了。
满月那天,我们带周念去了山坡。
把她的照片也放在树下。
“团团,这是你妹妹。”
“她叫周念。”
“以后,你们要一起长大。”
风吹过,花瓣落在周念的小手上。
周念抓着花瓣,咯咯地笑。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平静。
周叙搂着我和周念。
“楠楠,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我点点头。
“嗯,会越来越好的。”
海风吹过,带着花香。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我终于相信。
幸福真的会来。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