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一起造一个完整的世界?”
今何在在敲下一行字句,目光落在屏幕上,眼底藏着滚烫的期许。
江南南很快回复,字句简短,却无比坚定。
“好。”
1.
在黄昏的映衬下,新时代的小说之王迎来了落幕。
江南南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他不甘心地朝前方奔跑,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深渊,但那不是王者该倒下的地方。
往日种种在他的眼前浮现。
所有碎片都指向遥远的过去,那一段还没有谎言、没有账本、没有崩塌山河的岁月。
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文字时代,没有资本裹挟,没有流量套路,没有为了数据堆砌的流水线情节。
整片网络文坛干净得纯粹,所有执笔写字的人,所有蹲守追更的人,全部凭着心底最纯粹的热爱奔赴。
没有人能猜到,两个偶然在此相遇、以梦为马的少年,会联手点燃一场轰动整个网文圈子的盛大九州大梦。
更没有人知晓,这场倾尽真心、双向奔赴的炽热梦想,最后会在人心与现实的拉扯里,一点点碎裂、腐烂、落幕。
那个年代的网文读者,温柔又执着,纯粹得让人动容。
江南南,就是在这样干净赤诚的氛围里,遇见了改变他整个人生轨迹的今何在在。
彼时的今何在在,凭着一篇惊世骇俗的《悟空传》,一夜之间席卷整个网文圈子。
他的文字带着燎原野火般的桀骜与张扬,打破了传统古板、循规蹈矩的旧故事桎梏。
字里行间满是不服天命、不甘平庸的少年意气,热烈又滚烫。
炸裂的文笔、深刻的内核、肆意的情绪,让无数读者彻底沦陷,牢牢记住了这个锋芒毕露的名字。
帖子被日复一日层层顶起,评论区翻成千上万楼层,划屏需要很久才能到底。
满屏都是读者的惊叹与共情,无数人反复摘抄文中的经典句子,保存在记事本里,珍藏在青春岁月里。
和热烈张扬、锋芒外露的今何在在截然不同,江南南的文字自成一派,沉稳厚重。
他偏爱格局宏大的山河史诗,最擅长勾勒乱世烽烟、铁甲峥嵘、王侯博弈、少年沉浮的宿命纠葛。
笔触沉缓绵长,细腻厚重,如同缓缓展开的千年古帛长卷,沉稳有力,底蕴十足。
他极少写跳脱激烈的短句,不爱堆砌华丽辞藻,只愿意沉下心,一点点铺陈土地风貌、军队征战、朝堂权谋、王侯纠葛,把乱世的厚重与苍凉写得淋漓尽致。
最开始,两人只是陌生的网友,仅仅在彼此的帖子下简单回帖点评。
互相夸赞对方文笔的出彩之处,温柔指出情节的细微瑕疵。
一来一回,简短的对话渐渐变长,零碎的交流慢慢频繁。
从文笔点评到情节构思,从角色塑造到世界框架,两人的话题越来越宽泛,共鸣越来越多。
2.
他们彻夜畅聊流传千年的上古神话传说,畅想世人从未窥见的九天云海仙境。
认真探讨,如果由他们亲手缔造一个全新的完整世界,该为这片山河赋予怎样的轮廓。
该为世间万千生灵,定义怎样的悲欢宿命与人生归途。
他们深情描摹北陆大地茫茫无际的苍凉荒原,畅想悬浮在万米云海之上、专属于羽族的浮空故土。
悲悯那些生于乱世、身不由己、却依旧拼命挣扎、不甘命运摆布的卑微生灵。
他们细致描摹羽族生灵振翅翱翔的绝美画面,每当月夜降临,澄澈月光顺着洁白的羽翼缓缓流淌,晕开一层细碎温柔的银辉,浪漫又壮阔。
他们想象北陆终年不化的冻土荒原,凛冽寒冬长久盘踞大地,厚重冰层之下,埋藏着无数古老部族千年留存的遗迹与秘辛。
他们构想隐匿在幽深山谷深处的隐世族群,隔绝世间纷争,守着独属于自己的古老习俗与传承,世世代代安静安稳地繁衍生息。
无数零散浪漫、天马行空的美好想法,如同风中纷飞的细碎白羽,杂乱无章、肆意飘散。
两个心怀热爱的少年,一点点收拢所有零碎念想,耐心拼接、打磨、完善。
属于九州世界的最初轮廓,就在两人无数个日夜的闲谈与构想中,慢慢生根、发芽、成型。
“要不要,一起造一个完整的世界?”
今何在在俯向键盘,敲下这行滚烫的字句,明亮的目光紧紧落在电脑屏幕上,眼底藏着满腔炙热的期许与憧憬。
江南南没有丝毫犹豫,快速送出回复,给出了最坚定的回应。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干净利落,敲定了两人数年的羁绊、执念与青春大梦。
也正式拉开了无数个不眠不休、执笔逐梦的滚烫长夜。
彼时的两人,家境普通,生活朴素,挤在一间狭小简陋的出租屋里。
屋里常年亮着一盏老旧的黄色台灯,灯光昏暗柔和,照射范围极小。
堪堪只能笼罩一方老旧的木质书桌,却照亮了两人最纯粹、最滚烫的青春岁月。
书桌常年被笔墨与草稿占据,边角常年磨损发白,桌面多处渗透着墨水干涸后的深色印记,布满了经年累月落笔创作的痕迹。
整张桌面密密麻麻铺满了两人亲手绘制的九州大陆全景地图。
线条粗细不一,涂改痕迹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遍布整张图纸。
连绵起伏的巍峨山脉、蜿蜒流淌的千里江河、幽深险峻的峡谷秘境、悬浮云海的羽族仙岛、北陆割据林立的诸侯城池,每一处地貌、每一片疆域,都被认真标注、反复修改。
书桌角落,一叠叠厚厚的人设、设定草稿层层堆叠,高度几乎快要堆满桌角。
老旧的玻璃墨水瓶歪斜倚靠在纸堆边缘,瓶壁凝结着一层又一层深浅不一的干涸墨痕,见证着无数个熬夜落笔的深夜。
厚厚的稿纸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九州所有种族的生活习性、传承习俗、纪年沿革、城池典故、人物生平与宿命轨迹,细致到极致。
他们倾尽所有课余闲暇时光,全身心投入其中,一点点打磨九州世界的完整骨架。
反复推敲每一个种族的起源与传承,仔细敲定每一段岁月的更迭轨迹。
认真规划每一片山河的地形走势与地域风貌,细致设定每一个出场人物的性格底色与最终命运。
两人心底藏着一个温柔又宏大的约定。
要让九州这片崭新的幻想天地,如同天空滴落的第一滴清泉,慢慢汇聚溪流、汇成江河、聚成汪洋,终有一日惊艳整个文坛。
为了一处江河的流向是否贴合地理逻辑,两人可以伏案争论整整半宿。
各自罗列理由,各执己见,互不相让,少年人的执拗尽数展露无遗。
为了羽族世代漂泊、无依无靠、宿命悲凉的最终归宿,两人会双双陷入长久的沉默。
静静望着灯下堆叠的稿纸,任由微凉晚风穿过窗缝,轻轻拂动桌角的纸页,心底满是唏嘘与不忍。
窗外偶尔会传来远处街道零星的车辆鸣笛声,声响清淡悠远,丝毫不会打破小屋内安静温柔的氛围。
江南南常常捧着今何在在最新写完的篇章,逐字逐句细细品读,久久沉浸在文字构筑的云海天地里,舍不得移开目光。
良久,他抬眼望向身侧的少年,眼底满是发自内心的真诚赞叹。
“写得太好了。”
江南南低声开口,嗓音轻柔温润。
今何在在微微扬起下巴,眉眼舒展,眼底漾开明媚张扬的笑意,带着独属于少年的自信与鲜活。
“那当然。”
3.
夜色愈发深沉,窗外街市白日的喧嚣彻底沉寂。
万家灯火次第熄灭,整座城市陷入静谧安然的夜色之中,唯有微凉晚风,一遍遍轻轻叩击窗沿。
两人依旧并肩端坐灯下,毫无倦意,依旧絮絮闲谈。
他们从故事格局聊毕生理想,从笔下山河聊人间百态,从角色归途聊宿命悲欢。
细细探讨羽族随风漂泊、无枝可依的无尽宿命,畅想往后漫长岁月里,两人想要奔赴的远方、想要完成的山河大梦。
温柔的话语连绵不绝,自然流畅,没有停顿,没有刻意收尾,满心皆是赤诚热爱。
两颗原本独立的少年心,在无数次共鸣与畅谈中,一点点相互贴近、彼此消融隔阂。
空气之中,悄然滋生出一种朦胧缱绻、难以言说的悸动,温柔又绵长,悄悄缠绕住并肩的两人。
江南南整日伏在案前落笔创作,袖口随意挽起,堆积在纤细的小臂之上。
翻卷的衬衣领口,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肩背线条,在暖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利落舒展。
今何在在静静侧首凝望身侧的人,呼吸不自觉放缓,心跳悄然失序。
目光缓缓扫过灯下沉静温柔的侧影,心底纷乱交织。
满心都是纯粹的欢喜、青涩的羞怯,还有一丝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隐秘悸动。
心绪翻涌之间,一句未经思虑的话语,轻轻溢出唇边。
“好性感的身材,不如……”
话语戛然而止,悬在微凉的夜色之中,没有继续延伸后半句。
未尽的温柔与试探,尽数藏在静谧晚风里,藏在两人心知肚明的默契之中。
漫漫长夜的热烈喧嚣,在此刻彻底敛尽。
方才滔滔不绝的畅谈悄然消散,狭小的出租屋,彻底浸在一层朦胧温柔的静谧之中。
一张张写满心血的稿纸静静摊开在桌面,那些尚且萌芽、未曾圆满的九州大梦,默默陪伴着灯下并肩的两人。
没有外界的催促,没有世俗的纷扰,没有名利的杂念。
只有暖灯、纸笔、晚风,还有空气里缓缓流淌、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心动。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说完那句未完的话语。
但两人心底都无比清楚,从这个温柔静谧的深夜开始,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纯粹的知己情谊之上,悄然滋生出逾越界限、独一无二的温柔羁绊,刻骨铭心。
今何在在微微倾过身子,动作轻柔缓慢,带着小心翼翼的拘谨与温柔。
他缓缓抬起手臂,细致抚平江南南领口翻翘的布料。
微凉的肌肤轻轻划过柔软的衣料表层,细微的触感在安静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
暖黄灯火的暖意温柔包裹着并肩的两人,暧昧缱绻的氛围,满满溢在整间小屋。
江南南安安静静坐于原地,没有躲闪,没有后退,分毫未动。
漆黑澄澈的眼眸牢牢锁在今何在在的眉眼之间,眼底清晰映着对方的身影。
青涩的红晕悄悄爬上耳尖,藏不住心底慌乱悸动、温柔滚烫的情绪。
4.
片刻之后,江南南微微俯身,温柔予以回应。
方才今何在在翻找堆叠稿纸时,外套不慎滑落肩头,衣襟歪斜扭曲,边角沾染了细碎的纸屑与淡淡的墨痕。
他抬手,动作温柔细致,轻轻拉起滑落的衣身,一点点将外套归回原位。
顺着纤细的肩线缓缓抚平所有褶皱,轻柔拂去衣边沾染的细碎纸屑,认真又专注。
两人距离近得极致,温热的呼吸紧紧交叠、缠绕、相融,再也无法分割。
窗外晚风轻柔缱绻,偶尔吹动桌角的稿纸,发出细碎轻微的颤动声响。
偌大的小屋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纷扰,只剩下缓慢流淌的温柔与安宁。
“很晚了。”
江南南熬夜许久,嗓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温柔低沉,格外动人。
今何在在轻轻低低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牢牢黏在他的脸上,迟迟不愿移开分毫。
那句悬在夜色里、未曾说尽的温柔话语,如同投入静水的一颗石子。
在两人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温柔涟漪,久久不散,岁岁难忘。
往后的数月时光,温柔安稳,饱满滚烫,是两人此生最纯粹、最无可替代的美好岁月。
两人几乎日日相聚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朝夕相伴,并肩逐梦。
白日暖阳正好,澄澈的金光穿过窗棂,错落洒落,在书桌的稿纸与地图之上,投下修长斑驳的光影。
暖光缓缓移动,顺着桌面慢慢爬过手绘地图、堆叠草稿、老旧墨水瓶,温柔治愈。
他们一边执笔创作,一边随口闲谈打趣,聊设定、聊情节、聊幻想,偶尔说到有趣的构思,便会停下笔相视浅笑,满心温柔。
深夜星河漫天,万籁俱寂,唯有一盏孤灯长明不灭,静静陪伴两个逐梦的少年。
江南南始终沉心打磨北陆史诗篇章。
一笔一画细细勾勒乱世燎原的烽烟、沙场凛冽的铁甲、诸侯争霸的权谋、少年沉浮的宿命。
他细致写下战场之上漫天扬起的滚烫尘土,写下戍边士兵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沧桑。
写下至高王座之上,无人知晓的孤独与荒凉,把乱世的厚重与悲凉刻画得入木三分。
今何在在始终执着描摹九天云海之上的羽族天地。
他用心书写羽族挣脱宿命枷锁的倔强奔赴,书写随风漂泊、无处安家的绵长思念。
尽情描绘云海仙境的壮阔唯美,描摹羽族肆意凌云、挣脱束缚的自由与浪漫。
他细细想象,羽族生灵离开故土仙岛之后,终日在无垠云浪之间辗转飘荡,寻不到归宿,落不下脚跟,岁岁漂泊,岁岁无依。
属于九州的宏大故事,在两人日复一日的打磨之下,一点点丰满、一点点盛大。
无人知晓的小小出租屋,藏着两个少年最炽热的热爱,悄悄缔造着惊艳文坛的幻想世界。
九州的名号,悄然从小众论坛扩散蔓延,渐渐席卷了整片网文圈子。
越来越多的读者被这片格局宏大、情感细腻的新世界深深吸引,为之痴迷。
论坛评论区日日热闹喧嚣,无数读者日夜蹲守更新,翘首期盼情节推进,等待山河圆满。
一封封手写信件、一条条私信留言,源源不断送到这间小小的小屋。
每一张纸页之上,字字句句,皆是读者满心的期待、热爱与真诚。
无数读者满心好奇,暗自揣测着缔造出九州山河的两位少年究竟是何等模样。
纷纷猜想,能写出这般温柔盛大世界的人,定是温柔赤诚、眉眼惊艳的少年。
还有读者在评论区笃定猜测,他们一定是相伴多年、默契十足的挚友,才会写出如此契合、如此圆满的故事。
5.
今何在在彻底沉浸在这份纯粹的热爱与热闹之中,满心满眼,唯有九州,唯有并肩同行的江南南。
他废寝忘食、日夜伏案,倾尽心血打磨全新的羽族篇章。
每写完一段,便反复通读斟酌,一遍遍修改拗口的语句,一遍遍补充云海仙岛的细碎细节。
他认真打磨每一段人物对话,精心雕琢每一处场景画面,不敢有半分敷衍。
生怕辜负了自己心底热爱的故事,更怕辜负了千千万万翘首以盼的读者。
确认整篇文稿流畅圆满、细节完善无缺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稿纸堆叠整齐。
用浅褐色的细棉线细细捆扎,绕上两圈,打上一个松散温柔的结,妥帖珍藏在桌角。
他心底藏着满满的欢喜与急切的期待,迫不及待想要奔赴约定。
想要第一时间带着全新的篇章见到江南南,和他并肩品读新作,分享故事里藏着的悸动与温柔。
那日暮色温柔,晚风微凉,漫天霞光铺遍整座城市。
今何在在怀里紧紧抱着厚厚一叠心血文稿,踏着温柔暮色出门。
步履轻快灵动,眉眼藏不住笑意,怀里的稿纸带着体温的温度,滚烫炙热。
街边灯火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满绵长街道,晚风轻轻拂过脸颊,温柔治愈。
他一路步履轻盈前行,心底装满纯粹的欢喜、美好的憧憬,还有对并肩岁月的无限眷恋。
路上行人寥寥,零星有提着菜篮归家的路人,有牵手慢行的情侣,烟火温柔,岁月静好。
今何在在偶尔低头凝望怀里稳稳护着的文稿,嘴角总会不自觉轻轻扬起弧度。
脑海之中,一遍遍预想见面的温馨画面。
预想江南南看见全新文稿时骤然发亮的眼眸,预想两人凑在灯下低声探讨情节的温柔模样。
预想这间熟悉的小屋,永远留存着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温柔与默契,永远纯粹,永远滚烫。
他怀揣满心美好,奔赴约定之地,从未预想过破碎与落差。
约定的小屋房门虚掩着,温暖的灯光顺着门缝缓缓流淌而出。
屋内没有往日静谧落笔的安静,反而飘出轻快甜软的女子笑语,细碎温柔,清晰入耳。
今何在在心底的欢喜未曾减半,只当是江南南偶然接待访客,未曾多想。
他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入目一幕,瞬间击碎了他心底所有的憧憬、温柔与滚烫热爱。
屋内,从来都不止江南南一人。
一名年轻女子紧紧挨着江南南端坐,眉眼弯弯,笑意明媚温柔。
身子微微倾向他,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爱慕与欣赏。
6.
“江南南,你真的太好看啦。”
女子语声甜软缱绻,目光寸步不离地凝在江南南的眉眼之间,满是惊艳。
“好多读者都在念叨你,说你落笔的时候最有魅力,长得也这么俊。”
江南南唇角扬起一抹温柔松弛的笑意,是今何在在从未见过的、慵懒又宠溺的模样。
他手臂自然抬起,顺势轻轻揽住了身旁女子的腰肢,动作娴熟自然,亲昵无比。
这般温柔亲昵的姿态,这般松弛纵容的笑意,从来不曾属于今何在在。
往日里,只要他的脚步声响起,哪怕极轻,江南南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会立刻转头相望,眼底带笑,满心满眼皆是他的到来。
可此刻,江南南全然漠然,无动于衷,没有回头,没有察觉,满心温柔尽数赠予旁人。
“不过是写了几篇故事罢了。”
江南南轻声开口,语气淡然,却藏着难以遮掩的温柔笑意。
“哪止。”
女子轻轻晃了晃身子,笑意愈发浓郁,直白吐露心底的心动与偏爱。
“又会写,又生得好看,很难不让人动心。”
江南南唇角笑意更深,低声附和着闲谈,气息温柔缱绻,全然沉浸在这份陌生的温馨之中。
今何在在瞬间僵在门槛处,浑身血液骤然冻结,四肢僵硬冰凉。
怀里厚厚一叠倾尽心血的稿纸,瞬间变得沉重无比,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死死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一路怀揣的所有欢喜、期待、憧憬、温柔与热爱,在这一刻,彻底冰封、碎裂、荡然无存。
那些无数个深夜的并肩相守、执笔逐梦。
那些字字句句的赤诚热爱、并肩构想。
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心动、独一无二的默契羁绊。
那些独属于两人的温柔秘密、滚烫青春。
一瞬间,尽数蒙上了一层厚重冰冷的灰雾,黯淡无光,破碎不堪。
他静静伫立在原地,浑身冰凉发麻,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屋内缠绵温柔的笑语、亲昵温存的姿态,一声声、一幕幕,狠狠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酸涩、委屈、落寞、心碎、不甘,万千情绪瞬间翻涌交织,死死困住他的四肢与心绪。
喉咙发紧发胀,心口传来密密麻麻、撕心裂肺的钝痛,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凉。
耳边轻柔的笑语声声不息,却像锋利的细针,一下下穿刺着他仅剩的执念与温柔。
过往无数并肩的温柔夜晚、灯下闲谈、执笔相伴、未竟情话,一幕幕飞速闪过脑海,清晰刻骨。
全身寒意蔓延,攥紧稿纸的力道不自觉不断加重,指节泛白。
柔软的纸页边缘,被他用力捏出深深浅浅、无法复原的折痕,如同他此刻破碎不堪的心。
他不愿出声打扰屋内虚假的温馨,不愿失态质问,不愿打破最后一丝体面。
只是静静伫立片刻,眼底所有光亮、温热、憧憬与热爱,尽数熄灭,化为死寂。
良久,他缓缓后退,脚步轻得近乎无声。
他伸过手,带上房门,彻底隔绝屋内刺眼的暖光,隔绝那些刺耳温柔的笑语,隔绝所有破碎的画面。
7.
一步一步,他转身,孤身融进无边沉沉暮色。
天边最后的霞光彻底褪去,厚重冰冷的夜色沉沉压落,笼罩整座城市,也压在他单薄的肩头。
越来越沉的暮色,裹挟着无边的寒凉,压得他步履沉重,身心俱疲。
怀里原本滚烫温热的心血文稿,彻底失去了所有温度,只剩刺骨冰凉,漫遍四肢百骸。
他走得极慢,脚步沉重拖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冷的碎玻璃上,步步生疼。
周遭所有的喧闹热闹,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浓雾,遥远又模糊,再也入不了他的眼底。
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茫然、心碎落寞,还有一种无处宣泄、无人共情的极致疼痛。
他们曾经亲手播种、悉心浇灌、日夜守护的九州大梦,在这一刻,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绵长狰狞、再也无法修补的裂痕。
年少最纯粹的双向奔赴,最滚烫的赤诚热爱,最温柔的隐秘心动,终究在世俗人情里,悄悄碎在了微凉的晚风之中。
8.
纸页边角被他攥得微微发皱。
那些描写羽族翱翔云天、挣脱宿命的文字,现在看来无比可笑。
笔下人物追逐自由,奔赴所爱。
可现实里的他,连一份灯下并肩的温柔都留不住。
他原本以为,九州是两个人的执念。
是两个人无数个深夜抵着灯光,一点点拼出来的新世界。
他以为那些深夜的闲谈、彼此默契、未说出口的心动,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是旁人永远插不进来的温柔羁绊。
可刚刚那一幕,狠狠砸碎了他所有幻想。
江南南会对别人笑。
会自然抬手揽住别人的腰身。
会任由旁人贴着他,一遍遍夸赞他的眉眼,夸赞他的才华。
那些温柔,那些松弛的笑意。
今何在在从来没有见过。
从前的江南南,安静、内敛、沉于笔墨。
只会在看见他文稿的时候,眼底亮起温柔的光。
只会在深夜静谧里,和他并肩静坐,整理彼此衣摆。
空气中只有安静、默契、未言明的悸动。
今何在在喉咙微微发涩。
他抬眼望向远处亮起的万家灯火。
满城喧嚣,无一盏灯,再属于他们两个人。
从那天起,心底的光,彻底暗了一半。
他回到自己的小屋,将那叠满怀期待的稿纸轻轻放在桌面。
曾经,他提笔如流水,思绪源源不断。
只要想起九州,想起和江南南的约定,心底就滚烫滚烫。
可现在,笔尖一碰白纸,记忆就往那间小屋飘。
他无数次尝试落笔。
想要续写羽族故事,想要补完云天的长卷。
可每次提笔,脑海里都会回荡那女子甜软的夸赞。
都会浮现江南南抬手揽住旁人腰身的模样。
一幕幕画面反复盘旋,死死堵在心头。
灵感彻底枯竭。
桀骜不再,热烈不再,赤诚不再。
曾经燎原野火一般的文字天赋,像是被冷水浇灭,寻不回来。
白纸上只留下断断续续的浅痕,一篇又一篇开篇搁浅。
与此同时,九州的担子慢慢压到江南南肩头。
杂志筹备,账目核对,约稿对接,回复源源不断的读者来信。
支出叠着支出,期待叠着期待。
理想撑不住现实的狂风暴雨。
温柔抵不住日复一日的琐碎消耗。
两人碰面越来越少。
不再凑在一张地图前争论河流走向。
不再深夜并肩,静静听晚风叩窗。
曾经填满小屋的笑语,慢慢换成沉默。
猜忌悄悄生根,争执偶尔爆发。
裂痕一点一点撑开,直到对峙那一日。
"为什么要背着我去别的地方出品,为什么要去搞什么电影公司。"
"你真的不怕我起诉你吗?账本都在我这里!"
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空气冷得像浸过寒潭。
江南南看着愤怒的今何在在,喉结反复滚动。
眼底翻涌慌乱,混着愧疚,还有一丝舍不得放下的旧情。
“今何在在,往日种种,你当真不记得了吗?”
这句话轻轻落下来,狠狠砸进伤口深处。
今何在在猛地抬眼。
积压多日的情绪轰然崩裂。
泪水汹涌漫过眼眶,顺着脸颊不停滚落。
一开始只是肩头轻轻颤抖,转瞬之间,悲恸冲破所有隐忍。
他弯下身子,放声大哭。
哭声嘶哑破碎,在冷寂的房间里来回震荡。
“往日,你说的可是往日?”
他一边抽噎,一边吐出字句。
滚烫的泪滴砸在衣襟,晕开深色湿痕。
暖灯,旧稿,深夜闲谈,那句悬在夜色里没有说完的话,还有彼此整理衣袂的瞬间。
一帧一帧,撞进脑海。
越是记得清楚,心口越是痛得像被生生撕开。
他哭到浑身发软,几乎站不稳,悲声裹住整间屋子。
哭到力竭的时候,心底那一点残存的执念,终究没有彻底熄灭。
他压下翻涌的恨意,选择再信一次。
可这份退让,换来的是最狠的背叛。
江南南借着他的心软,悄悄带走账本,卷走资产。
连夜消失,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回头。
一夜之间,曾经热闹的九州工作室,人去楼空。
喧嚣散尽,期待落空。
晚风穿堂而过,吹得满地稿纸轻轻翻动。
那些一字一句编织出来的梦想,那些许诺要长成汪洋的九州,静静躺在冷光里。
今何在在独自走进这间办公室。
大门在身后合上,隔绝外界所有光亮。
他慢慢往前走,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这里摆过他们共用的木桌。
这里无数次亮起长夜灯火。
这里藏过他们不曾宣之于口的心动。
痕迹都还在,故人再也不会归来。
他顺着墙壁缓缓滑坐,落在冰凉的地面。
后背贴着微凉墙身,望向曾经并肩的位置。
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少年热忱,半生执念,一场大梦,尽数成空。
长久的死寂漫过房间。
夜色更深,风声渐息。
他哑着嗓子,轻轻吐出一句。
“多么悲哀的谢幕啊。”
停顿片刻,声音轻而苦涩。
“如果早知道结局,我们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