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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15:30:59

1、 小红花夺命局

陆栩说女人有了钱就容易出轨,要严格控制我的花销。

他给我定制了一个小红花表。

月底花销不超过三百,就奖一朵小红花,十二朵可以兑换一次大额支出奖励。

为了集齐小红花,下雨打车要四十,我淋着雨走了五公里回家。

我摔伤右手,护具要三百八,我没买,到现在右手连拧个瓶盖都发抖。

后来公司调了我的班,请人接孩子一个月要两千,我干了六年,升主管的通知都下来了,最后还是交了辞职信。

这一年来,我没有少过一朵小红花。

可离领最后一朵花还差两天,我和儿子突然出了车祸。

儿子颅内大出血,手术费需要30万。

我胸口扎着一块碎玻璃,强撑着给陆栩打电话。

“我和儿子出了车祸,能不能提前兑换奖励?”

他说:“傅漫,还剩两天你就等不了了,为了钱,诅咒自己还不够,还连带着儿子一起?”

我正想解释,他却挂了电话。

就在这时我收到了陆栩女兄弟许微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 Birkin 当季新款包包,包底下压着一张收据。

30万,付款人:陆栩。

我又给他打了两遍电话,他都没接。

儿子最终没能等能到手术。

我也没能撑住,最后闭上了眼睛。

......

再睁开眼时,我站在一张餐桌旁。

许微照片里的三十万的包就摆在我面前。

隔着桌上的蜡烛,陆栩正给许微倒酒。

“陆栩!”

我伸手去拽他。手指从他的袖子里穿了过去。

我低头摸了摸胸口。那块碎玻璃没了。刚才连喘口气都疼的地方,现在什么也感觉不到。

原来我也死了。

许微端起酒杯,用杯沿碰了碰他的:“你老婆刚说她跟孩子出了车祸,你真不问一句?”

“差两天她都等不了,偏要拿孩子说事。”陆栩皱了皱眉,“这次如果破例了,下次肯定又会有更过分的借口来要钱。”

我想说我没有说谎,我和儿子真的在等那三十万手术费,可是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许微从盘子里挑出一圈洋葱,直接丢进陆栩盘里。

“我早跟你说了,女人手里一有钱就容易出轨。要不是我让你给傅漫限额,她说不定早就在外头有人了。”

陆栩把洋葱吃了,嗤了一声。

“傅漫现在买袋二十块的橘子都得问我,除了我谁还能看上她,我看她就是想试试,搬出孩子来我肯不肯松口。”

许微笑了一声。

“啧,我当初让你给她限额三百,还以为你回去会自己偷偷添个零。”

我抬起头。

陆栩端起酒杯:“三百也没见她花完。”

原来三百块是她定的。

我省了一年,还怕陆栩觉得我不会过日子,原来我连二十块都要问他,

他说起来是会笑的。

许微又问:“那她后来还跟你提过加钱吗?”

“傅漫听话的很,我给她每月300,她甚至还能给我剩下50。”

他回答的很随意,但其实我只是想攒钱给他买个生日礼物。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的未接电话。

手机在他手里转了半圈。

许微瞥了一眼:“看来阿栩还是心疼了,要不你回一个?”

他说完,低头看了眼手机。

我那两通未接来电还挨在一起。

许微也看见了。

“看来阿栩还是心疼了。要不回一个?三十万给不了,先给三百,没准也能哄好。”

陆栩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

“明天陪我出去一趟。”

“干什么?”

“傅漫三个月前试过一件灰色的大衣,问了三回能不能打折,最后也没买。”

我还记得那件衣服,那天我站在镜子前,试了好几次也没有舍得买。

陆栩当时在外面催我,我以为他连颜色都没看清。

“刚好后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就当是给她努力攒够小红花的奖励。”

“她都没能忍住找你要钱了,还奖啊?”

陆栩拿起酒杯,“她前头十一个月挺听话的,总得给点甜头,明年她才肯接着攒。”

许微用指甲敲了敲杯沿。

“我家狗坐下才给饼干,你倒好,得让人坐一年。”

陆栩笑了一声。

“你家狗给了饼干还拆家,傅漫可比它好哄多了。”

2、 大衣被截胡了

第二天,陆栩带许微去了那家店。

灰大衣还挂在原来的地方。

许微拿起吊牌,看见价钱,啧了一声。

“难怪一直犹豫,傅漫那三百块,攒一年也就够买只袖子吧?”

陆栩对店员说,“就这件,包起来吧。”

店员刚把纸袋拿过来,许微就伸手摸了摸大衣的领子。

“我替傅漫试一下,你上次不还嫌她穿着长吗?”

大衣穿在她身上,袖口刚好盖住一点手背。

她对着镜子拢了拢衣领,又把头发从领子里拨出来。

“好看吗?”

陆栩抬头看了一眼。

“好看。”

许微转过身。

“那你买给我吧,我晚上就想穿。”

陆栩把她的外套搭在臂弯里。

“这件是给傅漫的,你喜欢的话,再拿一件。”

店员看了一眼吊牌。

“这款已经下架了,就剩您身上这一件,我刚才也查过,别的门店都没货了。”

许微低头摸了摸袖口的暗扣。

“那算了。人家结婚纪念日,一年才过一次。”

她解开第一颗扣子,手搭在第二颗上,抬眼看陆栩。

“你说呢?”

陆栩没立刻开口。

店员还撑着纸袋等他。

“您是给太太买礼物吧?那我先给您包起来?”

“给她吧。”

店员拿着袋子往许微面前走了一步。

陆栩又说了一句。

“她今晚要穿,把吊牌剪了。”

许微立马笑了,“阿栩你真好。”

“那傅漫明天收什么呀?”

陆栩拿出手机扫码。

“她明天就攒够十二朵了,想买什么,让她自己选。”

“那她就想要这件呢?”

陆栩付完钱,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上回试了那么久都没买,也没非要不可。”

那天我是看过价签才把大衣挂回去的。

陆栩当时还嫌我试的太久。

许微穿着大衣走到店门口,对着玻璃拍了张照片。

【傅漫,听说你上回试了好久,你眼光还挺好的,阿栩也说我穿着好看。】

她把照片发给我,转头问陆栩。

“你要不要问问她,明天几点带乐乐回来?”

陆栩替她推开门。

“她看见消息会回的。”

店员追出来,说小票还没拿。陆栩回头接了,顺手塞进许微的大衣口袋。

我的号码他没拨。

大衣的钱,他一分也没让许微等。

3、 装病拦人路

天黑以后,陆栩打了我第一通电话。

铃响完,他放下手机。隔了一会儿,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许微坐在沙发上,用手指压着大衣刚折好的袖口。

“她看见你打两遍,气也该消一点了。”

陆栩没搭话,翻出乐乐号码。

以前我跟他拌嘴,他也打过孩子的电话手表。乐乐一听见他喊,就举着胳膊跑过来。手表贴到我耳边,还带着他跑出的一点汗。

有一回我没接。乐乐把手表摘下来,塞到我手里,说爸爸一直举着手机,手也会酸的。

那天最后还是我先说了话。

这次,电话响到自己断掉。

陆栩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她那天说,她和乐乐一起出的车祸。”

许微抬起头:“你现在又信了?”

“乐乐晚上都戴着表。”

他说完,去了玄关。他拿上车钥匙,低头换鞋。

“你去哪儿找?”

“先下楼看看车在不在,车不在,我去附近医院问。”

他换好鞋,手已经搭在门把上,身后哐当一声。

许微把杯子碰倒了,她蹲在桌边,一手撑着桌腿,一手按在胸口。

“阿栩,我这儿疼。”

陆栩回过头。

就在他回头前,许微还伸手接住了从桌沿滑下去的手机。她把手机搁稳,才低下头喘气。

陆栩连鞋都没脱,踩着地毯过去扶她。

“能喘气吗?你看着我,哪边疼?”

许微攥着他的袖子,摇了摇头。

他把她抱到沙发上,车钥匙还在他手里,硌着她的胳膊。

他赶紧把钥匙放下,蹲回她面前。

“你先松手,我给你叫车。”

“你坐着陪我一会,我缓缓就好。”

陆栩站了一会儿,把钥匙放回茶几。

我看着他托住许微的手,忽然想起车祸那晚,电话接通的时候,我也想说一句我疼。

可他连30万的手术费不愿意给,却转头给许微买了30万的包。

“就剩一晚上了。”

他点开和我的对话,按住语音键。

“傅漫,别闹了,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到时候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松开手,语音只有十几秒。

许微问:“明天她要还是不回来呢?”

陆栩起身,把她碰倒的杯子扶起来。

“乐乐答应过她,最后一朵要他亲手贴。”

冰箱顶上,那朵花还在原来的地方。

陆栩把杯子端去厨房。

“她再生我的气,也不会让孩子白等。”

4、 死讯撞破时

发小红花这天,陆栩起得很早。

小红花表的右下角翘了起来,乐乐以前数花,总用指甲挨个抠过去。

陆栩找了块胶带,把那个角粘好。

到了九点,门还没响。

许微穿着那件灰大衣,站在镜子前理袖口。

“你先贴上呗,她看见花齐了,说不定就回来了。”

陆栩从冰箱顶上拿下最后一朵花,按进空格,拍了张照。

【傅漫,齐了。】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条本地新闻。

【城南路口车祸后续,涉事母子经抢救无效身亡。】

陆栩点了进去。现场照片里,救护车旁掉着一只黄色书包。他把照片放大,书包侧袋露出半截蓝色水杯。

“乐乐也有一个,杯盖上也缺这么一块。”

许微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种书包校门口一抓一大把,要真是傅漫和乐乐,怎么到现在都没人来找你?”

“可她那晚说的也是车祸。”

“她肯定带着乐乐躲在哪儿,等你先低头呢。你现在去找,以后她一不接电话,你就得给钱。”

陆栩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退了出去。

“我先把三十万转给她,花都齐了,她总该让乐乐回个电话。”

他输了金额,按下确认。

【傅漫,十二朵花齐了。钱给你了,让乐乐接个电话。】

陆栩去客厅倒水,水倒了一半,他又出来看手机。

钱还没收。

他点开乐乐的手表定位,地图上有个灰点,最后一次更新,是我给他打电话的那晚。

他用两根手指把地图撑开。

市二院急诊楼。

昨晚他扶许微进去,走的就是那扇门。

“会不会是手表落在那儿了?”许微问。

陆栩没说话,起身拿起车钥匙。

许微刚问要不要陪他去,门已经关上了。

陆栩走到医院,问护士“有没有叫傅漫和陆乐的登记?”

护士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

“您是孩子的父亲?”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

“老师,前天城南路口那起车祸,家属到了。”

5、 迟来的真相

挂了电话,她请陆栩在旁边等一下。

走廊那头,有人拿着两份病历朝这边走过来。

陆栩往前迎了一步。

“医生,我是傅漫的丈夫,她跟孩子在哪儿?”

医生停在他面前,翻开了最上面那份病历。

“陆乐是晚上八点四十七分走的,傅漫晚了二十六分钟。”

陆栩抬了下手,像是要打断医生。

“您先说孩子,他在哪儿?”

医生把病历任他面前移了移。

陆栩低头看了很久。看完名字,又去看出生日期。乐乐出生那天是他跑上跑下办的手续,连几点几分都记得。

可他还是拿出手机,翻到乐乐的出生证明,跟那张纸一项一项地对。

“我把钱带来了。”他说。

医生等他把手机放下,才带他去办公室。里面坐着我姐傅宁。她脚边放着那只黄书包,书包侧袋空着,蓝水杯摆在桌上。

陆栩伸手去拿,我姐先拿了起来。

“盖子是你弄坏的吧?”她问。

陆栩点头。那天他把杯子摔了,第二天说买新的。乐乐说少个角也能喝水,换一个又得花妈妈的钱。

“昨晚我在这儿等你到十一点。”我姐说。

“你给我打过电话?”

“用急诊的座机打的。后来我借了充电宝,拿自己手机又打了一遍。”

陆栩把通话记录往下划。昨晚送许微进急诊的时候,她嫌他手机总响。他腾不出手,叫她帮忙开了勿扰。

那几通电话就在上面。他进了这扇门,又从这扇门出去。我姐当时就在楼上,等他来见我和乐乐。

“前天他们也打过,”我姐说,“两个人都要抢救。医生说先给孩子开手术通道,让家属尽快过来。我从外地赶回来,路上一直在拨你电话。”

陆栩把刚转出去的那笔钱给她看。

“我有钱。我今天一早就转了。”

我姐看了一眼。

“你让谁接电话?”

屏幕上,三十万底下跟着他发的那句话。让乐乐接个电话。

陆栩把手机收了回去。

医生交还随身物品的时候,乐乐的手表装在一个透明袋里,表带被剪开了。陆栩隔着袋子,把两截表带往一处推。搭上了,一松手又分开。

“这表还能开吗?”他问,“他以前拿这个给我发语音。”

我姐没回答。她另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是我的手机。

“你的号码她打了三次。她后来还给我发过一条语音,让我先去看乐乐。你要听就坐下听,别在这儿挡着门。”

陆栩退到墙边。他没坐,拿着我姐的手机,按下播放。

里面先是一阵杂音。有人问我,有没有别的家属能联系上。

然后是我的声音。

“姐,你路上慢点。我再问问陆栩。刚才我没把话说清楚,他听明白了就会来的。”

陆栩听完,又按了一遍。第二遍放到一半,他自己的手机响了。

许微发来一张照片。她穿着灰大衣,坐在他订的纪念日餐桌旁。

【你在哪儿?我让他们先别撤蛋糕。】

我姐也看见了照片。她盯着那件大衣问:“她穿的这件,傅漫是不是试过?”

陆栩嘴唇动了一下。

我姐把手机拿了回去。

“她出事前最后问我的,就是这件衣服。”

6、 索衣逐客令

“她问我,同一件衣服,原价买和打折买,穿在身上看得出来吗?”

我姐从聊天里翻出那张试衣照。照片只拍到了镜子里半边身子,我一只手拉着衣襟,另一只手拿手机。陆栩的鞋尖在镜子边上。

“我问她差多少钱,我补。她说不用,她都快攒齐了,结婚纪念日那天再来买。”

陆栩看着照片说:“我昨天就是去给她买的。”

“买回来了?”

他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店员问蛋糕上还写不写傅漫。你倒是说一声啊。】

陆栩把屏幕扣在膝盖上。

我姐把蓝水杯放进书包,从夹层里摸出一张卡片。是乐乐在学校做的,封面贴着一朵剪歪的小红花,里面画了三个人。

我和乐乐站在店里。陆栩站在玻璃门外,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卡片底下有一行拼音夹汉字。

【爸爸,你不要催。妈妈今天可以慢慢试。】

陆栩用手掌把卡片压平。那道折痕是乐乐自己折的,他压了几次也没压下去。

我还记得乐乐问过我,大衣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就是衣服长,他得多长一点个子,牵我的手才不会被袖口挡住。他回去就踮着脚站在墙边,非让我把身高线往上画一点。

陆栩把卡片捏在手里,去了餐厅。

许微坐在靠窗的位置,蛋糕还没拆。看见他一个人进来,她把旁边的包往里挪了挪。

“怎么样,肯回你消息了?”

“人没了。两个都没了。”

许微手里的叉子碰到盘子。她低头把叉子放好,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你还来这儿干什么?”

“衣服脱下来。”

许微看了看他手里的卡片,又看了看四周。隔壁桌有人在给孩子分蛋糕。

“你早说是来要衣服的,我就给你带件外套过来换。外头这么冷,你让我穿什么回去?”

陆栩叫服务员把他寄放的外套拿过来,搭在椅背上。

许微坐了片刻,把灰大衣脱下来。她习惯性地摸了一下口袋,摸出那张小票。

“这也给你?”

陆栩接了。小票上写着四千八。昨天他付这笔钱的时候,连手机上的数字都没细看。

“包呢?”他问。

许微的手停在包扣上。

“你送我之前,傅漫已经给你打电话了。”她说,“你就在我对面接的。你现在管我要包,是打算拿回去跟她姐说,钱全是我逼你花的?”

陆栩没接话。

许微从手机里翻出我那晚收到的照片。她划到前一张。那也是包和小票,玻璃桌面上还映着陆栩半张脸。

“这张是你帮我摆的。你说付款人往外挪一点,好拍清楚。”

陆栩抬起眼。

“你拍完发给她了?”

“对。”许微把手机收回去,“我还以为她看见以后,能跟你吵一架。”

桌上的蛋糕盒还扎着绳。服务员拿着蜡烛过来问,要点几根。

陆栩拿起大衣站了起来。

“蛋糕你带走吧。”

许微抬头看他。

“谁订的,谁结账。”她说。

7、 旧账全翻清

陆栩把大衣带回家,挂在我原来放外套的地方。挂上去才想起,许微身上那股香水味还在。他把衣服拿下来,又装回了纸袋。

我姐来给乐乐找一身干净衣服。他打开柜门,拿出最上面那件蓝毛衣。

“他喜欢这件。”

“袖子短了,你没看出来?”

陆栩押了一下袖口。那件毛衣还是乐乐上幼儿园时买的。我姐从下面抽出一件绿色的,袖子两边各接了一截同色的毛线。

“他妈接的。手抖,织歪了一边。乐乐说这样好,擦完鼻子就知道哪边是擦过的。”

陆栩把蓝毛衣叠回去。我姐拿完衣服,去卧室取我的证件,带出一沓压在抽屉底下的工资条。

“她上班那几年,工资都转给你了?”

“存起来了。”陆栩说,“她嫌自己管不住钱。”

我姐没吭声。她翻开我夹在工资条里的便签,放在他面前。

上面是我给他算过的账。房贷多少,幼儿园多少,剩下的钱存哪张卡。最下面一行是他写的。

【卡放我这儿。你有需要跟我说。】

陆栩认得那个“说”字,最后一笔总爱往上挑。他捏着纸角说:“我那时候是怕她吃亏。”

“嗯。那她工资卡现在在哪儿?”

陆栩去书房拿。他开抽屉时,看见了小红花表剩下的背胶。整整一袋,还够再贴好几年。

我姐在门口等他。他把卡和存款记录都拿出来,逐笔往下翻。灰大衣是昨天从他自己的卡上刷的。三十万的包,划的是那张存着我们工资的卡。

他指着另一笔说:“今天给她转的三十万,是我自己的。”

“出事那天你手里就还有三十万?”

陆栩的手指停住了。那笔钱一直在。

他抬头看了看冰箱。

我姐顺着他的视线走过去,把表右下角那截胶带掀开。那地方总翘,是因为底下折进去一行小字。

【集满十二朵,大额支出仍需双方同意。】

字是陆栩印上去的。我当时嫌这行挤得难看,把纸边往后一折。乐乐数花总抠到这儿,陆栩就总拿胶带粘回去。

“双方同意。”我姐念了一遍,“她同意你买包了吗?”

陆栩伸手去揭最后一朵花。粘得太牢,红纸被他撕破,剩一瓣贴在格子里。

我姐把表取下来,连着那张便签一起拍了照。

“钱先对清楚。她的工资、家里花掉的,还有你送出去的,分开算。你给她转的那笔,等退回来也记上。”

陆栩点开记账软件,想把流水导出来。搜到我的名字,最新的一笔是我辞职前转的最后一份工资。再往前,有一笔五十块的转账。

备注写着生日快乐。

我那时怕他看见钱少,就又发了一条,说先欠着,下个月再给他补。

他回的是一个大拇指。

陆栩盯着那个大拇指看了一会儿,拨通了许微的电话。

“那只包,买的时候你说要留着收藏。票也在你手里。”

“是啊。怎么?”

“今晚把包带过来。我在家等你。”

8、 坦白按断来电

许微来的时候,带了个纸袋。陆栩看见纸袋就站了起来,她从里面拿出包,连防尘袋和收据都在。

“我问过店里了,包用过,原价退不了。能卖多少,你自己谈。”

陆栩把收据摊开。许微拉开椅子坐下,正好看见桌上的小红花表。

“她姐是不是找你要说法了?”

“她姐问我,傅漫什么时候同意我花这笔钱。”

“你们两口子的卡,我怎么知道。”许微说,“你送的时候说你买得起。现在你跟我说,这里头还有她的工资?”

陆栩没回答。

许微也没催。她把包往他面前推了推,说:“行,包还你。以后咱俩也别见了。你想说什么,就在这儿说完。”

“我想知道,你前天为什么把照片发给她。”

“我说过了,我以为她在跟你闹。”许微顿了一下,“你自己说的。你说她又来要钱,连孩子都搬出来了。”

陆栩点开通话记录,把屏幕朝向她。

“昨晚呢?这个尾号,傅宁说她用这个打过。我陪你进急诊的时候,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你叫我别让手机一直响。我问你要不要接,你说等我看完再说。”

陆栩没把手机拿回来。

许微看着他,忽然说:“你还想问三百是谁定的,是吧?”

她翻出一年前的聊天。那天他们聊到凌晨,许微发过一句,三百就够了,她要真有急事还不会找你?

陆栩往下翻。

【三百挺好。三千她手里能存下钱,以后有事就不用来问我了。】

那是他自己回的。

我站在他椅子后面,头一次看见这句话。以前他总说,傅漫,夫妻之间什么都能商量。我每回站在书房门口,想好怎么开口,进去以后还要先看看他忙不忙。

原来他就喜欢我站在那儿。

许微把手机拿回去。

“我可以跟她姐道歉。我说过的话,发过的照片,我都认。你别拿我当个由头,回头跟人说,这一年都是我按着你的手在记账。”

“她要不要见你,你自己问。”陆栩说,“她想知道前天晚上,我为什么连电话都不接。”

许微拉开椅子,拎起空纸袋。

“那你就照实说。你把手机反扣过去的时候,我还问过你一句,要不接一下吧。你说,她以前哪一回没自己想办法。”

门关上了。

包还敞着。陆栩把收据往里塞,摸到一个硬角。是许微拍照时撑在包底的纸板。那晚他嫌包立不住,亲手垫进去的。

陆栩坐了半天,把我那晚打给他的三通电话抄在纸上。第一通接了十几秒。第二通响了半分钟。第三通刚响就被按掉。

他原先一直跟我姐说,后两通没听见。

写到这里,他把那句话划掉,重新写了一遍。

【我看见是傅漫,按掉了。】

他拍下那张纸,发给我姐。

我姐隔了很久才回。

【明天接他们回家。你来把这句当面说一遍。】

9、 灵前吐实情

我姐说的家,是我出嫁前住的地方。楼下那间屋子平时空着,乐乐每回跟我回来,都要从抽屉里翻出我的旧画本,数我小时候拿了多少朵小红花。

灵堂就设在那间屋里。

陆栩来时,带着灰大衣和那只蓝水杯。亲戚接了水杯,问大衣放哪儿。

我姐说:“搁门边吧。她身上穿的是自己挑的。”

我妈给我找的是一件旧红外套。袖口有一点起球。那年我发了第一笔工资,给家里买了台冰箱,剩下的钱买了这件。我妈一直记得我穿着它回来的样子。

陆栩在乐乐的照片前站了很久。他摆正水杯,杯盖缺的那一角朝里。摆完又转回来,像是怕乐乐认不出来。

有亲戚问他:“那晚你在哪儿?傅宁说找了你好久。”

陆栩先说了个餐厅的名字。

亲戚没听懂:“你在上班?”

“我在陪许微吃饭。傅漫给我打电话,说她和乐乐出车祸了。我挂了。”

屋里一下静了。门口还有人端着刚洗好的杯子,站着没进来。

“后来她又打两次。我看见了。最后一次是我按的。”

我妈靠在我姐胳膊上,问他:“你当时要是接了,至少能听见她再说一句吧?”

陆栩低着头,半天才说:“能。”

我妈把脸转开了。她手里还拿着给陆栩倒的那杯水,直到水凉了,也没递过去。

桌上摆着乐乐的电话手表。陆栩给手表充过电,屏幕能亮了。他问我姐,能不能留给他。他有时候想听听孩子的声音。

我姐点开一条旧语音,把手表摆在他面前。

乐乐说:“爸爸,最后一朵留给我啊。你贴歪了,妈妈也会说你贴得好。你别抢我的。”

陆栩抬手要去按重播。我姐把手表往照片旁边挪了一点。

“你先跟乐乐说一遍,那朵花是谁贴的。”

陆栩张了张嘴。

“我贴的。我没等你。”

乐乐以前看他晚回家,自己困得直磕头,也要给他留一块饼干。有一回陆栩顺手吃了,乐乐问他好不好吃。他说没注意。乐乐就去翻包装袋,想看看还有没有碎的,给他再尝一口。

现在陆栩弯下腰,把那张卡片放到照片前。卡片上画着三个人,他拇指压着最靠门的那个,松了两回才松开。

送走亲戚后,他把对好的账交给我姐。包已经托人寄卖,他说差多少都从自己卡上补。那三十万已经原路退回,他把卡也交了过来。

我姐只收了账,说余下的等家里一起对。

陆栩问:“我以后还能来看看他们吗?”

“等我妈能睡个整觉再说。”

我姐去收杯子。陆栩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低头把那件灰大衣提走了。

我留在屋里,看我妈把蓝水杯拿去洗。

她照旧往里倒了半杯温水。倒完才想起没人喝,手扶着杯身,站了好久。

10、 雨里撑伞赎罪

那只包卖出去的时候,离出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陆栩把差价补上,按对好的账结清了该给我家里的钱。那笔退回去的三十万,他原想一并留下。我妈让他收回去。

“你要记得给他花钱,就去看看他学校门口那家小店。孩子在那儿欠没欠过钱,你问一声。”

陆栩真去了。老板娘记得乐乐,从收银台底下找出一本练习册。乐乐在第一页画了个蓝杯子,说等他攒到十块,就来换一个杯盖。

老板娘说:“他买橡皮剩了两块,放我这儿了。我说给你记上,他还不让,说怕你知道了笑他。”

陆栩问:“那个盖子多少钱?”

“两块就行。我这儿有散的。”

陆栩把两个硬币放在柜台上。老板娘推回来,说孩子给过了。她找出一只蓝色的盖子,又把乐乐画杯子的那页纸撕下来,一起递给他。

许微后来把那晚发给我的照片和聊天记录交给了我姐。她问能不能来上一炷香。我姐说我妈见了她会难受。她回了个好,之后就没再来过。

陆栩收起灰大衣,又去拿小红花表。翻过来才看见,背面还有一行铅笔字。

【妈妈今天就买。】

是乐乐写的。

那天我说,等下个月再给自己买双鞋。乐乐问我,下个月是星期几。我说还早呢。他趴在桌上想了一会儿,转头问我,今天到底哪里不好。

我笑了半天,最后还是穿着那双开胶的鞋去了公司。

陆栩把表翻过来。正面十二格,末尾那朵花只剩下一瓣。他坐在餐桌前,把那瓣花一点一点揭下来。纸揭完了,胶还在。他用拇指搓了好久,搓到指腹发红。

以前我走五公里回家,鞋里灌了水。他听见门响,第一句问的是,打车花了多少。

我说没打。他夸我会过日子,给我找了条擦脚的旧毛巾。

我记得那天还有后半截。乐乐从屋里跑出来,光着脚踩进我那双湿鞋里。他说妈妈你去洗澡,我替你站一会儿,鞋子就热了。

我那时急着拎他出来,忘了好好抱抱他。

陆栩把新杯盖送去时,山上正下小雨。我姐带着我妈先到了。她们把旧盖子留着,新盖子拧在杯上。杯子里还是半杯温水。

陆栩站在几步外,问我妈能不能给我和乐乐撑一会儿伞。

我妈没看他,只把伞柄递了过去。

他举着伞,裤脚一点点湿下去。以前我总怕他等久了,换衣服要快,买东西要快。连那晚打电话,胸口疼得喘不上气,也急着一句话把钱和孩子都说清楚。

这回我看见他站在雨里,没往他那边走。

我陪我妈下了山。路边有车,她摸出手机,问我姐是不是走到车站更省一点。

我姐已经拉开了车门。

“妈,上来吧。下雨呢。”

我妈坐进去,把靠窗的位置空了出来。小时候我坐车爱靠窗,困了就把头往她肩上一歪。

我挨着她坐下。这回我也把头靠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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