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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15:31:10

1 替嫁

我姐逃婚了。

婚礼当天早上,她拎着行李箱从后门溜了。

我妈急得满嘴起泡。

“谢家那边怎么交代?”

继父抽了一地烟头。

最后他看我。

“晚晚,你替你姐嫁。”

“谢家要的是顾家的女儿。”

“没说是哪一个。”

我那年二十二。

大学刚毕业。

在一家小公司做设计。

月薪四千五。

谢家给的彩礼够我干三辈子。

继父说“就当帮家里最后一次”。

我妈没说话。

但她把我姐的婚纱往我身上比了比。

意思是“你穿正好”。

婚礼办在城西的独栋别墅。

我蒙着红盖头坐在婚床上。

听见他进来了。

脚步声不重。

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盖头被挑开的时候。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衍。

二十八岁。

谢家掌权的那个。

传闻他杀过人。

传闻他把亲叔叔送进了精神病院。

传闻他身边的女人活不过三个月。

他长了一张让人不敢多看的脸。

眉眼很深。

下颌线像刀裁的。

看人的时候眼皮微微垂着。

带着一股“别靠近我”的冷。

他看了我两秒。

开口第一句。

“顾家换了人。”

语气很平。

没什么起伏。

“我娶的是顾微。”

“不是她妹妹。”

我攥紧婚纱。

“我姐走了。”

“你娶不娶?”

他挑了一下眉。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横的替身。

“你叫什么?”

“顾晚。”

他转身往外走。

我以为这事儿黄了。

走到门口他停住。

没回头。

“二楼左边那间是你的。”

“二楼右边那间是我的。”

“别进错门。”

门关上之后。

我掀开婚纱下摆看了看。

腿上绑着一条红绳。

系着一颗玉坠子。

我妈出门前塞给我的。

“保平安。”

我摸了摸那颗玉坠子。

心说平安个屁。

这日子能活着过完就算赢。

2 约法

婚后第一个月。

我跟谢衍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

他早上七点出门。

晚上十点以后回来。

回来就进书房。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倒水。

路过书房门口。

听见他在打电话。

声音很低。

但每个字都带着威胁。

“……我给他三天。”

“三天见不到东西。”

“让他自己选怎么交代。”

我端着水杯踮着脚走过去了。

没敢回头。

第二天早上我在厨房煎鸡蛋。

他下楼了。

西装革履。

头发一丝不乱。

我穿着睡衣。

头发拿鲨鱼夹随便一夹。

脚上趿着拖鞋。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他看了我一眼。

视线从拖鞋扫到睡衣领口。

停了一秒。

“以后出来穿好衣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睡衣领口是宽了点。

但什么都没露。

“这是我家。”

“我在自己家穿什么——”

他没接话。

直接从我旁边走过去。

肩膀蹭过我的手臂。

那一下不轻不重。

擦过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很淡的松木味。

我握着锅铲的手紧了一下。

他走到门口换鞋。

突然开口。

“煎蛋糊了。”

我低头一看。

真的糊了。

他走了之后我对着那个黑乎乎的煎蛋骂了一句。

“管得真宽。”

那天晚上我往门上贴了张A4纸。

用记号笔写了几行字。

【约法三章】

1. 别管我穿什么

2. 别管我吃什么

3. 别进我房间

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

A4纸上面多了一行字。

他的笔迹。

又窄又利。

跟他人一样。

【约法第一章:一楼厨房归我。二楼归你。】

我站在那张纸前面看了半分钟。

这人怎么还带改作业的。

下午我去超市买了个新的煎锅。

顺手买了把锁。

当晚把二楼右边那扇门反锁了。

第三天早上。

门上多了一把钥匙。

挂在一张便利贴上。

他写的。

【二楼左边那间卧室。锁坏了。】

【先换这扇。】

我把便利贴撕下来。

翻到背面。

写了两个字。

“谢谢。”

贴在冰箱上。

那天他回来得比平时早。

我在客厅看电视。

他在厨房倒水。

路过客厅的时候我闻到了那股松木味。

“冰箱上看到了?”

“嗯。”

“谢谢不用加。”

“加什么?”

“加一个就行。”

“多了浪费。”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端着水杯靠在厨房门口。

盯着我的电视看。

“你看这个?”

“嗯。”

“《甄嬛传》?”

“怎么了?”

“看到第几集了?”

“华妃刚死。”

他喝了一口水。

“后面更狠。”

然后端着杯子上了楼。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

心说这人怎么还追剧。

3 别动

第二个月出了件事。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

我在二楼阳台晾衣服。

听见楼下有动静。

不是谢衍。

他回来有车声。

这个声音很轻。

像有人贴着墙根在走。

我扒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院墙边上有个人影。

翻墙进来的。

手里好像拿着东西。

我缩回去。

第一反应是给谢衍打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谢衍——”

“看到了。”

他声音稳得吓人。

“躲进卧室。别开灯。”

“那个人——”

“保安在来的路上。”

“你只要别出声就行。”

我进了卧室。

没开灯。

贴着门板站着。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

楼下传来很闷的一声响。

像拳头砸在肉上的那种闷。

然后是很短的一声惨叫。

接着是拖拽的声音。

我攥着手机不敢动。

又过了几分钟。

脚步声上楼了。

一步一步。

走到了我的卧室门口。

停住了。

“顾晚。”

他的声音。

我开了门。

他站在走廊里。

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右手手背上蹭破了一块皮。

“解决了?”

“嗯。”

“什么人?”

“冲我来的。”

“什么人?”

我又问了一遍。

他看了我一眼。

“你胆子挺大。”

“我姐要是嫁过来。”

“她现在已经被吓哭了。”

“那你娶我姐啊。”

我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一声。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很浅。

嘴角往上一勾就没了。

“你就这么跟你老公说话?”

“你又不是我老公。”

“我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退了一步。

后腰撞在门框上。

退不了了。

他伸手。

我以为他要干嘛。

结果他只是把门框边上的灯打开。

灯光亮了。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以后晚上不要晾衣服。”

“为什么?”

“一楼院子看得见二楼阳台。”

“你晾衣服的时候。”

“里面穿什么我都看得见。”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裙。

吊带的。

领口有点低。

“你看了?”

“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现在看什么?”

他目光没挪。

“现在也是不小心。”

我伸手推了他一把。

没推动。

他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下整个人贴得更近了。

近到我闻见了他身上的松木味。

混着一点血腥气。

“手伤了。”

我说。

“嗯。”

“去处理。”

“你会?”

“……不会。”

“那你说什么。”

他转身往楼下走。

走了两步。

“下来。”

“干什么?”

“帮我上药。”

“你手伤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回头看我。

眼神很沉。

“因为你刚才打的那个电话。”

“让我分心了半秒。”

“不然不会受伤。”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但最后还是下去了。

在客厅灯光底下给他处理手背上的伤口。

酒精棉按上去的时候。

他手指头蜷了一下。

“疼?”

“不疼。”

“不疼你蜷什么?”

“条件反射。”

我低头继续擦。

他坐在沙发上。

我蹲在他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我能听见他呼吸的频率。

“顾晚。”

“嗯?”

“你蹲着腿不酸?”

“酸。”

“那你不会换个姿势?”

“怎么换?”

他伸手。

扣住我的手腕。

往上一提。

我整个人被拽起来了。

然后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沙发陷下去一块。

我往旁边滑了一点。

他的胳膊挡着。

没滑出去。

“这样不就好了。”

他说。

手没收回去。

就搁在我后腰上。

隔着薄薄的家居服。

我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

比正常体温高一点。

很烫。

“你的手——”

“别动。”

他说。

“让我搁一会儿。”

我没动。

安静了几秒。

他的手在我腰侧轻轻蹭了一下。

很轻。

像试探。

“你腰很细。”

“你闭嘴。”

“小点声。”

他偏头凑近了一点。

嘴唇快碰到我耳廓。

“楼上没人。”

“但你这声音。”

“我会误会。”

我一肘子怼在他肋骨上。

他闷哼了一声。

手终于收回去了。

“上楼睡觉。”

他站起来。

居高临下看着我。

“明天我出差。”

“三天。”

“三天别晾衣服。”

“知道了。”

他走了两步。

又回过头。

“顾晚。”

“又怎么了?”

“你那个锁。”

“别锁了。”

“凭什么?”

“你锁了我也会开。”

“不如省点力气。”

门关上之后。

我对着门板竖了个中指。

但第二天晚上。

我没锁门。

4 三天

他出差第一天。

家里安静得不像话。

没人管我穿什么。

没人嫌我煎蛋糊了。

我把电视开到最大声。

躺在沙发上吃薯片。

砸掉了一沙发。

晚上十点。

手机响了。

他发的微信。

就一个字。

“门。”

“锁了?”

“没锁。”

“嗯。”

过了十秒。

又一条。

“薯片渣扫一下。”

我回头看了一眼沙发。

又抬头找了一圈摄像头。

没找到。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你猜个鬼。”

“你每次都把渣掉在那个位置。”

“……你监视我?”

“不用监视。”

“你习惯太固定了。”

我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把渣扫了。

第二天晚上。

他又发微信。

“窗户关一下。”

“要下雨了。”

我爬起来去关窗户。

刚关上。

雨就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看天气预报。”

“你出差还看家里天气预报?”

“顺手。”

第三天晚上。

我主动给他发了一条。

“明天回来?”

“下午。”

“想吃什么?”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你做的都行。”

“那你吃泡面吧。”

“行。”

过了两秒。

“加个蛋。”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

心说这人怎么越聊越短。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门没锁吧?”

“没锁。”

“嗯。”

“你问三遍了。”

“怕你改主意。”

那天晚上我睡得晚。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着他说“别锁了”时候的语气。

想着他手搁在我腰上的温度。

想着他说“你腰很细”时候的眼神。

越想越烦。

翻身坐起来。

对着枕头捶了两拳。

第二天下午他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我在厨房煮面。

没抬头。

“泡面在柜子里。”

“自己拿。”

他没去拿。

走到我身后。

站在厨房门口。

“煮什么呢?”

“面。”

“给我也煮一碗。”

“你自己不会煮?”

“不会。”

“你昨天说‘加个蛋’说得挺利索。”

“煮和说两回事。”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换了家居服。

灰色卫衣。

头发没打发胶。

散下来盖着额头。

整个人看着没那么冷了。

甚至有点顺眼。

“看什么?”

“看你没打摩丝的样子。”

“不好看?”

“比打了好。”

他挑了一下眉。

走进来。

从我身后伸手拿柜子里的碗。

胳膊从我肩膀上面越过去。

胸膛贴上了我的后背。

隔着两层衣服。

但温度透过来了。

“你急什么?”

我说。

“碗就在上面。”

“你挡着了。”

“我什么时候挡着了——”

他把碗拿下来。

手收回去的时候从我的腰侧擦过去。

指头尖隔着衣服蹭了一下。

“你煮的面。”

“比我煮的好吃。”

他说。

“以后你煮。”

“凭什么?”

“凭我吃得少。”

“吃得多也得你煮。”

“那你别吃。”

“饿。”

他端着碗走到餐桌旁边坐下。

像个大爷一样等我端面。

我端过去的时候往他碗里多搁了一勺辣酱。

他吃了一口。

表情没变。

但耳尖红了。

“辣?”

“不辣。”

“不辣你耳朵红什么?”

“热的。”

“现在是十一月。”

“你穿个短袖试试。”

我走过去把他那碗端起来。

自己尝了一口。

确实很辣。

“别吃了。”

“我重新煮。”

“不用。”

他把碗抢回去了。

低头吃。

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

“谢衍。”

“嗯。”

“你是不是不会吃辣?”

“会。”

“会你吃成这样?”

“少废话。”

他把一整碗面吃完了。

连汤都喝了。

放下碗的时候嘴唇有点肿。

“明天少放点。”

“你不是说会吃辣吗?”

“会吃和爱吃两回事。”

他站起来。

走到我旁边。

俯身。

嘴唇凑到我耳朵边上。

“但今天很好吃。”

然后直起身。

上楼了。

我坐在餐桌前。

耳朵根烫了半天。

5 不走了

第三个月。

谢衍那个叔叔的事闹大了。

具体什么事我没问。

只知道有人往公司寄了子弹。

还有人半夜往院子里扔石头。

谢衍加派了保安。

让我没事别出门。

那天晚上他又回来得很晚。

我在客厅等他。

电视开着。

但没看进去。

他进门的时候衬衫上有血。

“你受伤了?”

“别人的。”

“谁的?”

“没死。”

“谢衍——”

“别问。”

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停住了。

手撑在玄关柜上。

低着头。

“怎么了?”

我走过去。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眶发红。

“没事。”

“累了。”

“你站都站不稳了。”

我伸手去扶他。

他整个人往我身上靠。

很重。

我差点被他压趴下。

“谢衍你多重你知道吗——”

“一百四。”

“你压着我肩膀了——”

“那你别扶。”

“我不扶你摔了——”

他笑了一声。

很低。

带着点鼻音。

“顾晚。”

“嗯。”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你平时话少。”

“今天破例。”

我把他扶到沙发上。

他躺下去的时候拽了我一把。

我没站稳。

整个人扑在他身上。

下巴磕在他锁骨上。

磕得生疼。

“嘶——”

“别动。”

他的手按在我后背上。

“让我缓缓。”

“你还你的。”

“松手。”

“不松。”

“谢衍。”

“三分钟。”

他说。

“三分钟就放。”

我没动了。

趴在他胸口。

听见他心跳。

很快。

比正常快得多。

大概过了两分钟。

“谢衍。”

“嗯。”

“三分钟到了。”

“再过一会儿。”

“你赖账。”

“嗯。”

他的手指在我后背上划了一下。

沿着脊柱的方向。

从肩胛骨到腰窝。

很慢。

像在描线。

“你干什么?”

“划一下。”

“划什么划——”

“别说话。”

他的声音有点哑。

“让我划完。”

指头尖停在腰窝的位置。

轻轻按了一下。

“你这儿有个窝。”

“每个人都有。”

“你的深。”

“……你是不是醉了?”

“没醉。”

“那你——”

“顾晚。”

“嗯。”

“我叔叔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这辈子娶谁都是拖累。”

“不如把他女儿娶了。”

“你答应了?”

“没有。”

“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娶了个横的。”

“你叔叔什么反应?”

“他脸绿了。”

“为什么?”

“因为我这个横的。”

“比他那女儿值钱。”

他低下头。

下巴搁在我头顶上。

“顾晚。”

“又怎么了?”

“你今天为什么等我?”

“我——”

“别编。”

“我没编。”

“那你老实说。”

我趴在他胸口。

沉默了几秒。

“我怕你死了。”

“我死了你不好交代。”

“你死了我日子更难过。”

“所以等我?”

“嗯。”

“只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

他没说话。

手从我后背上移开了。

我以为他要推开我。

结果他把我脑袋往下一按。

嘴唇贴上了我的额头。

很轻。

很快就走了。

“上去睡觉。”

“明天我早点回来。”

“回来吃饭。”

“好。”

我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躺在沙发上。

胳膊搁在眼睛上。

嘴角翘着。

那是我第二次看见他笑。

还是那样。

很浅。

但这次没马上消失。

6 试探

那天之后谢衍变了一点。

不明显。

但我感觉得到。

他开始准时回来吃晚饭。

吃完饭不走。

坐在餐桌旁边看我洗碗。

我回头瞪他。

他就端着杯子喝水。

视线不挪。

“你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比电视好看。”

“你电视看完了?”

“没有。”

“那你看电视去。”

“电视没你好看。”

我把洗碗巾往水池里一摔。

“谢衍,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嗯。”

“什么毛病?”

“不知道。”

他站起来。

走到我身后。

伸手把水龙头关了。

“碗等会儿洗。”

“干什么?”

“你转过来。”

我转过去了。

他两只手撑在水池边缘。

把我圈在中间。

低头看着我。

“顾晚。”

“嗯。”

“我们领证了。”

“我知道。”

“那你怕不怕我?”

“怕你什么?”

“外面那些话。”

“说我杀过人。”

“说你叔叔的事。”

“说你身边的女人活不过三个月。”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杀过人?”

“没有。”

“你叔叔的事,你做得对不对?”

“对。”

“你身边的女人——”

我故意顿了一下。

“活不过三个月那种话。”

“谁传的?”

“我传的。”

“……你传的?”

“省得麻烦。”

“什么麻烦?”

“女人麻烦。”

“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些。”

“不怕我麻烦?”

他没接话。

往前凑了一点。

鼻尖快碰到我的鼻尖。

“你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替我嫁过来。”

“但你不怕我。”

“你在我家住着。”

“但不进我房间。”

“你每天做饭。”

“但故意把蛋煎糊。”

“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的?”

“第一次是故意的。”

“后面是真糊了。”

“嗯。”

他笑了。

这次笑出声了。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别人怕我。”

“你对我横。”

“别人躲我。”

“你给我煮面。”

“别人背后骂我。”

“你当面骂。”

“所以呢?”

“所以我有点——”

他停了一下。

视线往下挪了挪。

停在我嘴唇上。

“有点什么?”

“有点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

“那你教我。”

“教什么?”

“教我怎么跟你处。”

我伸手推了他一把。

“处什么处。”

“你让开。”

“我要洗碗。”

他没让。

低头。

嘴唇凑到我耳垂上。

喊了一下。

不重。

就一下。

但那一瞬间我整个人绷紧了。

从耳垂到后脖颈。

一路麻下去。

“谢衍——”

“你耳朵红了。”

“你闭嘴。”

“脸也红了。”

“你——”

“顾晚。”

他退开了一点。

看着我。

眼神很深。

“我忍不住了。”

“忍什么?”

他低头。

吻下来。

不轻。

不犹豫。

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狠劲儿。

像他这个人。

干脆利落。

不留余地。

我往后躲了一下。

后腰顶到水池边上。

没地方退了。

他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

另一只手从腰侧滑进去。

掌心贴上了皮肤。

我被他亲得喘不上气。

伸手推他。

推不开。

又推了一下。

他松开了一点。

“喘气。”

“你让我喘气你倒是松手——”

他又亲下来了。

这次没那么狠。

慢。

舌头探进来的时候带着试探的意味。

一点一点往里蹭。

我攥着他卫衣前襟的手松了松。

又攥紧了。

“谢衍。”

“嗯。”

“你手别乱动。”

“没乱动。”

“你手都到我后背了——”

“那是后背。”

“后背上面是——”

“是肩胛骨。”

“肩胛骨不是后背?”

“算。”

“那不就得了。”

他嘴唇挪到我下巴上。

顺着下颌线往下。

到脖子。

停住了。

“顾晚。”

“嗯。”

“你抖什么?”

“没抖。”

“你脖子上的筋在跳。”

“那是动脉。”

“动脉跳这么快?”

“你再亲下去更快。”

他闷笑了一声。

热气扑在我脖子上。

“那我继续了。”

“谢衍——”

他亲上来了。

在我锁骨上方。

种了一棵草莓。

不轻。

我第二天穿高领毛衣遮了一整天。

7 醋

谢衍有个合作方。

姓陈。

女的。

三十出头。

干练漂亮。

来家里送过一次文件。

那天我正好在院子里浇花。

陈小姐踩着高跟鞋进来。

看见我愣了一下。

“这位是——”

“我太太。”

谢衍从屋里走出来。

“顾晚。”

“这位是陈总。”

“合作方。”

陈总笑了一下。

伸出手。

“谢太太好。”

我手上沾着泥。

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握上去。

她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很得体。

但那天她看谢衍的眼神。

我看见了。

吃饭的时候她坐在谢衍旁边。

说话的时候身子微微侧过去。

肩膀快靠上他的胳膊。

谢衍没挪。

也没让。

就在那儿坐着。

面无表情。

我在对面坐着。

夹菜。

嚼饭。

当没看见。

吃完陈总走了。

谢衍收拾桌子。

我在厨房洗碗。

他走进来。

“吃醋了?”

“吃什么醋。”

“陈总。”

“没有。”

“你刚才吃饭夹了八筷子菜。”

“一筷子都没给我夹。”

“你数我夹了几筷子?”

“嗯。”

“你有病。”

“你平时都给我夹。”

“今天没夹。”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然后往自己碗里夹了三筷子红烧肉。”

“你在生气。”

“我没生气。”

“那你转过来。”

“不转。”

“顾晚。”

“干嘛。”

他从背后贴上来。

两只手撑在洗碗池边上。

把我圈住。

“陈总有男朋友。”

“关我什么事。”

“她男朋友是我表弟。”

“青梅竹马。”

“明年结婚。”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让你别吃醋。”

“我没吃醋。”

“那你把碗放下。”

“这碗还没洗完——”

他把碗从我手里抽走了。

搁在台面上。

然后把我转过来。

按在洗碗池边上。

“顾晚。”

“你干嘛——”

“让你看看清楚。”

“看什么——”

他低头。

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然后是鼻尖。

然后是嘴唇。

很轻。

一下一下碰。

像在盖章。

“陈总长得比我好看?”

“比我高?”

“比我身材好?”

“……你一个大男人跟人比什么身材。”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不高兴。”

“你脸上写着‘不高兴’三个字。”

“你脸上写着‘自作多情’四个字。”

他笑了。

把脑袋埋在我肩膀上。

闷笑的那种。

肩膀一抖一抖的。

“顾晚。”

“你烦不烦。”

“烦。”

“那你还问。”

“烦也得问。”

“问什么?”

“你喜欢我吗?”

我没说话。

他的笑声停了。

抬起头看我。

“顾晚。”

“嗯。”

“我问你呢。”

“听见了。”

“那你说。”

“不知道。”

“不知道?”

“你又没追过我。”

“我凭什么喜欢你。”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退开了一步。

手插回兜里。

“行。”

“那从明天开始。”

“我追你。”

“追到你所喜欢为止。”

“你有病——”

“嗯。”

他往楼上走。

走到一半回过头。

“明天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这道菜。”

“那你看着办。”

“行。”

“我明天早点回来。”

“回来干什么?”

“追你。”

第二天他真的早早回来了。

带了一束花。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递过来的那束玫瑰。

“你认真的?”

“认真的。”

“谢衍。”

“嗯。”

“你追女生就送花?”

“那你教教我。”

“不教。”

“那花要不要?”

“……要。”

他把花递过来的时候。

手指头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

“顾晚。”

“嗯。”

“你耳朵红了。”

“你闭嘴。”

8 追

谢衍追人的方式很笨。

笨得让人想骂他。

第一天送花。

第二天送包。

第三天送项链。

全是贵的。

全是店员推荐的。

我站在客厅里。

看着堆了一茶几的盒子和袋子。

“谢衍。”

“嗯。”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没有。”

“难怪。”

“怎么了?”

“你追人只会刷卡?”

“不然呢?”

“你问问人家喜欢什么。”

“你喜欢什么?”

“我希望你少花点钱。”

“那不行。”

“怎么不行?”

“钱放着也是放着。”

“那你就不能花在别的地方?”

“比如?”

“比如陪我逛超市。”

他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现在去?”

“现在。”

超市晚上人不多。

我推着购物车。

他在旁边跟着。

手插在兜里。

看着像被人押来的。

“你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东西。”

“跟你学的。”

“你学点好。”

“你身上好的不多。”

我顺手拿了一盒草莓。

他伸手拦了一下。

“这个不新鲜。”

“那拿哪个?”

“那边那个。”

他指了一下货架最里面那盒。

“你怎么知道那个新鲜?”

“看叶子。”

“叶子绿的新鲜。”

“你会挑水果?”

“小时候在奶奶家住。”

“后院种过。”

“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的多了。”

他把那盒草莓拿过来。

翻过来看了看底。

“这个行。”

“底没有压伤的。”

我看着他低头检查草莓的样子。

突然觉得他也没那么冷。

“看什么?”

“看你挑草莓。”

“有什么好看的。”

“比看你刷卡顺眼。”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嘴角动了一下。

“那以后多陪你逛超市。”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

他拎着两大袋东西。

我手里只拿着一盒草莓。

一边走一边吃。

“顾晚。”

“嗯。”

“给我一个。”

我拿了一颗递过去。

他低头。

没接草莓。

张嘴咬了。

嘴唇碰到我的手指头。

就一下。

但碰到了。

“甜。”

他说。

不知道说草莓还是说手指头。

我收回手。

“你自己没手?”

“拎着东西呢。”

“那不吃。”

“你都递过来了。”

“我喂狗了。”

“那我是什么?”

“……别问了。”

他把袋子换到一只手上。

空出来的那只手伸过来。

抓住了我的手。

十指扣得严严实实。

“谢衍——”

“追你。”

“追你就得牵手?”

“网上说的。”

“网上哪说的?”

“搜的。”

“你搜什么了?”

“怎么追女生。”

“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这个。”

“……你没救了。”

“那也追。”

他把我的手攥紧了一点。

“顾晚。”

“嗯。”

“你的手很小。”

“正常尺寸。”

“我的手大。”

“废话。”

“正好。”

“……什么正好?”

“牵。”

他扣着我手指头晃了一下。

很自然的动作。

像做过一千遍。

但我余光瞥见他耳朵尖是红的。

那天晚上回去。

他在厨房煮面。

我在旁边看着。

“你煮面不放盐?”

“忘了。”

“那等会儿淡了怎么办?”

“你教我。”

“你之前不是会煮吗?”

“之前是瞎煮。”

“现在想好好煮。”

“为什么?”

“给你吃。”

他把面捞出来。

盛在碗里。

递给我的时候。

“尝尝。”

我吃了一口。

淡了。

但没说出来。

“还行。”

“说谎。”

“你怎么知道我吃出来淡了?”

“你眉毛动了一下。”

“你连我眉毛动没动都看?”

“看习惯了。”

“……谢衍。”

“嗯。”

“你别这样。”

“哪样?”

“这样。”

“哪样?”

“说这种话。”

“什么话?”

“看习惯了这种话。”

“不能说了?”

“说了我……”

“你什么?”

“……没什么。”

他把碗从我手里拿过去。

往里面加了一点盐。

搅了搅。

递回来。

“吃吧。”

“这回咸淡正好。”

我低头吃面。

没再说话。

但心里有点乱。

乱得厉害。

9 烫

有一天下午我发烧了。

三十八度七。

躺在床上起不来。

给谢衍发了条微信。

“今天不做饭了。”

“冰箱里有速冻饺子。”

“你自己煮。”

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怎么了?”

“头疼。”

“发烧?”

“嗯。”

“多少度?”

“三十八七。”

“吃药了没?”

“吃了。”

“等着。”

“等什么——”

他挂了电话。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以为是幻觉。

爬起来往楼下看了一眼。

真的回来了。

“你怎么——”

“别下来。”

他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伸手按在我额头上。

“还烧。”

“你回来干什么?”

“你说呢?”

“就一个发烧——”

“你脸都白了。”

他把我打横抱起来。

直接抱回床上。

“你干什么——”

“躺着。”

“我躺着了——”

“那就别说话。”

他转身下楼。

过了十分钟端了一碗姜汤上来。

“喝了。”

“我不喝姜汤。”

“必须喝。”

“难喝。”

“我给你加了蜂蜜。”

“……还是难喝。”

“那也得喝。”

他把碗递过来。

我接过来捏着鼻子灌下去了。

“行了。”

“躺下。”

“我躺着呢。”

“盖好。”

他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盖到我的下巴。

蹲在床边看着我。

“你看着我干嘛?”

“看你难受的样子。”

“有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

“那你别看。”

“但我担心。”

“担心什么?”

“你烧糊涂了我不知道。”

“三十八度烧不糊涂。”

“那也担心。”

他伸手。

手背贴在我脸颊上。

停了一会儿。

“你脸也烫。”

“发烧脸当然烫。”

“你嘴唇有点干。”

“那你去给我倒杯水。”

“行。”

他站起来又坐回去了。

没动。

“你怎么不去?”

“再看一会儿。”

“看什么?”

“看你。”

“我又不会跑。”

“看一会儿少一会儿。”

“你这个人——”

他低头。

嘴唇贴在我额头上。

停了好几秒。

不是浅尝辄止的那种。

是实打实贴着的。

“你干什么——”

“量体温。”

“你手不是量过了?”

“嘴唇比手准。”

“……你骗鬼。”

他笑了一声。

然后又亲了一下。

这次是在嘴角。

“顾晚。”

“嗯。”

“以后生病别硬扛。”

“跟你说。”

“听见没?”

“听见了。”

“乖。”

“乖你个头。”

他站起来。

“我去给你倒水。”

走到门口。

“你药呢?”

“在床头柜。”

“晚上吃了吗?”

“吃了。”

“那个退烧药隔几个小时吃一次?”

“六小时。”

“那我晚上十二点再叫你吃。”

“你不用——”

“定了。”

他下楼去了。

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心说这人怎么越处越黏。

但心里某个地方。

软了一块。

10 夜

我烧退了的那个晚上。

谢衍没回自己房间。

“你干什么?”

“看着你。”

“我好了。”

“再观察一晚。”

“你明天不上班?”

“上。”

“那你还——”

“你退烧了我再去睡。”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我床边。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我。

“谢衍。”

“嗯。”

“你坐那儿不累?”

“不累。”

“床上不让你坐。”

“椅子挺好。”

“你脖子不酸?”

“酸。”

“那你回去睡。”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抱着我的时候一直在抖。”

“我没抖。”

“你抖了。”

“那是发烧。”

“所以我才坐这儿。”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往旁边挪了挪。

“上来。”

“……你说什么?”

“上来睡。”

“你不怕我——”

“你能干什么?”

“我发烧刚好。”

“你想什么呢。”

“我什么都没想。”

他站起来。

脱了外套。

掀开被子躺下来。

没碰我。

躺得规规矩矩的。

背对着我。

“谢衍。”

“嗯。”

“转过来。”

他转过来。

面对面。

隔了一个拳头。

“你离那么远干什么?”

“怕你不舒服。”

“我不舒服什么?”

“你自己说的。”

“我说了什么?”

“你说让我别动。”

“那你也别动。”

“你过来。”

他挪了一点。

又挪了一点。

“再近点。”

“顾晚——”

“你磨叽什么。”

他挪到离我只有一指距离的地方。

“行了吧。”

“行。”

安静了几秒。

他的手伸过来了。

从被子底下。

碰到我的手指头。

碰了一下。

停住了。

“冷?”

“不冷。”

“那——”

“你手热。”

“发烧刚好。”

“嗯。”

他手指头勾住我的小指头。

轻轻勾着。

没再动。

“顾晚。”

“嗯。”

“你以后晚上别晾衣服了。”

“你又来了。”

“我说真的。”

“为什么?”

“因为我在书房看得见。”

“看得见怎么了?”

“看见了就想。”

“想什么?”

“想你。”

我抽回手。

翻了个身。

背对他。

“睡觉。”

他从后面贴上来。

胸膛贴上了我的后背。

胳膊绕过来。

搭在我腰上。

“谢衍——”

“睡觉。”

“你手——”

“不动。”

“你手在我腰上。”

“嗯。”

“这叫不动?”

“这就叫不动。”

“你——”

“再说话我亲你了。”

我闭嘴了。

他把下巴搁在我头顶上。

呼吸慢慢变稳了。

过了很久。

我以为他睡着了。

他的声音又响起来。

很轻。

带着点沙哑。

“顾晚。”

“嗯。”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有点?”

“很多。”

“很多是多少?”

“比很多还多。”

“那是什么?”

“不知道。”

“那等你知道再说。”

“行。”

他把胳膊收紧了一点。

“那现在先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

他不在床上。

被子掀开了一半。

枕头上有他的松木味。

我翻了个身。

看见床头柜上搁了一杯温水。

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

“粥在锅里。”

“蛋煎了。”

“没糊。”

我下楼的时候他已经在玄关了。

西装革履。

头发打了摩丝。

又变回那个冷冰冰的谢衍了。

“醒了?”

“嗯。”

“吃了没?”

“还没。”

“那去吃。”

“你路上小心。”

他看了我一眼。

转身开门。

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了。

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

“走了。”

“谢衍——”

“什么?”

“你摩丝蹭我嘴上了。”

他伸手给我擦了一下。

指腹在嘴唇上蹭了一下。

“还有?”

“没了。”

“那走了。”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

舔了一下嘴唇。

有点苦。

摩丝的味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

嘴角压不下去。

11 顾家

顾家来人那天。

我正好在院子里。

来的是我妈和继父。

我姐没来。

我妈进门就开始打量。

从客厅的沙发看到楼梯。

从楼梯看到水晶灯。

“晚晚,你这日子过得不错。”

“有事说事。”

“你姐……”

“我姐怎么了?”

“她谈了个对象。”

“男的家里条件不行。”

“你爸想给她凑个首付。”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手里不是有——”

“没有。”

“晚晚,那是你姐——”

“我替她嫁过来的时候。”

“你们怎么不想想我是我姐?”

我妈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你这孩子——”

“妈。”

我站在院子里。

“谢衍给我的钱,我不会给顾微。”

“一个字儿都不会。”

“你们走吧。”

继父点了根烟。

“你住的这房子——”

“这房子是谢衍的。”

“跟我没关系。”

“你住着就是你的。”

“你回去告诉顾微。”

“替嫁这种事只有一次。”

“下次她再跑。”

“你们自己嫁。”

他们走了之后。

我站在院子里发呆。

没注意到谢衍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妈来找你了?”

“嗯。”

“要钱?”

“嗯。”

“给了?”

“没给。”

“为什么不给?”

“凭什么给?”

他从后面走过来。

站在我旁边。

“你可以给。”

“我不缺那点钱。”

“我的钱凭什么给我姐凑首付?”

“她逃婚让我顶包的时候。”

“一个字都没跟我商量。”

“现在缺钱想起我了?”

“不给。”

“对。”

他说。

“就该这样。”

“你不觉得我冷血?”

“不觉得。”

“那是我亲姐。”

“她是你亲姐。”

“但你不欠她的。”

他伸手。

把我额头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顾晚。”

“嗯。”

“你不用替任何人委屈自己。”

“在我这儿。”

“你谁的脸色都不用看。”

“你说得轻巧。”

“我欠你一条命。”

“替嫁算一条。”

“嗯。”

“所以我在还。”

“还什么?”

“还你的。”

“怎么还?”

“做饭。”

“洗碗。”

“陪你逛超市。”

“还清了吗?”

“还差一点。”

“差多少?”

“差你一句喜欢我。”

“那你别还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有点喜欢’的时候。”

“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他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你说‘有点’那天。”

“你说‘等我知道再说’。”

“但我等不及了。”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低头。

亲上来。

很重。

跟平时不一样。

带着一股急劲儿。

“谢衍——”

“别说话。”

“你手——”

“就一下。”

他把我抱起来。

往屋里走。

“你干什么——”

“你说喜欢我了。”

“我说喜欢你了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什么关系——”

“很大的关系。”

那天下午我被他抱进卧室的时候。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照在他脸上。

他低头看着我。

“顾晚。”

“嗯。”

“我说认真的。”

“什么?”

“你以后是我的人了。”

“谁说的?”

“我说的。”

“你说了不算。”

“那什么算?”

“我说了算。”

他笑了一声。

“行。”

“你说了算。”

“那你现在说——”

“说什么?”

“说你要我。”

“你要不要脸——”

“不要。”

他低头。

鼻尖蹭着我的鼻尖。

“快说。”

“……要。”

“没听清。”

“谢衍——”

“再说一遍。”

“要你。”

“要谁?”

“要谢衍。”

“再说一遍。”

“你有完没完——”

他亲下来了。

把剩下的话堵回去了。

那天之后。

我跟他之间那层纸算是捅破了。

但有些东西。

捅破了才刚开始。

12 不分开

后来谢衍叔叔的事彻底摆平了。

具体怎么摆平的。

他没细说。

我也没问。

只知道那个叔叔去了外地。

再也没回来过。

有一天晚上我们躺床上。

他翻手机。

我靠在他肩膀上。

“谢衍。”

“嗯。”

“你那天为什么让我别锁门?”

“哪天?”

“我贴A4纸那天。”

“你说‘你锁了我也会开’。”

“为什么?”

“你想听真话?”

“嗯。”

“因为我晚上路过你房间门口。”

“听见你在里面翻来覆去。”

“睡得不安稳。”

“我怕你出事。”

“怕我出什么事?”

“怕你像我妈一样。”

“你妈?”

他把手机放下了。

“我妈走得早。”

“怎么走的?”

“生病。”

“我爸那时候在外面有人。”

“她一个人在家。”

“晚上睡不着。”

“起来坐着。”

“坐着坐着就……”

“就走了。”

“后来我爸回来的时候。”

“她已经凉了。”

“你爸呢?”

“进去了。”

“你送进去的?”

“嗯。”

“所以外面传你——”

“传我杀过人。”

“我没杀过。”

“但我爸那件事——”

“我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他害死了我妈。”

“你恨他?”

“恨过。”

“现在呢?”

“现在懒得恨了。”

“有那个功夫。”

“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我往他怀里拱了拱。

“谢衍。”

“嗯。”

“你以后睡不着跟我说。”

“我陪你坐着。”

“你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那也行。”

“睡着了我给你盖被子。”

“然后你感冒。”

“那你别感冒。”

“我不感冒。”

“那你陪我坐着。”

“好。”

他把胳膊收紧了一点。

“顾晚。”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工作。”

“继续做设计。”

“还是来我公司?”

“不去。”

“为什么?”

“不想被人说靠老公。”

“那你自己开工作室。”

“你投资?”

“嗯。”

“多少钱?”

“你开口。”

“五百万。”

“行。”

“你还真给?”

“你值。”

“谢衍。”

“嗯。”

“你这人是不是傻?”

“追你的时候更傻。”

“现在也傻。”

“傻就傻。”

“反正追到手了。”

他低下头。

在我头顶上蹭了蹭。

“顾晚。”

“嗯。”

“你以后跟我分房睡吗?”

“你想分?”

“不想。”

“那就不分。”

“那间房怎么办?”

“改成衣帽间。”

“行。”

“你衣服没那么多。”

“以后会多的。”

“谁给我买?”

“我自己买。”

“那衣帽间不还是你一个人的?”

“你进来住啊。”

“那不是还是两个人住一间?”

“对。”

“那衣帽间给谁用?”

“给孩子用。”

他愣了一下。

“顾晚。”

“嗯。”

“你说什么?”

“我说给孩子用。”

“你……”

“想什么呢。”

“你刚才说——”

“我说衣帽间以后给孩子用。”

“哪个孩子?”

“你猜。”

他从床上坐起来了。

“顾晚。”

“嗯。”

“你怀孕了?”

“没验。”

“那你说——”

“我说可能。”

“可能?”

“大姨妈晚了。”

“几天?”

“五天。”

他站起来了。

在卧室里走了三圈。

“谢衍。”

“嗯。”

“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

“才五天。”

“五天也是晚了。”

“你别转了。”

“我去买验孕棒。”

“现在半夜十二点。”

“便利店有。”

“你穿拖鞋出去?”

“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

拖鞋。

秋裤。

头发乱糟糟的。

“换衣服。”

“然后呢?”

“然后去买。”

“你陪我去。”

“我不去。”

“为什么?”

“万一有了呢?”

“有了不好吗?”

“不是不好。”

“那是——”

“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

“没当过爹。”

“我也没当过妈。”

“那一起学。”

“……行。”

那天晚上他真的去买了。

买了三根。

回来我验了一根。

两道杠。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

盯着那根验孕棒看了足足半分钟。

“谢衍。”

“嗯。”

“你说话。”

“说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

“顾晚。”

“嗯。”

“你明天想吃什么?”

“你憋了半天就想这个?”

“不然呢?”

“你问我想吃什么?”

“对。”

“你不想说点别的?”

“说什么?”

“比如当爸爸了什么的。”

“那个晚上再说。”

“现在先说吃的。”

“我想吃酸菜鱼。”

“酸菜鱼……”

“怎么了?”

“酸菜是不是腌的?”

“嗯。”

“孕妇少吃腌的。”

“你连这个都知道?”

“刚搜的。”

他把手机递给我看。

搜索记录:

“孕妇不能吃什么”

“孕早期注意事项”

“怎么照顾怀孕的老婆”

“酸菜鱼孕妇能吃吗”

“孕早期可以同房吗”

我把手机还给他。

“最后那条什么鬼。”

“随便搜的。”

“你——”

“睡觉。”

“酸菜鱼明天再议。”

他把我从卫生间拉出来。

塞回床上。

盖好被子。

然后躺在我旁边。

手搁在我肚子上。

“顾晚。”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替我嫁过来。”

“谢你留下来。”

“谢你……”

“谢你什么?”

“谢你让我当爹。”

“你还没当呢。”

“快了。”

他把脑袋埋在我颈窝里。

声音闷闷的。

“顾晚。”

“嗯。”

“我很高兴。”

“知道了。”

“真的高兴。”

“嗯。”

“特别高兴。”

“你再说我要吐了。”

“孕吐?”

“被你烦的。”

他笑了一声。

胳膊搂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的月亮挂在树梢上。

他的呼吸慢慢变匀了。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

睡着了。

嘴角还翘着。

这个人。

白天冷得像块冰。

晚上黏得像只猫。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没打发胶。

软软的。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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