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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15:31:19

毕业搬家那天,许南乔把我购物车里的扫地机器人删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语气很轻,却像早就排练过。

“四千五的房租我出,你就不能省省?”

我们大四在一起。她先工作,我读研。她每个月给我五千生活费。

她说:“你肯花我的钱,说明你没给自己留后路。”

我当时信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带着一点不安,又带着一点得意。她需要被需要,需要我接住她递出来的那点安全感。

所以我没说,我家餐饮连锁每个月的利润有八十万。

我也没说,我花她的钱,只是因为她说,给我打钱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不是我生命里的外人。

直到她部门来了个实习生,叫程亦铭。

男生骑共享单车通勤,午饭吃食堂,把许南乔扔掉的旧靠垫捡回来洗干净,再摆回沙发上。

他看见我签收快递,站在门口小声提醒。

“砚哥,乔姐天天加班,你也该心疼心疼她。”

许南乔开始夸他懂事。

先让我退了扫地机器人,后来把生活费从五千降到两千。最后在我们搬新家那天,她陪程亦铭去二手市场淘家具,说那才叫会过日子。

我不去。

她当着我的面解绑工资卡,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等你自己挣房租,就知道什么叫压力。”

解绑成功的短信跳出来,我没说话。

我把她送的旧钱包留在出租屋。

我确实爱消费,爱数码,爱有人惦记着给我花钱。

可我不是靠她活着。

现在她想换个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那我就离开。

钥匙刚转开新租房的门锁,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定制电脑店孙经理发来的语音。

“傅先生,您订的那台顶配水冷主机,刚才有位程先生替您退了。”

我扶着门把的手停住,行李箱还卡在门槛上。

“他说许小姐赚钱不容易,让您别再买这些用不着的东西。”

我把箱子拉进玄关,反手关上门。

客厅里堆着几个没拆封的纸箱,唯独少了我提前寄过来的显示器。

主卧方向传来翻衣柜的声音。

我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

程亦铭正蹲在我的行李箱前,手里捏着一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那是外婆去世前留给我的老式机械表。

他指甲盖上还沾着二手家具市场的灰泥,正用力抠表盒上的金属搭扣。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我上前一步,把丝绒盒子从他手里抽回来。

程亦铭手一抖,整个人往后坐倒在地板上,手肘磕到衣柜边角。

许南乔端着水杯从阳台走进来,眉头一下拧紧。

“傅时砚,你冲他发什么火?”

她走过去把程亦铭扶起来,转头盯着我手里的表盒。

“我让小程帮你归置行李,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程亦铭揉着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乔姐,你别怪砚哥,是我手笨。”

他低下头,鞋尖蹭着地面。

“我就是看这箱子里全是名牌衣服和表,想着砚哥还在读书,要是能挂二手平台卖掉几个,也能替你分担点房租。”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又很快垂下去。

“还有那台两万多的电脑,我也帮砚哥退了。换成我大二用的旧笔记本,写论文完全够用。”

我看向桌上那台风扇嗡嗡乱响、外壳裂了道缝的旧电脑。

“我的主机是用我自己的奖学金订的,跟许南乔没关系。”

我看着程亦铭,把表盒塞进大衣口袋。

“还有,谁给你的权力翻我私人物品?”

许南乔把水杯重重磕在床头柜上,水洒出来一圈。

“奖学金?你的奖学金还不是因为我不让你出去兼职,你才有时间拿的?”

她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

“傅时砚,我已经把工资卡解绑了,就是希望你改掉这种大手大脚的毛病。”

她指了指程亦铭身上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

“小程家里条件不好,每个月生活费才八百,还知道把旧靠垫洗干净给我用。”

“你呢?让你退个扫地机器人就摆脸色,现在连台两万的电脑都舍不得退?”

程亦铭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

“乔姐,你少说两句。砚哥平时被你照顾惯了,一下子消费降级肯定不适应。”

他转身从包里掏出一瓶散装廉价洗涤剂,塞进我手里。

“砚哥,这瓶洗洁精才三块钱,比你买的那些进口货划算多了。以后家里的碗我来洗,你别跟乔姐置气。”

塑料瓶身上连正规标签都没有,一股刺鼻的工业香精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原本想告诉许南乔,我对这种劣质香精严重过敏。

话到嘴边,看着她护在程亦铭身前的样子,我又咽了回去。

我把塑料瓶放在柜子上,没接他的话。

“请你立刻从我的房间出去。”

程亦铭眼圈一下红了,咬着嘴唇往门外退。

“对不起砚哥,我现在就走,我不该多管闲事。”

许南乔一把拽住程亦铭的胳膊,转头冷冷看着我。

“这房子是我付的押金,我想让谁进就让谁进。”

她拽着程亦铭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停下脚步。

“傅时砚,你今天要不给小程道歉,这星期的菜钱你自己想办法。”

大门被摔得震天响。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台旧笔记本风扇刺耳的摩擦声。

我掏出手机,点开被我屏蔽了三年的家族群。

群里最新一条消息是老妈五分钟前发的,问我毕业后去不去分店巡视。

我退出群聊界面,拨通了发小纪清梧的电话。

她是我家餐饮集团管培生负责人,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清梧,江景壹号那套空着的平层,钥匙还在你那儿吗?”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她干脆的声音。

“在啊,阿姨上个月刚让人彻底打扫过,随时能住。”

她顿了一下,语气多了几分探究。

“怎么,终于不陪你那个女朋友体验民生疾苦了?”

我走到玄关,看了一眼鞋柜上那个我留下的旧钱包。

“不体验了。你找人把房子再通通风,我这几天把东西收拾一下就搬过去。”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支付软件,把许南乔之前绑在我这儿的所有亲属卡、代付链接挨个清理干净。

最后一条解绑提示弹出来的时候,我把外婆的表盒放进了随身背的双肩包里。

这个地方,我原本也没打算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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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当天晚上,许南乔没有回来住。

第二天下午,她发来一条微信,只有一个餐厅定位和一句话。

“晚上部门聚餐,你坐地铁过来,别打车。”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想起大四刚在一起那会儿。

那时候冬天下大雨,我去她实习的公司楼下接她,浑身淋得透湿。

她心疼得直掉眼泪,硬是从微薄的实习工资里掏出两百块钱塞进我兜里,逼我以后出门必须打专车。

这才过去两年,连坐个地铁都成了她考核我的指标。

我收起手机,先去了江景壹号。

大平层采光极好。物业管家姓秦,是我妈店里的老熟人。见我过来,他规规矩矩地把门禁卡递给我。

“少爷,床品都按您的习惯换成了真丝的,抗敏的空气净化器也二十四小时开着。”

我点点头,把装有外婆遗物的背包锁进主卧保险柜,才坐纪清梧顺路来接我的车去了餐厅。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许南乔部门的同事。

许南乔坐在主位旁边。她右手边原本一直留给我的位置,此刻正坐着程亦铭。

程亦铭面前摆着一碗剥好的虾仁,许南乔正拿着公筷往他碗里夹排骨。

看见我进来,包厢里热闹的说笑声停了一下。

我走过去,站在程亦铭身后的空位旁,看着许南乔。

程亦铭像是刚发现我一样,连忙放下筷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响声。

“砚哥你来啦!这位置我不是故意占的。”

他端起面前那杯温水,双手捧着往边上挪了半步。

“今天乔姐胃不舒服,我带的保温杯刚好泡了红枣水,坐这儿方便给她续水。而且我待会儿还要提前回公司帮乔姐整理报表,坐靠门那边怕进出打扰大家。”

他低着头,把桌面上的碗筷往旁边拢了拢。

“要不我现在把东西端走,砚哥你坐这儿吧。”

许南乔伸手按住程亦铭的肩膀,把他按回座位上。

她抬起头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座位而已,坐哪里都一样,你别一进来就搞得大家不痛快。”

她指了指门边最角落、紧挨着传菜口和垃圾桶的加座。

“那边不是有个空位吗?你去坐那儿。”

旁边的部门主管孙主管笑着打圆场,眼神却在我身上来回扫。

“小傅啊,你也体谅体谅你们家南乔。现在带个团队压力大,小程这孩子确实细心,比你这还在读书的考虑得周到。”

另一个女同事掩着嘴笑。

“就是,刚才南乔还跟我们说呢,为了治小傅乱花钱的毛病,特意把卡停了。今天小傅还真是乖乖坐地铁来的?”

许南乔端起程亦铭给她泡的红枣水喝了一口,嘴角扯了扯。

“不治治不行。以前惯得太厉害,四千五的房租他连眼睛都不眨,还非要买几千块的扫地机器人,一点都不知道挣钱的难处。”

她放下杯子,像是随口闲聊一样对着满桌人说。

“今天让他走着去地铁站,估计腿都走酸了吧。平时走两步路都要打专车的人,也该接接地气了。”

全桌人哄堂大笑。

程亦铭也跟着抿嘴笑,转头给我倒了一杯免费茶水递过来。

“砚哥,你快坐下歇歇,这家的茶还挺解渴。”

我没接那杯茶,也没去看那个挨着垃圾桶的塑料凳。

“我有点累,先走了。”

许南乔的脸色一下沉下来,筷子在碗边磕了一下。

“傅时砚,你又甩什么脸子?大家都在这儿,你非要让我下不来台是不是?”

我看着她面前那碗程亦铭挑出来的葱花。她以前最讨厌吃葱,每次都是我一根根挑干净。

现在那碗里还剩着两根青葱,她却吃得津津有味。

“你们慢慢吃。”

我转身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在走廊尽头,我才发现外套落在了进门的衣架上。

我折返回去。包厢门没关严,里面传出许南乔带着冷笑的声音。

“不用管他。他兜里现在连打车的钱都没有,除了回我租的房子,他还能去哪儿?”

程亦铭小声说。

“万一砚哥真生气搬走了怎么办?”

许南乔哼了一声,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谈论一只拴在柱子上的狗。

“搬走?他身上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给钱买的?离开我他连三天都撑不下去。等着看吧,最晚明天早上,他就得乖乖回来给我认错。”

我没有推门去拿那件外套。

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我拿出手机,给秦管家发了条信息。

“后天上午十点,带两个搬家工人过来,把我剩下的东西全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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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我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刚准备去浴室洗澡,次卧的门突然开了。

程亦铭穿着我去年买的一件纯棉睡衣,手里拿着毛巾走出来。

那件睡衣是我妈特意托人从新疆定制的长绒棉。因为我皮肤敏感,普通化纤面料一穿就起红疹。

我盯着他领口露出的标签,停下脚步。

“你怎么在这儿?谁让你穿我衣服的?”

程亦铭吓了一跳,双手死死抓着衣领往后退了一步。

“砚哥,你回来啦……”

主卧的门被拉开,许南乔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她眉心立刻蹙起。

“是我让他住这儿的。他的群租房今晚水管爆了,总不能让人家睡大街吧?”

她走过来,挡在程亦铭前面,语气里全是嫌弃。

“小程来得急没带换洗衣服,你衣柜里那么多睡衣,借他穿一件怎么了?你不会连这点小事都计较吧?”

程亦铭在许南乔身后小声解释。

“砚哥,我本来想去住三十块钱一晚的地下旅馆的,是乔姐非不让我去,说不安全。”

他低头扯了扯身上的睡衣下摆。

“我现在就去脱下来洗干净还你,我穿自己湿衣服睡就行。”

“不用还了。”

我打断他的话,转身走进浴室。

洗漱台上,我平时用的那套无香精抗敏洗护用品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瓶五块钱一大桶的散装柠檬味洗发水和一块硫磺皂。

连我的电动牙刷都被拔掉了刷头,扔在积水的角落里。

我走出去,指着浴室台面问许南乔。

“我的洗漱用品呢?”

还没等许南乔开口,程亦铭就赶紧举起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砚哥,是我帮你收起来了!我看你那些瓶瓶罐罐一瓶就要好几百,实在太奢侈了。我帮你挂在二手平台上,刚才已经有人拍下寄走了。”

他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递到我面前。

“你看,卖了三百块钱呢!我都转给乔姐充水电费了。浴室里那些是我平时用的,去油特别好,你试试看。”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已经显示发货的订单,胸口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住。

“我跟你说过,我对柠檬香精和工业皂基严重过敏。用了会起全身荨麻疹,甚至会引发哮喘。”

我转头看向许南乔,声音压得很低。

“程亦铭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大四那年我误用了室友的洗发水,在急诊室吸了一夜的氧,是谁在床边守着我的?”

许南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硬起脖子。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现在身体比以前好多了,哪有那么娇气?”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小程也是为了这个家省钱,一片好心。你不用就去拿清水冲冲,别在这儿借题发挥。”

我没有再争辩,转身回屋拿了条干毛巾,只用温水冲了个澡。

第二天一早,许南乔去上班前,车钥匙落在了餐桌上。

以前她每次开车出门,副驾驶都是我的专座,物业登记的也是我的名字。

我拿着钥匙下楼去地库给她送。

刚走到车边,就看见程亦铭已经坐在了副驾驶上,正熟练地把中控台上我放的平安符摘下来,换成他自己编的粗糙红绳。

替许南乔开车的兼职代驾康师傅站在车外,见我过来,一脸为难地搓着手。

“傅先生,许小姐刚才交代了,以后每天早上先绕路去接程先生。副驾驶他说视野好不晕车,您要是坐车,以后只能坐后排了。”

我把车钥匙递给康师傅,看都没看车里一眼。

“不用了,我以后不坐她的车。”

转身回楼上的时候,我给秦管家打了个电话,把搬家时间从后天改到了明天早上。

回到屋里,我开始把书架上的专业书和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往纸箱里装。

装到一半,我发现衣柜最底层那个带锁的檀木匣子不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冲出主卧。

客厅的旧沙发上,程亦铭居然去而复返,正拿着一把螺丝刀,撬开了檀木匣子的铜锁。

匣子里外婆留给我的那块老坑翡翠平安扣,正被他拿在手里对着光看。旁边还摆着手机支架,屏幕里正在直播鉴宝。

“家人们看看,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我上司男朋友买的A货翡翠,看着像地摊货吧……”

我几步冲过去,一把夺过平安扣,顺手掀翻了他的手机支架。

手机砸在地板上,屏幕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程亦铭,你找死是不是!”

大门在这时被人推开,许南乔手里提着早餐走进来,正好看见程亦铭捂着手背蹲在地上捡手机。

“傅时砚!你又在发什么疯!”

许南乔扔下早餐袋,几步跑过去把程亦铭拉起来。

程亦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举着碎掉的手机给许南乔看。

“乔姐,我今天忘带实习报告回来拿,看见这盒子锁坏了,想帮砚哥修修。顺便让网友免费帮他看看玉的真假,免得他被人骗钱。他上来就打我……”

我攥紧手里的翡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筋。

“这是我外婆的遗物!锁是好的,是他用螺丝刀硬撬开的!许南乔,你眼睛瞎了吗?地上的螺丝刀你看不见?”

许南乔看了一眼地上的螺丝刀,眉头皱了皱,却还是转头冲我吼。

“就算他撬开了又怎么样?一块破石头而已,他又没给你吞了!”

她指着程亦铭碎掉的手机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你以前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为了这么点破事动手摔他手机,傅时砚,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刻薄恶毒?”

我看着她因为维护另一个男人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力气。

我把平安扣放回怀里,弯腰捡起地上的纸箱。

“秦叔,不用等明天了。今晚就派车过来楼下等着。”

我当着许南乔的面挂断电话。

许南乔却冷笑了一声。

“怎么,演戏演上瘾了?还要叫搬家公司?行啊,我看你兜里那两千块钱够不够付搬家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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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下午许南乔带着程亦铭去了公司,屋里终于清净下来。

我把最后几箱书封好口,正准备洗把脸下楼,手背和脖子上突然起了一大片红疹。

痒意顺着血管往骨头缝里钻。紧接着,喉咙深处像是被人塞了一把沙子,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拉风箱一样的嘶鸣声。

我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擦汗用的毛巾。

毛巾上有一股浓烈的柠檬香精味。

程亦铭不仅把我的洗漱用品卖了,还把那桶劣质洗涤剂倒进了洗衣机,洗了我所有的毛巾和床单。

我扶着墙往客厅走,视线已经开始发花,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板。

常备的哮喘喷雾放在床头柜抽屉里。我跌跌撞撞地拉开抽屉,里面却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程亦铭留下的便利贴。

“砚哥,我看这几瓶喷雾快过期了,占地方,帮你扔垃圾桶了哦。”

楼下的垃圾桶早上八点就被清运车拉走了。

我喘不上气,双腿一软跪在地毯上,抖着手摸出手机,按下了排在通讯录第一位的许南乔的号码。

响了足足四十秒,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里全是碰杯声和哄笑声。

“傅时砚,你又干什么?我这儿正给小程开转正庆功宴呢!”

我掐着自己的脖子,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南乔……我过敏哮喘犯了……喷雾被程亦铭扔了……呼吸不了……救我……”

电话那头的喧闹声停了一瞬。

许南乔的语气紧绷起来。

“怎么会这么严重?你别乱动,我认识楼下社区诊所的顾医生,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带药上去!我马上回来!”

电话挂断了。

我靠在床头柜边,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眼睛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门外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我的指甲抓破了地毯的绒毛,眼前一阵阵发黑,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疼。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拨通了社区顾医生的电话。

“顾医生……到哪了……”

电话那头的顾医生愣了一下,声音里透着莫名其妙。

“小傅啊?我没去啊。刚才我是准备拿着肾上腺素和喷雾出门的,结果你家那个叫程亦铭的小伙子突然用许小姐的手机给我打电话,说你就是跟女朋友吵架装病吓唬人,已经好了,让我千万别上去打扰你们休息。”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

电话那头隐约还能听见我给许南乔设的专属铃声,可我已经看不清屏幕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在盲按中拨通了120,报出了门牌号。

再醒来的时候,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急诊科的严主任正拿着病历本站在床边。见我睁眼,他脸色严肃得吓人。

“小伙子,你这条命真是捡回来的!送来的时候血氧饱和度都掉到七十以下了,喉头水肿差点窒息,再晚五分钟神仙也救不了你!你们家属怎么回事,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

我抬手摘下氧气面罩,喉咙像刀割一样疼。

刚想说话,病房门被人推开。

许南乔带着一身酒气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局促的程亦铭。

看见我好端端地靠在床头,许南乔脸上那点慌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怒容。

“傅时砚,你知不知道我从饭局上赶过来有多丢人?你不就是起了点红疹吗,至于自己叫救护车搞出这么大阵仗?”

程亦铭站在她身后,双手搅着衣角,眼圈红红的。

“砚哥,对不起,都怪我。刚才在饭桌上,部门大领导正在给乔姐敬酒谈她升职的事,顾医生突然打电话过来确认门牌号,我怕乔姐分心耽误了前途,也以为你跟以前一样只是小感冒,就自作主张让顾医生别去了……”

他朝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你要怪就怪我吧,千万别生乔姐的气。乔姐为了这个升职机会熬了大半年了。”

许南乔一把拉起程亦铭,转头冷冷地盯着我,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听见没有?小程全是为了我的前途着想!你呢?你就知道用你那点破病来拖我的后腿!”

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

“就算你真难受,我没接电话,你就不会多打几次吗?打一次电话怎么够?你自己不把病情说清楚,现在住进医院花好几千块钱的急救费,你是故意想用这种方式逼我把工资卡还给你是不是?”

旁边的严主任实在听不下去了,重重地合上病历本,冷着脸打断她。

“这位家属,你说的这是人话吗?病人喉头水肿的时候连呼吸都困难,能打出一个求救电话已经是极限了!要不是他最后自己拨了120,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许南乔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张了张嘴,却还是梗着脖子嘴硬。

“那……那他现在不是没事吗?大夫你们医院就是喜欢夸大其词乱收费……”

我没有看她,只是转头看向旁边的护士,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护士小姐,麻烦帮我把病历上的紧急联系人改一下。”

许南乔愣住了,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傅时砚,你改什么?我是你女朋友,你不写我还能写谁?”

我拿起笔,在病人家属那一栏,划掉了许南乔的名字和号码。

然后一笔一划,写下了纪清梧的名字。

病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秦管家带着四个身穿黑西装的保镖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刚从出租屋里清点出来的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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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秦管家走到病床前,微微欠身,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我。

“傅先生,您出租屋里的私人物品已经全部装车运往江景壹号了。这是程先生在二手平台变卖您物品的清单,一共折损八万六千元。”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许南乔盯着秦管家身上那套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眉头拧成了死结。

“傅时砚,这些人是谁?你哪来的钱请这种跑腿公司?还江景壹号,你租得起那种地方吗?”

还没等我回答,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许南乔的母亲孙慧兰挽着个假名牌包,踩着高跟鞋大步走了进来。一进门,她就扯着嗓子嚷嚷。

“哎哟,这就是那个吃我女儿软饭、还敢装病讹医药费的白眼狼啊?”

孙慧兰走到病床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把包往旁边椅子上一摔。

“傅时砚,我早就跟乔乔说过,你这种读死书的穷酸研究生根本靠不住!毕业了不赶紧出去找工作挣钱,天天窝在家里花我女儿的血汗钱。现在让你省点钱,你就躺在医院里要死要活给谁看呢?”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孙慧兰手腕上那只我去年花三万块钱给她买的金镯子,转头看向许南乔。

“是你叫她来的?”

许南乔避开我的视线,把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我妈正好来市里看我,听说你为了点小病闹进医院,过来看看怎么了?”

孙慧兰立刻叉起腰,唾沫横飞地接过话头。

“我当然得来看看!我女儿一个月挣万把块钱容易吗?不仅要付四千五的房租,还要每个月给你五千块钱当大爷供着!反倒是人家小程,刚才在楼下见了我,一口一个阿姨叫着,还给我买热豆浆,比你这个白眼狼强一百倍!”

程亦铭适时地上前一步,扶住孙慧兰的胳膊,脸上满是诚恳。

“阿姨您消消气,砚哥也是读书辛苦,平时买点贵东西解压也是正常的。他只是习惯了乔姐对他的好,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您别伤了身体。”

孙慧兰拍着程亦铭的手背,越看越满意。

“看看,什么叫懂事!傅时砚,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要么立刻办出院,自己把医药费结了,回家给乔乔和小程洗衣做饭赔罪,要么你就滚出我女儿租的房子!”

我没理会孙慧兰的叫嚣,目光直直地落在许南乔脸上。

“许南乔,你也是这么想的?觉得我是因为贪图你那五千块钱,才留在你身边的?”

许南乔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当着她妈和程亦铭的面,还是抬起下巴,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傅时砚,如果你真的不是为了钱才跟我在一起,那你就证明给我看。”

她从包里掏出那张她解绑了的工资卡,在指间晃了晃。

“你现在当着我妈的面,承认自己以前太挥霍,给小程道个歉。然后出去找份送外卖或者当家教的活儿,哪怕一个月挣三千块交给我,我就相信你是真心爱我的。到时候这张卡我还会重新绑回你手机上。”

我看着她手里那张额度只有两万的储蓄卡,忽然觉得过去这三年的自己可笑到了极点。

大四那年,她因为单亲家庭自卑,总是半夜哭着问我是不是嫌弃她穷,非要把工资卡塞给我,说只有我花她的钱,她才觉得我不会离开她。

我为了照顾她的自尊心,藏起了家里每个月打给我的几十万分红,陪她吃路边摊,住老破小,把她的每一分付出都捧在手心里回应。

原来在她眼里,我的迁就,全都成了我摇尾乞怜的证据。

“好,我证明给你看。”

我掀开被子下床,秦管家立刻上前扶住我的手臂。

许南乔见我没再顶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以为我已经彻底向她低头。

“行了,既然知道错了,自己去把出院手续办了。我和小程还要陪我妈去逛街,晚上回家我要看到桌子上有热菜。”

许南乔挽着孙慧兰,带着程亦铭转身离开了病房。

半小时后,纪清梧开着她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医院正门口。

“先回出租屋一趟,我有几样东西要留给她。”

车子停在老小区楼下时,秦管家和搬家工人已经把我的十几个箱子全都装上了货车。

我走上楼。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要是我买的电器、家具,甚至厨房里的进口锅具,全都被秦管家按照清单搬空了。

屋里只剩下许南乔和程亦铭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那张掉漆的木桌,和两个散发着霉味的旧沙发。

我从口袋里掏出许南乔这三年送我的所有东西:一条起球的围巾、一只三百块钱的打火机、还有她当年写给我的那封保证会让我过上好日子的情书。

我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木桌上,最上面压着出租屋的钥匙。

接着,我拿出手机,当着秦管家的面,把用了四年的旧手机卡拔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走吧,去江景壹号。”

我转身走出房门,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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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江景壹号的顶层复式里,恒温系统将室温控制在最舒适的度数。

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崭新的真丝睡衣,靠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喝着秦管家炖的川贝雪梨汤。

纪清梧坐在对面的地毯上,正拿着平板电脑看我家餐饮集团这季度的财报。

“傅时砚,你猜许南乔现在回家看到那个空屋子,会是什么表情?”

我吹了吹碗里的热气,没说话,只是点开了平板上还没注销的智能家居监控后台。

那是出租屋客厅的摄像头。当初为了防盗,我出钱装的。许南乔一直不知道后台权限在我的云端账号上。

晚上九点半,监控画面里的大门被推开了。

许南乔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衣服,全都是她今天刷信用卡给孙慧兰和程亦铭买的。她嘴里还在抱怨。

“傅时砚也不知道死哪去了,发微信不回。要是今晚没做糖醋排骨,看我怎么收拾他。”

话音未落,她按亮了客厅的顶灯。

灯光亮起的刹那,许南乔手里的购物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原本摆在客厅中央的七十五寸大彩电没了,真皮沙发没了,双开门冰箱没了,连阳台上那台洗烘一体机都只剩下一截裸露的排水管。

整个屋子空旷得能听见回声,只剩下正中央那张破旧的二手木桌。

孙慧兰跟在后面进来,看见这副景象,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天杀的!遭贼了!乔乔,家里进贼了!”

程亦铭也傻了眼,跑到厨房和卧室转了一圈,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乔姐,不止电器没了,砚哥的衣服、鞋子、书,还有床上的四件套,全都不见了!”

许南乔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她几步走到木桌前,低头看见了桌上那堆她送我的旧礼物和钥匙。

她伸手抓起那把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啊,傅时砚,真是长本事了。为了逼我低头,居然敢偷偷把家里的东西全卖了玩离家出走!”

孙慧兰气得直拍大腿。

“报警!赶紧报警抓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这些电器肯定都是他偷去卖了换钱花了!”

许南乔冷着脸掏出手机,拨通了我的旧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许南乔愣住了,不信邪地又拨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她点开微信,发过去一句“傅时砚你立刻给我滚回来”,前面瞬间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程亦铭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声说。

“乔姐,砚哥把你拉黑了,连电话号都注销了……他会不会是真的跟我们分手不回来了?”

许南乔猛地把手机拍在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却硬挤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分手?他舍得吗?他一个还没毕业的穷学生,连去医院那两千块押金都是刷的信用卡。现在把家里的电器卖了,顶多也就凑个万把块钱。”

她转身坐在那个散发着霉味的二手旧沙发上,跷起二郎腿。

“他这就是欲擒故纵,觉得在医院丢了面子,想用这招逼我去哄他。”

说完,她掏出手机打给了她在银行工作的表姐。

“表姐,帮我查一下傅时砚那张绑定我副卡的银行卡,看看他今天在哪儿消费了,住哪个小旅馆了。”

两分钟后,她表姐回过话来,声音里透着古怪。

“乔乔,你是不是搞错了?傅时砚名下那张卡,这三年除了每个月固定转入你给的五千块,然后原封不动地自动转进一个叫‘乔乔嫁妆基金’的定期账户里,根本就没有过任何消费记录啊!而且他在半小时前,已经把那个定期账户里的十八万全提走销户了。”

许南乔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你说什么?他没花我的钱?那他平时买那些几千块的数码产品和衣服,钱是哪来的?”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进来一个电话,是刚才急诊室的护士打来的。

“请问是许南乔女士吗?傅时砚先生落了一件外套在医院。我们联系了他的新紧急联系人纪清梧小姐,纪小姐说那种几万块的定制外套傅先生不要了,让我们问问您还要不要。不要的话,我们就当垃圾处理了。”

许南乔猛地站起身,撞翻了面前的破木桌。

“纪清梧是谁?什么几万块的外套?你们医院胡说八道什么!”

她挂断电话,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还是强行按捺下心头的慌乱,咬着牙对目瞪口呆的孙慧兰和程亦铭说。

“别听他们瞎扯!那外套肯定是高仿的!他把攒的钱提走又怎么样?十八万在北城能花几天?等着看吧,不出三天,等他钱花光了,他很快就会哭着爬回来求我!”

我关掉平板上的监控画面,把最后一口雪梨汤喝完。

纪清梧托着腮帮子看我。

“她还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呢。明天物业那边把出租屋的断租手续办了,看她去哪儿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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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第二天上午,我睡到自然醒,下楼去小区会所的私人健身房跑了个步。

刚拿着毛巾回到江景壹号的大堂,就听见门口保安亭那边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你们凭什么拦我?我是来找傅时砚的!让他给我滚出来!”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

许南乔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职业装,头发因为没用护发素而显得毛躁干枯,正试图往闸机里面闯。

程亦铭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袋廉价的速冻水饺,正探头探脑地往大堂的水晶吊灯上看。

昨天她在医院听到护士提起纪清梧,托关系查到了纪清梧的车牌号,一路顺藤摸瓜找来了这里。

看见我穿着一身休闲服站在电梯口,许南乔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推开保安,大步冲到我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身后的大堂环境上,嘴角扯出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弧度。

“傅时砚,我还当你是真有骨气离家出走呢,原来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在大堂里回荡。

“我说你一个穷学生怎么敢把我的号拉黑,原来是傍上富婆了!住这种一平米十几万的江景壹号,你给人当小白脸,人家一个月给你开多少生活费啊?一万还是两万?”

程亦铭也跟过来,痛心疾首地看着我。

“砚哥,你怎么能自甘堕落呢?乔姐不过是停了你的卡让你学会节俭,你就算再贪慕虚荣,也不能为了住豪宅出卖自己的尊严啊!”

我还没开口,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纪清梧穿着一身干练的高定西装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两份刚打印出来的股权转让书。

许南乔看见纪清梧年轻貌美的脸,瞳孔剧烈震动了一下,像是抓到了铁证一样冲过去。

“你就是那个纪清梧?我警告你,傅时砚是我男朋友。他跟我在一起三年全靠我养着,他就是个嗜钱如命的软饭男,你别被他这副皮囊骗了!他住你的房子,迟早把你的家底败光!”

纪清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停下脚步,上下扫了许南乔一眼。

“这位许小姐,你是不是脑子不太清醒?什么叫他住我的房子?”

纪清梧把手里的房产证复印件和物业登记表直接拍在旁边的理石台面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江景壹号顶层这套三百平的复式,户主名字叫傅时砚。是他大一那年他爸妈全款五千万买给他的成年礼!我是他家餐饮集团聘请的职业经理人,是我替他家打工。你听懂了吗?”

许南乔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台面上的房产证复印件。

上面的产权人一栏,明明白白印着“傅时砚”三个大字,发证日期是四年前。

就在这时,物业的秦管家带着四个保安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账单递给我。

“少爷,老爷和夫人刚从南城打来电话,问您这个月集团分红的八十万是打到您的私人黑卡上,还是继续投进您的数码基金里?”

程亦铭手里的那袋速冻水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袋子摔破,白花花的饺子滚了一地。

“八……八十万?一个月?”

程亦铭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许南乔死死盯着那张房产证,脸色从通红变成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抬起头冲我嘶吼。

“不可能!你明明跟我说你家里就是普通做小生意的!你要是这么有钱,这三年为什么要花我每个月五千块的生活费?傅时砚,你一直在骗我!你把我当傻子耍是不是!”

看着她崩溃质问的样子,我把毛巾搭在肩上,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许南乔,大四那年我试图告诉过你我家是做连锁餐饮的。是你打断我,说你最讨厌有钱人家的少爷,说如果我比你有钱,你就会觉得自己像个乞丐,永远抬不起头。”

我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说只有我花你的钱,你才觉得被需要,才有安全感。所以我把你给的五千块一分不少地存起来,打算等你愿意结婚的时候全给你当嫁妆。我自己买东西花的每一分钱,全是我自己的卡。”

我指了指大堂门口。

“我接受你的五千块,是因为我当时爱你,愿意配合你的自尊心。但那不代表我离开你就活不下去。秦叔,把这两个人请出去,以后列入物业黑名单,不准他们再踏进这里半步。”

两个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许南乔和程亦铭的胳膊,直接往大门外拖去。

许南乔挣扎着回头看我,眼里全是被打败认知后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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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我在家里安生了两天。

第三天下午,我和纪清梧去市中心的商场取我重新预订的那块定制腕表。

刚走出专柜,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许南乔。

她换下了那身皱巴巴的职业装,穿上了我去年买给她的那条连衣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只是眼下浓重的乌青怎么也遮不住。

“傅时砚,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不由分说地从包里掏出那张工资卡,还有一串擦得蹭亮的车钥匙,硬往我手里塞。

“我想通了,之前是我不对,是我被程亦铭那些省钱的话鬼迷了心窍。我已经把程亦铭从房子里赶出去了,你被他卖掉的洗漱用品我也全按原样买回来了。”

她仰起脸,努力对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语气却依旧带着那种施恩般的理所当然。

“这张工资卡我重新绑回你手机了,密码还是你的生日。车子的副驾驶我也让人彻底消毒了,以后只准你一个人坐。气也消了,跟纪清梧打个招呼,跟我回家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抓皱的袖口,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啪嗒一声,那张工资卡和车钥匙掉在大理石地面上,滑出去老远。

“许南乔,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从口袋里掏出湿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着刚才被她碰过的地方。

“你以为我搬出来,是因为你停了那张只有几千块钱的卡,或者不让我坐你那辆十几万的车?”

许南乔的笑容僵在脸上,弯腰想去捡卡,却又停住。

“那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我都已经低头来哄你了,连程亦铭我都处理了,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我把擦完手的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算清楚。

“程亦铭撬开我外婆的遗物盒子时,你在骂我刻薄。程亦铭把致敏的洗涤剂倒进洗衣机害我哮喘发作时,你在给他开庆功宴。我在急救室差点窒息向你求救时,你在怪我自己不把话说清楚,耽误了你的前途。”

我声音不大,周围经过的几个顾客却都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许南乔,从你纵容别人踩在我的底线上作践我,还把我的命当成争风吃醋的筹码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完了。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们分手了。”

许南乔脸色大变,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拦在我面前,声音陡然拔高。

“我不答应!傅时砚,分手需要两个人同意,我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三年,你说分就分?就因为你家里有几个臭钱,你就觉得你可以随便甩了我吗?”

她情绪失控地指着我,试图用以前打压我的话术重新夺回主动权。

“你以为除了我,谁还受得了你那种挑剔娇气的少爷脾气?穿衣服非要纯棉的,洗个澡要用几百块的沐浴露,你这种满身臭毛病的人,离开我谁还会真心伺候你!”

站在我身边的纪清梧突然冷笑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挡在了我和许南乔中间。

“谁说没人伺候?你受不了,是因为你层次太低,配不上他的讲究。”

纪清梧转过头,看向我。平时总是带着几分调侃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认真。

“傅时砚,高三毕业那年我跟你说过的话,现在还作数吗?”

我愣了一下。

高三毕业晚会那天,纪清梧喝醉了酒,拉着我的衣角说,等她从国外留学回来,要给我当一辈子管家。

我看着许南乔铁青的脸,又看看纪清梧伸到我面前的手,心头那股积压了许久的郁气突然散得一干二净。

我伸出手,握住了纪清梧微凉的手掌,十指紧扣。

“作数。”

我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许南乔,抬起和纪清梧牵在一起的手。

“许小姐,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现在的女朋友,纪清梧。她不仅受得了我的脾气,还觉得我挑剔得很有道理,就不劳你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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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许南乔死死盯着我和纪清梧十指紧扣的手,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

“不可能!你们昨天还说是上下级关系,怎么可能今天就成了男女朋友!”

她猛地冲上来,想要去掰我的手,却被商场的两个巡逻保安及时拦住。

“傅时砚!你少拿她来刺激我!你不就是看我前几天跟程亦铭走得近,故意找个女人来报复我吗?”

我和纪清梧转身走向专属电梯。

许南乔却不顾形象地推开保安,疯了一样冲过来,一只手死死卡住即将合拢的电梯门。

电梯门受到阻力重新弹开。许南乔喘着粗气站在门外,头发散乱,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傅时砚,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要是敢跟这个女人走进这个电梯,从今往后,你别指望我再回头找你一次!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绝不会再看你一眼!”

她昂着头,似乎笃定这句她以前百试百灵的最后通牒,能让我像过去一样慌张地松开手去哄她。

我看着她那副明明已经输得一败涂地、却还要强撑着拿捏我的可笑模样,连一丝愤怒都提不起来了。

“许南乔,结束一段关系不需要你同意,我也永远不会再去找你。”

我抬手按了一下电梯里的保安呼叫铃。

“麻烦把这位堵电梯的女士拉开,她妨碍公共安全了。”

四个五大三粗的商场保安立刻冲过来,直接把许南乔从电梯门口架开。

电梯门稳稳合上,将许南乔不敢置信的尖叫声彻底隔绝在外。

随着电梯平稳下行,我松开了握着纪清梧的手,往旁边退了半步。

“抱歉,刚才没提前跟你商量,就拿你当了挡箭牌。”

纪清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抬头时,她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爽朗的笑。

“道什么歉,我巴不得你早点跟那个眼瞎的女人断干净呢。再说了,刚才也是我自己主动凑上去的。”

走出电梯到了地下车库,我看着停在车位上的车,脚步顿了顿。

“刚才买的那些东西还在四楼的茶歇区放着。算了,让店员直接寄回家吧,免得上去又碰到她。”

纪清梧停下脚步,拉住我的衣袖。

“凭什么不上去?那是你花钱消费的地方,该躲着走的人是她,不是你。”

她看着我,语气格外认真。

“傅时砚,你以前为了迁就许南乔,把自己的喜好、习惯,甚至正常的社交圈全都让出去了。现在既然分了,你就一步都别再退。你想去四楼喝下午茶,咱们现在就上去。她要是敢来闹,我让人把她轰出商场。”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塌陷的角落像是被轻轻填上了一块。

“好,那就上去喝完茶再走。”

我们重新坐电梯回到四楼的VIP茶歇区。许南乔已经被保安请出了商场。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餐桌上,连空气都变得无比舒畅。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对面正在帮我切小蛋糕的纪清梧。

“清梧,这几天许南乔肯定还会来纠缠。我们对外假装情侣的事,可能还要麻烦你配合我演一段时间。”

纪清梧切蛋糕的刀顿了一下,随后把最大的一块草莓放在我盘子里。

“演戏可以啊。不过傅少爷,我出场费可是很贵的。”

她托着下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又留足了让我退后的余地。

“怎么演、演到什么时候、平时能不能牵手,这些边界全都由你来定,我绝不越界。我只求一个附加条件——在这段假装情侣的时间里,你能不能试着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追求者,认真考虑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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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当天晚上,纪清梧去书房开跨国视频会议,我一个人在客厅拼那台新送来的顶配水冷主机。

刚把显卡插进主板卡槽,手边的平板电脑叮咚响了一声。

是出租屋那个云端摄像头的移动侦测报警。

我原想直接注销那个账号,手指划过屏幕时,却看见画面里出现了许南乔和程亦铭的身影。

在商场被保安架出去之后,许南乔没有回她妈住的酒店,反而回了那个已经被我搬空的出租屋。

此刻她正失魂落魄地坐在那张掉漆的二手木桌旁,双手捂着脸。

程亦铭端着一碗泡面从厨房走出来,放在许南乔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乔姐,你别为了砚哥那种拜金的富二代伤心了。他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钱,故意在商场给你难堪,想逼你跪下来求他。”

我把平板支在工具箱旁边,一边拧着机箱螺丝,一边看着屏幕里的闹剧。

程亦铭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手腕一抬,袖口里滑出一只银色的金属表带。

那是去年许南乔攒了三个月奖金买给我的生日礼物,一块三千多块钱的机械表。

我走的时候把它和钱包一起留在了玄关柜上。现在却堂而皇之地戴在了程亦铭的手腕上。

不仅如此,他身上还套着我落下的那件羊绒开衫。因为尺码偏大,袖子被他粗糙地卷了两道。

“乔姐,你看这表,砚哥走的时候像扔垃圾一样扔在鞋柜上。我看放着也是落灰,就先戴着了,你不会怪我吧?”

程亦铭晃了晃手腕,脸上挂着那种理所当然的乖巧笑意。

“还有主卧那张大床,反正砚哥也不回来了,次卧那个床垫太硬,我今晚就睡主卧帮你暖床好不好?”

许南乔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程亦铭手腕上那块表。

以前程亦铭穿我的睡衣、卖我的洗漱用品,甚至撬开我外婆的遗物盒子,许南乔都能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小程只是节俭懂事”。

因为那时候受委屈的人是我。

可现在,程亦铭动的是她送我的定情信物,占的是她曾经发誓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主卧。

许南乔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突然抬手,一巴掌重重扇在程亦铭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程亦铭整个人被打得从椅子上跌了下去,泡面汤洒了他一身。

“谁准你戴他的表的?谁准你进主卧的!”

许南乔猛地站起身,冲过去死死抓住程亦铭的手腕,指甲嵌进他的肉里,硬生生把那块机械表从他手腕上拽了下来,表带扣都被扯断了。

程亦铭捂着红肿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暴怒的许南乔,声音都在发抖。

“乔姐,你打我干什么?以前砚哥的睡衣、电脑,还有副驾驶的位置,不都是你让我用的吗?他现在都已经跟那个富婆跑了,一块破表你至于打我吗?”

“你给我闭嘴!”

许南乔抓起桌上的泡面碗,直接砸在程亦铭脚边,瓷片碎了一地。

“他没跑!那是他自己的房子!是我眼瞎,信了你那些省钱过日子的鬼话,把他的东西全换成了你淘来的这些破烂!”

她转身环视着空荡荡、只剩下霉味和二手破家具的屋子,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三年前刚租下这套房子时,她曾经抱着我站在阳台上,指着万家灯火说,这里就是我们永远的家,她绝不会让外人踏进我们的领地半步。

可现在,这里全是另一个男人的痕迹。

许南乔像是突然发了疯一样,冲进主卧把程亦铭铺在床上的廉价床单扯下来扔出门外,又抓起手机打给了保洁公司和二手回收商。

“过来!现在就过来把屋里这些破桌子、旧沙发全都给我砸了拉走!一件都不准留!”

紧接着,她又拨通了社区顾医生的电话,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哭。

“顾医生,你那儿还有没有傅时砚平时用的那种进口哮喘喷雾?有多少我都买。还有他以前用的抗敏洗发水,我出十倍的价钱,你现在就给我送过来!”

半小时后,几个工人冲进屋里,把程亦铭淘来的那些二手家具全都搬空,换上了许南乔花高价加急买来的全新家具,连浴室的洗漱台都重新摆满了我以前用的同款洗护用品。

程亦铭缩在门口的角落里,看着自己被扔在楼道里的行李袋,咬着嘴唇去拉许南乔的衣角。

“乔姐,这么晚了,你让我去哪儿啊?外面还在下大雨呢……”

许南乔冷冷地甩开他的手,指着大门外。

“滚!立刻带着你的垃圾从我家滚出去!要是让我再看见你出现在傅时砚面前,我就让公司直接开除你!”

赶走程亦铭后,许南乔站在焕然一新的客厅里,像是重新找到了某种底气。她掏出手机,通过支付宝转账功能,给我转了一笔一分钱的账。

备注里写着一行字。

“阿砚,程亦铭已经被我彻底赶走了。家里所有的东西我都恢复成你最喜欢的样子了,哮喘药我也备齐了。我不逼你省钱了,你明天就搬回来好不好?”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那条转账通知,随手点开设置,关闭了接收陌生人转账的权限,顺手注销了出租屋的云端摄像头账号。

装好最后一颗机箱螺丝,我按下开机键,水冷管道里亮起漂亮的幽蓝色灯光。

纪清梧推开书房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

“笑什么呢?电脑装好了?”

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把平板扔到一边。

“装好了。垃圾也清理干净了,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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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周末上午,纪清梧带我去见了城南老街一家中式点心铺的老师傅。

我们家餐饮集团下个月准备在北城开一家主打江南船点的新概念旗舰店。我爸把前期选品和门店设计的权限全交给了我。

这是我脱离许南乔那个压抑的小圈子后,第一次正式接手家里的核心业务。

走在青石板路上,我看着手里厚厚一摞市场调研报告,心里其实有些打鼓。

过去三年,每次我提出想自己做点投资或者创业项目,许南乔都会第一时间给我泼冷水。

她总是叹着气摸我的头,说我这种从小没吃过苦的少爷脾气,出去做生意肯定被人骗得底裤都不剩,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写论文,靠她养着最安全。

听得多了,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觉得自己除了花钱买数码产品,干什么都不会成功。

“在想什么?怕跟傅老爷子交不了差?”

纪清梧走在旁边,看穿了我的犹豫,却没有像许南乔那样替我拿主意,只是把平板电脑递到我手里。

“这是城南三家老字号点心铺的财务数据和传承人资料。老师傅脾气有点倔,到底选哪家合作、用什么分成模式,今天全听你的。我只负责帮你敲边鼓。”

走进那家挂着木质招牌的铺子,头发花白的孟师傅正坐在院子里揉面。

听完我们的来意,老头儿直接把面杖往案板上一扔。

“不合作!你们这种大集团我见多了,买断了我的方子,转头就用冷冻面团糊弄客人,砸我祖传的招牌!”

随行的集团评估主管老郑脸色有些难看,凑到我耳边小声提醒。

“小傅总,孟师傅这手艺虽好,但产能太低。要是按他的要求全用手工现做,咱们旗舰店的前期损耗率至少要高出百分之十五。董事会那边恐怕不好交代,要不咱们换下一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看着案板上那笼刚出屉、连花瓣纹理都清晰可见的荷花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自我怀疑,走上前一步。

“孟师傅,我们不买断您的方子,也不搞中央厨房冷冻配送。”

我拿起桌上那份合同草案,当着他的面划掉了买断条款。

“旗舰店后厨完全交给您的徒弟团队管理,面粉和馅料标准由您亲自验收。前期多出来的百分之十五损耗,算在我的个人投资额度里,绝不克扣后厨一分钱预算。要是有一盘点心用了冷冻坯,您随时可以摘牌走人,违约金我赔您十倍。”

孟师傅愣了一下,狐疑地打量了我半晌。

看我眼神笃定,他紧绷的脸终于缓和下来。

“行,冲你小伙子这句实话,这合同我签了!”

签完意向书走出老街时,正午的阳光落在肩头。我看着手里盖了红印的文件,胸口涌起一股久违的畅快。

原来不用事事向别人报备、自己拍板承担后果的感觉,这么痛快。

刚走到停在路边的迈巴赫旁,一辆眼熟的白色大众突然横插过来,急刹车停在车头前。

车门推开,许南乔急匆匆地迈步下来,手里捧着一个烫金的礼盒。

“阿砚!”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合同,脸上立刻露出那种熟悉的、像是在看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宽容笑意。

“我就知道你闲不住,跟纪清梧出来找工作实习呢?也是,体验一下社会有多难也好。”

她打开那个烫金礼盒,里面放着一张崭新的白金信用卡,还有那块被她修好了表带的机械表。

“阿砚,这是我昨天刚去银行办的信用卡副卡,额度有五万块,比以前那张工资卡高多了。”

她把礼盒往我怀里递,语气软得像是在哄一只闹脾气的宠物。

“我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都还给你,还给你提了额度。在外面受了委屈、被人挑刺了也别硬撑。拿着这张卡,想去买什么电脑都行,别再跟我赌气了。”

我看着礼盒里那张五万额度的卡,只觉得有些好笑。

直到现在,她依然固执地认为,我离开她是因为钱给得不够多。认为我在外面做任何事都会受挫,最后还是得靠她那点施舍过活。

我没有伸手去接那个礼盒。

“许南乔,我当初收下你那张工资卡,接住的是你想跟我踏踏实实过一辈子的心意,而不是给你买断我人生的权力。”

我拉开车门,把刚刚签好的百万级合作合同随手扔在后座上。

“一张随时可以被你用来惩罚我、逼我低头的卡,哪怕额度是五千万,在我眼里也是垃圾。收起你的东西,别再来恶心我了。”

说完,我弯腰坐进车里。

纪清梧直接一脚油门,绕过呆立在原地的许南乔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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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为了庆祝城南旗舰店的项目顺利签约,当天晚上,纪清梧的父母特意在家里设了家宴,叫我过去吃饭。

纪家和我们家是世交。纪叔早年跟我爸一起白手起家,两家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

过去三年,因为许南乔不喜欢我跟所谓的“富人圈子”来往,每次纪阿姨叫我吃饭,我都借口实验室忙推掉了。

再次踏进纪家别墅的院子,纪阿姨一见我就红了眼眶,拉着我的手直拍。

“小砚啊,你可算肯登阿姨家的门了!这三年看你为了那个姓许的丫头,连家都不回,瘦了这么多,可把我和你妈心疼坏了!”

餐桌上摆满了道地的江南菜,全是我从小爱吃的口味,连蘸料里都细心地去掉了我过敏的香菜和柠檬汁。

吃完饭,纪阿姨拉着我去二楼露台看她新养的兰花。

经过纪清梧的书房时,房门没关严。

我无意间往里瞥了一眼,脚步顿时停住了。

书房靠墙的博古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七八件绝版的高达模型、最新款的徕卡相机,甚至还有一台去年全球限量发售、我当时因为许南乔闹脾气没去抢的透明探索版笔记本电脑。

每一样东西下面,都压着一张写着日期的便签,全是我的生日或者我发朋友圈提过一嘴的日子。

“看傻了吧?”

纪阿姨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背。

“这死丫头,嘴硬得很。前两年她在国外读书,知道你为了顾及那个女朋友的面子不肯花家里的钱。每次看到你喜欢的新款数码产品上市,她就熬夜抢回来替你收着。”

纪阿姨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还没拆封的快递箱。

“还有你那个过敏性哮喘,她每个月都托人从瑞士寄最新的抗敏药回来。怕直接给你你不要,就全匿名寄到你研究生的导师办公室,说是校友捐赠的医疗物资。这三年,她可从来没忘过你。”

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满架子我曾经心心念念却为了迁就许南乔而放弃的东西,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原来在我把所有的温柔和忍让都给了一个不断打压我的人时,一直有人在背后,默默接住了我所有被忽略的喜好。

这时,纪清梧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走上楼。看见我站在她书房门口,她脸颊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妈!你带傅时砚来我书房干什么!”

纪阿姨哈哈一笑,识趣地转身下了楼。

我走进书房,手指轻轻抚过那台限量版电脑的外壳,转头看向有些手足无措的纪清梧。

“清梧,你替我留了这么多东西,还默默帮了我三年。如果到最后,我还是没能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没有喜欢上你,你怎么办?”

在许南乔那里待久了,我已经习惯了任何付出都伴随着等价的索取。

许南乔给我五千块钱,就要我交出尊严和自由。我甚至下意识地害怕,纪清梧对我这么好,是不是也需要我立刻用同样的感情去偿还。

纪清梧把果盘放在书桌上,拿起一块插着牙签的哈密瓜塞进我嘴里,眼神坦荡而明亮。

“什么怎么办?凉拌呗。”

她靠在书桌边,双手插在兜里,语气轻松却异常坚定。

“傅时砚,我买这些东西,是因为我喜欢看你开心。那是我自己的事,跟你答不答应跟我在一起没关系。你不欠我任何东西,更不用因为觉得感动就勉强自己回报我。”

她伸手弹了一下那个高达模型的脑袋。

“你要是最后喜欢上我了,这些就是我的嫁妆。你要是最后还是只把我当发小,那我就把这些全挂二手平台卖了换酒喝。反正无论你怎么选,我们都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嘴里的哈密瓜甜得恰到好处。

我心头最后那点因为怕亏欠别人而产生的紧绷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我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往前走了一步,主动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额发。

“别卖了,我都挺喜欢的。”

纪清梧愣了一下,呼吸微微一滞。

“对了,下周三北城商会举办的那个慈善晚宴,我爸让我代表集团出席。”

我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纪小姐,不知道能不能正式邀请你,以我正牌女朋友的身份,陪我一起去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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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周三晚上,北城国际酒店的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这次慈善晚宴由餐饮协会和零售商会联合举办。我挽着穿了一身酒红色抹胸礼服的纪清梧走进会场时,不少长辈都笑着过来打招呼。

还没等我们走到主桌,会场侧门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许南乔穿着一身租来的黑色小礼服,手里端着香槟,正被几个行业财经记者围在中间。

她所在的公司是这次晚宴的赞助商之一。她显然是求了部门主管才拿到了入场名额。

更让我恶心的是,她面对记者的镜头,竟然正一脸甜蜜地展示着她无名指上戴着的一枚银戒。

那是大四那年我们在夜市花五十块钱买的对戒。

“许总监,听说前几天有人在商场看到您和男朋友吵架,请问你们感情还好吗?”

一个女记者举着话筒追问。

许南乔对着镜头大方地笑了笑,眼神却越过人群,直直地锁定了刚进门的我。

“情侣之间哪有不拌嘴的?我们在一起三年多了,感情一直很稳定。阿砚就是刚毕业小孩子心性,前两天因为买电脑的事跟我闹了点小脾气。我已经把副卡额度给他提上去了,过两天我们就准备看婚房定下来了。”

周围的记者纷纷发出羡慕的惊叹声,闪光灯亮成一片。

我听着她颠倒黑白的胡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竟然想利用媒体的公开报道,把我们已经分手的事实强行按死在“小情侣吵架”的框架里,想用舆论架住我,逼我不得不认下这门婚事。

纪清梧挽着我胳膊的手紧了紧,侧头小声问我。

“需要我让保安把她轰出去,还是我替你去骂醒她?”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用,我自己的烂摊子,我自己去收。”

我端起一杯香槟,牵起纪清梧的手,直接穿过人群,走到了那群记者面前。

看到我和纪清梧并肩走过来,许南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来,想要挽我的另一只胳膊,声音压得极低。

“阿砚,这么多记者和商业大佬在场,你别胡闹。有什么话我们回家私下说,给我留点体面。我已经把五万额度的副卡带过来了……”

我直接侧身避开她的手,拿起旁边签到台上的无线麦克风,打开了开关。

嗡的一声轻响,全场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们身上。

我对准记者的摄像机,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各位媒体朋友,既然许南乔小姐刚才在镜头前替我发了言,那我也借这个机会,公开澄清一下。”

我举起和纪清梧十指紧扣的手,亮出纪清梧手腕上那只我外婆留下的翡翠镯子。

“我和许南乔小姐已经在五天前正式分手,绝不是什么普通拌嘴。目前我唯一承认的女朋友,是我身边的纪清梧小姐。”

全场哗然。

记者们的镜头瞬间疯了一样对准了许南乔瞬间惨白的脸。

“阿砚!你疯了!你在胡说什么!”

许南乔扑上来想要抢我的麦克风,眼泪夺眶而出,试图在镜头前装出受害者的模样。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为了跟你在一起,把工资卡都交给你管。现在连五万额度的白金卡都双手奉上了,我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了,你为什么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羞辱我!”

她从手包里掏出那张白金副卡,高高举起,哭得梨花带雨,引得周围不明真相的宾客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我冷冷地看着她手里那张卡,没有一丝动容。

“许小姐口口声声说对我好,那不如跟大家讲讲,为什么你的男实习生程亦铭可以随便住进主卧穿我的贴身睡衣?为什么他撬开我外婆的遗物直播鉴宝时,你在骂我小气?为什么我因为你纵容他用劣质洗涤剂导致重度哮喘发作、血氧掉到七十差点死在家里时,你在酒桌上跟他说我是在装病,还让他打电话拦住来救命的医生?”

我的每一句话落下,周围宾客看许南乔的眼神就多一分鄙夷和震惊。

许南乔的嘴唇剧烈颤抖着,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握着卡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我……我不知道那时候你是真病了……我是被程亦铭骗了……”

我伸手,从她僵硬的指间抽走那张白金副卡,转身直接扔进了旁边侍者端着的慈善拍卖捐款托盘里。

“这张卡你自己留着养老吧。

一名反应极快的记者立刻把话筒怼到我嘴边。

“傅总,如果许小姐真的知错了,您跟她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我揽住纪清梧的肩膀,看都没再看许南乔一眼,对着镜头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

“绝无可能。”

宴会厅里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

许南乔站在原地,像被人当众抽走了所有支撑。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我没有再给她任何眼神,牵着纪清梧转身离开。

走出宴会厅大门时,纪清梧的手心微微出汗。她偏头看我,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难受吗?”

“难受。”我说。

她脚步一顿。

我看着她,补了一句。

“难受的是,我居然曾经为了这种人委屈自己那么久。”

纪清梧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傅时砚,你这句话,比刚才那段公开澄清还帅。”

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的视频很快被传到网上。虽然我让人压下了真实姓名,但许南乔在行业内已经彻底沦为笑柄。

我原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会告一段落。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网络风向突然变了。

一个拥有几百万粉丝的情感毒舌大V发了一条长微博,直接冲上同城热搜前三。

微博里贴出几张经过恶意裁剪的聊天记录截图,还有几张我大学时期在宿舍拆快递的照片。

配文极具煽动性。

“扒一扒北城某软饭硬吃的绝世渣男!女方月薪一万每月倒贴五千供他读研买奢侈品,他却嫌女方实习生帮家里省钱,故意在家里洒过敏原装病逼婚,索要五万额度信用卡不成,转头攀上富家千金,在酒会上当众逼前女友下跪!”

帖子下面,无数不明真相的网友开始疯狂咒骂。

有人把我和纪清梧的背影照扒了出来,扬言要抵制纪清梧管辖的餐饮品牌。

我看着平板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眉头越皱越紧。

那些拆快递的照片,拍摄角度全是从出租屋次卧门缝里偷拍的。

除了程亦铭,不可能有第二个人有这些东西。

纪清梧推门走进办公室,把一份刚查到的IP追踪报告放在我桌上。

“查清楚了,是程亦铭把这些照片和伪造的聊天记录卖给了那个营销号,收了三万块钱爆料费。”

她指了指报告最后一页的后台录音文件。

“而且那个营销号为了流量,还跟程亦铭要更劲爆的料。程亦铭在电话里亲口跟营销号炫耀,说那天你哮喘发作,他其实是听见你在电话里喘不上气的声音的。”

我点开那段从营销号云端提取出来的通话录音。

听筒里传出程亦铭带着得意和怨毒的声音。

“那个傅时砚本来就有重度哮喘,我那天故意把整桶柠檬洗洁精倒进洗衣机洗他的毛巾,就是想给他个教训!后来顾医生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明明知道他快喘不上气了,但我怎么可能让许南乔回去救他?那天可是我的转正庆功宴!许南乔要是走了,我在部门里还有什么面子?只可惜那个贱人命大,自己叫了救护车没死成……”

录音放到这里,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原以为程亦铭最初只是贪小便宜、喜欢玩绿茶那套争宠的把戏。

直到听到这段录音,我才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他是真的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过敏窒息。

他是故意想要我的命。

纪清梧的脸色冷得像冰,拿出手机就要叫法务部报警。

“慢着。”

我按住她的手,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邮箱提示。

“先把这段录音和程亦铭收钱爆料的转账记录,匿名发一份给许南乔。”

此时的许南乔,因为网上的舆论反转,正坐在出租屋里,以为网友都在替她骂我,甚至还在幻想我会被舆论逼得走投无路,最后回去找她求和。

就在这时,程亦铭提着两袋水果,厚着脸皮敲响了出租屋的门。

我在寄给许南乔的快递包裹里装了一个微型定位拾音器。耳机里正好传出那边的动静。

“乔姐,你看网上的热搜了吗?现在全网都在骂傅时砚是个白眼狼软饭男。我已经托认识的博主帮你出口恶气了。等他名声臭了,那个富家女肯定会甩了他,到时候他只能乖乖回来求你收留!”

许南乔正在看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她点开了我匿名发过去的那段录音。

程亦铭那句“我明明知道他快喘不上气了,只可惜那个贱人命大没死成”,清晰地在客厅里回荡开来。

程亦铭脸上的讨好笑容瞬间凝固,转身就想往门外跑。

“程亦铭!你给我站住!”

许南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扑过去,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程亦铭的后脑勺上。

“原来是你!你明明知道他会死!你告诉我他只是装病!你害我差点害死他!”

程亦铭被砸得头破血流,痛得在地上打滚。

他被许南乔掐着脖子逼问到了绝境,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把推开许南乔,捂着流血的脑袋歇斯底里地吼道。

“对!是我干的又怎么样!许南乔你少在这儿装无辜!”

程亦铭指着许南乔的鼻子,满脸狰狞。

“是我把你的工资卡解绑的吗?是我逼他坐冷板凳的吗?是我把他的睡衣扒下来给我穿的吗?全都是你默许的!要不是你为了享受他向你摇尾乞怜的快感,一次次偏袒我来打压他,我能有机会扔掉他的药吗?真正想要他死的人,是你自己!”

耳机里传来许南乔崩溃的哭喊声和东西摔碎的声音。

我摘下耳机,随手扔进抽屉里。

狗咬狗的戏码,终于开始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城南旗舰店的施工现场,就看见许南乔一个人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

下了一夜的秋雨,她没打伞,浑身湿透地站在冷风里。右手手背上有一道被瓷片划破的深口子,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看见我的车停下,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冲过马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的泥水里。

周围施工的工人和路过的行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来围观。

许南乔双手高高举着一个沾了血的U盘,还有一份按了红手印的道歉信,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我。

“阿砚,我都查清楚了!网上的黑帖是程亦铭发的,那天拦住顾医生也是他故意的!”

她膝行着往前挪了两步,想去抓我的裤脚,被我后退一步避开。

“我已经去派出所报案了,我把程亦铭故意伤害你、还有收钱造谣的证据全都交给了警察。他已经被刑事拘留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手里的U盘递到我面前。

“阿砚,我真的不知道他那么恶毒。是他一直在我面前演戏骗了我!如果我早知道他是这种人,如果那天我知道你是真的哮喘发作,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赶回去救你的!”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卑微到尘埃里的期盼。

“现在坏人已经遭报应了,误会也都解开了。如果没有程亦铭,我们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的。阿砚,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跪在泥水里的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觉得她这副痛哭流涕的样子有些滑稽。

直到这一刻,她依然想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到程亦铭头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接过她手里的U盘,却没有扶她起来。

“许南乔,程亦铭是骗了你。那我问你,毕业搬家那天,当着我的面把购物车里的扫地机器人删掉、把工资卡解绑的人,是程亦铭逼你的吗?”

许南乔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脸色一阵发白。

我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继续追问。

“在部门聚餐上,拿我不愿走路去地铁站当笑话讲给全桌同事听、让我去坐垃圾桶旁边的人,是程亦铭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说的吗?”

“在急诊室里,当着医生的面骂我用破病拖你后腿、怪我为什么只打一个求救电话的人,也是程亦铭替你张的嘴吗?”

连续三个问题砸下去,许南乔浑身剧烈一颤,瘫坐在泥水里,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因为那些扎进我心窝子里的刀,每一把都是她亲手握着的。

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死死盯着站在我身侧替我撑伞的纪清梧,眼神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甘心的怨毒。

“说到底,你就是因为有了纪清梧这个更有钱的千金小姐,所以不管我怎么认错,你都不肯回头了,是不是?”

她指着纪清梧,声音尖利。

“要不是她趁虚而入,要不是她家里比我有钱,我们在大学那么多年的感情,你怎么可能说扔就扔!”

纪清梧还没说话,我已经冷着脸打断了她。

“许南乔,你把时间线搞清楚。”

我看着她狼狈的脸,语气平静而残忍。

“我让秦管家去出租屋搬东西、决定彻底离开你,是在你骂我刻薄的那天晚上。我在医院把你的名字从紧急联系人里划掉,是在你怪我打扰你升职的那一刻。那时候,我和纪清梧连面都还没见上。”

我拉过纪清梧的手,放在手心里捂着。

“那天晚上在家里,我掐着自己的脖子等你带医生回来的时候,我是真的全心全意等过你的。是你自己一步步把我推向鬼门关,也是我自己从鬼门关爬回来决定自救的。跟有没有纪清梧没有任何关系。”

听到我说“那天晚上我是真的等过你的”,许南乔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像是被人一刀捅穿了心脏,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纪清梧看着地上的许南乔,淡淡地开口。

“许小姐,傅时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我们两个女人抢来抢去的奖品。这从来都不是一场比赛,是你自己弄丢了唯一真心待你的人。别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

程亦铭被拘留后,网上的造谣贴虽然删了一部分,但因为之前发酵得太厉害,还是有不少营销号在拿着“软饭男攀高枝”的话题吃人血馒头。

就在我们准备集中发律师函的这天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

许南乔的母亲孙慧兰,竟然提着两盒包装简陋的土特产,一路打听着找来了我家餐饮集团的总部大厦。

前台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坐在大厅的真皮沙发上,一边往嘴里塞免费的茶点,一边对着大厦金碧辉煌的装修啧啧称奇。

我和纪清梧下楼走进会客室时,孙慧兰一看见我,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她脸上堆满了笑,哪还有半点当初在医院病房里指着我鼻子骂白眼狼的嚣张气焰。

“哎哟,小砚来啦!快坐快坐,阿姨今天可是特意来给你送好东西的!”

她在我们面前坐下,献宝似的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盒子。

红布一层层打开,露出一只成色发暗、雕工粗糙的老银镯子。

“小砚啊,之前在医院是阿姨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你们家开了这么大的餐饮公司,说话重了点。你别跟长辈一般见识。”

她把那只老银镯子往我面前一推,拍着胸脯,一副施恩般的阔气姿态。

“这是我们老许家传了三代的宝贝,今天阿姨做主送给你了!我已经想通了,不再反对你和乔乔的婚事了。彩礼我也不要你们家的了。你明天就去买套大别墅写上乔乔的名字,再让你爸给乔乔在你们集团安排个副总当当。你们俩这周末就把证领了,别再跟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闹腾了!”

我看着桌上那只连两百块钱都不值的旧银镯子,简直要被这母女俩如出一辙的奇葩脑回路气笑了。

当初以为我是穷学生的时候,骂我是吃软饭的废物,让我滚出出租屋。

现在知道我家月入八十万了,拿着一只破银镯子就想空手套白狼,要大别墅还要集团副总的位置,甚至还觉得这是对我的天大恩赐。

我没碰那个盒子,只是靠在椅背上,淡淡地问了她一句。

“孙阿姨,如果今天这套江景壹号不是我的,如果这座大厦也不属于我家,我还是那个每个月只有两千块奖学金的研究生,你还会拿着这只镯子来同意我和许南乔结婚吗?”

孙慧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见我不上套,她立刻沉下脸,换上了那副撒泼耍赖的嘴脸。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假如不假如的!就算你们家现在有钱,那也是现在的事!”

她一拍大腿,拔高了嗓门,试图让外面的员工都听见。

“你别忘了,你读大学读研究生这三年,可是吃我女儿的、住我女儿的!我女儿省吃俭用每个月给你五千块钱养了你整整三年!你要是现在发达了就想一脚把我女儿踹开,你就是丧良心的陈世美!我今天就坐在这儿不走了,让全公司的人都看看你们傅家是怎么欠债不还、欺负孤儿寡母的!”

看着她坐在地上准备撒泼的样子,我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纪清梧。

“清梧,把账单给她看看。”

纪清梧点点头,直接打开会客室的投影仪,将一份由会计师事务所公证过的资金流水表投在了整面墙的大屏幕上。

同时,集团法务部的何律师带着两名公证人员推门走了进来。

我指着大屏幕上的流水明细,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客室里。

“孙阿姨,既然你要算这三年的账,那我们就一笔一笔算清楚。过去三十六个月,许南乔一共给我转过十八万生活费。这笔钱分文未动,已经在五天前连本带利退回到了她的账户上。”

我翻到下一页,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付款记录和发票。

“而在这三年里,许南乔租的那套月租四千五的公寓,因为房东是我舅舅的朋友,原价是一万二。每个月七千五的差价全是我暗中补齐的,三年共计二十七万。你手腕上戴的那只三万块的金镯子、你在老家住院做手术的八万块进口支架费、还有许南乔身上穿的所有名牌包和护肤品,全部刷的是我的副卡,总计六十四万八千元。”

何律师上前一步,将一份打印好的律师函放在孙慧兰面前。

“孙女士,根据我们核验的银行流水,不是令嫒养了我们傅总三年,而是我们傅总在过去三年里,单方面资助了你们母女九十一万八千元。鉴于您刚才关于‘陈世美’和‘欠债不还’的诽谤言论,我们已经全程录音取证。如果您不立刻离开并消除影响,我们将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追回全部赠与款项。”

孙慧兰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串接近一百万的数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金镯子,吓得脸色煞白。

她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桌上的破银镯子转身就想跑。

刚跑到门口,被纪清梧拦住了去路。

孙慧兰色厉内荏地冲纪清梧吼。

“你个外人少管我们家的闲事!谁给你的资格站在这儿跟老娘说话的!”

纪清梧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的资格,是傅时砚亲自请我来的。至于你,孙女士,请你在三秒钟之内滚出我们集团的大门,否则保安就不客气了。”

被我们用百万账单和律师函吓跑了孙慧兰之后,网上那些跟风骂我的营销号也收到了集团法务部的正式起诉状,一夜之间删得干干净净。

我的生活彻底步入了正轨。

每天带着团队泡在城南旗舰店的工地上,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下午,我正在新店的园林区和设计师核对江南水景的造价,项目经理老郑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合作意向书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小傅总,大好事啊!咱们新店不是一直缺一个独家的有机食材供应链吗?刚才北城最大的绿源农业集团主动找上门来,说愿意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二十的价格,给我们提供全套特供食材,连冷链运输费都全免了!”

我接过那份意向书,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字栏,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绿源农业的对接负责人那一栏,签着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名字。

许南乔。

我这才想起来,许南乔所在的公司就是绿源农业旗下的市场部。

话音未落,许南乔已经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从工地大门走了进来。

经历了前几次的闹剧,她像是终于学聪明了。没有再哭闹,也没有再提复合的事,只是以一种极其专业、客气的商业伙伴姿态走到我面前。

“傅总,好久不见。”

她停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递过来一份补充协议,目光在我晒黑了一些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

“我知道你们这家旗舰店下个月就要试营业了。老街这边货车限行,普通供应链根本保证不了每天清晨的新鲜笋类和河鲜配送。这份特批的绿色通道协议,是我用我今年全部的年终奖和晋升名额跟公司董事会换来的。”

她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可紧接着下一句话,却又露出了她骨子里的控制欲。

“只要你签了字,这批食材明天就能进场。我只有一个小小的附加要求。因为这是特批项目,我需要作为绿源的驻场代表,每周来你们店里办公三天,直接向你汇报食材损耗情况。”

旁边的老郑一听,顿时有些心动,小声劝我。

“小傅总,这条件太优厚了,一年能给咱们省下小一百万的成本呢。驻场三天而已,要不就签了吧?”

我合上那份文件夹,没有签字,而是直接递还给了许南乔。

“不用了,许总监。这份大礼我们受不起。我们已经决定选用南城本地的农户直采方案了。”

许南乔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她下意识地皱起眉,那种习惯性贬低我判断力的语气又冒了出来。

“傅时砚,你能不能别在公事上跟我赌气?南城直采的损耗率有多高你知道吗?你刚接手家里的生意,一点成本控制的经验都没有。为了躲着我,故意选一个又贵又慢的方案,你这样怎么向你们集团的股东交代?”

我看着她那副“我是为你好、你根本不懂做生意”的傲慢模样,心里最后一点因为她这几天消停而产生的改观也彻底消失了。

“许总监,我选南城直采,不是因为跟你赌气。而是因为南城的农户只看重食材品质,不会在合同里夹带私货,更不会要求每周跑到我的办公室里来指手画脚。”

我转身从老郑手里拿过另一份财务测算表,拍在桌面上。

“至于成本,我们已经通过优化点心单品的毛利结构,把直采多出来的运费完全覆盖了。更重要的是,在这家店里,用谁的菜、怎么用,必须由我自己说了算。我不需要任何打着帮忙的旗号、想重新插手我生活的人混进来。”

一周后,旗舰店迎来了集团董事会和餐饮协会专家的联合内测验收。

用南城直采的春笋和河虾做出来的三鲜船点,因为保留了最原汁原味的鲜甜,获得了全体评审专家的一致满分好评。预售卡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就被抢购了三百万。

验收结束时,我爸带着几位董事走过来,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直站在角落里作为赞助商代表旁观的许南乔,看着我被行业泰斗们围在中间夸赞的画面,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散场时,她走到我面前,苦笑了一声,终于低下了她那颗一直高昂着的头。

“对不起,傅时砚,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你确实从来都不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决定。”

我礼貌地对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在门口等我的纪清梧。

“许总监客气了。不过我想纠正你一点——就算我这辈子什么生意都做不成,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也不该被任何人用五千块钱买走尊严。”

旗舰店试营业大获成功,我的名字也正式出现在了集团新一任执行董事的公示名单上。

就在公示期的最后一天,网络上突然又爆出了一段三分多钟的偷拍视频。

这次发视频的不是营销号,而是一个刚注册的海外匿名账号。

视频显然是用针孔摄像头拍的,画面经过了极其恶毒的剪辑和配音。

第一段画面,是我当初在出租屋里拿着纸箱收拾外婆的翡翠平安扣和名牌衣服。配音却被改成了我跟秦管家的对话,污蔑我是趁着许南乔上班,偷偷把许南乔家祖传的宝贝和财物洗劫一空。

第二段画面,是我在急诊室里冷着脸让护士把许南乔的名字从紧急联系人里划掉、换成纪清梧。

配文大字写着:“女方刚在酒局上为他拉来资源,他转头就在医院跟富家女勾搭成奸,狠心抛弃糟糠之妻!”

因为视频有画面有真相,加上我现在集团准董事的身份,这条视频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就被转发了十几万次。

甚至有不少激进的网友直接打电话到集团董事会投诉,要求撤销我的任职资格。

不用猜我也知道,这是程亦铭在看守所里通过他的狐朋狗友放出来的最后一张底牌。

他当初在出租屋直播鉴宝时,居然在客厅角落里藏了偷拍设备。现在见自己要坐牢了,就想拉着我一起身败名裂。

下午两点,我正在办公室和公关部商量对策,许南乔突然打来了电话。

用的是她公司的座机。

“阿砚,网上的视频我看到了。是程亦铭以前留在客厅的旧手机拍的!你别急,我现在就去开记者会帮你澄清!”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焦急万分。

可说到一半,她却突然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和期盼。

“不过……阿砚,现在网友都骂你是喜新厌旧的陈世美。如果我以你前女友的身份出面,大家只会觉得我是被你威胁了。不如这样,我们在记者会上对外宣布我们已经和好了,我是你的未婚妻,刚才那些只是我们拌嘴的误会。这样所有的谣言就都不攻自破了,你的董事职位也能保住了,好不好?”

我握着听筒,听着她在这火烧眉毛的关头,居然还在算计着用澄清真相来捆绑我的身份,只觉得一阵反胃。

“许南乔,我就是今天把执行董事的位置辞了,也绝不会再跟你扯上半分关系。你爱澄清不澄清。我傅时砚的人生,不需要靠撒谎来洗白。”

我直接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纪清梧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三套公关方案,放在我面前。

“法务和公关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第一套方案,我们直接动用关系全网封杀这个视频,冷处理三天热度就下去了。第二套方案,由我代表集团出面发声明。第三套方案,一小时后在楼下召开公开媒体质询会,你亲自出面,把所有原始证据摊开来讲清楚。”

她看着我,把钢笔递到我手里。

“不过第三套方案风险最大。现场会有几十家媒体直接提问,会把你的伤疤再揭开一次。怎么选,全听你的。”

我看着桌上的三份方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抽出了第三套。

“选第三个。之前他们用剪辑的碎片替我编故事。这次,我要自己把完整的人生讲清楚。”

下午三点,集团一楼的新闻发布厅座无虚席,长枪短炮的闪光灯几乎要把人晃瞎。

我独自一人走上发言席,没有带任何公关稿,直接让技术人员把三份核心证据投在了身后的大屏幕上。

第一份,是外婆那块翡翠平安扣十年前在拍卖行的购买凭证和遗产继承公证书,直接粉碎了“偷窃女方财物”的谣言。

第二份,是那天晚上十一点零四分,我血氧饱和度掉到六十八的急诊病危通知单,以及顾医生提供的、程亦铭用许南乔手机打给他的通话录音原件。

第三份,是我和许南乔三年来的完整银行流水对比图,以及我搬离出租屋、注销号码的精确时间轴。

台下一名原本准备发难的记者看着屏幕上的病危通知单,震惊得张大了嘴。

半晌才举起话筒提问。

“傅总,既然您当时已经濒临窒息差点丧命,为什么视频里许小姐去医院看您时,您那么冷漠地直接换掉了紧急联系人?”

我握着话筒,看着台下无数的镜头,声音沉稳有力。

“因为在我最需要她救命的时候,她选择留在害我的人身边举杯庆祝。当我自己叫救护车捡回一条命后,她走进病房的第一句话,是骂我为什么只打一个求救电话、骂我耽误了她的前途。换掉紧急联系人,不是因为我攀上了谁,而是因为我不想下一次发病的时候,真的死在她的冷漠里。”

全场鸦雀无声。

好几个女记者眼圈都红了。

就在这时,发布会的大门被人推开。

许南乔独自一人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份盖了公章的个人声明,当着所有媒体的面走上副台,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次,她没有再提半句复合和未婚妻的话。

“各位媒体朋友,我是许南乔。傅时砚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是我贪恋他对我的迁就,纵容程亦铭一次次伤害他,甚至在他生死关头推卸责任。我们已经彻底分手,所有的错都在我一人身上。请大家停止对傅时砚先生和纪清梧小姐的无端造谣。”

说完,她放下声明,含着眼泪看了我最后一眼,转身默默走出了发布厅。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网络直播间里的风向彻底逆转,无数网友开始排队向我道歉。

我走下发言席,纪清梧站在后台的灯光下,微笑着向我伸出手。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三天,警方正式通报了程亦铭案件的调查结果。

随着何律师团队的深入核查,程亦铭那层苦心经营了四年的“贫困生、节俭懂事”的人设,在铁证面前彻底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原来,程亦铭根本不是什么家里每个月只给八百块生活费的山区贫困生。

他爸是老家县城放高利贷的混混,家里光拆迁房就有三套。

他大二那年为了骗取学校的最高档国家助学金和贫困生保研名额,不仅花钱伪造了全套的低保户证明,还在学校里故意穿洗得发白的旧衣服、骑共享单车演戏。

更讽刺的是,他从出租屋里偷走我那些洗漱用品、名牌衣服挂在二手平台卖掉的钱,还有他平时克扣许南乔办公室经费攒下来的钱,全都被他在校外租的高档公寓里,用来打赏女主播和买限量版球鞋了。

警方搜查他那间真正的住所时,从鞋柜里搜出了整整三十多双上万块钱的球鞋,还有他用买三块钱劣质洗洁精省下来的差价,给自己买的几千块钱一瓶的古龙水。

消息传出后,全网哗然。

程亦铭的母校连夜发布公告,取消了他的本科学位和毕业资格,追回全部助学金。

许南乔所在的绿源农业更是直接发了开除通报,并将他列入了全行业永不录用的黑名单。

开庭审理前夕,因为涉及到民事赔偿部分,我和何律师去了一趟看守所的调解室。

程亦铭穿着黄色的号服被带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脸上还带着那天被许南乔用烟灰缸砸出来的疤痕。

一看见我穿着高定西装坐在对面,他眼里的嫉妒和怨恨几乎要溢出来。戴着手铐的双手死死抓着桌沿。

“傅时砚,你现在满意了?你生来就有花不完的钱,有几十万一个月的生活费。我呢?我不靠算计、不靠装可怜去争去抢,我怎么在北城这种地方混出头!”

他梗着脖子冲我嘶吼,试图用所谓的底层苦衷来掩盖他的恶毒。

“我不过就是扔了你的药、卖了你几件破衣服,你最后不是也没死吗?你至于把我逼到坐牢、连毕业证都没了的绝路上吗!”

我看着他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推卸责任的嘴脸,连跟他争辩一句的欲望都没有。

我直接把手里的谅解书撕成两半,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何律师,告诉检察院,我们拒绝任何形式的和解与赔偿,要求依法顶格判处。”

说完,我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调解室。

身后传来程亦铭绝望而凄厉的咒骂声。

为了把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变成更有意义的事,我以集团的名义,联合北城急救中心发起了一个“过敏与急性哮喘校园急救公益项目”。

出资五百万,在全市所有高校和老旧社区免费铺设急救药箱和肾上腺素笔。

捐赠仪式当天,现场来了很多受助的学生和社区居民。

仪式结束我准备离场时,许南乔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因为程亦铭的丑闻牵连,她被公司降职调去了偏远的郊区仓库做管理员。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再也没有了当初部门总监的意气风发。

她走到我面前,从包里双手捧出一盒包装完好的瑞士进口哮喘喷雾,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

“阿砚,这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最新款喷雾,比市面上卖的起效更快……你收下好不好?就当是我……替那天晚上赎一点点罪。”

我看着她手里那盒迟到了半个月的药,又看了看身后展板上“黄金急救五分钟”的宣传标语,心里只剩下一片平静。

“许南乔,那天晚上我在地毯上掐着脖子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如果这盒药能送到我手里,或者你能及时赶回来,我们之间或许真的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许南乔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捧着药盒的手剧烈颤抖着。

“但是没有如果。我现在身边已经有会替我随身带药的人了。我也再也不会把自己置于那种危险的境地。”

我没有接那盒药,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这盒药你捐给社区急救箱吧。我不恨你了,许南乔。因为从今天起,你这个人,连让我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深秋的最后一场雨过后,我接到了以前出租屋房东的电话。

他说租期彻底到了,让我去办最后的交接确认手续。

我本想让秦管家代我去一趟,但房东说许南乔也在那儿,非要我亲自签个字才能退押金。

我想着彻底了结干净,便带着纪清梧一起过去了。

纪清梧很有分寸地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笑着拍了拍方向盘。

“我在车里等你,去跟你的过去做个正式告别吧。”

我点点头,独自一人走上三楼。

出租屋的门敞开着,里面的二手家具早就清空了。只在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张白色的长桌。

桌子上,整整齐齐地铺满了过去三年我和许南乔在一起时的所有纪念物:大四那年去泰山看日出买的门票、我们在食堂一起用过的饭卡、她写给我的厚厚一沓便签纸,还有正中央摆着的那张已经被她用剪刀剪成两半的工资卡。

许南乔穿着大四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她穿的那件白色毛衣,安静地站在桌边。

看见我进来,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扑上来,只是拿起桌上那两半断裂的银行卡,轻轻放进了垃圾袋里。

“阿砚,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沙哑。

“这几天在郊区仓库,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我们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些泛黄的门票,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砸在桌面上。

“我以前总跟你说,是因为我单亲家庭自卑,怕你离开我,才让你花我的钱。直到昨天看着这些旧东西,我才敢承认,我其实根本不是怕你走。我是太享受那种可以随便决定你能买什么、不能买什么的权力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剖开自我后的痛苦与悔恨。

“当你顺从我、为了五千块钱向我妥协的时候,我就会觉得自己特别强大,特别有成就感。后来程亦铭出现了,他比你更会讨好我,我就变本加厉地用撤回生活费、用打压你的喜好来逼你像他一样向我摇尾乞怜……阿砚,对不起,是我把你当成了满足我控制欲的工具,是我亲手毁了你对我的爱。”

听着她终于剥开所有借口、把最核心的病根完完整整地剖析出来,我站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我曾经无数次渴望她能明白这个道理,渴望她能看清我的退让是因为爱而不是因为软弱。

可现在,她终于全懂了,我们却早已经隔着万水千山了。

许南乔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股权转让书和一张房产证,放在桌子上。

“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加上我这几年的全部积蓄,全都折算成了你们公益基金的捐赠款。我已经身无分文了。阿砚,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再也不会用钱、用任何东西去控制你了……如果我现在以一个一无所有的追求者的身份,重新追你一次,哪怕三年、五年,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排队的机会?”

她满眼通红地看着我,像一个等待最终宣判的死刑犯。

我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些承载了我整个青春的旧照片,沉默了片刻,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许南乔,谢谢你今天能把这些话说出来。这让我觉得我过去三年的付出,至少在今天得到了一个清楚的交代。”

我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说实话,看到这些旧东西,要说心里一点都不难过,那是假的。毕竟我曾经是真的想过要娶你。”

许南乔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可我接下来的话,却将那点微光彻底掐灭。

“但也仅仅是难过而已了。人在差点死过一次之后,是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第二次的。许南乔,我信你现在是真的后悔了。可我不想、也没力气再用我接下来的几十年人生,去验证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改了。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我在房东的退租确认单上签下名字,没有带走桌上的任何一件旧物,转身走出了房门。

走下楼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时,我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胸口还是有些发闷,眼角有些发酸。

纪清梧没有催我系安全带,也没有故意讲笑话逗我开心。她只是默默地调高了车里的暖风,从扶手箱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我,轻声问了一句。

“心里不好受的话,想在这儿安静坐一会儿,还是想去江边吹吹风?我都陪你。”

我接过纸巾,看着她温柔而包容的侧脸,心头那点因为告别旧时光而产生的酸涩,瞬间被一股踏实的暖意融化了。

“不用,我们回家吧。”

处理完出租屋的事,许南乔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听说她辞了绿源的工作,回了南方的老家小城。

转眼到了十二月中旬,城南旗舰店的营业额稳步攀升,网上的风波也早已平息。

这天晚上,我和纪清梧在江景壹号吃完晚饭。我看着正在客厅帮我整理明天董事会文件的她,突然想起了我们一个月前在商场茶歇区定下的那个“假装情侣”的约定。

当时我说,等许南乔不再纠缠了,就不用再麻烦她配合我演戏了。

因为习惯了在许南乔那里小心翼翼地试探,哪怕明知道自己心里早已经装满了纪清梧,我却还是下意识地想用“结束约定”来试探一下她的反应。

想看看她会不会像在书房里那样,紧张地挽留我。

我端着茶杯走过去,假装随口提起。

“清梧,许南乔已经回老家了,网上的事也彻底过去了。这一个多月麻烦你配合我假装女朋友,挡了不少麻烦。从明天起,你就不用再这么辛苦地陪我演戏了,你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了。”

纪清梧整理文件的手停了下来。

我屏住呼吸,等着她像以前一样炸毛,或者问我是不是还没考虑好她。

然而,纪清梧只是沉默了两秒,随后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极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洒脱的笑容。

“好啊。本来当初就说好边界全由你来定。既然你觉得不需要了,那我们的临时情侣合约就正式到期啦。”

她站起身,把整理好的文件夹放在桌上,顺手拿起沙发上的大衣穿上,动作干脆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我自己家住了。明天早上的董事会我们在公司汇合就行。晚安,傅总。”

咔哒一声,玄关的大门被轻轻合上。

我端着茶杯僵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预想的那点小得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空落和恐慌。

她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连一句挽留、一句追问都没有?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纪清梧真的严格执行了“退出”的决定。

早上醒来,餐桌上不再有她顺路带过来的热腾腾的蟹黄汤包。

去公司开会,她规规矩矩地坐在高管席上,一口一个“傅总”叫得公事公办。

到了晚上,江景壹号大得让人心慌。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除了工作汇报,再也没有她发来的搞笑表情包和宵夜照片。

到了第四天晚上,我在家里对着那台顶配水冷电脑,连游戏都打不进去。满脑子都是纪清梧笑眯眯地给我切蛋糕、在书房里耳尖泛红的样子。

我终于坐不住了,抓起车钥匙一路飙车冲到了纪家别墅。

纪清梧刚洗完澡出来,正站在院子里的路灯下喂猫。看见我气喘吁吁地推门冲进来,她惊讶地站起身。

“傅时砚?这么晚了,是公司出什么急事了吗?”

我几步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因为跑得太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委屈和焦躁。

“纪清梧,你不是说喜欢我三年、让我把你当成追求者认真考虑吗?为什么我说结束假装情侣,你连一句挽留的话都不说,转头就把我撇得干干净净?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纪清梧被我吼得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看我抓着她手腕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傅时砚,正因为我太喜欢你了,所以我才不敢挽留你。”

她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眸里,认真得让人心颤。

“你在许南乔那里受了整整三年的委屈,她用她对你的那点好,把你捆得喘不过气来。我答应过自己,绝不变成第二个许南乔。当你跟我说‘不需要再演戏’的时候,我以为那是在委婉地拒绝我的追求。我不想拿我这三年的等待和付出当筹码,去逼你因为愧疚或者习惯而留在我身边。你只要说停,我就绝对不会多纠缠你一秒钟。”

轰的一声,我脑海里那些因为旧关系留下的患得患失、试探拉扯的坏毛病,在她这番近乎虔诚的尊重面前,彻底被击得粉碎。

原来真正的爱,从来不是歇斯底里的占有和控制。

而是哪怕自己痛得要死,也依然把说“不”的权利完好无损地交到对方手里。

我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和矜持。

我猛地往前一步,一把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都在发抖。

“我不是拒绝你……我是个傻子,我以为你不争取就是不在乎我……”

我收紧双臂,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大声表白。

“纪清梧,这三天没有你,我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满脑子全是你。我不要什么假装情侣了。我喜欢你,我想跟你真真正正地在一起,你还要不要我?”

怀里的人僵了一瞬,随后双手环住我的腰。带着哭腔的笑声闷闷地传进我耳朵里。

“要,傻子才不要呢。”

第二年春天,城南的江南船点旗舰店成了整个北城最火的网红打卡地,分店一路开到了南城。

周六下午,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江景壹号的客厅里。

我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拆了满地的快递纸箱。有最新上市的VR头显、定制的机械键盘,还有一套给纪清梧买的绝版精装画集。

脱离了那段让人窒息的关系后,我依然是那个爱买数码产品、喜欢享受生活、不愿意委屈自己半点的傅时砚。

纪清梧穿着家居服从厨房端出一盘洗好的车厘子,跨过满地的包装盒走到我身边坐下,自然地喂了一颗进我嘴里。

“傅大少爷,刚收了十几个快递,手拆酸了没有?”

我嚼着清甜的车厘子,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不酸,花钱使我快乐。”

纪清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从家居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无限额信用卡副卡,随手扔在我面前的键盘盒上。

“呐,我今年的年终分红下来了。这是我的副卡,密码是你生日。以后买这些电子玩具刷我的卡,让我也体验一下养男朋友的快乐。”

我看着键盘盒上那张黑卡,动作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半年前被许南乔当众解绑工资卡、摔卡羞辱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纪清梧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停顿,立刻伸手按在那张卡上。她眼神里没有半点强迫,温和地补充道。

“当然啦,你要是不喜欢用别人的卡,或者觉得麻烦,咱们就把它扔进抽屉里落灰。你想刷自己的卡就刷自己的,想刷我的就刷我的,全凭你高兴。”

看着她坦荡而温柔的笑脸,我心底最后那一丝旧伤的阴影彻底消散。

我伸出手,把那张黑卡拿起来,高高兴兴地塞进了自己的卡包里。

“谁说不要了?女朋友给的零花钱,不花白不花!”

因为我现在比谁都清楚,我收下她的卡,不是因为我需要依附她生存。

而是因为我随时拥有拒绝和退出的能力。

而她也永远不会用这张卡来绑架我的尊严。

傍晚时分,我和纪清梧牵着手去楼下的江边散步,顺便去旁边的珠宝店取我偷偷定制的东西。

刚走出珠宝店大门,迎面走来一对年轻男女。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半年没见的许南乔。

她身边跟着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手里还提着去进货的帆布袋,显然是这次来北城出差顺路经过这里。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一瞬。

许南乔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我和纪清梧十指紧扣的手上,又看了看我脸上轻松明媚的笑容。

这一次,她的眼里没有了怨毒,也没有了纠缠,只剩下一抹释然的平静。

她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冲我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

“好久不见,傅时砚。祝你幸福。”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转身和身边的男人一起汇入了傍晚的人流中,彻底走出了我的世界。

我没有回头去看她的背影。

因为我已经不再需要通过她的后悔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了。

江风吹起纪清梧的长发。

我停下脚步,拉着她走到江边的观景台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刚才在珠宝店取回来的那个丝绒盒子。

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由我外婆留下的老坑翡翠镶嵌而成的定制钻戒。

纪清梧捂住嘴,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单膝跪在夕阳洒落的地面上,举着戒指仰头看着她,借用了她曾经给我留足余地的那句话。

“纪清梧小姐,我爱花钱,爱买一堆没用的数码玩具,对吃的穿的还特别挑剔。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嫁给我,让我用一辈子的时间陪着你?当然,求婚的决定权在你手里,你随时有拒绝我的权利。”

纪清梧眼角滑下一滴晶莹的泪珠,笑着向我伸出了右手。

“我不拒绝,我愿意。”

求婚成功后的第一个周末,我们两家父母把订婚宴定在了我家餐饮集团旗下的江南园林私房菜馆。

按照两家的意思,原本只想请几桌至亲好友热闹一下。但因为我和纪清梧现在分别是集团的执行董事和管培生总负责人,不少餐饮协会的前辈和商业合作伙伴听到风声,都纷纷托关系送来了贺礼,想来沾沾喜气。

周六上午十点,私房菜馆的青砖庭院里挂满了红绸,宾客络绎不绝。

我穿着一身定制的月白色中式暗纹礼服,挽着穿旗袍的纪清梧站在前厅迎客。

就在餐饮协会的张会长带着几位供应商老板走过来道贺时,人群末尾突然出现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身影。

许南乔的母亲孙慧兰,竟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硬别了一朵大红花的旧外套,手里提着一篮子土鸡蛋,趁着保安验看请柬的空当,硬生生挤进了前厅。

“哎哟,小砚!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阿姨怎么能不来喝杯喜酒呢!”

孙慧兰扯着大嗓门喊了一句,瞬间让热闹的前厅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宾客们面面相觑,显然都有人认出了这就是前段时间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前女友的妈。

纪清梧的脸色沉了下来,刚想叫保安。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倒要看看,在被我们的百万账单和律师函吓跑之后,这个老太太今天又唱的是哪一出。

孙慧兰挤到我面前,把那篮子鸡蛋往签到台上一放。她不仅没有半点之前的嚣张,反而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眼圈一红,抹起了眼泪。

“小砚啊,阿姨今天来,不是来闹事的。阿姨是来给你赔罪、给你送大礼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故意把声音放得极大,生怕旁边的张会长和记者听不见。

“各位大老板,你们不知道,小砚这孩子心善啊!以前跟我女儿谈恋爱的时候,资助了我们家整整九十多万!前阵子是我们娘俩猪油蒙了心,不知道感恩。为了还小砚的恩情,我前天已经把老家唯一的棺材本房子给卖了,凑了三十万块钱打到了小砚卡上。剩下的六十万,我写了欠条。我今天就是来给小砚送欠条的!”

周围几个不明就里的长辈一听,纷纷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小声议论起来。

“这老太太看着也挺可怜的,一把年纪把房子都卖了还钱……”

“是啊,小傅总家里这么有钱,几十万就是九牛一毛。真把孤儿寡母逼得睡大街,传出去也有点太绝情了吧……”

我看着孙慧兰那副一边抹眼泪、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周围宾客反应的狡猾模样,瞬间明白了她的算盘。

这根本不是来还钱的。

这是知道硬抢抢不过,改玩道德绑架了。

今天是我和纪清梧的订婚宴,在座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她故意挑在这个场合演一出卖房还债的苦情戏,就是赌我为了顾全订婚宴的体面和名声,会当众大手一挥免掉她那六十万的债,甚至把那三十万退给她,顺便还得夸她一句知错就改。

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纪清梧显然也看穿了她的把戏,气得刚要开口。我已经上前一步,满脸微笑地伸手接过了孙慧兰手里的那张欠条。

“孙阿姨,您这话说得我太感动了。”

我拿着欠条,对着周围的宾客展示了一圈,声音洪亮而诚恳。

“各位叔伯,大家刚才也听见了,孙阿姨是个极其有骨气、极其讲信用的人!前阵子我们集团法务部发了律师函,我还担心孙阿姨年纪大了还不上这笔钱。没想到孙阿姨为了洗刷之前网上说她们家骗钱吸血的骂名,宁可卖房也要把欠我的九十一万八千块钱一分不少地还清!”

孙慧兰脸上的哭相瞬间僵住了。伸在半空中的手缩也不是,不缩也不是,嘴角抽搐了两下。

“小砚……阿姨的意思是,阿姨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了。你看这剩下的六十万,咱们两家好歹相识一场……”

我立刻打断她的话,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

“孙阿姨,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让您破戒呢?您今天当着北城这么多商界名流的面立下字据,要靠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把欠款还清。我要是现在免了您的债,那岂不是当众打您的脸,坐实了您今天来这儿是故意卖惨赖账的吗?我绝对不能毁了您的名节!”

周围的宾客们哪一个不是人精。听到我这番话,再看孙慧兰瞬间变成猪肝色的脸,顿时明白过来这老太太是在玩道德碰瓷,纷纷露出了鄙夷的笑声。

我转头把那张欠条递给站在旁边的何律师。

“何律师,既然孙阿姨这么有诚意,那我们就成全她的骨气。把这张六十万的欠条收好,做个公证。另外,看在孙阿姨年纪大的份上,我们之前在城南新开的连锁快餐店后厨正好缺个洗碗工,包吃包住一个月四千五,正好跟许南乔以前租房的房租一样多。孙阿姨,您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从工资里慢慢扣债,就不劳您睡大街了。”

孙慧兰听完,一口气没上来,指着我“你、你”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要是她现在反悔不去洗碗,那就是当众承认自己是来赖账碰瓷的。

要是去,她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体面就全完了。

最终,在满堂宾客戏谑的目光中,孙慧兰连那篮子鸡蛋都顾不上拿,捂着脸灰溜溜地冲出了私房菜馆的大门。

前厅里响起一片欢快的笑声。

纪清梧挽着我的胳膊,悄悄在底下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傅总,这招顺水推舟,够绝的。”

订婚宴过后,我和纪清梧全身心投入到了集团新子品牌的筹备中。

为了彻底打破传统餐饮老字号的刻板印象,我利用自己对数码科技和年轻化消费心理的了解,提出了一套“全智能光影互动江南宴”的方案。

将全息投影技术与传统手工船点结合,单店投资高达两千万。

这个方案在集团董事会上引起了不少老股东的质疑。

尤其是跟着我爸打江山的元老王董事,在会议室里直接敲着桌子反对。

“小傅总,我知道你城南那家店做得不错,但那毕竟是靠传统手艺。你现在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科技设备,两千万砸下去,年轻人要是图个新鲜劲过了就不来了,这笔亏损算谁的?你以前在学校读研,喜欢买点数码玩具自己玩玩也就罢了,公司的真金白银可不是给你拿来当大少爷烧钱玩的!”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几个老股东纷纷点头附和。

那种熟悉的、被长辈质疑“只会花钱享乐、干不成正事”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如果是半年前的我,听到这种话,大概率会像在许南乔面前一样,选择妥协退让,或者赌气甩手不干。

坐在旁边的纪清梧刚想开口替我拿数据反驳,我在桌子底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我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大屏幕前。没有发火,也没有像小孩子一样赌气争辩,而是直接调出了我已经让人秘密内测了半个月的财务模型和联名预售数据。

“王董,您担心的复购率和设备折旧问题,我已经提前做过压力测试了。”

我点开第一张图表,上面是我和国内顶流国风游戏达成的年度独家联名协议。

“这两千万的智能光影设备,并不是我们单方面出资。其中有一千两百万是由游戏方作为线下实景宣发费用承担的。而且他们承诺每个季度更新一次全息主题情节,直接锁定了未来三年的年轻客群复购率。”

接着,我又拿出一份刚签好字的个人资产抵押协议,放在会议桌正中央。

“至于剩下的八百万设备投入,我不动用集团公账一分钱,全部由我名下过去三年攒下的个人分红基金出资。如果新店开业三个月内净利润达不到百分之二十五,这八百万投资算我个人亏损,我同时辞去执行董事一职。如果达到了,我按正常商业入股分红。各位董事,这个方案,大家还有异议吗?”

王董事拿起那份联名协议和抵押书看了半晌,脸上的轻视彻底消失,转变成了由衷的钦佩。他带头鼓起掌来。

“虎父无犬子!小傅总既有年轻人的眼界,又有敢担责的魄力。我老王投赞成票!”

全票通过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我看着走廊窗外湛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过去在许南乔身边那三年,她用一句“你不懂挣钱的压力”,差点把我的翅膀彻底折断。

而现在,我终于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我热爱数码、热爱消费、热爱享受生活,从来都不是我的弱点。

只要放在对的地方,我所热爱的每一件东西,都能变成我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三个月后,首家全智能光影江南宴在北城最繁华的CBD中心盛大开业。单月营业额直接突破了八百万,刷新了集团成立以来的最高纪录。

庆功宴当晚,我站在顶楼的露台上吹风。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你的新店开业了,全息投影很漂亮,是你一直喜欢的风格。阿姨欠你的钱,我已经在老家找了两份兼职,每个月会按时打进你们的公益账户里。祝你和纪小姐百年好合。——许南乔”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中没有半点涟漪,甚至连回复一个字的念头都没有,随手按下了删除键。

有些人和事,早就已经翻篇在了过去的泥潭里,不值得再占用我人生的一秒钟内存。

纪清梧端着两杯香槟推开露台的门走出来,把其中一杯递给我。她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楼下的车水马龙。

“傅大董事,现在新店也爆了,王董他们现在见了你跟见了财神爷似的,接下来有什么新打算?”

我接过香槟跟她碰了一下杯,转头看着她被晚风吹起的发丝,嘴角弯了起来。

“接下来的打算啊,当然是给自己放个长假,带我的未婚妻去把婚礼办了。”

婚礼定在了初夏的五月,场地选在了江景壹号顶层的露天空中花园。

没有请那些不相干的商业应酬对象,现场只坐满了真正疼爱我们的两家至亲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清晨的阳光穿过白色的玫瑰花架,落在铺满鲜花的草坪上。

我在休息室里换好纯手工定制的白色西装。秦管家笑眯眯地走进来,帮我整理领结,顺手递过来一个精致的丝绒托盘。

托盘上放着的,不是传统的胸花,而是一枚用微型机械齿轮和翡翠碎石镶嵌而成的定制胸针。

那是纪清梧亲手设计、找老工匠定做的,把我的数码爱好和外婆的遗物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少爷,纪小姐交代了,今天您是全场最帅的新郎官,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不用守那些死板的规矩。”

我别上那枚胸针,看着镜子里神采飞扬的自己,眼底满是从未有过的笃定与柔和。

还记得一年前毕业搬家那天,我站在这座城市老旧潮湿的出租屋里,看着购物车里被删掉的扫地机器人,看着手机上弹出的工资卡解绑短信。

听着那个我曾经深爱的女人冷冰冰地对我说:“等你自己挣房租,就知道什么叫压力。”

那时候我以为,在亲密关系里,迁就和退让就是爱的证明,以为花对方的钱就是给对方安全感。

直到经历了背叛、伤害与剥夺,我才终于在这场痛彻心扉的撤退中彻底清醒。

真正的爱,从来不需要你自断羽翼去迎合对方的自卑,也不需要你通过吃苦和忍耐来通过谁的考核。

上午十点零八分,婚礼进行曲在空中花园里缓缓奏响。

我站在鲜花拱门下,看着远处的红毯尽头。纪清梧穿着一身缀满碎钻的洁白婚纱,挽着纪叔的手臂,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她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片星海。没有算计,没有控制,只有毫无保留的欢喜与偏爱。

从纪叔手里接过她温热的手掌那一刻,全场的亲友起立鼓掌。

到了交换誓词的环节,司仪笑着把话筒递给我。

我握着话筒,看着面前盖着洁白头纱的姑娘,没有念事先准备好的官方台词,而是握紧了她的手,轻声开口。

“清梧,认识你这么多年,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一个满身缺点的人。我贪图享受,拒绝吃苦,喜欢买一堆华而不实的东西,脾气有时候还挺娇气。”

台下的发小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纪清梧在头纱下弯起了眉眼。

“我以前以为,要想被一个人长久地爱着,我就必须改掉这些毛病,必须藏起自己的喜好,去变成对方满意的样子。”

我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谢谢你出现在我身边,谢谢你接住了我所有奇奇怪怪的喜好。更重要的是,谢谢你永远允许我说不,允许我毫无顾忌地做我自己。从今天起,我的房子、我的卡、我名下所有的财产、还有我余生的每一次选择权,我全都心甘情愿地与你共享。”

纪清梧接过话筒,掀开头纱,露出一张明媚动人的笑脸,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傅时砚先生,我也向你保证。这辈子我给你的每一分钱、每一份爱,都永远不附带任何条件。你在我这里,永远不需要长大,不需要懂事,不需要省钱。你只需要每天开开心心地做我的傅大少爷就够了。”

阳光穿透云层,将我们两人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

我将那枚镶嵌着外婆翡翠的钻戒,稳稳地推入她的无名指根部,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漫天飞舞的玫瑰花瓣中,我紧紧拥抱着怀里的人。

我终于不必再为了讨好谁而留在阴暗的出租屋里。

我已经走到了洒满阳光的地方,真正救回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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