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答谢宴,陆则衍被邀请携伴侣上台点亮主题冰雕。 我下意识抬手,想去挽陆则衍手臂,却被他不动声色避开。 下一秒,他拿起专属女伴胸针,郑重别在了高级分析师林知予的礼服领口。 “知予擅长应酬,精通外语,台面场合她更合适。”
“你做底稿文书,不需要应酬,在台下坐着就好。”
这不是他第一次偏心林知予。
我熬夜整理上千页招股书底稿,堵住合规漏洞,他却因一个错字当众训斥我不用心。 林知予的估值模型出偏差,他却说出错难免,还耐心陪着复盘修正。 我想领结婚证,他皱眉说项目太忙没空搞这些形式主义。 却因为林知予随口一句怀念瑞士的雪,连夜定头等舱带她飞欧洲。
席间资本大佬打趣:“顾总和林分析师才貌双全,真是投行界的天作之合。” 陆则衍看向林知予,满眼赞赏:“她确实是我最默契的搭档。” 林知予羞涩低头,台下同行纷纷起哄。
我站在宴会厅的角落,望着台上耀眼的两人,突然觉得好累。
我点开邮箱里搁置已久的顶级私募 Offer,按下“接受”。
1
宴会厅里的起哄声不断
“快发喜糖!我们的红包可是有时效性的,过期不兑现哈。”
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人,男的清俊从容,女的明艳大方,确实般配。
陆则衍既不否认,也不澄清。
我转身离开宴会厅,把手里的对戒扔进垃圾桶。
这是我准备送给陆则衍的十五周年纪念礼物。
坐在出租车上,小腹隐隐作痛。
陆则衍升任VP后,项目越来越多,我经常熬夜才能赶得上进度。
导致生物钟紊乱,内分泌失调,经常痛经。
刚才宴会上为陆则衍挡酒,又喝了好几杯酒。
秋风再一吹,更痛了。
回到家,头上已经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挨到沙发,立刻瘫坐了上去。
手机响动,我打开接通。
“你在哪儿?”
陆则衍低沉的声音传来。
我疲惫地闭上眼。
“我回家了。”
话筒那边停顿了几秒。
“又生气了?”
“不是告诉过你,这都是工作需要。”
“不要再闹了,半小时后回来核对酒店账单。”
我用力按压肚子,睁开眼。
“我已经交代行政部的同事跟酒店对接了。”
许久,话筒那边一声长叹。
“聿柠,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我们现在不能感情用事。”
“我手上都是几十亿,上百亿的项目,必须慎之又慎,每一步必须是最优解。”
“如果你真的不开心,这个项目落地后,我带你去三亚散心”
一年前,他答应我一起去爬雪山,后来说临时出差没空陪我。
最后我在林知予的朋友圈,看到他在瑞士少女峰。
那张照片没有露脸,只露出了右手。
但我一眼就知道是陆则衍,他的右手尾指第二关节有一颗棕色痣。
两年前,我们说好一起去大理。
出发前一天林知予估值模型出错,他立即退掉机票酒店,帮林知予复盘修正。
我们已经有两年没一起旅行了。
自从两年前林知予入职,我和陆则衍周末在一起的次数都很少。
陆则衍说,林知予学历、能力都很优秀,是部门的未来骨干,要多花时间培养。
所以两人整日里形影不离。
公司里都觉得他们是门当户对的一对。
没有人知道,我才是陆则衍的女朋友。
疼痛突然加剧,好像一把钝刀在肚子里来回割。
“我现在肚子很痛,没办法回去。”
陆则衍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聿柠,这可不像你,遇到一点问题就撂挑子。”
我努力让牙齿不打颤。
“真的很不舒服。
“你能不能回来送我去医院?”
话筒那头的声音突然嘈杂起来,衣服摩擦声,椅子搬动声不断传过来。
“陆总,知予喝醉了,这怎么办?”
陆则衍立刻接话:“交给我吧。”
“我现在要送知予回家。”
这是陆则衍对我说的话。
我颤抖着摸出手机,拨打120。
在昏迷前的一刻,医护人员急促地闯入房子。
护士快速又轻柔地把我抬上担架。
医生熟练地给我做各项检查。
西风阵阵,这是我感受到的第一份秋日温暖。
半夜醒来,护士轻声告知。
“目前身体没什么大事,但是以后不能太累了,要注意休息。”
走出医院,打开手机,有几条陆则衍的微信。
“别忘了明早的项目复核会。”
“今晚最好还是再检查下底稿资料。”
以前只要是陆则衍提的要求,我就算再不舒服也会完成
现在我累了,再也不想听他的指令了。
2
第二天上午,会议室外,陆泽衍站在我面前,眉头微皱:
“昨晚怎么不回信息?”
“底稿核对完了么?”
以前,超过半小时不回信息,陆泽衍就会疯狂打我电话。
如果不接电话,半个小时之内,他一定会到我跟前。
可是昨晚,他没有打电话,没有回我们的房子。
所以不知道,我叫了救护车。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会议室。
我把过去一个多月熬夜核对出来的风险提示报告,发给在场众人。
“经过交叉比对,发行人的海外大客户有数个数据存在严重异常。”
我顿了顿,环视众人。
“我建议,立刻暂缓申报,启动深度核查。”
十几个人的会议室鸦雀无声。
许久,陆则衍抬头看向我。
“项目下周就要封卷申报,现在暂停,你知不知道损失有多大?”
“我是合规专员,提示风险是我的职责。”
我坐在会议室后面,声音平静。
陆则衍看着我,有点怔愣。
我很少公开违抗他的意见,真要提建议也是私底下。
旁边的林知予突然站起来,脸上挂着得体的职业微笑。
“下决定前,大家可以先看看我做的数据分析。”
说完打开LED会议屏,跳出一份华丽的PPT。
“这个海外客户近几年的增长曲线非常漂亮。”
“而且昨天我向海外资方进行了路演,已经拿到了两家外资的认购意向。”
“沈老师可能不太懂前端业务,对风险太敏感了。”
陆则衍赞赏地看了林知予一眼。
“这才是专业的业务视角。”
“沈聿柠,底稿重做,按照知予的思路去调,删掉风险提示。”
我看向林知予,没有退缩。
“林分析师的数据很漂亮,但没有标明来源,也没有做交叉核验,这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在座的其他人也开始低声讨论。
“够了!”
陆则衍把文件摔到桌面。
“你是怀疑知予常青藤教育背景,还是怀疑海外资方的鉴别能力?”
顿了顿。
“就按知予的数据去调”
“散会!”
以前的陆则衍非常注重数据的真实性、客观性。
林知予一来,他的标准就变了。
“你那套做法太保守了,不适合现在的行情。”
走出会议室前,林知予笑着对我说。
下一秒,她突然凑过来。
“你应该感觉到了,陆总也不认可你了。
“甚至,厌烦了。”
林知予轻笑。
虽然对陆则衍已经失望,听到这句话,心脏还是撕裂一样的疼。
我和陆则衍是高中同学,我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上了。
他的眼睛幽深又明亮。
可惜,他太耀眼了,是学神、是校草,爱慕的女生潮水般涌向他。
我样貌普通,才艺普通,成绩普通,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把这份暗恋藏在心底,不敢奢求能成为他的女朋友。
想着考上他大学的隔壁,能多见几次就心满意足了。
当他向我表白,我狂喜了好几天,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现在,那些往日的甜蜜,全成了苦涩。
3
周五下班前,陆则衍发来两条微信。
“今晚不要加班了,一起吃饭吧。”
第二条是定位信息。
一家极其昂贵的米其林餐厅。
五周年恋爱纪念日,我俩路过这家餐厅,陆则衍抱着我说。
“我们以后一定能到里面吃大餐。”
那时我们刚毕业,租住在老破小,每天省吃俭用,偶尔去路边摊大排档解馋。
其实我对高档餐厅没什么兴趣,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
今天是我们恋爱十五周年纪念日。
我回云上公寓洗了澡,化了个精致的妆。
又从衣柜深处找出那条点缀着蓝楹花的白裙子。
那是五年前,陆则衍拿到第一笔项目奖金后买给我的礼物。
他说:“裙子清雅的风格特别适合你沉静的气质。”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着,当成珍贵的信物。
推开厚重的包厢房门,满屋子的人声鼎沸扑面而来。
“恭喜林知予拿下两个海外资方。”
“才入职两年,就有如此成绩,不愧是常青藤毕业的超级才女。”
“还是超级美女!”
整个项目组的同事都在这里,不断向林知予献殷勤。
林知予身着缎面小V领修身连衣裙,每条身体曲线都很惹眼。
陆则衍坐在主位上,宠溺地看着她。
看到我进来,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陆则衍皱了皱眉,指着最靠门的上菜位。
“坐那里吧。” 然后习惯性把菜单推到我面前。 “今天的账单,你来负责。” 原来我今晚的角色,只是一个负责买单的后勤。
我没有去接那本菜单,低着头,不想让人看到泛红的眼睛。
陆则衍眼底闪过不满。
林知予袅娜地走到陆则衍身边。
“多谢陆总栽培,没有陆总就没有我林知予的今天。”
“这杯我敬你。”
“往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冲在最前面,帮你分担。”
几个喜欢起哄的男同事开始拍桌子。
“光干杯怎么行,你们可是投行界的天作之合,必须喝个交杯酒!”
陆则衍眼底含笑,没有半点拒绝的意思。
他端起酒杯起身。
在全场的口哨声中,陆则衍和林知予手臂交缠,仰头,喝尽杯中酒。
我紧紧攥住裙子,我怕一松开,眼泪会掉下来。
酒后的林知予脸色红润,高兴地又满上一杯。
经过我时,脚突然一崴。
红酒全泼到了我的白裙,留下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哎呀!”林知予惊呼一声。
陆则衍几步跨过来,快速扶住林知予。
“怎么样?有没有扭伤脚踝?”
林知予顺势靠在他怀里,轻笑着摇头。
陆则衍这才转过头看我,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看到知予过来了,不知道让一让吗?”
“你非要专门跟今晚的功臣作对是不是?”
他眼光落在我的裙子上,眉头皱得更深。
“庆功宴,你穿件旧裙子来是什么意思?”
我定定地看着他。
这个曾经发誓要把全天下最好东西给我的男人。
现在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
林知予拉了拉陆则衍的袖子,似笑非笑地看向我。
“聿柠姐,真对不起,我把洗衣服的钱赔给你吧。”
我没有理她,拿起椅背上的包,转身就往外走。
离开餐厅的瞬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落下。
晚风一吹,湿透的裙子冰凉刺骨。
手机震动,点开微信,陆则衍发的。
“一点小事又生气了?”
“不要让大家等你。”
我看着这几行字,眼泪突然就止住了。
我靠在路边的路灯杆上,平静地敲下一行字。
“陆则衍,我们分手吧。”
五分钟后,陆则衍回复。
“你想清楚了?”
“现在是项目关键期,我可没时间哄你。”
4
下周一早上,我把重新整理好的底稿放到陆则衍桌面。
“重新股权穿透交叉审核后,我还是坚持原来的意见。”
陆则衍没有抬头,修长的手指快速翻动纸张。
“你还是对知予有意见?”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岗位职责”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周末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家?”
“这是私事,不在工作汇报范围。”
陆则衍抬头,扯了扯领带。
“想要下属卖命工作,就得及时论功行赏,你难道不懂?”
我心里发笑。
“我是不懂奖励需要喝交杯酒。”
陆则衍嘴巴张了张,不自觉看向别处。
“不过是逢场作戏。”
“如果只是逢场作戏,这份文件又怎么说?
我上前两步,拿起桌上的申报书封面。
协办工作署名栏上,我的名字被划掉,旁边手写补上的是“林知予”。
陆则衍踱步到窗前,背对着我。
“知予是常春藤名校海归,履历光鲜。”
“资方和监管最看重这种背景,把她放在协办人的位置,更有利于项目过会。”
以前的项目,协办署名都有我的名字,没有哪次不通过。
现在林知予一来,事事都得扯上她才行得通?
三年前陆则衍晋升保荐代表人前夕,一个关系户突然跳出来要抢他的项目。
我通宵三天逐项对比两人的工作内容,系统留痕时间,证明陆则衍是百分百的项目负责人,才帮他拿回了一切。
名单公布那天,他喝了很多酒,抱着我发誓:“以后绝不让人踩到我头上。”
现在,踩我的人,正是他。
心好像被剜了一块,嘴唇止不住颤抖。
“所以,我的付出,一文不值?”
陆则衍转身,叹了口气。
“聿柠,别在意一些小细节。”
“我的未来就是你的未来。”
“你何必跟刚入行的知予争这种虚名?”
办公室门突然被打开。
林知予没有敲门,端着两杯咖啡径直就进来了,如同回自己家。
“哎呀,聿柠姐也在啊。”
“真对不起,我只冲了两杯咖啡。”
我强压怒火。
“把署名权还我就行。”
林知予一愣,回想过来,立刻红了眼睛。
她咬着下唇看向陆则衍。
“陆总,要不还是把名字改回去吧。”
“我不署名也没关系的,只要这个项目能成。”
陆则衍立刻沉下脸。
“够了,沈聿柠!”
“这是公司高层的决定,是从大局出发做出的考量,不是个人能随意修改的。”
“你把精力聚焦在底稿整理和档案封箱上,不要整天盯着这些虚的东西。”
说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先出去。”
“我要跟知予核对一下明天路演流程。”
林知予背对陆则衍冲我笑了笑。
眼睛里全是得意与挑衅。
走出办公室,我立即拿出手机。
拨通那个犹豫再三的电话。
“你好,我可以随时入职。”
“太好了,顾总等你这个电话已经等了很久。”
5
周五早会,陆则衍一反常态,脸色铁青。
他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证监会针对这次百亿IPO项目,下发了最高级别的核查问询函。
发行人海外客户存在伪造采购合同,虚增利润等问题
要求四十八小时内做出答复。
上周我就这些内容提出了风险警报,但陆则衍选择了相信林知予。
“你不是说海外客户数据你亲自核验过吗?”
“这就是你说的完美数据链?”
陆则衍一拳打在桌上,文件震落一地 。
震得旁边的林知予抖了三抖。
“我……我……海外客户太远了,我就买了第三方报告。”
“谁知道……第三方报告不靠谱……”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你……”
陆则衍气得说不出话来。
一旦欺诈发行的罪名被坐实,项目组所有核心成员将面临最严厉的监管追责,甚至刑事处罚。
一旁的质控主管突然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死寂。
“陆总,现在首要任务不是追责。”
“如果我们能在48小时内梳理出一份合格的抗辩材料,这一关就能过。”
陆则衍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座位。
质控主管继续往下说。
“团队里,沈老师非常熟悉深度穿透核查业务。”
“四十八小时内,让沈老师梳理出完整的证据链,应该不难。”
对啊,还有聿柠。
过去十年,不管遇到多大的风控危机,聿柠都有能力化解。
陆则衍立刻看向会议室后排那个属于我的位置。
空的!
这时他才发现,今天早会我根本没来。
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给我打电话,却发现被拉黑了。
他冷哼一声。
这女人,脾气是见长了。
过了这么多天还在生气。
他没有多想,立刻推开椅子,快步走向底稿室。
“沈聿柠,你现在立刻把这次……”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那个堆满了各种文件夹和招股书底稿的工位,此刻空空如也。
“她去哪里了?”
一旁新来的实习生怯生生地看着这位领导
“沈老师么?
“她走了啊,周二就走完离职流程了”
“对了,这是沈老师的工作交接单。”
陆则衍一把抢过交接单。
最后一栏,赫然是他自己龙飞凤舞的签名。
他记得周二,沈聿柠让他批一个离职流程。
当时他正和林知予讨论路演PPT,没怎么看就批了。
陆则衍的手开始发抖。
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胸腔里,心脏骤停般的恐慌。
往事山呼海啸扑过来,陆则衍无力地靠在墙上。
他想不明白,她一向不是很能隐忍的么?
怎么这一次,就不能忍了呢?
实习生慌忙地上前扶住陆则衍。
“陆总,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喉咙像被人攥住,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陆则衍只好摆摆手,扶墙往回走。
6
陆则衍深吸一口气,才打开会议室门。
“沈老师最近有事请假了,这两天,麻烦大家通力合作,梳理证据。”
大家齐刷刷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恐慌。
“放心,不会有事。”
“现在请技术部同事即刻排查底稿服务器上的操作日志。”
陆则衍的声音很快恢复平静。
十几个人通宵两个晚上,在上万份文件里查找,最后在底层目录找到一份加密文件,
上面清晰记录着:沈聿柠曾三次向林知予发出预警,警告海外客户存在股权,营收等风险。林知予均以“第三方机构报告已佐证业务真实性”为由驳回。
看到这里,陆则衍长出一口气。
这份文件证明,他没有协助造假,是被下属刻意隐瞒了风险。
第47小时20分,陆则衍提交了材料,
他瘫坐在椅子上,想休息一下,但根本合不上眼。
往事潮水般涌入脑海。
十年来,他的项目没出过如此大的风险。
以前他觉得是自己能力卓越,努力勤奋。
此刻才知道,他的成功,是因为有聿柠的兜底。
而他以前,竟然严厉批评聿柠写错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字。
想到此,他猛地站起身。
已经多天没见到聿柠了。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从海城CBD车库疾驰而出。
一路急速狂奔,半小时后急停在一处高端小区。
推开门。
静悄悄,空荡荡。
所有沈聿柠的物品都被搬空。
目光落在茶几,上面放着一个相框。
陆则衍拿起相框,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是十五年前刚在一起的合照。
他在高中就被沈聿柠沉静的气质吸引。
只是她总是离自己很远,让他不敢靠近她。
直到发现她的大学竟然在自己大学隔壁,终于按耐不住耐心的喜欢,向她告了白。
那天,春光灿烂,海棠花开得正艳。
相视而笑的两人,比春天还明媚。
现在,属于沈聿柠的一半已被整整齐齐剪掉。
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对着空气笑。
陆则衍胸腔不停地起伏。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
依然是空号。
发微信。
回复的依然是红色感叹号。
他又打了一圈共同认识的朋友同学。
大家都回答不知道。
陆则衍的脑袋炸裂般疼痛
“十五年的感情,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
一周后,核查结论落地。
林知予外购第三方数据,未做任何数据库交叉核验,主观过错确凿,性质严重,禁入行业5年。
陆则衍管理失职,被给予警告,罚款10万,暂停保荐代表人权限6个月。
项目IPO终止。
其他人未参与该板块工作,无监管层处罚,但需参加企业内部合规警示教育。
投行第一时间开除了林知予,对陆则衍只是诫勉谈话,外加扣发项目奖金与递延薪酬。
投行不能失去陆泽衍,近几年的大项目都是他带的,况且这不是什么大错。
陆则衍办公室的门猛然被推开。
“陆总,你说过,我是你最默契的搭档。”
“不要丢下我。”
“我不做项目也行,只要跟着你。”
林知予眼眶通红,头发蓬乱,依旧努力挤出笑脸。
这事一出,林知予的名声在行业内已经坏了。
但投行薪资实在高,林知予舍不得离开。
抱住大树,蛰伏几年再翻身,在投行界的先例也不少。
“我这里没你的位置。”
陆则衍眼底全是厌烦。
如果不是被林知予的外在迷惑,他现在也不会失去聿柠。
7
投行想让陆则衍暂避风头,转岗做维护客户的幕后工作。
但陆则衍想给自己放长假。
他需要花时间好好想想。
这些年,自己忙着追求事业,最后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陆则衍来到第一次拍照的海棠花下。
海棠开得正盛,只是人面不知何处去。
陆则衍看着娇嫩的鲜花,眼泪突然滑落。
没了沈聿柠的日子,一切都提不起劲。
权利、金钱、声誉……连沈聿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一年后,陆则衍出现在京市的启元资本总部。
陆则衍带来的是一个芯片独角兽公司,估值千亿。
他希望通过拿到头部买方机构的领投,重塑声望。
也希望能在这里打听到沈聿柠一星半点的消息。
寻找沈聿柠半年无果,陆则衍重归投行。
在投行也许更有机会找到沈聿柠。
毕竟沈聿柠一毕业就跟着他进这个行业了。
开始路演前,陆则衍习惯用余光轻扫台下评审团。
眼眸骤然发亮。
左侧第二个位置的评审,正是沈聿柠。
短发利落,妆容精致,胸前戴着“启元资本·硬科技高级分析师”名牌。
以前的沈聿柠,很少打扮,经常随便扎个马尾,素面朝天就上班了。
“陆保荐,可以开始了。”
中间的评审员看着发愣的陆则衍,提醒道。
陆则衍用力握了握手上的激光笔。
“项目是国内排名第一的芯片独角兽企业,技术团队全部来自清北大学……”
演示结束,进入自由问答环节。
几个评审的问题,陆则衍都滴水不漏挡了回去。
我翻到投资备忘录专利部分。
“陆总,您刚才展示的技术壁垒确实很强。”
“只是关于海外专利交叉许可,我有个问题。” “如果标的公司在第三年未能续签底层专利,将面临巨额侵权赔偿。”
“请问这部分风险,贵方是如何评估的?”
其他评审立刻翻开资料核对
一分钟后,会议室响起一声声赞叹的低语声。
这个漏洞极其微小,且深埋在最底层的繁杂协议里。
如果没有深厚的深度穿透核查经验,很难发觉。
陆则衍站在台上,嘴角不自觉上扬。
不愧是自己深爱的人。
这个世界上,只有沈聿柠能看透自己最细微的盲区,能接住自己所有的破绽。
“沈分析师的极致穿透力,让我深感敬佩。”
“这是我们尽调工作的疏漏,三天后会给你们一份修正方案。”
这件事后,我的名字在公司、圈内渐渐传开。
周五晚上六点十分,我在公司大楼前等网约车。
一辆保时捷超跑停在跟前,我往右边走了两步,怕挡了它的位置。
“上车。”
车窗摇下,露出棱角分明的一张脸。
是顾临川,启元资本董事,行业最年轻的私募董事。
跳槽到启元资本前,我和顾临川只有过几次简单的交集。
那时,他还是负责风控的副总。
陆则衍几次到这边路演,我提交的底稿,大部分经过顾临川的手。
我坐上副驾驶,鼻子钻进一股好闻的松木香味。
“虽然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但当初招你进来,确实有压力。”
顾临川握住方向盘,继续说。
“现在终于不用再跟其他人解释为什么招你了。”
8
不到三天,陆则衍就提交了修正方案,附带了专利续签合同。
修正方案也很快通过了启元的审核。
“感谢贵公司的认可。”
陆则衍跟每个评审员一一握手。
我是最后一位。
“晚上可以一起吃个饭么?”
陆则衍直直看着我。
“陆总,有什么事,可以现在说。”
我迎上他的目光,内心毫无波澜。
陆则衍发亮的眼眸慢慢暗淡。
“陆总,去机场的车已经停在楼下。”
他的同事在门口催他
陆则衍长叹一声。
“好。”
“我们以后再约”
一个周五的晚上六点,我准时走出启元大楼,
到启元后,除非紧急工作,一般不加班。
一束鲜红的玫瑰突然出现,挡住了去路。
“聿柠,能谈谈吗?”
我没有接花。
“陆总,我下班不谈工作。”
陆则衍声音暗哑。
“林知予已经被公司开除。”
“你回来吧。”
“我保证,只要半年,你一定能晋升投资经理。”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睛。
“对不起,陆总,我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
陆则衍上前一步。
“以后我一定改,一定不会再忽视你。”
我后退一步。
“陆总,你以后想怎么做,和我没关系。”
陆则衍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你离职前特意归档留存了多份合规风险提示单,不是心里还有我么?”
我绕过陆则衍,往前走。
“也许那时还有,但现在没了。”
右手一疼,被一个大手紧紧抓住。
“十五年的感情,怎么可能一年就没了。”
“聿柠,我们下周一就去领证。”
转身掰开陆则衍的手,正想开口。
手机却疯狂震动,瞬间涌入几十条未读信息。
每天信息都在讨论一件事:金融论坛一条万赞热帖。
核心内容是某底稿专员盗取原投行公司核心商业机密,作为投名状换取私募高薪岗位,还在底稿做手脚,让原公司同事背锅。
没有指名道姓,但圈子就那么大,我又一次出名了。
下面上千条评论,排前面的都是对帖子主人公的嘲讽。
“人看着挺老实,没想到这么阴险,果然人不可貌相。”
“听说背锅的同事是她的情敌,她嫉妒人家漂亮、背景好、能力强!”
“启元资本那么大的公司,不做背调么?这样的人品,怎么敢用!”
“肯定是背后有靠山,或者潜规则了。”
大量自媒体为了流量,未经求证就跟风转发。
陆则衍显然也收到了短信,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聿柠,放心,我会帮你处理好。”
手机铃声响起。
“论坛上的帖子,你看到了吧。刚董事会开会,觉得这件事可能影响到公司声誉与业务,决定先对你停职一个月。”
电话那头的HR传达了公司的最新决定。
手机息屏,我转头看向陆则衍。
“谢谢陆总,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
网约车恰好停在跟前。
回到住处,再翻看论坛。
发现帖子没了,转发的自媒体文章也被删了。
电话又响,还是HR
“不好意思,刚才通知错了,董事会没停你的职。”
9
周一下班,大厦门口人来人往。
远处突然骚动,一个女人冲出来。
扬起手,对着我狠狠打下来。
我一直在观察行人,骚动一出现,我就知道有事。
一看情况不对,立刻闪到一边去了。
女人扑了空,又跌了一跤,眼神依旧恶狠狠。
“沈聿柠!你个贱人!”
是林知予。
“我过得不好,你也休想好过!”
她突然拿出一个麦克风。
“大家快来看金融圈的败类。”
“这就是那个偷前公司商业机密,陷害前同事,潜规则启元高管的底稿专员,沈聿柠……”
声音经过麦克风的扩大,周围几百米都能听到。
大批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哦,原来就是那个白莲花。”
“苦主上门来闹了。”
“这种社会渣滓,就该有人来教训教训。”
我正想张口反驳,陆泽衍拨开人群走过来。
他挡在我身前,厉声呵斥林知予。
“你是觉得之前的惩罚不够么?”
“造谣也是犯法!”
说完转头看我,眼里满是关切。
“聿柠,别怕,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你。”
此时大厦保安闻声过来维持秩序。
我绕过陆则衍和保安,拿出手机,调出三张照片,放到林知予眼前。
第一张,是一栋海外豪华度假别墅。
第二张,是海外消费票据。
第三张,是一家海外空壳公司的股权变更截图。
林知予瞳孔骤然一缩,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面。
别墅里,林知予正拿着户型图和之前百亿项目公司实控人聊天。
消费票据,是这个公司关联的海外公司给别墅付的物业费。
股权变更时间,是林知予负责海外板块后,这家空壳公司股东立即多了林知予的表姐,且名下理财账户多了一百万。
一条完整的收受贿赂的证据链。
这是我海外尽调时,随手拍,随手截的图。
当时以为是边角料,就没放进底稿。
林知予身体发颤,声音又尖又细。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假的,一定是你P出来的。”
我看着林知予,冷笑。
“是真是假,警察自会有决断。”
人群突然散开,走出两名警察。
“林知予,你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以及造谣诽谤罪。”
“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知予猛然后退两步。
“我没有。”
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我。
“聿柠,我错了。”
“我不该跟你抢陆总。”
“我不该看不起你。”
“我发誓,以后一定不会再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你跟警察解释,图片是假的。”
我冷冷地看着林知予。
“如果你不来找我,我也不想翻出来。”
“但,现在晚了。”
警察一左一右,架着瘫软的林知予走向警车。
顾廷川从拐角处走过来,眼里含着笑
“我看人还是不太准”
“你除了底稿写得好,刑侦能力也很强。”
看到林知予那一刻,我就知道来者不善
发信息让顾廷川帮我报警。
“谢谢顾董,第三次帮我”
帖子和媒体转发的文章,是顾廷川找人删的。
他没跟我说,但他紧急之下找的是公司的法务和公关。
公司是个八卦地,当天就有同事跟我说了这件事。
陆则衍看到顾临川出来,识趣地转身走了。
10
一个月后,林知予收受贿赂、造谣诽谤证据确凿,两罪并罚,被判有期徒刑5年。
半年后,年度资本领袖峰会在京市的国际会议中心举行。
峰会汇集了全国最顶尖的金融精英。
陆则衍这一年凭芯片独角兽项目,再次回到贵宾席第一排。
他依然是那个聚光灯追逐的明星投行家。
只是少了侃侃而谈的意气风发,变得惜字如金,甚至是沉默。
大会进入高潮环节,开始颁发年度青年金融人奖项。
主持人拿着手卡,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获得本年度最佳青年分析师奖项的是——启元资本,沈聿柠!”
一束耀眼的白光精准投向观众席中央的通道。
我身着黑色职业套装,一步一步走上那个属于我的舞台。
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沉甸甸的奖杯。
我站在麦克风前,视线扫过台下,一眼就看到了前排的陆则衍。
他正仰头看我,就像当初我在台下仰头看舞台上的他一样。
我笑了笑,目光没有在陆则衍身上过多停留。
我调整了一下麦克风高度,开始了获奖致辞。
“谢谢各位评委的认可。”
“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起了一些过往。”
“我曾经在投行后台的底稿室里,度过了四千多个日日夜夜。”
“那里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看不完的数据和修不完的合规漏洞。”
“幕后岗位,往往伴随着被偏见掩盖、被傲慢边缘化的命运。”
台下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
我握紧了手里的奖杯。
“有些人认为,能言善辩和光鲜的外表才是金融的核心。”
“但我始终相信,真正的专业,来自于对客观事实的敬畏。”
“我们做出的每一个风险提示,都在守护市场的底线。”
“这种专业价值,不需要依附上位者的施舍去证明。”
“它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话音刚落,台下爆发出一阵接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这些掌声里,有来自底层分析师的共鸣,也有来自顶层大佬的认可。
不少知晓当年内情的高管,纷纷隐晦玩味地第看向陆则衍。
陆则衍端坐在座位上,一直紧抿的嘴唇,此时笑了笑。
虽然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那个替他收拾烂摊子的沈聿柠,已经成为过去。
现在的沈聿柠,已经化茧成蝶,走出了他的人生。
颁奖结束,晚宴开始。
顾临川端着酒杯走过来,眼眸含笑。
“沈大分析师,你又给我长脸了。”
“我要怎么感谢你?”
我将手里的香槟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玻璃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顾总,我们是互相成就,不用客气。”
顾临川看着我的眼睛。
“对,不用客气,以后就不要叫我顾总了。”
“叫,临川吧。”
并肩奋战的一年多里,我们经常一起讨论方案,逐渐成为了合作无间的工作伙伴。
顾临川和陆则衍一样才华横溢,有雄心,有执行力。
但他多了一份对人的尊重,从内心里尊重每个人。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
“好啊,临川。”
顾临川嘴唇勾起了一个长弧度。
“我是不是可以叫你,聿柠。”
“可以。”
我再次举杯。
庆祝,遇到真正志同道合的伙伴。
庆祝,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庆祝,新生活的开始。
再见了,不被看见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