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峨眉月冷,夫婿如尘
屠狮大会的硝烟散了足足半月,峨眉派的车马才慢悠悠回到蜀中峨眉山。
山门前的青石板被秋雨淋得发滑,周芷若一身素白掌门道袍,扶着静玄的手拾级而上,裙摆扫过积水,连半分涟漪都未曾惊起。她身后,两个粗使仆役抬着一扇门板,门板上躺着宋青书。
他还活着,只剩半条命。
少室山上,俞莲舟一招双风贯耳,险些震碎他的心脉。若不是周芷若最后时刻出鞭救下,宋青书早已是少室山脚下的一具孤魂。可救归救,这份救命之恩里,半分情分也无,倒更像是捡回一件不能随意丢弃的物件——毕竟是她明媒正娶的丈夫,武当宋远桥的独子,真死在少室山,她周芷若脸上也不好看。
“把人安置到凝碧崖的竹园去。”周芷若头也没回,声音清泠得像山涧的冰,“那里清净,正好养伤。”
静玄低声应了,眼角余光扫过门板上的宋青书,心里暗叹一声。
凝碧崖在峨眉后山,偏僻阴冷,平日里只有看管药田的婆子住,哪里是掌门夫君该待的地方?可掌门发话,无人敢驳。
宋青书是醒着的。他胸口闷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可意识清明。他听见了周芷若的话,也看见了她自始至终都没往他这边偏过一下的目光。
心口的伤,忽然就比身上的更疼了。
他是为了她,才叛出武当,才背上欺师灭祖的骂名,才在屠狮大会上拼了命地出手,想替她挣一份颜面。可到头来,在她眼里,他连入她正殿养伤的资格都没有。
竹园简陋,只有一明一暗两间屋舍,窗纸破了好几处,山风灌进来,吹得床头的帐子猎猎作响。仆役把他挪到床上,放下金疮药就走了,连杯热水都没留下。
宋青书躺着不动,睁着眼看头顶发黑的房梁。
他想起年少时在武当,紫霄宫的卧房地龙暖烘烘的,父亲会亲自给他盖被子,七师叔会教他练剑,他是武当第三代最出挑的弟子,江湖上谁见了不称一声“玉面孟尝”?
怎么就走到今天这步了?
为了周芷若。
从第一眼见到她,那个清冷如月下水仙的峨眉少女,他就失了魂。万安寺高塔,她受辱,他心疼;她被逐出师门,他偷偷接济;她要嫁他,哪怕明知是利用,他也欣喜若狂。他以为只要自己掏心掏肺,总有一天能焐热她的心。
可屠狮大会上,他拼尽全力,败得一塌糊涂,她看他的眼神,只有嫌弃。
“吱呀”一声,门开了。
周芷若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她依旧是一身素白,眉眼精致,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她把药碗往床头的矮几上一放,语气平淡:“喝了。”
宋青书心中一暖,撑着想坐起来:“芷若,你……”
“别误会。”周芷若打断他,指尖轻轻拂过袖口,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你是我峨眉掌门的夫君,死在峨眉,我没法跟武当交代,也没法跟江湖人交代。养好你的伤,安分待着,别给我惹事。”
宋青书撑着身子的手一僵,缓缓垂了下去。
“我知道了。”他声音沙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周芷若似乎很满意他的识趣,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芷若!”宋青书忽然叫住她,带着一点卑微的期盼,“我们……我们是夫妻,你能不能……偶尔来看看我?”
周芷若脚步顿住,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夫妻?宋青书,你我之间的夫妻名分,是做给旁人看的。你真当自己配得上我?”
她的目光从他苍白的脸上扫过,落在他缠着绷带的胸口,语气更冷:“武当首徒又如何?还不是败在我六师叔手下,连我一招都接不住的废物。我周芷若的夫君,该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不是一个只会偷鸡摸狗、临阵落败的弃徒。”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宋青书的心里。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芷若不再看他,推门而去,关门的声响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得宋青书浑身发抖。
屋外,秋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宋青书躺在床上,死死咬着牙,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角。
他知道她看不起他,可从没想过,她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芷若果然再也没来过。
每日只有送饭的婆子来一趟,放下冷饭冷菜就走,连句话都不多说。峨眉弟子们私下议论纷纷,说掌门夫君就是个摆设,是掌门捡回来的废人。这些话,顺着山风飘进竹园,宋青书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伤慢慢好了,能下地走路,能挥几下剑,可内力亏损严重,武功连从前的三成也不到。
他试过去找周芷若。
那天他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走到掌门的寝殿外,想跟她说自己的伤好些了,可以帮她打理峨眉事务。可刚走到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静玄的声音。
“掌门,那宋青书的伤眼看就要好了,总放在竹园也不是办法。毕竟是名义上的夫君,总不露面,江湖上该有闲话了。”
然后是周芷若清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露面?让他出去丢我的人吗?一个废人,待在竹园里安分点就是了。至于夫妻名分,不过是权宜之计。你放心,我绝不会和他同房,更不会有什么夫妻之实。等过些日子,风头过了,寻个由头打发了就是。”
静玄叹了口气:“可当初是掌门您主动提出要嫁他的……”
“嫁他?”周芷若冷笑一声,“我若不嫁他,怎么顺理成章地用武当的名头压那些门派?宋青书这个人,除了这点用处,一无是处。”
宋青书站在殿外的廊柱后,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他却浑然不觉。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颗棋子,一个笑话。他的一往情深,他的叛师背祖,在她眼里,不过是可以利用的价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竹园的。
那天晚上,他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里,一会儿是父亲失望的眼神,一会儿是俞莲舟鄙夷的目光,最后定格的,是周芷若那张清冷又刻薄的脸。
“废物。”
“一无是处。”
“配不上我。”
这些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他不甘心。
凭什么张无忌就能万众瞩目,凭什么他宋青书就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且偷生?凭什么周芷若眼里只有强者,从来不肯正眼看他一下?
他要变强。
他要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他要让周芷若跪在他面前,后悔今天的轻视。
二、古洞遗卷,心魔难抑
宋青书的病好了之后,人就变了。
他不再小心翼翼地盼着周芷若来看他,也不再对着峨眉的方向发呆。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练到力竭才停下,可无论怎么练,内力都恢复得极慢,武功进境微乎其微。
他知道,自己的根基已经毁了。俞莲舟那一掌,震断了他好几处经脉,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想重回巅峰,难如登天。
这天傍晚,他心里烦闷,顺着后山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峨眉山深林密,他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着,若不是他无意间踩空了一脚,根本发现不了。
他心里好奇,拨开藤蔓走了进去。
山洞不深,里面很干燥,角落堆着一些早已腐朽的木架,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住过。石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地上还有一个生锈的铁盒。
宋青书捡起铁盒,用力掰开。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泛黄的绢册,封面上写着四个篆字——辟邪剑谱。
宋青书瞳孔骤缩。
辟邪剑谱的名头,他在武当的时候就听过。当年林家福威镖局灭门案,闹得江湖沸沸扬扬,源头就是这本剑谱。据说练成之后,武功天下无敌,可剑谱第一句,就让人不寒而栗。
他颤抖着手翻开绢册,第一页赫然写着八个字:欲练神功,引刀自宫。
宋青书心里猛地一跳,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把剑谱合上。
荒唐!简直是荒唐!
他是武当弟子,是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练这种邪门武功?更何况,自宫之后,就再也不是完整的男人了,别说传宗接代,连做人的尊严都没了。
他把铁盒扔回角落,转身就想走。
可刚走到洞口,周芷若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废物。”
“配不上我。”
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向角落里的铁盒,眼神复杂。
是啊,他现在这个样子,跟废人有什么区别?就算不自宫,他也得不到周芷若的心,也抬不起头做人。练了辟邪剑谱,至少能变强,至少能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看他。
可是……
宋青书靠着洞壁滑坐下去,双手抱住头,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武当的教诲,是男人的尊严,是父亲的期望;一边是变强的诱惑,是复仇的快感,是让周芷若后悔的执念。
雨又下了起来,打在洞口的藤蔓上,噼里啪啦地响,像在催促他做决定。
他想起少室山上,张无忌站在群雄面前,意气风发,所有人都仰望他。周芷若看张无忌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复杂。他想起屠狮大会上,自己被俞莲舟打翻在地,周芷若眼里的嫌弃。他想起这一个月在峨眉,像条狗一样被圈养在竹园里,连下人都敢给他脸色看。
“不……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一点点变得疯狂。
尊严算什么?完整算什么?如果不能站在最高处,不能让周芷若仰望他,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重新走回山洞,捡起那本辟邪剑谱,再次翻开。
绢册上的武功路数诡异精妙,每一招都快如鬼魅,狠辣绝伦。越往后看,宋青书的心跳越快。他能感觉到,这门武功有多强,强到足以让他超越所有人,包括张无忌。
只要……自宫。
那天晚上,宋青书没有回竹园。
他在山洞里坐了一夜,外面的雨下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剑。那是他从武当带出来的,贴身藏了很久,锋利无比。
他看着剑锋映出的自己的脸,苍白、憔悴,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
“爹,孩儿不孝。”
“芷若,这都是你逼我的。”
他闭上眼睛,手起剑落。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在山洞里响起,很快就被雨声淹没。
鲜血染红了地上的尘土,也染红了那本泛黄的剑谱。
宋青书疼得浑身痉挛,冷汗像水一样往下淌,几乎昏死过去。可他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他按照剑谱上记载的法门,运功止血,一点点引导内息运转。
辟邪剑谱的内功心法很奇特,自宫之后,内息运转竟异常顺畅。原本淤堵的经脉,在诡异的内息冲击下,竟慢慢有了松动的迹象。
接下来的日子,宋青书就住在了山洞里。
他白天练剑,晚上打坐练气。辟邪剑谱进境神速,不过短短三个月,他的武功就已经远超巅峰时期。身形越来越快,剑法越来越诡,出招之时,身如鬼魅,剑如流光。
可变化的不只是武功。
他的声音慢慢变细了,胡须也不再长了,皮肤变得越来越细腻,身形也瘦削了不少。眉眼间的英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柔诡异的气质。
有时候他看着水里的倒影,都觉得陌生。
可他不在乎。
只要能变强,只要能让周芷若后悔,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这天,他练完一套剑法,收势站定。山风吹起他的衣袍,周身剑气纵横,地上的落叶被剑气绞得粉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比从前细了一圈,骨节分明,皮肤底下透着一层青白。他抬手折了根树枝,随手一抖,树枝尖上三片叶子同时落地,都是叶柄齐断,断口一模一样。
他知道,自己练成了。
该出去了。
他要去光明顶,去找张无忌。
张无忌是江湖公认的天下第一,是周芷若心里的白月光。只有打败张无忌,才能证明他宋青书才是真正的强者,才能让周芷若抬头看他。
不,不是看他。
是仰望他。
三、剑指光明,群雄失色
三月后,光明顶。
明教总坛议事大殿内,杨逍、韦一笑、五散人等人正商议着教务,忽然外面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教众,脸色惨白:“左使!不好了!外面……外面有个人闯山,已经伤了好几个兄弟了!”
杨逍眉头一皱:“什么人这么大胆?”
“不知道!那人剑法快得邪门,弟兄们连他的脸都没看清就倒下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殿外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兵器落地的声音。
众人脸色一变,纷纷起身往外走。
大殿外的广场上,一个青衣男子负手而立。他身形瘦削,脸色苍白,长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可他周身散发的寒气,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地上躺着十几个明教弟子,都受了伤,捂着胳膊腿呻吟,伤口极浅,却精准地挑断了手筋脚筋。
“阁下是谁?为何闯我光明顶?”杨逍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青衣男子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宋青书。”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哗然。
宋青书?
那个武当叛徒,峨眉的废人夫君?
韦一笑怪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宋少侠。怎么,不在峨眉陪着你的掌门夫人,跑到光明顶来撒野?就不怕再被人打断骨头?”
宋青书眼神一冷,也不见他怎么动作,身形一晃,就到了韦一笑面前。
韦一笑大惊,他以轻功闻名天下,竟没看清对方是怎么过来的。他急忙侧身闪避,可还是慢了一步,左臂一凉,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好快的剑!”韦一笑退到一旁,脸色凝重,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杨逍眼神一沉,知道遇上了硬茬。他抽出腰间长剑,一招“弹指神通”射出,同时身形欺近,剑招连绵不绝地攻了上去。杨逍的弹指神通练了三十多年,指力打在石头上能崩个坑,剑法更是精妙,乾坤大挪移已有七成火候。他连弹七指,指指落空,宋青书身形飘来飘去跟片叶子似的,第八指弹出的时候宋青书突然不退反进,整个人贴着指风撞进来,剑鞘抵在杨逍胸口膻中穴上。
不过三十招,杨逍就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一起上!”周颠大喊一声,五散人同时出手。
一时间,广场上剑气纵横,掌风呼啸。说不得和尚拎着布袋上来,布袋口一张,罩头就套。宋青书脚下一滑,整个人贴地从布袋底下钻过去,回手一指戳在说不得腰眼上。说不得身子一软,布袋掉在地上,里头空荡荡的。周颠哇哇叫着扑上来,宋青书跟他走了七招,最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周颠往前扑了七八步才站稳。五散人加上杨逍联手,也只能勉强缠住宋青书。他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剑光闪过,必有一人受伤。
不过片刻,五散人就个个带伤,杨逍的肩头也中了一剑。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还是那个废柴宋青书吗?这等武功,简直是匪夷所思!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殿内飘然而出。
“宋师兄,手下留情。”
张无忌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粗布衣衫,眉眼温和,可周身气息沉稳,渊渟岳峙。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伤员,又看向宋青书,眼神复杂:“宋师兄,数月不见,你的武功……”
“少废话。”宋青书打断他,剑尖直指张无忌,“张无忌,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你分个高下。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明教教主,是不是真的天下无敌。”
张无忌叹了口气:“宋师兄,你我之间,何必动手?”
“不敢吗?”宋青书冷笑,“还是说,你明教教主,也怕我这个峨眉弃夫?”
张无忌眉头微蹙,知道今天这一战躲不过去。他沉声道:“既然如此,我就领教宋师兄高招。点到为止。”
话音未落,宋青书已经动了。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剑光如匹练,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张无忌心口。张无忌不敢大意,九阳神功全力运转,周身泛起淡淡的红光。他侧身避开剑锋,右手探出,施展乾坤大挪移,想卸开对方的剑势。可宋青书的剑招诡异至极,明明看着是直刺,中途却忽然变向,绕过他的手掌,削向他的脖颈。
张无忌心头一凛,急忙后仰,同时左掌拍出,九阳神功的刚猛掌力直逼对方心口。宋青书不闪不避,手腕翻转,剑势回撩,竟后发先至,剑尖直指张无忌掌心。张无忌变招极快,掌力半途收回,身形一矮,扫堂腿贴地扫出。宋青书纵身跃起,半空中腰身一拧,整个人几乎横过来,剑尖从上往下斜劈,削掉张无忌半截袖口。张无忌右掌顺势上托,一招“举火燎天”拍向宋青书小腹,宋青书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硬生生拧腰翻身,脚尖在张无忌掌背上一点,借力弹开三丈远,落地时踉跄了半步。
两人瞬间交手数十招。
广场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宋青书的剑法快得离谱,身形飘忽不定,像一道青色的幽灵,剑光笼罩了方圆数丈,到处都是他的影子。而张无忌守得滴水不漏,九阳神功刚猛无俦,乾坤大挪移精妙绝伦,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顺势反击。
一个快如闪电,一个稳如泰山。
两人从广场打到殿前,又从殿前打到半空中,剑气掌风激荡,吹得人睁不开眼。
一百招。两百招。三百招。依旧不分胜负。
张无忌越打越心惊。他的九阳神功生生不息,内力浑厚无比,可对方的内力也丝毫不弱,而且身法剑法之快,简直骇人听闻。若不是他有乾坤大挪移防身,恐怕早已落败。宋青书心里也暗暗吃惊。他本以为练成辟邪剑谱,定能轻松击败张无忌,没想到张无忌的武功竟如此深厚。
又斗了百余招,两人同时抽身后退。宋青书脸色微微发白,呼吸略有些急促。张无忌也胸口起伏,额角见汗,袖口缺了半截,领口被剑气割了道口子。
“宋师兄好剑法。”张无忌拱手,语气诚恳,“今日一战,不分胜负。”
宋青书冷笑一声:“不分胜负?张无忌,你不必给我留面子。今日我初来乍到,内力不济,改日我再来找你。下次,定分生死。”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山巅的云雾里。
广场上,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宋青书,竟然真的和张无忌打成了平手?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过十日,就传遍了整个江湖。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那个武当的叛徒,那个靠女人上位的软饭男,那个屠狮大会上被俞莲舟一掌打废的废物,竟然练成了绝世武功,闯光明顶,败杨逍,战平张无忌?
江湖上炸开了锅。有人说他得了奇遇,有人说他练了邪功,议论纷纷,莫衷一是。可无论如何,宋青书这三个字,再也不是废物的代名词。
四、峨眉风起,旧人逢迎
消息传到峨眉山的时候,周芷若正在练剑。
静玄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古怪:“掌门,不好了……不,是出大事了!”
周芷若收了剑,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语气平淡:“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什么事?”
“是……是宋青书宋公子!”静玄咽了口唾沫,“他闯了明教光明顶,打败了杨逍左使和五散人,还跟张无忌张教主打了个平手!现在整个江湖都在说这件事!”
周芷若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宋青书?”
“是!千真万确!好多门派都传信过来确认了,光明顶那边也没否认。”静玄点头,“听说他剑法快得邪门,整个人气质都变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周芷若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宋青书?那个她随手就能捏死的废物?那个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男人?竟然能跟张无忌打成平手?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可静玄不会骗她,江湖上的传言也不会空穴来风。
她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剑,指尖微微发抖。她想起了竹园里那个苍白卑微的男人,想起了自己对他的羞辱和鄙夷,想起了他看自己时,那种小心翼翼又充满爱慕的眼神。如果……如果他真的变强了呢?如果他真的是不世出的高手,那她周芷若的夫君,就是能和张无忌比肩的人物。那峨眉派,岂不是声势更盛?
还有……周芷若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她这辈子,最敬强者。当年对张无忌动心,不也是因为他武功高强,一身侠气?如果宋青书真的有了这般本事……她之前,是不是对他太过分了?
“他现在人在哪里?”周芷若忽然问道。
“不清楚,好像在西北一带活动。”静玄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掌门,要不要……派人去请宋公子回来?”
周芷若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亲自去一趟,备上厚礼,就说……峨眉上下,盼他回来。”静玄应了一声,下去准备了。周芷若站在庭院里,看着满院的秋菊,心思百转。她从前觉得宋青书一无是处,不过是仗着武当的名头。可现在看来,是她走眼了。或许,他真的是个可塑之才。只要他还对自己有情,只要她稍加笼络,他就能成为峨眉最坚实的后盾。至于之前的冷落……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只要她放下身段,他还不乖乖回来?
可静玄去了三天,一个人回来了。
“掌门,宋公子不肯回来。”静玄脸色为难,“他说……他跟峨眉已经没关系了,让我们别去烦他。”
周芷若脸色一沉。他竟然敢拒绝?
“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静玄犹豫了一下,“他说当初是谁把他当狗一样关在竹园,现在就别来假惺惺。”
“放肆!”周芷若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可怒过之后,心里又莫名地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从前的宋青书,对她百依百顺,别说拒绝,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可现在,他竟然敢这么跟她说话。这种桀骜不驯的样子,反而……更有男人味了。
周芷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好,他不回来,我亲自去请。”她就不信,凭她周芷若的容貌身份,凭他们夫妻的名分,他宋青书还能真的不动心?
三日后,周芷若带着静玄,在平凉城的一家客栈里,见到了宋青书。
推开门的那一刻,周芷若愣住了。
桌旁坐着的男人,确实是宋青书。可又好像不是。
他比以前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眉眼间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阴柔。他穿着一身玄色衣衫,正低头擦着手里的剑,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漆黑冰冷,像寒潭一样,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爱慕和卑微。
看到周芷若,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平淡:“你怎么来了?”
没有惊喜,没有激动,甚至连恨意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不耐烦。
周芷若心里莫名一堵,放柔了声音,走上前:“青书,我来接你回去。”她走到他身边,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宋青书却侧身避开了。
“不必。”他冷冷道,“我在这里挺好的,不劳周掌门费心。”
“青书,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周芷若放低了姿态,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之前我冷落了你,是我不对。你我是夫妻,总不能一直这么分居两地。跟我回峨眉吧,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带着温柔。若是从前的宋青书,听到这话,恐怕早就欣喜若狂了。可现在的宋青书,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好好过日子?周掌门,当初是谁说我配不上你,是谁说我是废物,是谁说夫妻名分只是权宜之计?”
周芷若脸色一白。她没想到,当初她和静玄的对话,他竟然听到了。
“那时候……那时候我是一时气话。”周芷若急忙解释,“我那时候也是压力大,江湖上都盯着峨眉,我心里烦,才口不择言的。青书,你别往心里去。”
“是吗?”宋青书抬眼看她,眼神锐利,“那我倒要问问周掌门,现在怎么不烦了?是因为我打赢了张无忌,有利用价值了?”
被戳中心事,周芷若脸上有些挂不住。可她还是忍了下来,柔声道:“青书,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是夫妻,我自然是盼着你好的。之前是我糊涂,伤了你的心,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跟我置气了好不好?”她说着,又往他身边凑了凑,身上的幽香飘了过去。换做以前,宋青书早就心神荡漾了。可现在,他只觉得一阵腻味。
他站起身,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周掌门,请自重。我宋青书虽然不成器,也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你请回吧,我不会跟你回峨眉的。”
“宋青书!”周芷若也来了气,“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亲自来接你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宋青书背对着她,声音冷淡,“只想跟峨眉,跟你,撇清关系。”
周芷若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别人捧着她,讨好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可偏偏,她还不能发作。她知道,现在的宋青书,已经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了。
五、步步紧逼,旧情成灰
周芷若没有走。
她在平凉城住了下来,就住在宋青书隔壁的院子。她放下了峨眉掌门的架子,每日亲自下厨,给宋青书做羹汤;他练剑的时候,她就站在一旁看着,给他递水擦汗;晚上他回来,房间里总是烧好了热水,铺好了干净的床铺。她用尽了手段,温柔小意,体贴入微。她就不信,捂不热他的心。
可宋青书始终是冷淡的。
她做的羹汤,他要么一口不喝,要么喝一口就放下,从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她递过去的毛巾,他接都不接,自己用袖子擦;她铺好的床铺,他根本不碰,每晚都在椅子上打坐过夜。他对她,比对待陌生人还要疏远。
静玄看在眼里,心里替掌门委屈:“掌门,这宋青书也太不识抬举了!您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摆架子。不如我们回峨眉吧,天下好男人多的是!”
周芷若摇了摇头,眼神执着:“我就不信他真的对我一点情分都没有了。他从前那么喜欢我,不可能说变就变。他只是还在气我,等他气消了就好了。”她心里还有一个念头没说出口。越是难驯服的强者,征服起来就越有滋味。从前的宋青书太温顺了,寡淡无味。现在这样冷硬桀骜的样子,反而让她更感兴趣。
这天晚上,周芷若精心打扮了一番。她换了一身粉色的薄纱寝衣,长发披散下来,脸上薄施粉黛,比平日里清冷的样子多了几分妩媚。她端着一壶酒,推开了宋青书的房门。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宋青书正坐在窗边打坐。
“青书。”周芷若轻声唤道,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宋青书睁开眼,看到她的打扮,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进来干什么?出去。”
“怎么了?”周芷若走到他面前,放下酒壶,伸手想去抚他的脸,“夫妻之间,我来看看你,不是应该的吗?”
宋青书偏过头,避开她的手,语气冷了几分:“我说了,出去。”
“我不。”周芷若忽然俯下身,凑近他,吐气如兰,“青书,我们是夫妻,有名有份。这么久了,你都不碰我,难道你就不想吗?”她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倾斜,薄纱下的肌肤若隐若现。她以为,任何男人都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可宋青书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她。
“你疯了!”他脸色难看至极,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恐慌。
周芷若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她看着宋青书紧绷的脸,心里又气又委屈:“宋青书!你到底什么意思?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与你无关。”宋青书别过脸,不去看她,“你走吧,以后别再做这种事。”
“与我无关?”周芷若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行夫妻之实,天经地义!宋青书,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肯碰我?”她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逼他看着自己。
宋青书用力甩开她的手,力道很大,周芷若被甩得后退了好几步。
“别碰我!”他低吼道,眼神里带着一丝痛苦和疯狂。
周芷若愣住了。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愤怒,痛苦,还有一丝……绝望?
“你到底怎么了?”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一起扛?”
“夫妻?”宋青书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周芷若,你现在跟我提夫妻了?当初你把我当狗一样关在竹园的时候,怎么不想起我们是夫妻?当初你说我是废物,配不上你的时候,怎么不想起我们是夫妻?”
“我知道错了!”周芷若红了眼眶,“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走。”宋青书背对着她,声音沙哑,“永远别再来找我。”
“我不走!”周芷若倔脾气也上来了,“今天你必须跟我说清楚!你到底为什么不肯碰我?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你根本就不爱我了?”她绕到他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宋青书避开她的目光,牙关紧咬。
“你说啊!”周芷若步步紧逼,“你是不是不行?还是你早就不爱我了?你说话!”
“够了!”
宋青书猛地抬起头,眼神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他看着周芷若,看着她美丽的脸上满是质问和不甘,看着她为了征服他而放下身段的样子,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恨意和悲凉。
都是她。都是因为她。他才会变成今天这个不男不女的鬼样子。现在她又来假惺惺地示好,想要行夫妻之实?可笑!简直可笑!
“你想知道为什么?”宋青书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惨笑,“好,我告诉你。”他上前一步,逼近周芷若,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诡异的寒意:“因为我练了辟邪剑谱。”
周芷若一愣:“辟邪剑谱?那是什么?”她久居峨眉,对当年林家的惨案所知不多,只隐约听过这个名字。
“辟邪剑谱,是天下第一邪功。”宋青书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欲练神功,引刀自宫。”
“自宫”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周芷若头顶。
她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宋青书,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
“听不懂吗?”宋青书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说,我不是男人了。我挥刀自宫了,所以你想要的夫妻之实,我给不了你。永远都给不了。”
周芷若踉跄着后退一步,摇摇欲坠。她看着宋青书苍白的脸,看着他细腻的皮肤,看着他没有喉结的脖颈,所有的细节都串了起来。难怪他声音变细了,难怪他不长胡须了,难怪他不肯碰她……
“为什么……”她声音颤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宋青书上前一步,眼神死死盯着她,“你说为什么?!是你!都是因为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怨毒,“如果不是你看不起我,如果不是你骂我废物,如果不是你把我像狗一样踩在脚下,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我宋青书好好的武当首徒不做,叛师背祖,嫁给你,像条狗一样讨好你,换来的是什么?是羞辱!是鄙夷!是弃如敝履!我不甘心!我想变强!我想让你看得起我!我想让你后悔!现在我做到了!我打败了杨逍,打平了张无忌,江湖上谁还敢说我是废物?你不也乖乖找上门来,讨好我,想跟我做夫妻吗?”
周芷若脸色惨白如纸,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说的是真的。如果他还是那个废人宋青书,她绝不会多看他一眼。她来找他,就是因为他变强了,因为他是能和张无忌比肩的高手。她的慕强,她的功利,被他赤裸裸地戳穿了。
“现在你满意了?”宋青书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空虚和悲凉,“你想要的强者,我变成了。可我再也不是那个会围着你转的宋青书了。我连男人都不是了。”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周芷若,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周芷若的心里。
周芷若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如果当初她对他好一点,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刻薄,如果当初她能多看他一眼,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强者,可这个强者,却再也不属于她了。甚至,他再也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青书……对不起……对不起……”她哭着,想去拉他的衣角,“我们……我们还可以好好过日子的……我不在乎的……”
宋青书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他看着她痛哭的样子,眼神冷漠得像冰。
“晚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走吧。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周芷若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她忽然爬起来,从背后一把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我不走!宋青书你听见没有,我不走!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你打我骂我都行,我不走!”
宋青书僵住了。她的手环在他腰上,箍得很紧,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周芷若抱得更紧了,眼泪洇湿了他后心的衣裳,热得烫人。
“你松开。”
“不松。”
宋青书仰起头,看着头顶发黑的房梁,胸口起伏了几下。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周芷若压着嗓子的抽泣声,还有窗外秋虫的叫声,一声长一声短。
他伸手,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周芷若的手指被他掰得咔咔响,她咬着牙不松,最后他用了三分内力震了一下,周芷若虎口一麻,手松开了。
宋青书转过身来,看着瘫坐在地上仰头望他的周芷若。她满脸泪痕,眼线花成一片,鼻尖通红,嘴唇咬出了血印子,狼狈得像条被雨淋透的丧家犬——跟从前那个高高在上、连门槛都不肯踩的峨眉掌门,判若两人。
他蹲下来,跟她平视。
“芷若,你听好了。”他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我宋青书这辈子,做男人做不明白,做丈夫做得让人撵,做弟子做得被逐出师门。我认了。我现在就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躺着看江,你别来搅和了。”
“我不搅和——”周芷若抓住他袖子,“我就待着,我不说话,我给你做饭洗衣裳——”
“你听我说完。”宋青书打断她,把她手指从袖子上捋下去,“你待不住。你是峨眉掌门,你骨子里就待不住。你今天说不在乎,明天看见我胡子不长喉结没有,你心里那根刺就扎进去了。一天两天你忍得住,一年两年呢?你周芷若不是能将就的人,我也不是能让人将就的人。”
周芷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回去吧。”宋青书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峨眉掌门好好当。我这儿什么都不缺,就缺个清静。”
周芷若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棂这头移到了那头,久到宋青书靠在窗边都快睡着了。最后她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散下来的头发拢了拢,没再说话,推门走了。
院门合上之后,宋青书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树叶看了很久。江风从码头那边吹过来,树叶哗哗响。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道已经长好的刀口。隔着衣裳按了按,不疼了。
“他妈的。”他嘟囔了一句,把脸转向江那边。船工号子从码头传来,一声接一声,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第二天一早他推开院门,门槛上搁着一只包袱。打开来,里面是一双新纳的千层底布鞋,鞋垫上绣着两行字,针脚歪歪扭扭的——“好好走路,别崴脚。”旁边搁着个油纸包,里头是两块桂花糕,还温着。
宋青书站在门口,一手拎着鞋,一手捏着桂花糕,半天没动。
远处巷子拐角,周芷若蹲在墙根底下,露出半截裙摆和一双眼睛,缩着脖子往这边瞅。瞅见他拎着鞋不动,急得直跺脚,又不敢出来。
宋青书低头看了看鞋,把桂花糕塞嘴里咬了一口。甜的。
“出来吧。”他朝巷子拐角喊了一声,“蹲那儿像什么样子。”
周芷若磨磨蹭蹭从墙后面出来,两手绞在身前,低着头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站定了,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
“鞋……合脚不?”
宋青书看了看鞋,又看了看她。周芷若抬头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你绣的?”
“嗯。”
“针脚真丑。”
周芷若猛地抬头瞪他,眼圈又红了。宋青书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嘴里,拎着鞋转身往院里走,走了两步偏了偏头:“进来吧。灶上柴火不多了,明儿早起去码头买一捆。”
周芷若愣在门口,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槛,追着他背影喊:“宋青书你——你答应了?”
“我什么都没答应。”宋青书头也没回,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就是柴火不够了,缺个扛柴的。”
周芷若站在院子里,破涕为笑,笑得眼泪又掉下来了。
黄葛树底下那张竹躺椅空着,江风一吹,树叶落了一椅子。宋青书在屋里翻箱倒柜找茶壶,听见院子里周芷若哼小曲儿的声音,嘴角翘了翘,很快又压下去了。
“真麻烦。”他嘟囔了一句,把茶壶找出来,多拿了一个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