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宋逢易安,系统启千古
苏晚是被一阵清雅的荷香熏醒的。
头痛欲裂,无数零碎的记忆如同潮水,争先恐后涌入她的脑海,撕扯着她的意识。
现代熬夜整理宋词赏析文案的疲惫、屏幕刺眼的白光、没写完的工作文档,与眼前古色古香的闺房、软糯雅致的宋代闺训、青涩的年少记忆层层重叠。
良久,苏晚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精致的菱花雕木床顶,浅青色的纱帐轻轻垂落,随风微动。身下是柔软的云锦被褥,触手温润细腻,是千金世家独有的精致妥帖。
环顾四周,檀木书桌、青瓷笔洗、整齐摆放的诗书古籍,墙上挂着一幅尚未落款的水墨山水,笔墨清雅,是典型的北宋文风。
不是出租屋。
她,穿越了,穿成了大宋第一女词人李清照的闺蜜。
接收完原主所有记忆,苏晚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穿到了北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青州。
成了青州书香世家苏家的嫡女,与她同名,亦叫苏晚。
而原主这一生最传奇、也最容易被人忽视的标签 ——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自幼一同长大、形影不离的唯一闺中密友。
此刻的李清照,年方十六。
正是最意气风发、天资傲绝、眼高于顶的年纪。
还未经历婚后颠沛流离、山河破碎、半生孤苦。
此刻的易安,是青州城里人人称道的天才少女,灵气斐然,落笔成诗,年少成名,心藏傲骨,鲜少将同辈之人放在眼中。
而原主,温柔娴静、性子恬淡,自幼伴在李清照身侧。两人年岁相仿、家世匹配、朝夕相伴,是整个青州世家圈人人皆知的一对闺中知己。
只是世人提起二人,永远只会赞叹李清照的绝世才情。
原主温柔内敛,不善争锋芒,常年活在李清照耀眼的光环之下,久而久之,便成了衬托天才的绿叶,无人知晓,这苏家小女,亦是蕙质兰心。
“真是捡到天大的机缘了。”
苏晚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底生出无限唏嘘。
作为现代熟读宋词、偏爱李清照相关文史的人,她太心疼那个晚年凄苦、字字泣血的易安居士。
乱世浮沉,家国倾覆,爱人离世,半生漂泊,终究是辜负了她绝世才情、一世温柔。
如今她来了,恰逢易安年少明媚、岁月安然之时。
做她最好的闺蜜,护她一生安稳,改写她的悲情结局,似乎是这场穿越最好的归宿。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融合躯体,千古诗词复刻系统正式激活!】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完毕!】 【解锁全库权限:唐诗、宋词、元曲、历代千古名篇,宿主过目不忘、落笔无讹!】 【解锁被动天赋:宋风雅韵,所作诗词完美贴合北宋语境,音律工整、意境浑然,无任何时空违和感!】 【解锁书法加持:落笔生辉,风骨自成,比肩当世名家!】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缓缓响起,清晰无比。
苏晚眼眸骤然一亮!
诗词系统!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金手指!
坐拥上下五千年所有传世诗文,满腹后世无人超越的千古绝唱,在文风鼎盛、人人崇文的北宋,这便是最无敌的资本!
有此系统,她无需攀附权贵,无需卷入宅斗纷争,仅凭一身笔墨,便可立足大宋,无人可欺,无人敢辱!
更甚者,她完全可以凭一己之才,惊艳士林,护住身边之人!
就在苏晚心中狂喜、消化系统功能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灵动、带着几分少年傲气的少女声音,清甜悦耳,辨识度极高。
“阿晚,醒了?春日困乏,你倒是睡得安稳,我在庭院等你许久了。”
闻声,苏晚心头微微一颤。
是李清照!
真正年少鲜活、明媚骄傲、尚未历经世事沧桑的李易安!
她迅速敛去眼底的震惊与波澜,撑起身子,任由窗外天光落在眉眼间,褪去现代的疲惫,染上宋代少女的温润恬淡。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身着月白襦裙、身姿窈窕的少女缓步走入闺房。
豆蔻年华,眉目如画,肤白胜雪,一双眼眸清亮灵动,藏着漫天星辰,又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清高傲骨。
她发髻素雅,仅簪一支简单的玉簪,不施粉黛,却自有风华。
十六岁的李清照,当真不负绝世才女之名,一身灵气,扑面而来,骄傲却不张扬,明媚而又雅致。
手中握着一卷洒金诗笺,指尖纤细白皙,轻轻捏着纸页,眉眼间带着几分自得与期许。
这是年少成名的底气,是天赋赐予她的骄傲。
李清照快步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刚睡醒的苏晚,嘴角扬起浅浅笑意,熟稔又亲昵:“昨日我们约定,春日观荷填词,我归家熬夜作了一首小令,自觉意境尚可,整个青州同辈之中,怕是无人能出其右。特来寻你品鉴一番。”
她说这话时,眼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不是狂妄,是实打实的才华自信。
青州城内,世家子弟无数,才女寥寥无几,她李清照十六岁落笔成篇,屡得名士夸赞,自然有骄傲的资本。
原主往日听了,只会温柔夸赞,句句迁就,衬得她才情无双。
但今日,站在她面前的,是来自千年之后,阅遍宋词巅峰、熟知所有诗文绝唱的苏晚。
苏晚看着眼前鲜活明媚、满心纯粹的少女,心中温柔一片,轻轻勾唇:“哦?那我可要好好一睹易安佳作。”
见她兴致盎然,李清照眉眼更亮,当即展开手中诗笺,纤指轻点,轻声念出自己昨夜打磨许久的新作。
春风拂槛,池荷初绽。 闲庭久坐,渐忘尘烦。 韶光不负闺中景,风月皆归案上观。
短短几句小令,写尽春日闺中闲情,字句清丽、笔触细腻、意境悠然,已然远超同龄世家子弟的水准,放在整个青州年轻一辈,绝对是顶尖之作。
念罢,李清照抬眸,目光澄澈,带着一丝小小的期待与自得:“如何?阿晚,我这一首,比起往日之作,是否更进一筹?”
她自认这首词,情景交融,字句打磨极致,已是自己目前的巅峰水准,足以惊艳青州文坛。
若是旁人,早已连连夸赞,赞不绝口。
可苏晚听完,只是静静看着诗笺,淡淡摇头,语气温柔,却字字精准:
“字句清丽,意境尚可,只是格局太小,余韵不足。”
一语落地。
屋内瞬间寂静无声。
李清照脸上的自得笑意,骤然一僵。
她微微怔住,清亮的眼眸里满是错愕,难以置信地看着朝夕相处的闺蜜。
自她学诗填词以来,所有人皆是夸赞褒扬。长辈称她天赋异禀,名士赞她灵气天成,同辈更是无人能及。
从未有人,敢直言她的词作格局太小、余韵不足。
更何况,这人是一向温柔温婉、事事迁就她的苏晚。
片刻后,李清照眼底的错愕化作几分不服与诧异,微微蹙眉:“格局太小?阿晚,你倒是说说,此作何处局促,何处无韵?”
她没有生气,只是纯粹的不解与好奇。
她太自信自己的才情,也太了解苏晚,知晓她从不会无故妄言。
苏晚缓缓起身,移步窗前,抬眸望向庭院里初开的荷花,雨后风软,绿意盎然,春光正好。
她身姿清雅,立于天光之下,气质骤然一变。
褪去了往日的温顺柔和,多了几分腹有诗书的通透辽阔,从容淡然,风骨自生。
随即,她轻启朱唇,声音清婉悠扬,字字落音,自带千古风华:
“春日观荷,何必只写闺庭小景?易安且听。”
话音落下,苏晚望着满池春色,随口轻吟: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十字一出。
刹那间。
满室寂然。
清风骤停,光影静止。
李清照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灵气仿佛瞬间被这两句诗狠狠震住。
她呆呆站在原地,手中的诗笺微微滑落,指尖僵滞,大脑一片空白。
接天莲叶无穷碧。 映日荷花别样红。
同样是写荷、写春景。
她的词,局限于闲庭小院、闺中风月,精致有余,格局不足。
可苏晚这两句,铺天盖地,万顷荷塘、天光云影尽收眼底!
辽阔、磅礴、壮美、惊艳!
一字一句,皆是山河气度!
区区十字,直接将她引以为傲的新作,碾压得黯然失色,不值一提!
良久良久,李清照才猛地回过神来,呼吸微促,满眼震骇地看着眼前的苏晚。
往日温顺内敛、甘愿居于她光环之下的闺蜜,此刻眉眼淡然,风华绝世。
那随口吟出的千古佳句,浑然天成,无半分雕琢痕迹。
绝非寻常闺阁才女所能企及!
李清照心头那一身引以为傲的才情傲骨,在这一刻,轰然动摇,摇摇欲坠。
她怔怔望着苏晚,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晚…… 这、这真是你随口所作?”
第二章 一语折傲骨,词动闺中人
苏晚回过头,看见李清照眼底翻涌的惊涛,心中早有预料,面上却依旧淡然,轻轻一笑:
“方才见庭院荷风扑面,忽然心生一念,随口吟出罢了,算不得精心打磨之作。”
她刻意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两句撼动人心的诗句,不过是灵光一闪的偶然所得。
可落在李清照耳中,这份 “随手可得”,才更加令人心惊。
李清照弯腰,伸手接住险些落在地上的洒金诗笺,指尖微微发颤,反复回味那两句诗里的意境。
接天,映日。
莲叶无边,霞光染荷。
她从前写荷,目光永远囿于自家庭院这一方池塘,写的是闺中人静坐观花的闲情。她从未想过,写荷竟可以写到万里湖泽、天地天光的宏大景象。
同样是花木景致,眼界之差,如云泥之别。
她抿了抿唇,抬眸看向苏晚,先前那股少年人独有的傲气,已经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好奇与一丝不甘:
“偶然所得,便能至此境界?阿晚,你从前与我一同读书填词,从未展露过这般手笔,为何今日……”
苏晚缓步走到檀木书案之前,指尖轻轻拂过案上的青瓷笔洗,语气从容:
“从前我总觉得,易安天资盖世,我便不必逞口舌笔墨之能,乐得静静看你挥洒才情。只是今日读到你的新作,忍不住心中所想,随口一说罢了。”
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既解释了往日的低调,又不会显得刻意张扬。
李清照定定望着她,半晌,轻轻摇头:
“不对。仅仅两句,尚不足以说明。阿晚,你敢不敢,与我就地命题,同作一首咏荷之词?词牌便用《如梦令》,你我各填一阕,高下立见。”
《如梦令》正是李清照极为擅长的小令词牌,字句短小,却极考验灵气与炼字功底,她想用自己最拿手的体裁,试一试苏晚的真本事。
这是天才词人最后的倔强。
苏晚唇角微扬:“有何不可。”
李清照立刻铺开一张新的诗笺,研好松烟墨,将两支兔毫笔分别推到二人面前。窗外的春风穿过窗棂,吹动纸页轻轻作响,池中的荷香源源不断飘入屋内。
她略一凝神,胸中情思翻涌,提笔落墨,笔锋灵动流转,不过片刻,一阕《如梦令》已然写就。
如梦令・池畔荷风 闲倚雕栏荷嗅,风卷清香盈袖。 翠盖滚清珠,惹得蝶飞前后。 停候,停候,一抹浅红初透。
搁下笔,李清照微微舒了一口气。这一阕,是她凝神尽了全力所作,字句灵动鲜活,荷池小景栩栩如生,正是她一贯的巅峰风格。写完之后,她抬眼看向苏晚:
“轮到你了。”
苏晚执起笔,墨色顺着笔尖落在洁白诗笺之上,笔锋在系统加持之下舒展流畅,风骨天成,没有半分滞涩。几乎不假思索,一行行词句缓缓成型:
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笔落,墨香缓缓散开。
当李清照看清笺上词句的那一刻,呼吸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书案旁。
溪亭、日暮、醉酒、归舟、藕花、鸥鹭。
短短三十三个字,有景,有情,有动态,有酣畅淋漓的少年快意。不再是倚着栏杆静静看花的闺阁女子,而是乘着小舟纵情漫游于水乡荷泽之间,尽兴而游、忘乎归途的洒脱身影。
灵动、鲜活、肆意,带着冲破闺阁束缚的辽阔快意。
她反复诵读两遍,越读心中越是震撼。
自己写的,是观荷;苏晚写的,是游荷。
一字之差,心境天差地别。
她原本引以为傲的词作,放在苏晚这阕面前,瞬间显得拘谨狭小,少了那份不受拘束的潇洒气韵。
李清照指尖抚着笺纸上 “争渡,争渡” 四个字,久久沉默。
许久,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向苏晚,眼底所有的傲气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折服。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再带着方才的争胜之心:
“我输了。阿晚,这一阕,我远远不及。”
苏晚放下毛笔,淡淡道:“词无绝对高下,只是心境所见不同而已,易安之词,灵气本就冠绝青州,不必妄自菲薄。”
可李清照却摇了摇头,目光认真地盯着苏晚的眼睛:
“不是心境之别,是眼界之别。我困于庭院闺阁之中,所思所见,皆是眼前方寸;而你的词句之中,藏着万里山河,藏着天地间自在驰骋的意气。这般格局,我穷思苦想,亦难以企及。”
说到这里,她向前微微半步,眼中闪烁着滚烫的光彩,像是终于寻到心中向往的光:
“阿晚,往后,你可要多多点拨我填词作诗。从前我总以为,青州同辈之中无人可与我并肩,如今才知,最好的奇才,一直在我身侧,我竟浑然不觉。”
苏晚看着眼前卸下傲气、满心恳切的少女,心中柔软。历史上的李清照,本就聪慧通透,能识得真正的才学,一旦认清差距,便不会固执逞强。
“你我本是闺蜜,何须言点拨二字,闲暇之时一同论诗填词便是。”
李清照闻言大喜,一把拉住苏晚的手腕,眉眼重新焕发光彩,只是这份光彩之中,已然带上了对苏晚深深的敬佩。
“太好了!明日青州城西有春日雅集,城中世家子弟、善诗文的才女都会赴会,往年雅集众人皆以我为首。此番有你同去,定能让他们开开眼界!”
苏晚心中一动。
青州春日诗会,正是她走出闺阁、展露锋芒的第一步。
只是她心中清楚,雅集之上,必定有人固守成见,觉得女子之才终究有限,也会有人依旧捧着李清照,轻视一向低调的自己。
李清照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握紧她的手,郑重道:“阿晚你不必顾虑,明日雅集之上,若有人轻视于你,我第一个不依。在我心中,你的才学,早已胜我百倍。”
少女语气坚定,已经彻底将苏晚视作心中敬仰之人。
当晚李清照便带着两份词笺归家,灯下反复诵读苏晚所作的咏荷佳句,一夜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的意境,越品越是惊叹。
而苏晚回到自家卧房,意识沉入脑海,查看系统提示。
【叮!获得李清照高度认可,系统活跃度提升,词牌库深度解锁,可随心调用各朝代不同风格诗文,适配各类命题!】
苏晚微微颔首。
征服李清照,仅仅只是开始。
明日青州雅集,才是她在大宋文坛第一次正式亮相。
第三章 雅集群芳会,一语震青州
第二日晨光初暖,苏家备好马车,苏晚换上一身浅碧色的襦裙,素雅却不失雅致,前往城西的私家园林 —— 杏园,青州春日雅集便设在此处。
杏园之内桃李盛放,溪流穿园而过,数十张木案沿溪排布,青州城内有名的世家子弟、书香闺秀尽数到场,谈笑之间皆是诗文典故。
苏晚与李清照并肩走入园中之时,不少人的目光立刻投向李清照。
“是李家的易安姑娘来了!” “今年雅集,想必又是易安姑娘拔得头筹。” “青州年轻一辈,论填词作诗,无人能与李易安相较。”
此起彼伏的赞叹声传入耳中,所有人的焦点,全都落在李清照身上,至于身侧的苏晚,大多人只是淡淡一瞥,只当是陪在易安身侧、用来作陪的闺中好友。
人群之中,一名身着锦衫的青年文士笑着上前,对着李清照拱手:“易安姑娘如约而至,我等甚是欣喜,今日雅集,还盼姑娘新作惊艳我等。”
说完,他目光随意扫过苏晚,语气带着几分客套的轻慢:“苏姑娘也来了,难得。往日雅集只见你伴在易安身侧,不知今日可有新作拿出?”
这话看似问话,潜台词却十分明显:大家都知道你只是陪衬,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学。
李清照眉头一蹙,正要开口为苏晚辩驳,苏晚轻轻拉住她的衣袖,示意她不必动气,神色平静,淡淡一笑:“今日尚未观园中盛景,暂无诗作,且先听诸位高论。”
青年文士闻言,淡淡一笑,便转身回到席位之中,眼底的轻视丝毫未藏。
李清照压低声音,在苏晚耳边道:“此人素来眼高于顶,最是看不起闺阁之中除我之外的女子,方才那番话分明有意轻你。等下命题之时,我一定要让所有人知晓你的本事。”
苏晚轻轻摇头:“不必刻意,顺其自然便好。”
不多时,雅集主事,一位年过五旬的青州老儒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开口:
“今日杏园春聚,繁花满溪,便以‘杏园春晓’为题,诗词不限,诸位可随心创作,写完之后轮流品评,共论高下。”
命题落下,众人纷纷落座,铺纸研墨,陷入思索。
园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响,春风吹落杏花花瓣,飘落在一张张诗笺之上。
半个时辰之后,众人陆续停笔,由年轻子弟依次上前诵读自己的作品。大多诗文辞藻华美,却流于俗套,写的无非是杏花烂漫、春日游赏的闲情,并无多少新意。
轮到方才轻视苏晚的那名锦衫青年,他朗声诵读自己所作七言律诗,字句工整,引得不少人拍手称赞,他脸上满是自得。
紧接着,便轮到李清照。
她起身,从容展开诗笺,诵读自己所作的词作,依旧灵气逼人,一出口,便收获满堂喝彩。
“好!不愧是易安姑娘!” “此作意境绝佳,今日魁首,怕是已定!”
掌声如潮,所有人都默认李清照便是本次雅集第一。
李清照读完之后,却并未落座,反而侧身,看向身侧的苏晚,声音清晰传遍整个杏园:
“诸位谬赞。易安此作,算不得顶尖。今日我身边的苏晚阿晚,方才观满园杏花,亦有新作,还请诸位静听。”
话音一出,全场皆是一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晚身上,带着诧异,不少人眼底依旧存着怀疑 —— 那个一直跟在易安身边的苏姑娘,还能写出胜过易安的作品?
苏晚缓缓起身,神色从容,没有半分局促。
她抬眼望向满园盛放的杏花,春风漫卷花瓣纷飞,清婉的嗓音缓缓响起: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仅仅一句。
可当这十四个字落入众人耳中的瞬间,方才喧闹的杏园,霎时间死寂一片。
满园文人、闺秀,全都僵在原地。
写杏花春晓,无数人写繁花满枝、落英缤纷,唯有这一句,写出春意冲破围墙、蓬勃难掩的生命力,鲜活滚烫,震撼人心。
短短十四字,道尽春日无法禁锢的勃勃生机,格局远超园内所有人的诗文。
李清照站在一旁,心中早已激荡不已,她昨夜便知晓苏晚之才盖世,可此刻亲眼看见满场文人被一句诗震慑,依旧难掩心中崇拜。
那名方才出言轻慢苏晚的锦衫青年,脸上的自得之色彻底消失,嘴巴微张,说不出一句话。
老儒攥着胡须,反复默念那句诗,浑身微微震颤,半晌长叹一声:
“千古佳句!老夫读遍诗书,从未见过如此绝妙之句!此女之才,恐怖如斯!”
有人忍不住开口:“仅仅一句,便压过满场之作,便是易安姑娘的词作,相比之下,亦稍逊一筹啊!”
李清照当即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当着整个青州士林的人面,郑重开口:
“诸位,今日雅集,苏晚之作,远胜于我。从今往后,若论青州闺阁才学,当以苏晚为首,易安甘居其次!”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青州人人皆知的天才少女李易安,当众坦言自己不如苏晚!
苏晚二字,伴随着这句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顷刻之间,传遍整个青州城。
杏园雅集落幕之时,无数人围上前,想要拜读苏晚完整诗作,想要与她论诗,先前所有轻视她的人,尽数换上恭敬神色。
返程马车上,李清照难掩激动,紧紧攥着苏晚的手,眼中闪闪发光:
“阿晚,你看见了吗!所有人都被你的诗句折服!从今往后,再也无人敢小瞧你!”
苏晚望着车窗外缓缓后退的青州街景,轻轻一笑。
雅集扬名,仅仅只是第一步。
她知道,很快,苏晚的名字,便会向着汴京,向着整个大宋士林扩散而去,而属于她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叮!雅集扬名,收获青州士林大量敬佩,系统词库全面解锁,古风各类题材诗词均可随心取用!】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响起,苏晚眼底微光一闪。
而此刻青州城内,无数文人墨客,已经开始争相传抄那句红杏之诗,苏家有女苏晚,才盖易安的传闻,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
第四章 儒者登门辩,一纸压群贤
苏晚与李清照自杏园雅集归来不过三日,苏家的门庭,便不复往日清净。
青州城内治学数十年的老儒、世家之中深耕诗赋的老先生,听闻杏园那句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心中又惊又疑。惊的是诗句灵气万古罕见,疑的是一名久居深闺、向来默默无闻的少女,何以能写出这般突破桎梏的佳句。不少人私下议论,猜测诗句未必出自苏晚本人之手,或许是由旁人代笔。
这一日清晨,苏家管家匆匆入内,神色郑重地来禀报:“姑娘,门外青州的周老先生带着数位门生登门拜访,说是听闻姑娘杏园佳句,特地前来讨教诗道。”
周老先生名唤周景,乃是青州当地极有声望的宿儒,执教数十年,城中大半世家子弟都曾听过他讲学,性子素来守旧,认定女子诗文终究脱不开闺阁情思,难有宏大风骨。此番登门,名为论诗,实则是想要当面验证苏晚的真才实学。
李清照恰好正在苏晚院中一同研读书卷,听闻消息,当即搁下手中书卷,眉峰微蹙:“这周老向来固执,平日里便觉得女子不该深耕诗文,此番前来,怕是刻意为难。阿晚,若是不愿见,我便让管家回绝了。”
苏晚放下手中茶盏,缓缓站起身,神色从容:“无妨。避而不见,反倒坐实外界代笔的流言。既然要来论诗,便与他一谈便是。”
李清照见她心意已决,便点头,决定陪在苏晚身侧,一同待客。
前厅之中,周景一身青布儒衫,须发花白,端坐主客位,身后立着四五名身着儒服的门生,个个神色严谨。见到苏晚走入前厅,周景抬眼打量,见她举止温婉,并无半分恃才傲物之态,心中先松了几分,可骨子里的成见依旧未消。
行礼落座之后,周景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长者的端严:“苏姑娘,老夫此番登门,只为杏园那句红杏之诗。一句诚然绝妙,可一首诗,不能仅凭一句撑住全篇。老夫听闻当日雅集姑娘只诵此一句,不知完整诗作,可否赐览?”
他的心思很明确:若是只有半句惊艳,余下平平,那佳句便大概率是偶然拾得,并非真才。
苏晚淡淡一笑,系统之中的《游园不值》早已了然于心,当即轻声吟诵全诗:
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一字一句,缓缓落下。
周景原本端着的身子,不由得微微前倾,指尖轻轻叩着案几,逐句回味。
前两句写访园不遇,踏苔叩门,寻常小事,写得细腻沉静;后两句陡然翻起,生机破扉而出。由小事见大道,寻常游园之事,却写出世间蓬勃生机不可禁锢的道理。通篇一气贯通,无一处雕琢刻意。
身后几名门生亦是彼此对视,眼底满是震撼。
良久,周景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那份 “只是偶得一句” 的猜想,已然破碎大半,可数十年的治学理念,依旧让他不愿轻易认输,略一沉吟,再度开口:
“诗作诚然不凡。然则女子为诗,当守闺训,写针线、庭轩、家人情思便足矣。写天地生机,写山河气象,恐非女子本分。苏姑娘以为如何?”
这便是最根本的守旧之论,也是当时无数士大夫心中固有的偏见:女子之才,当囿于闺阁,格局宏大的诗文,不该出自女子笔下。
李清照听到这话,当即便要出言辩驳,苏晚轻轻抬手拦住了她。
苏晚目光平静看向周景,声音清晰温和,却字字有力量:
“先生,诗者,言志而已。志在闺中,便可写窗下针绣;志在山河,便可写万里风云。诗之分界,只在心志高低,何分男女?古来山河风月,天地万物,人人皆可观,人人皆可咏,何来本分之说?”
周景一怔,没有料到一名闺中少女,竟能说出这般通透的道理。
他身后一名年轻门生有些不服气,上前拱手:“苏姑娘既然格局如此开阔,晚辈斗胆,请姑娘以‘登楼望远’为题,当场赋诗一首!”
登楼望远,历来是男子抒怀、抒发家国山河抱负的题材,极少有女子以此为题落笔,这名门生,便是想以此题困住苏晚。
李清照手心微微攥紧,可苏晚脸上不见半分慌乱,略一抬眸,脑海中名句流转,缓缓开口: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短短十字,掷地有声。
登楼望远,登高见远,讲的是眼界格局,与性别全然无关。磅礴开阔,道尽向上求索之理。
周景猛地站起身,口中反复默念这十字,须发微微颤动。他一生研读各家登楼诗作,无数文人名篇过目,可从未见过如此凝练通透、一语道破登高真意的句子。
那名出题的门生僵在原地,再也说不出半句发难的话。
周景长叹一声,对着苏晚郑重拱手,一改方才的端严自持:
“老夫固守旧念数十年,今日得姑娘一语点醒,方才知晓,原来诗道广阔,从无男女藩篱。姑娘之才,老夫心悦诚服。青州有此才女,实乃士林之幸!”
身后一众门生,齐齐向苏晚躬身行礼,再无半分轻视。
一场刻意而来的登门诘难,最终以周景师徒心悦折服落幕。
送走周景一行人,回到庭院之中,李清照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动,一把拉住苏晚的手臂,眼底满是闪闪发光的崇拜:
“阿晚!方才周老那般固执之人,都被你说得心服口服!你那句‘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听得我浑身震颤!这般胸襟眼界,便是许多饱读诗书的老先生,都远远不及!”
苏晚看着她热烈的眼眸,轻声笑道:“只是偶有所感罢了。”
李清照却用力摇头,认真望着她:“绝非偶然。阿晚,你的胸中,仿佛藏着一整个广阔天地,是我穷尽所思都难以抵达的境界。往后我每一次填词,都想要先问问你的看法。”
经周景这件事之后,苏晚的名望在青州彻底稳固。原本还在私下质疑她才学的文人,尽数闭口。苏家有女苏晚,才学远超李易安的说法,不再是雅集上的一时闲谈,成了青州士林公认的事实。
可风声,终究越出青州地界,一路向着汴京传去。
汴京乃是大宋都城,天下文风汇聚之地,词坛大家、青年才子数不胜数。当 “青州苏晚,才盖易安,诗句惊世” 的传闻传入汴京士林,立刻掀起巨大波澜。
不少汴京才子听闻一名青州女子得到如此盛誉,心中多有不服。在他们眼中,天下顶尖的诗文大家,皆在汴京,一个青州闺中少女,即便略有灵气,也担不起这般盛名。
数月之后,一封书信自汴京送往青州,交到了青州太守手中。
信中乃是汴京数位青年名士联名所写:听闻青州苏晚诗才绝世,我等汴京后生,愿赴青州,当面与苏姑娘以诗文切磋,共证诗道。
消息传到苏家之时,李清照正与苏晚一同在亭下煮茶。
李清照看完传过来的消息,眉头紧锁:“汴京才子组团而来,怕是想要压下你的名声,好证明汴京士林才是天下文道之巅,来者不善。阿晚,你打算如何应对?”
苏晚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青山,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来了。
青州只是起点,如今,终于轮到直面整个大宋最顶尖的青年文人群体。
【叮!检测到汴京文坛挑战者即将抵达,系统全题材诗文库深度激活,边塞、怀古、咏史、婉约、豪放各类名篇均可自由调用!】
脑海之中系统提示音响起,苏晚心中安定。
有系统在手,无论对方出何等刁钻的命题,她皆可从容应对。
苏晚抬眸看向李清照,轻声道:“既然远道而来,那便接下这场诗文之会。”
李清照眼中燃起光彩,用力点头:“好!无论如何,我都站在你这边!”
第五章 汴京才子至,一席震八方
半月之后,汴京数位名士,风尘仆仆抵达青州。
为首之人名为柳修,乃是汴京丞相门下的门生,年少成名,词赋冠绝汴京年轻一辈,心气极高。同行数人,皆是汴京城内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平日里往来皆是汴京文坛名流,眼高于顶。
青州太守特意将这场诗文切磋之会,安排在青州最大的临流园之中。消息传开,青州大大小小的文人、世家子弟、闺阁才女尽数奔赴临流园,想要亲眼看一看,青州苏晚,与汴京才子之间的诗文对决。
临流园依山傍水,溪流穿园而过,亭台错落。园中宾客满座,人声熙攘。苏晚与李清照并肩坐在一侧席位,神色平静。柳修一行人落座对面,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带着审视与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柳修率先开口,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久闻苏姑娘大名,汴京士林,无不传颂姑娘杏园佳句。只是我等心中尚有疑惑,姑娘所作,多是写景小诗,不知怀古咏史之作,可有造诣?今日首题,便以‘乌江楚霸王’为题,各作一首怀古七言。”
怀古咏史,最考验见识、格局与史论见解,极难落笔,柳修第一题,便选择了难度极高的咏史题材,想要一上来便压制苏晚。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下来。
柳修率先提笔,不多时,一首咏项羽的七律落笔而成,交由旁人诵读。诗作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将项羽的英雄末路写得悲壮动人,一出,立刻收获汴京同行的赞许,青州不少文人也微微点头,不愧是汴京名士手笔。
柳修放下笔,抬眼看向苏晚,带着几分笃定:“苏姑娘,请。”
苏晚执起笔,墨落诗笺,一气呵成,随即轻声吟诵: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短短二十个字。
没有繁复典故,没有堆砌辞藻,字字铿锵,风骨凛凛。
生而为人,便当做人中豪杰;死了,也要做鬼中英雄。到如今世人依旧怀念项羽,只因他宁死不屈,不肯苟且渡江偷生。
豪迈、刚烈、掷地有声!
满场先是死寂,紧接着,轰然震动!
柳修方才那首繁复华丽的七律,在这四句面前,顿时显得累赘浮华,少了直击人心的力量。
柳修脸上从容的笑意瞬间凝固,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诗笺之前,盯着纸上二十个字,反复诵读,心神巨震。
他钻研咏史诗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简短,却力道千钧的作品。
李清照坐在一旁,浑身微微发烫,心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她素来欣赏有风骨的文字,这一首,恰恰戳中她心中最爱的境界。
良久,柳修才缓缓转过身,可依旧不愿就此认输,深吸一口气:“好一首绝句!只是怀古一题,姑娘固然出彩,词牌一道,尤为考验音律情思,我等再以《水调歌头》为词牌,望月抒怀,各填一阕!”
《水调歌头》属于长调,篇幅更长,层次繁多,音律复杂,极难把控,是词牌之中的硬骨头。柳修想要在词之上扳回一局。
一众才子各自凝神思索,耗时许久,纷纷落笔,所作望月之词,或是伤离别,或是叹仕途,情思细腻,却格局有限。
待到苏晚之时,她抬首望向天边缓缓浮起的一轮明月,缓缓落笔:
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词终了,临流园之中,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把酒问天,神游月宫,看透人间离别乃是世间常态,最后一句祝愿天下相隔之人皆可共赏明月,豁达温柔,格局浩瀚,跳出了个人悲欢的桎梏。
柳修手中的笔 “当啷” 一声落在案上。
他输了。
彻彻底底。
无论是诗,还是词,他与一众汴京才子联手轮番出题,都无法撼动苏晚分毫。
柳修深深看向苏晚,脸上所有傲气尽数消散,郑重躬身一礼:
“柳修携汴京友人远道而来,本想一试姑娘深浅,如今方知,姑娘之才,冠绝当世,我等远不能及。汴京士林,从此无人再会质疑苏姑娘盛名。”
其余几名汴京才子,齐齐躬身行礼,心悦诚服。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赞叹之声。
青州百姓、文人欢呼不绝。
自今日起,苏晚之名,不再局限青州,将伴随着这首《水调歌头》与项羽绝句,飞速传遍汴京,传遍整个大宋河山!
诗文盛会落幕,宾客渐渐散去,临流园的人流缓缓消散。亭下只剩苏晚与李清照二人,晚风拂过,带着草木清香。
李清照望着苏晚,眼中满是滚烫的敬佩,轻声道:“阿晚,今日之后,整个大宋,都会知晓你的名字。你便是当之无愧的大宋第一女诗词人。”
苏晚望着天边皓月,轻轻握住李清照的手:“于我而言,盛名不过浮云,能与你一同赏风月、论诗词,才是难得。只是如今名声已起,往后难免会有更多目光落在你我身上,我们要多加小心。”
李清照用力点头,眼底带着坚定:“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侧。”
【叮!战胜汴京文坛挑战者,声望席卷南北,解锁系统终极 buff:所作诗文一经流传,便会快速风靡各地,酒楼、书院争相传抄!】
苏晚心中清楚,扬名南北之后,更大的风波,正在前方等候。大宋朝堂之中,权贵、词坛元老,很快便会听闻她的事迹,想要招揽、一睹真才。而她心中,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 提前布局,护住李清照,避开历史上那些毁灭性的劫难。
第六章 汴京传盛誉,权贵递征书
《水调歌头》与那首项羽绝句,如同插上了风的翅膀。
自临流园诗文盛会过后不过月余,词句抄本便顺着驿路一路向北,涌入汴京。
大宋都城文风鼎盛,酒肆茶楼、书院学馆,但凡有文人聚集之处,都有人吟诵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也有人拍案赞叹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的铮铮风骨。
从前汴京士林还存有的几分轻视,尽数化作惊叹。
谁也不曾想到,远在青州的一名闺阁少女,落笔既能有望月怀远的豁达温柔,又能有咏史怀古的刚烈气魄,诗、词双绝,格局之宏大,不输当世任何文坛大家。
消息一路传到朝堂,传入诸多高官耳中。
徽宗朝崇文,帝王本身亦酷爱书画诗文,朝中不少重臣得知世间出了这样一位绝世才女,心中皆起了招揽之意。
彼时苏晚与李清照依旧安居青州,日子依旧是煮茶论词、游园观山,仿佛外界席卷南北的盛名,与她们无关。
这一日,太守府的使者亲自登门苏家,带来一封由朝中一位翰林学士写下的书信,随同书信而来的,还有不少珍贵的文房赏赐:上好的宣城宣纸、徽墨、湖笔,皆是千金难求之物。
前厅之中,苏晚展开书信,李清照立在她身侧一同阅览。
信中言辞恳切,言及苏晚诗文震动朝野,翰林学士惜才,有意向天子举荐,征苏晚入汴京,入馆阁参与勘校诗文典籍,若得应允,便可受封女学士,享受朝廷俸禄,扬名于庙堂之上。
读完书信,李清照不由得屏住呼吸,抬眸看向苏晚,轻声开口:
“阿晚,女学士,这是多少读书人求而不得的荣耀。古往今来,女子能得朝堂授此名号者寥寥无几,若是去往汴京,你的才名便可直达天听,再无人可以轻辱于你。只是…… 汴京乃是朝堂漩涡所在,各方权贵盘根错节,风波远比青州复杂百倍。”
她心中矛盾,既希望苏晚的才华得到最高的认可,又深知都城之中暗流涌动,一步踏错便会惹来无穷麻烦。
苏晚指尖轻轻抚过信纸,淡淡合上书信,神色平静,不见半分心动。
她穿越而来,依托系统坐拥千古诗文,所求从来不是朝堂官位、庙堂头衔。
若是踏入汴京官场,便要周旋于官员派系之间,受朝堂规矩束缚,一言一行皆会被无限放大,再也无法自在随心。更重要的是,一旦身在汴京,想要安稳护着李清照,反而多了诸多掣肘。
“荣华头衔,于我而言并无吸引力。” 苏晚缓缓开口,“我性喜闲散,不愿被困在馆阁案牍之中,日日勘校文书,拘束身心。”
管家在一旁小心提醒:“姑娘,此番乃是朝中翰林举荐,若是直接回绝,怕是会惹得朝中大人不悦,恐招非议。”
苏晚颔首,心中已有打算。她并非生硬顶撞,而是打算写下一封回信,言辞谦卑温婉,以山野闺阁女子生性疏懒、不耐庙堂拘束为由婉拒,同时附上一首新作,既表明心志,又不会折损对方颜面,不至于落下恃才傲物的口实。
回到院中亭下,李清照磨墨,苏晚铺纸,提笔写下一封辞谢书信,文末附上一阕小词,明己淡泊之志:
鹧鸪天・闲居 小院风柔草色新,闲观云影过窗门。 不求金马朝堂客,只做青山自在人。 研墨韵,赏芳辰,一诗一词度晨昏。 荣华过眼皆浮梦,且伴知己踏野春。
词句清丽,心意分明:不愿入朝为官,只愿居于乡野,与知己相伴,闲赏风月。
李清照捧着刚写好的词笺,细细品读,眼中满是认同:
“好一句‘不求金马朝堂客,只做青山自在人’,这便是阿晚你的本心。比起朝堂上的女学士,我更爱这般随心洒脱的你。”
书信连同词作由太守使者带回汴京。
那阕《鹧鸪天》很快又在汴京文人圈层流传开来。
众人原以为苏晚会顺势抓住机会奔赴都城、博取功名,不曾想她竟毫不犹豫婉拒朝堂征召,宁守青州小院,不恋庙堂荣华。
不为官、不慕权,盛名加身却淡然处之,这份风骨,反倒让士林对苏晚的敬重更深一层。
可树大招风,盛名之下,总有暗流涌动。
部分固守礼教的老臣听闻此事,虽认可苏晚文采,却依旧心存芥蒂,私下议论:女子诗才过盛,声名盖过诸多士大夫,恐非吉事;更有一些权贵,见招揽不成,心中生出别的心思,想要设法将苏晚招揽至门下,做自家门客清客,装点门楣。
只是苏晚远在青州,相隔千里,一时之间无从下手。
而苏晚借着这段相对安稳的时光,将更多心思放在李清照身上。
她清楚记得历史之中李清照往后的人生轨迹:与赵明诚成婚之后前期虽有金石之乐,可后续家国动荡、靖康祸起,一路南渡,漂泊流离,受尽苦楚。
如今尚在北宋安稳岁月,她便时常与李清照闲谈,潜移默化拓宽她的眼界,不止填词赏景,也同她谈及山河边防、天下隐患,提醒她留心时局暗涌,提早储备应变的底气。
李清照本就聪慧敏锐,经苏晚一次次点拨,看待世事的眼光,渐渐跳出闺阁与金石书画,开始看见千里之外大宋边境潜藏的危机,心中多了几分远虑。
一日雨后,二人同坐廊下翻看书卷,李清照忽然抬眸,认真看向苏晚:
“阿晚,你写山河、写历史、写世事,眼界仿佛能看见千里之外,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你的见识,根本不似寻常青州书香闺秀所能拥有,仿佛见过更广阔的天地。”
苏晚心中微顿,面上依旧从容一笑,早已备好说辞:
“不过是读书时所思所想多一些罢了,书海广阔,书中自有万里山河。”
李清照并未深究,只是轻轻点头,眼底依旧是那份全然的信赖与崇拜。在她心中,苏晚本就是天赋超然、常人难以揣测的奇才,有远超世人的见识,本就理所应当。
【叮!持续影响李清照认知,改变其眼界格局,关键人物命运线开始偏移,获得特殊成就【知己引路者】,系统解锁更多怀古、边塞题材诗文储备。】
脑海系统提示音落下,苏晚微微安心。
改变,已经在悄然发生。
可平静终究只是暂时。
几封自北方边境传来的消息悄悄流入青州,边关并不安稳,战事的阴影,正在遥远的北疆缓缓聚拢。大宋繁华表象之下,风雨欲来。
苏晚心中清楚,太平岁月,留给北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七章 风雨预感知,双姝论山河
青州的秋日来得静,满城梧桐渐渐染上浅黄,秋风掠过街巷,卷起落叶缓缓滚动。
往日青州文人雅集依旧不断,只是闲谈之间,已经渐渐有人提起北疆的动静。辽金之间战事不休,边疆守将数次递回急报,只是汴京朝堂之上,大多官员依旧沉溺于太平繁华,并未将远在北疆的战火放在心上。
这一日,苏晚与李清照登上青州城外的云门山,登高远眺。
山风浩荡,吹起二人衣裙,望向北方连绵无尽的群山。
李清照扶着山石,望向北方天际,轻声开口:“前些日子听家父谈及北疆,说金人势头日渐强盛,辽国疲于应对,只是朝中不少官员都说,远在北疆,波及不到中原,依旧歌舞不休。阿晚,你如何看待?”
李格非本就身居士林,消息远比普通世家灵通,李清照自父亲口中听闻不少朝堂边事,换做原本的历史,她早年一心沉浸诗词金石,并不会深度思索边疆局势,可如今在苏晚长久的影响之下,她已经开始思索天下大势。
苏晚迎着呼啸山风,目光望向北方,缓缓道:
“唇亡齿寒。辽国虽与大宋时有摩擦,却如同北疆一道屏障。一旦辽国崩塌,金人铁骑便可长驱南下,到那时,中原大地,再无屏障可守。只可惜汴京之中,太多人看不见这层危机,依旧醉心书画宴饮。”
李清照心头一震,细细思索这番话,越想越是心惊:
“若是如此…… 繁华的大宋,竟潜藏这般灭顶之患?”
“隐患早已埋下,只是尚未爆发而已。” 苏晚轻声道。
李清照沉默许久,山风拂动她鬓边发丝,许久之后,她转头看向苏晚,眼中带着几分凝重,却又有一份笃定:
“若是真有那一日,我不愿只做困于闺阁、只能悲叹流离的女子。阿晚,有你在,我想我们总能寻到自保之路。”
苏晚看向她,心中感慨。
原本历史上的李清照,等到靖康之难骤然降临,只能仓促南逃,国破家亡,半生心血的金石藏品大半散失,受尽漂泊之苦。而此刻,她提前知晓危机,心中已经生出忧患意识,这便是命运转向最好的开端。
下山归途,路过山脚下一处酒肆,酒肆之中几名行商模样的人正在闲谈,言语之间谈及北疆流民日渐增多,不少边境百姓为避战乱,向着中原腹地迁徙。
回到苏家之后,苏晚心中思索,提笔写下一首边塞风格的诗作。李清照立在一旁为她研墨,看着笔落在纸上: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一句落笔,李清照指尖一顿,反复默念,一股悲壮厚重的家国之感扑面而来。
从前她读的边塞诗,多是男子所作,今日亲眼看见苏晚写出这般镇守河山、抵御外敌的诗句,心中激荡不已。
“这般气魄,便是当世边塞诗人,也难以写出!” 李清照轻声赞叹,“若是朝中守边将领能够读懂此句,当知守土之重。”
苏晚放下笔,轻轻叹息:“只可惜,诗句容易写,山河镇守,却要朝堂上下同心方能做到。”
这首诗很快被前来苏家拜访的文人看见,悄悄传抄而出。
不同于以往咏荷、望月、咏史的作品,这首带着边塞风骨的诗句一出,再度震动士林。世人更加惊叹,苏晚之才,可婉约、可豪迈、可闺中风月、可万里边关,题材无边无际,仿佛没有她写不出的意境。
可也正是这首诗,让远在汴京的有识之士更加重视,同时,也让一部分沉浸在太平幻梦之中的权贵心中不喜 —— 一首诗,句句直指边防隐患,仿佛在唱衰大宋盛世。
只是苏晚远在青州,名声如日中天,并无由头可以发难,只能暂且按下。
日子流转,冬雪落下青州,转眼又是一年。
青州城内世家依旧安稳,可来自北方的坏消息越来越频繁:辽国城池接连陷落,金人势力一路扩张,大局已经难以挽回。
李格非也察觉到局势越发严峻,私下与苏晚相见,郑重道谢:
“小女易安,近些年来眼界开阔许多,不再只困于词卷金石,多是得益于苏姑娘的点拨,格非心中感激。如今北方动荡,我也已经开始暗中筹备,若是日后中原有变,也好举家寻一处安稳退路。”
苏晚微微躬身回礼:“李伯父不必客气,我与易安情同手足,自然希望阖家平安。”
与李格非一番交谈之后,苏晚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李格非提前筹备退路,李清照一家在乱世之中活下去的筹码,又多了几分。
冬雪消融,春回大地。
汴京之中依旧一派繁华盛景,可北疆传来的急报已经一封接着一封送入皇宫,金人攻破辽国都城的消息,终于传到汴京,满朝震动。
风雨,终于快要逼近中原大地。
苏晚站在庭院之中,望着抽芽的花木,脑海系统忽然弹出提示:
【重大时代节点临近,靖康危机倒计时开启,可提前创作乱世安民、山河之志类诗文,积蓄声望与人脉,为乱世保全自身与李清照一家增加生存筹码。】
苏晚眼眸沉静。
太平岁月的诗名,终究只是浮华。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
李清照踏着青石小路走入院中,神色带着几分不安,手中拿着刚从父亲那里得来的书信:
“阿晚,家父刚刚收到汴京来信,辽国已经覆灭,金人下一步的目标,极有可能便是南下攻宋。乱世,或许真的要来了。”
第八章 山雨欲来时,预作避乱谋
消息如同寒风吹遍青州。
辽国覆灭,金人雄踞北疆,铁骑蓄势,中原再无缓冲屏障。先前许多还抱着 “战火远在塞外,波及不到青州” 想法的士绅,此刻终于惶惶不安,城中各处私下议论之声一日胜过一日。
往日雅集之上吟风弄月的话题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边防、迁徙、粮草与避难之地的商讨。
苏晚收到消息的第一日,便邀李清照来到自家静院,闭门商议。
院中炭火融融,桌上铺开一张青州及周边郡县的简略舆图,是苏晚托人辗转寻来。李清照指尖轻轻抚过图上山川道路,眉宇之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家父说,汴京朝堂如今争论不休,一部分臣子主张与金人议和纳币,寄望可以换来太平;另一部分人想要整饬边防,可边防空虚已久,军备残破,仓促之间根本无力抵御铁骑南下。” 李清照低声说道,语气里藏着忧虑,“若是汴京防线一破,一路向东,齐鲁之地便首当其冲。”
苏晚指尖落在舆图上南部多山的区域,缓缓开口:
“金人骑兵擅长平原奔袭,开阔的齐鲁大平原最难防守,一旦渡河而来,青州难以久守。避乱之地,首选群山环绕、易守难攻的南方州县,水路可通,又有山地作为屏障。不可等到兵临城下再仓促出逃,乱世流民四起,到时候道路盗匪横行,粮草难寻,危局百倍于今日。”
李清照抬眸看向苏晚,眼底满是信服。每逢大事,苏晚总能一眼看清要害,这份远见,她从未在任何一位长辈身上见过。
“那我们该如何筹备?”
“分三件事。” 苏晚条理清晰,缓缓道来,“第一,储备粮米、药材、御寒衣物,不必张扬,分批寄存于可靠的乡间别庄,避免惹人觊觎;第二,联络青州几家相熟、人品可靠的书香世家,互通消息,约定避难之时彼此照应,独行逃难,风险太高;第三,提前敲定南下路线,备好舟车、向导,探明沿途驿站与村落,避开兵家必经要道。”
李清照连连点头,当即道:“此事我回去便与家父商议,以李家的人脉,可以联络不少青州乡绅。阿晚,若是举家南迁,我李家愿与苏家同行。”
“正是我所想。” 苏晚微微颔首,“两家结伴,人手更多,路上也能互相照拂。”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青州表面依旧是春日融融的模样,可苏晚与李清照两家都开始低调筹备避乱物资。粮仓之中逐年增储粮食,干药、绷带、外伤草药一一清点打包,金银细软分装成便于携带的小包,家中可靠的老仆也提前打点妥当,约定一旦收到紧急消息,便可即刻动身。
苏晚没有停下笔墨。
乱世将至,诗文不再仅仅是雅集之上助兴的风雅玩物,更是凝聚人心、唤醒世人忧患之心的力量。
一日深夜,月色凄清,苏晚独坐灯下,提笔写下一阕词。李清照坐在一旁,静静研墨,看着纸上一字一字浮现:
满江红・望北 极目北疆,烽烟起、万里尘沙。 金戈动、辽城崩碎,胡骑磨牙。 锦绣中原歌舞醉,边关寒甲泪痕赊。 叹庙堂、犹自赌和平,空自夸。 山河险,谁来遮;生民苦,怎堪遮。 愿长风一振,唤醒豪奢。 莫待烽烟临户牖,方思收拾旧京华。 保苍生、守故土家山,休误差。
笔墨落定,李清照低声诵读,心口阵阵发紧。
词中直指朝堂依旧沉醉浮华,看不清北疆铁骑的威胁,字字恳切,满是山河之忧。
“此词一出,怕是会传到汴京。朝中那些依旧主张苟安的官员看见,恐怕会心生不悦。” 李清照轻声提醒。
苏晚轻轻搁下笔,淡淡道:“若能多唤醒几分世人的警醒,些许非议,不足为惧。只是此词不宜大肆传抄,先在青州相熟的士绅之间流传便可,乱世将至,首要之事,是保全身边之人。”
李清照深以为然,小心收好这份词稿。
可即便刻意低调,《满江红》依旧悄悄流出。读过之人无不心绪激荡,不少原本心存侥幸的青州乡绅,读完词中字句,终于下定决心开始筹备自保的后路。苏晚的声望,在青州士绅阶层之中,又多了一层不一样的分量 —— 她不只是能写风月佳句的词仙,更是能够看透天下大势、心怀苍生的智者。
只是远在汴京,朝堂依旧摇摆不定。
徽宗君臣始终不愿相信金人会撕毁盟约大举南下,依旧心存幻想,不断派遣使者出使金国,试图用岁币换取和平。边防修缮之事一拖再拖,大好备战时光,一点点悄然流逝。
转眼秋至,来自北方的急报越来越急迫:金人已经在边境集结重兵,南下的意图昭然若揭。
一日黄昏,李格非亲自登门苏家,面色凝重,见到苏晚便直言:
“苏姑娘,最新消息,金人已经完成大军集结,随时可以挥师南下。汴京防线岌岌可危,我们不能再等了,应当尽快动身南下,再晚,黄河渡口一旦封锁,我们便无路可走!”
苏晚心中一凛,预判的危机,终于到了临界点。
“李伯父所言极是,我苏家这边物资已经筹备妥当,随时可以启程。我们约定三日后黎明,于青州南门外渡口汇合,一同出发。沿途所有消息往来,只派最可靠的家仆传递,绝不对外泄露南迁之事,防止歹人半路觊觎。”
“好!我归家立刻安排全家动身的事宜。” 李格非郑重点头。
李格非离去之后,庭院之中,李清照紧紧握住苏晚的手,眼底既有对前路未知的忐忑,更多的却是一份安心 —— 只要苏晚在身侧,哪怕前路是漫漫乱世,她心中便有底气。
“阿晚,无论前路去往何方,我都与你同行。”
苏晚望着李清照,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放心,此番南下,我定会护你与李家周全。”
【叮!提前启动南迁布局,成功规避靖康中原沦陷后的首轮灾祸,李清照家族命运分支大幅偏移,系统解锁乱世题材诗文库,可调用乱世抒怀、漂泊、山河忆旧类名篇。】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响起,苏晚心中稍稍安定。
历史上李清照仓皇南逃,金石藏品大量遗失,一路上颠沛流离,受尽磨难;而这一世,在战火真正席卷齐鲁大地之前,她们便提前动身,占尽先机。
三日后,天色尚是一片墨色,晨星未落。
苏家、李家两家人,数十名可靠仆从,数辆满载干粮、物资、书卷金石的马车,悄悄汇聚在青州南门外渡口。没有喧闹的送行,一切静悄悄的,登船之后,船家撑起竹篙,小舟顺着河水向南缓缓驶去。
站在船头,苏晚回头望向渐渐远去的青州城。
这座她生活数年、扬名立万的城池,往后不知会落入何等光景。
李清照立在她身侧,同样回望故土,轻声叹息:“一别青州,不知何日方能再见。”
苏晚轻声道:“山河万里,只要人安在,终有再见之日。眼下,先渡难关。”
船只顺流南下,一路向着南方山川而去。可乱世的道路,从来不会一帆风顺。南下路途之上,流民、盗匪、溃散的边防士卒,重重危机,正在前路静静等候。
第九章 南渡逢惊变,一诗退匪徒
一路向南,河水两岸的景象一日日变化。
越往南行,路上遇见向北逃难的流民便越来越多。衣衫褴褛的百姓拖家带口,神色惶恐,口中不断传递着北方的消息 —— 金人铁骑已经突破防线,一路攻城略地,北方郡县接连陷落,战火已经席卷黄河以北。
消息听得船上众人皆是心头沉重。
这一日,船队行至一处两岸密林夹江的河段,天色渐晚,正打算寻一处岸边停泊过夜。
忽然之间,密林之中响起一声呼哨!
“站住!”
数十名手持刀棍的汉子自林间冲出,堵在江岸之上,凶神恶煞,正是乱世之中趁乱劫掠过往行旅的江匪。
船上众人骤然变色,仆从之中不少人面露惊慌。李家与苏家虽带了护卫,可人手有限,对方人数占优,又占据岸边高地,形势瞬间危急。
为首一名满脸虬髯的大汉站在岸边,扬声大喝:“船上之人听着!将金银财物尽数留下,便可放你们一条生路,若是反抗,休怪刀棍无情!”
李清照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靠近苏晚身侧。随行护卫已经握紧兵器,神色戒备,可所有人都清楚,一旦交手,己方未必能够占到上风,一旦厮杀起来,船上妇孺极易受伤。
苏晚抬手,示意护卫暂且不要冲动上前。
她缓步走到船头,迎着江风,目光平静望向岸上一众匪徒,没有半分惧色。
乱世盗匪,大多本是底层百姓,因战火流离、无以为生才落草劫掠,并非全然穷凶极恶之辈,一味厮杀只会两败俱伤。
苏晚扬声开口,声音清亮,顺着江风传到岸边众人耳中:
“天下烽烟四起,北疆铁骑践踏国土,中原百姓流离失所,你等本也是大宋子民,故土沦陷,亲人流离,不去思抵御外侮,反而持刀劫掠逃难的同乡百姓,于心何安?”
虬髯匪首一愣,似乎没料到船上领头的竟是一名年轻女子,开口不谈钱财,反而说起家国大义。
“家国大事,与我等草莽何干?如今乱世,活下去才是根本!” 匪首粗声喝道。
“活下去,亦有正道。” 苏晚声音不改,迎着江风缓缓吟诵一诗,字句铿锵,响彻江岸密林之间: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短短四句,写尽山河破碎、生民流离之痛。
岸上一众匪徒,大多皆是北方逃难而来,家中故土早已落入金人之手,听到这几句,不少人握着刀棍的手,微微松了几分,眼底凶光渐渐褪去,染上一层怆然。
他们之中许多人,本就是故土沦陷之后背井离乡,心中何尝没有家国破碎之痛,只是乱世求生,不得已落草劫掠。
苏晚继续道:“我等并非官宦权贵,同样是为躲避胡骑祸乱、举家南迁的逃难之人,车上所载,不过糊口粮草与书卷金石,并无巨量金银。你今日劫掠逃难同乡,他日金人南下,这片土地依旧无处可安。与其同族相残,不如寻一处深山村落安顿,自保度日,莫要再伤同为大宋的流离百姓。”
匪首沉默许久,江风吹动他破旧的衣衫,他反复回味方才那四句诗,心中震动。他听过无数粗鄙俚语,却从未听过如此戳中心底伤痛的诗句。
良久,他抬手一挥,示意身后众人收起刀棍,对着船头的苏晚拱了拱手:
“姑娘一席话,点醒我等。若非姑娘所言,我险些铸成大错。今日便放你们通行,只愿姑娘所言能够应验,山河终有复安之日。”
说完,一众匪徒转身,重新退入密林之中,江岸危机,就此化解。
船上所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看向苏晚的目光,满是敬畏。
李清照望着苏晚,眼中的崇拜几乎难以掩饰:“阿晚,仅凭一首诗,一番言语,便可劝退一众持刀匪徒,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苏晚轻轻摇头:“并非我的言辞有多大力量,只是他们心中,尚且存着大宋子民的本心。乱世之中,最苦的,永远是底层百姓。”
船队重新离岸,继续向南航行。
躲过江匪一劫,众人心中更加清楚,南迁之路步步凶险,每一处渡口、每一片山林,都潜藏危机。
几日后,船队驶入更大的水系,路上遇见更多南迁的士族,彼此交换消息,得知汴京形势已经危如累卵,京城被围的消息渐渐传开,整个大宋北方,已然陷入滔天战火之中。
一路舟车辗转,避开战乱核心区域,历经月余跋涉,苏家与李家一行人,终于抵达南方一处依山傍水的郡城,此地远离前线,暂时安稳,许多北方南迁的士族纷纷落脚于此。
寻好宅院安顿下来之后,一路奔波的众人终于得以喘息。
定居之后,苏晚并未停下笔。南迁路上所见流民的苦难、山河破碎的伤痛,尽数化作笔下词句,一篇篇乱世诗文,在南迁士族之间流传,打动无数同样背井离乡之人。李清照常伴身侧,一同整理路上所作诗文,心境也在一路的漂泊之中愈发厚重深沉。
【叮!成功带领家族平安穿越乱世险途,诗文抚慰南迁士族,声望遍布南北流亡士林,解锁全部诗词题材权限。】
苏晚站在新居所的窗前,望着南方连绵青山,心中清楚:暂时的安稳,未必长久。靖康的浩劫已经降临,大宋的苦难远远没有结束,但这一世,她带着李清照提前逃离北方,已经改写了最惨烈的那一段命运。
只是远在北方,汴京陷落、二帝蒙尘的惊天噩耗,正在一路向着南方传递而来。当消息传到这座南方小城之时,所有南迁之人,都将迎来巨大的精神冲击。
第十章 汴京传噩耗,一曲慰南魂
南国的春山温润,草木常年葱茏,可这座临时落脚的小城,空气里却日渐蒙上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自苏晚与李家在此安顿下来之后,源源不断的北方流民顺着水路南下,每一批抵达的人,都会带来更多破碎、惊悚的北方战报。起初只是郡县陷落、守军溃败的零碎传闻,直到一个春雨绵绵的午后,一名自汴京一路拼死逃来的书生,踉踉跄跄踏入城中,带来了那道惊天噩耗 ——
汴京破了。
徽、钦二帝被金人掳走,宫室遭劫掠,宗庙蒙尘,昔日繁华无比的帝都,已然落入胡骑之手。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所有南渡士族之间。
城中街巷,处处可闻失声痛哭。无数背井离乡之人,纵然早已料到局势崩坏,可当真听见国都倾覆、帝王北掳的消息,依旧难以承受这份天崩地裂般的打击。许多世家子弟伏案痛哭,不少士人绝望哀叹大宋江山就此倾覆。
李家宅院之内,气氛亦是一片沉重。
李格非坐在案前,须发仿佛一夜之间染上更深的霜色,指尖微微颤抖,久久无言。李清照立在廊下,手中书卷悄然滑落于地,眼眶通红,嘴唇微微颤动,许久发不出声音。
哪怕早已从苏晚口中知晓北疆潜藏的巨大危机,提前数年南下避祸,可当真听见汴京陷落、二帝蒙尘的消息,那份家国倾覆之痛,依旧狠狠撞击她的心神。
她从前的词,写春日闲游、庭院荷风,写月下怀远,皆是风月情思;可国破山河碎的重击落在身上,心中翻涌的悲痛、不甘、茫然,是从前所有词句都无法承载的。
李清照转身,快步走到苏晚的房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阿晚…… 汴京没了。中原故土,尽数落入金人铁蹄之下,这大宋……”
话说到一半,喉头哽咽,再也难以继续。
苏晚立于窗前,望着窗外连绵春雨,心中五味杂陈。历史上的靖康之耻,终究还是发生了。不同的是,这一世,她与李清照一家早已脱身齐鲁,免于直面战火最惨烈的冲击,可山河破碎的伤痛,依旧笼罩着每一个大宋子民。
“国都陷落,绝非终点,亦不是大宋的终局。” 苏晚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李清照,“江南尚有万里河山,无数子民未曾屈服,只要人心不灭,便还有重整山河的希望。可如今南渡士族人心惶惶,太多人深陷绝望之中,若是心志垮了,才是真正无可挽回。”
李清照抬眸,泪眼朦胧:“可这份亡国之痛,太重太重,如何才能稍稍平复?”
“以词寄情,以文安魂。” 苏晚缓步走向书案,铺开宣纸,研墨落笔。
春雨敲打着窗棂,墨汁在宣纸上缓缓晕开,一字一句,带着国破之后深沉厚重的力量流淌而出:
春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正是完整的《春望》。
此前江岸退匪之时,苏晚只吟诵了开篇四句,此刻全篇落于纸上,家国破碎、烽火连绵、思念亲人的万般苦楚铺陈开来,字字泣血。
李清照俯身,目光扫过通篇诗句,眼泪终于无声滚落。
诗句之中的悲痛,与她心底的感受全然共振,可悲痛之外,并未彻底沉沦绝望 —— 山河依旧存在,家国之念不曾消亡。
“真好…… 明明满是伤痛,却没有彻底认输。” 李清照轻声呢喃,伸手轻轻抚过纸面墨迹。
苏晚搁下笔,轻声道:“悲痛应当被看见,被诉说,可不能困在悲痛之中一蹶不振。这首诗,可以在城中南渡士人之间传抄,让所有流离之人知晓,破碎山河之中,依旧有人守着心中故土。”
很快,《春望》的抄本便在小城的南渡士族圈子流传开来。
无数读过诗文的流亡士人潸然落泪,原本弥漫的一片死寂绝望之中,渐渐生出一丝坚韧。不少终日闭门哀叹的读书人重新走出房门,彼此互通消息,商议南方防务、流民安置之事。
可经此国难的冲击,李清照自身的词笔,也悄然迎来蜕变。
数日后的一个雨夜,李清照独坐灯下,久久无法入眠。故土千里之外,落入敌手,昔日青州庭院、汴京繁华,如今皆在金人掌控之下。过往年少游赏的欢愉岁月,仿佛一场幻梦。
她铺开纸笺,独立落笔,不再是从前灵动轻快的闺中小令,词句之中,染上了乱世独有的沉郁苍凉。
临江仙・南渡雨夜 忆昔青州溪上饮,荷风满袖春晴。 故园千里断归程。 山河惊破后,无处问升平。 夜雨敲窗人不寐,旧游如梦难凭。 一灯孤影伴残更。 平生多少事,都向梦中倾。
词作写完,李清照拿着笺纸来到苏晚房中,眼中带着忐忑:“阿晚,这是我今夜随手写下,与我从前所有词作风格全然不同,你看……”
苏晚细细读完,眼底露出欣慰之色。
属于李清照自己的乱世词风,已然成型。
从前的易安词,是少女的烂漫、闺中的闲愁;而此刻,国破南渡的经历拓宽了她的眼界与心境,她的笔墨,开始承载山河流离之思。纵然词句之中带着忧伤,却是独属于李易安的、历经世事之后的厚重风骨。
“极好。” 苏晚认真看向她,“这便是你亲眼见过山河动荡之后生出的词,只属于你李易安,无人可以复刻。往后你大可顺着这份心境落笔,不必固守早年风月题材。”
得到苏晚的肯定,李清照心中的忐忑尽数散去,眼底重新亮起光彩。
一直以来,她都在仰望苏晚笔下万里山河般的诗文,可此刻她终于明白,她不必刻意模仿苏晚的豪迈咏史、边塞抒怀之路。她自有独一份的细腻敏锐,可以将乱世流离之人心底的怅惘、怀念、坚韧,尽数写入词章之中。
【叮!李清照独立完成乱世主题词作,走出独属于自身的创作道路,命运分支再次重大偏移,成就【乱世易安】,系统声望增益效果提升。】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苏晚心中十分宽慰。
她最初穿越而来的心愿,便是护住李清照,不让她落入历史里孤苦漂泊、心力交瘁的绝境。如今不止保全了她的性命与家族,更让她在动荡岁月之中,走出属于自己更广阔的词路。
只是江南的安稳依旧脆弱。
金人并未止步于汴京,铁骑一路向南推进,战火渐渐向着江淮蔓延,南方多地警报频传。这座小城虽然暂时远离前线,可谁也无法保证战火永远不会抵达此处。
一日,城中传来消息,江南多地官府正在招募乡勇、筹措防务,不少南迁名士纷纷参与地方守备谋划。李格非收到乡绅集会的邀约,打算前往商议地方自保之策。
李格非临行之前,特意叫来苏晚与李清照,郑重开口:
“如今江淮防线压力日增,金人随时可能渡江。我们虽落脚此处,依旧不能放松戒备。地方士绅打算合力修筑城防、储备粮草,抵御贼兵与南下胡骑,我有意参与谋划。苏姑娘见识卓绝,若是有空,也盼你一同前往议事。”
李清照看向苏晚,眼中带着期许。
苏晚微微颔首:“理应同往。乱世之中,仅凭一家一族的防备远远不够,唯有一城百姓同心,方能守住脚下这片土地。”
数日后的乡绅议事大会,城中有头面的士族、地方官吏尽数到场。众人围绕城防布防、流民安置、粮草统筹争论不休,不少人各执己见,争执不下。有人主张收缩城门固守,却对流民闭门不纳;有人想要大开城门接纳所有逃难百姓,却担忧粮草供给难以为继。
争论陷入僵局之时,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了声名早已传遍南北的苏晚。
“苏姑娘看透天下大势,不知对此有何高见?”
满场目光汇聚而来,苏晚从容起身,条理清晰地开口,兼顾守备与安民:
“城防加固不可松懈,城门守御部署需分派青壮轮值;可流民并非祸患,皆是被战火驱逐的大宋百姓。应当划出城外安全区域安置流民,由官府与士绅共同分摊口粮,从中招募愿意戍守的青壮年加入乡勇队伍。拒流民于城外,只会催生盗匪;妥善安置,则可化为守城助力。”
一番话兼顾安全与人道,瞬间点破僵局。在场众人细细思索,纷纷点头认同,原本争执不休的两方,终于达成共识。
议事散场之后,不少乡绅主动上前向苏晚道谢。
返程的路上,李清照走在苏晚身侧,笑着感慨:“阿晚,你不止能写出惊动天下的诗词,治理安民的见识,同样远胜一众年长的士绅。”
苏晚轻轻一笑:“诗文是纸上山河,安民守备,才是守护人间山河。”
可就在小城稳步加固防备之时,江淮前线传来急报:金兵突破江淮防线,一路向南逼近,距离这座郡城,已经越来越近。
新的风波,正在江淮大地之上悄然酝酿。
第十一章 江淮烽烟起,孤城守岁寒
秋风掠过江淮大地的时候,前线溃败的消息接连不断送到小城。
金兵分多路南下,一路横扫江淮州县,不少城池望风而溃,逃难的百姓如同潮水一般向着更南方奔涌,道路之上流民队伍连绵数十里,哀声不绝。
原本还算安定的小城,气氛骤然紧绷。
按照此前乡绅议事定下的方略,城防修筑加快了进度,城外流民安置区已经搭建起成片简易屋舍,从流民之中遴选的乡勇队伍每日操练,城墙之上添置滚木礌石,城门出入严加盘查。
苏晚时常前往城防工地与流民安置区查看状况,提出诸多细节上的调整:流民区划分片区便于管理,设立简易医棚救治伤病,乡勇队伍分设斥候小队,定期向北探查敌情。李清照时常相伴左右,帮着登记名册、安抚流离的妇人女子,不再只是居于宅院之中研词练字。
这一日,斥候疾驰回城,带来紧急军情:一支金兵偏师,连同沿途收拢的伪军,正向本郡方向行军,预计不出十日便可抵达城下。
消息一传开,城中人心震荡。
部分富裕士绅心生怯意,想要舍弃城池继续向南逃亡;也有青壮乡勇咬牙立誓,愿与城池共存亡。城内人心再次撕裂。
紧急议事堂灯火彻夜不息。
不少乡绅面色惶惶:“金兵战力强悍,前方诸多大城尚且失守,我这一座郡城,如何抵挡?不如尽早弃城南迁,保全性命。”
立刻有乡勇头领愤然反驳:“一路再退,又能退往何处?身后已是连绵群山,再往后便无退路,弃城而逃,城中数万百姓,尽数落入敌手!”
双方激烈争辩,吵得不可开交。
苏晚静静听完各方争论,上前一步,朗声开口:
“仓促弃城,数万百姓拖家带口南下,旷野之中无险可守,金兵骑兵追袭之下,死伤只会更重。我城城墙新修,粮草储备尚可支撑数月,城外山地可以布置斥候哨点,敌军远道而来,粮草补给难以长久。固守,尚有一线生机;逃亡,乃是死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众人:“但固守并非闭门死守,可分出一队精干斥候,潜入周边州县联络其余抵抗的乡勇武装,互为呼应,袭扰敌军粮道,令其无法全力猛攻此城。”
一番权衡利弊的分析,终于稳住了大部分人的心神。守城的决议就此敲定,全城上下,不分士族与流民,一同投入守备之中。
接下来的数日,全城进入战备状态。李清照主动牵头城中女子,组织妇人缝制伤药布袋、烘干干粮、缝制防寒衣物,源源不断送到城头守军手中。
夜深人静之时,苏晚独坐案前。
城将临敌,心中万千感慨,提笔写下一阕豪迈词作,送给城头守御的乡勇将士:
破阵子・守城 烽火吹临城郭,甲衣夜冷霜寒。 数万生民肩上托,百尺高墙手上拦,休教胡骑残。 探骑巡查远路,同心共护乡关。 莫道江淮无壮士,一柱东南尚可安,何愁敌寇顽。
词作很快传遍城头,守城将士诵读之后,士气大涨。
数日后,敌军兵临城下。
烟尘滚滚,旗帜连绵,金兵偏师抵达城外,立刻展开围城,数次发起猛攻,箭矢如雨,城头守军凭借高墙与滚木礌石拼死抵抗,城下厮杀之声日夜不息,不断有伤兵被抬下城墙。
战事惨烈,城中压力一日重于一日,粮草消耗速度远超预估,伤员数量持续增多,医棚之中药材渐渐紧缺。
李清照连日奔走医棚,看护伤者,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夜里回到宅院,她疲惫却依旧坚定地对苏晚说道:“城头将士用命,我们后方绝不能松懈,只要城池守住,城中百姓便可活下来。”
苏晚点头,同时心中记挂斥候外出联络援军的消息,这是守城之战最大的转机。
围城第七日,局势越发凶险,敌军加大攻城力度,城墙一处角楼被投石击中,出现破损缺口,守军拼死抢修,伤亡惨重。所有人心中都悬着一块巨石,若是援军迟迟不至,城池终究难以长久支撑。
就在城中快要抵达极限之时,远方山间忽然响起号角之声!
外出联络的斥候成功说服周边数支民间抗金武装,趁着金兵主力全力攻城之际,自敌后突袭,猛攻敌军粮草营寨。
金兵后方遇袭,军心大乱,攻城攻势被迫暂缓。围城将领权衡利弊,深知短时间无法拿下这座全民同心的郡城,身后粮草又遭袭扰,不敢久留,数日后,拔营退兵,转向别处劫掠。
围城之危,顺利解除。
当确认金兵全军撤离的消息传回城中,全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城头将士相拥而泣,街巷之中百姓互相庆贺。
这场守城之战,以小城军民同心奋战、敌后袭扰破局告终。苏晚之名,不再仅仅是闻名天下的诗人词客,更成了江淮一带流民与守城义士心中的谋主。无数人传颂,正是苏晚定下固守之策、安定人心,方才保全一城生灵。
战事落幕之后,秋风吹过修复一新的城墙,遍地是战后修复的忙碌身影。
苏晚与李清照登上城头,望着城外渐渐散去的硝烟,李清照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
“守住了…… 我们真的守住了这座城。从前我只以为笔墨可以动人,如今才看见,笔墨之外,人心同心,才是守护山河最强大的力量。阿晚,能与你一同走过这一路,我何其有幸。”
苏晚望向远方连绵的江淮大地,轻声道:“一城可守,可大宋万里山河,还有无数城池依旧在战火之中飘摇。前路依旧漫长。”
【叮!助力郡城成功抵御金兵围攻,江淮区域声望达到顶峰,获得【山河同守】特殊成就,系统所有诗文题材完全解锁,无任何限制。】
经此一战,苏晚与李清照在江南流亡士林、民间抗金义士之中声望鼎盛。可南宋朝廷已然在南方逐步站稳脚跟,朝中主战、主和两派争斗不休,苏晚的名声,终究传入了南宋庙堂之中。朝堂之中,有人想要征召苏晚入朝献策,也有主和一派忌惮她坚定的抗金立场,视她为眼中钉。
第十二章 南廷传使至,和战起波澜
金兵撤围的消息顺着江淮水路一路往南,最终送到了刚刚于江南立足的南宋行在。
一座孤郡,仅凭乡勇流民之力,便抵挡住金国偏师的围攻,这件事本就足以震动朝堂。当朝臣知晓,背后安定人心、谋划守御方略之人,便是那一位早已以诗文名扬南北的青州苏晚之时,朝堂之上立刻分裂成截然不同的两派。
主战一派大喜,接连向新帝上书,言道苏晚胸中有山河谋略,文可振士气,策可守城池,应当遣使礼聘,召至行在,为抗金防务出谋划策;
可主和一派却深感忌惮。苏晚所作诗文字字皆存守土抗敌之志,此前守城主张死战不退,若是入朝堂,必定会成为和议最大的阻力。不少主和官员暗中进言,称一介民间女子声望过盛,于朝廷并非好事,不可轻易召入行在。
争论数月,最终天子折中,派出一名礼部使者,携带敕书与赏赐,前往这座江淮郡城,并非直接授官征召,而是前来慰劳守城军民,同时当面试探苏晚的心志。
使者抵达郡城那日,城中官吏、乡绅出城迎接。
驿馆之中,使者与苏晚对坐,李清照作为挚友,陪立于侧。
使者言辞温和,先宣读慰劳圣旨,将赏赐的锦缎、文房器物一一奉上,而后缓缓转入正题:“苏姑娘一城定策,保全数万生民,盛名遍于江淮。朝中诸多大人惜姑娘之才,若是姑娘愿意前往行在,朝堂必有重用,可为抗金事宜献言献策,天下抗金义士也必将备受鼓舞。”
话语听着恳切,可苏晚心中透亮。此刻南宋朝堂和战之争如同水火,一旦踏入行在,便会直接卷入派系倾轧。主战派固然可敬,可朝堂之中各方利益纠缠,很多时候空有报国之心,却处处受掣肘,甚至会沦为派系斗争的棋子。更何况一旦入仕,一举一动都将被无限放大,她想要护着李清照与李家,反而会多出无数牵绊。
还不等苏晚开口,使者又轻轻补了一句,语气里藏着隐晦的试探:“只是如今朝中亦有看法,南北疲于战火,和议未尝不是休养生息之路。不知姑娘如何看待与金人议和之事?”
这便是最关键的一道考题。
若是直言誓死抗金,便彻底得罪主和一党,往后极易遭到构陷;若是含糊认同和议,又违背本心,也寒了江淮无数浴血守城义士的心。
苏晚端坐不动,语气平稳,立场分明却不失分寸:
“和战之根本,在于山河主权。金人占据中原故土,掳我二帝,屠戮北方百姓,若是和议以割地、弃故土为代价,则万万不可。倘若金人归还侵占领土,罢兵北返,方有谈和的根基。如今铁骑依旧盘踞中原,时时南下劫掠,此时轻言求和,便是自撤藩篱,江淮无数城池,迟早再度陷入战火。”
一番话有理有据,没有偏激的谩骂,却清晰划下底线:可以谈和平,但绝不能以放弃故土为代价。
使者心中了然,此番回答,注定无法让主和权贵满意。
当夜,苏晚写下一封答书,答谢朝廷慰劳,同时婉拒前往行在的邀约:
谢慰劳之赐,感念朝廷不忘江淮守土之民。然晚本是乡野之人,长于草泽,不善庙堂应对。江淮尚未安定,周边郡县流民无数,诸多民间守备之事尚需打理,愿留于此地,安定一方百姓,为东南守一隅乡土,不敢远赴行在受庙堂之职。
文末附上一阕词:
定风波・守土 万里烽烟未肯休,胡尘犹自覆中州。 怎可轻言捐故土,回顾,中原白骨未曾收。 身在江淮非避事,相守,一方城郭一方谋。 若有王师朝北走,回首,愿随义士复神州。
使者将书信与词作一同带回行在。
词作很快在南宋士林流传开来,无数主战之士读后热血激荡,可主和一派看见 “怎可轻言捐故土” 一句,心中芥蒂更深,暗中记下了苏晚之名。
消息传回郡城宅院,李清照读完这阕《定风波》,由衷赞叹:
“阿晚,你这一封答书,既守住了本心,又给足了朝廷颜面。留在江淮,不必深陷朝堂纷争,依旧可以守护一方百姓,这才是最适合你的选择。”
苏晚微微颔首:“庙堂之上的博弈,千丝万缕,我们身在民间,反而能做许多朝堂中人难以做到的事。联络各处抗金乡勇,安置南迁流民,守护江淮郡县,同样是复土之力。”
往后数年,苏晚便扎根江淮这片土地。
她奔走于江淮各个郡县,协助多座城池完善守备,为流民筹措粮食医药,各地抗金义士但凡遇上难以决断的守备难题,常会派人前来征询她的看法。而笔墨从未搁置,一首首呼唤收复中原、铭记山河苦难的诗文不断传出,成为江南抗金力量重要的精神旗帜。
李清照始终伴在她身侧。
经历南渡、守城烽烟,她的词越发厚重深沉,不再困于个人悲欢,将乱世百姓的流离之苦写入篇章,在南渡词坛独树一帜。她与苏晚时常一同游历江淮山水,寻访抗金义士,二人的知己之名,在江南广为流传,世人皆称江淮有双姝,一文谋,一词宗。
岁月流转,北方抗金的拉锯持续不断,南宋与金人反复交锋,有胜有败,收复中原之路依旧艰难漫长。
某个暮春,苏晚与李清照同登江边高台,望着滚滚长江向北奔涌。江风拂动二人衣衫,两岸草木繁茂,历经战火的土地,慢慢生出新生的绿意。
李清照望着江北方向,轻声开口:“不知此生,能否亲眼看见王师北定,重返青州故土?”
苏晚望向长江尽头遥远的北方,轻声道:“只要守土之人不曾放弃,便终有那一日。”
【叮!扎根江淮,长久守护一方生灵,完成核心心愿:保全李清照并助其开拓创作格局,主线故事迎来终章。】
从青州小院扬名,到提前预见乱世、举家南迁,江岸边以诗退匪,孤城共抗金兵,婉拒朝堂征召,扎根江淮守护流民…… 一路走来,苏晚依托系统之中跨越千年的诗文储备,不止保全了李清照一家,更在乱世之中守护了万千流离百姓,在两宋交替的动荡岁月里,留下了独属于她的厚重印记。
而李清照,挣脱了原本历史里孤苦飘零的命运,于山河动荡之中,走出属于自己更为辽阔的词章之路,与知己相伴,在江南的山水烽烟之间,继续书写她的篇章。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