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时,看见了阔别多年的前妻。
她珠光宝气,被院长恭恭敬敬地领着,从病房外走过。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继续为明天的医药费发愁。
当晚,我刷到一条热帖:
【假如回到2000年,你会做什么?】
有人说买美股,有人说救回亲人。
只有一条格格不入:
【你们是空想,我是真重生了,还抢走了前夫的富豪人生。】
网友嘲讽她吹牛。
她却回复:
【2000年,我偷拿前夫中了一千万的彩票,抢先兑奖,赚到了第一桶金。】
【他问钱哪来的,我说自己本来就是豪门千金,之前只是在装穷考验他。】
【那个傻子居然真信了。】
【后来我靠这笔钱挤进富人圈,离婚抛夫弃女,二嫁富豪。】
【如今他快病死了,我却成了医院的股东。】
配图里,正是我住院的那栋楼。
我死死盯着屏幕,心电监护骤然长鸣。
再睁眼,
手机屏幕上的的日历赫然写着:2000年。
妻子正伸手去拿我的外套,
那张中奖彩票,就在口袋里。
1
宋雪的手刚碰到我的外套,
我便扣住了她的手腕,
“找什么?”
她猛地回头,
“没找什么,我看你衣服脏了,想拿去洗。”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慢慢松手。
墙上的日历停在2000年10月17日。
彩票开奖后的第二天。
直到这一刻,我才确定自己真回来了。
上一世,我在工厂门口随手买了张彩票,塞进口袋后便忘得干干净净。
后来宋雪突然有了钱,跟我离婚,住豪宅,开名车,一步步挤进所谓的富人圈。
我一直以为真像她说的,她其实是豪门千金。
直到临死前,宋雪的闺蜜林曼来看我,才说漏了嘴。
宋雪的第一桶金,根本不是什么娘家遗产,而是我买的那张彩票。
一等奖,整整一千万。
那时候,我为了养女儿一天打两份工,累出一身病。
宋雪却靠着偷走的彩票过了半辈子富贵日子。
最可笑的是,她从没回来看过女儿。
我收回视线,把外套重新挂好,
“不是要洗吗?”
宋雪勉强笑了笑:
“算了,明天再洗。”
“你这件衣服口袋多,我怕里面有东西,洗坏了你又怪我。”
她说完便去了厨房,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我没有拆穿她。
因为就在刚才,她伸手时,目光准确落在了外套内侧的暗袋上。
我从没告诉过她彩票放在哪里。
除非,她也记得上一世。
晚饭时,宋雪心不在焉,一连夹了三次空筷子。
女儿刚想说话,就被她不耐烦地瞪了回去。
我摸了摸女儿的头,让她先去睡。
夜里,我故意把呼吸放沉。
没过多久,身旁的人轻轻坐了起来。
她等了几分钟,见我没有反应,赤脚下床,摸黑走向门边。
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
接着是抽屉被拉开的动静。
宋雪早就把当天的报纸藏在里面。
她拿着彩票和报纸去了客厅,连灯都不敢开,
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一组一组核对号码。
片刻后,我听见她急促的喘息。
她又核对了一遍,报纸被她攥得哗哗作响。
她当然不会看错。
那张彩票上的号码,和一等奖号码一模一样。
一千万。
对一个每月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家庭来说,那是几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宋雪在客厅站了很久,
最后和上一世一样,她没有叫醒我。
她悄悄把彩票放回外套,随后躺回床上。
大概是太兴奋,她整夜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安静。
第二天一早,我刚起床,桌上已经摆好了稀饭、鸡蛋,还有两根刚买回来的油条。
结婚这些年,她从没起这么早给我做过早饭,
“快吃吧,上班别迟到了。”
她把鸡蛋推到我面前,语气温柔得陌生。
我低头喝了口粥,什么都没问。
她以为我还和上一世一样,既迟钝,又好骗。
可她不知道,
我昨天下午回家前,就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事。
我抬眼看向她。
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兴奋,已经把所有答案都写了出来。
前世那场好戏,要重新开演了。
2
我照常去上班。
出门前,我又检查过一次口袋,
还顺手把彩票边缘压平,换了个折法。
宋雪等我出了门,立刻取走了外套里的彩票。
上午十点,她去了省彩票中心。
兑奖需要核验、登记,再由指定银行办理入账。
宋雪从里面出来时,脚步都轻了,显然已经认定那一千万进了自己口袋。
奖金尚未到账,她先去了林曼工作的精品店。
一条裙子八百多,抵得上我两个月工资。
她眼都没眨,直接让林曼包起来,又选了项链和皮鞋。
钱不够,她便拿出新办的信用卡。
林曼被她吓了一跳。
“你哪来这么多钱?”
宋雪等的就是这句话。
“其实我家里很有钱。”
她告诉林曼,自己是南方某个豪门的女儿,
当初隐瞒身份嫁给我,只是想看看我能不能经得住贫穷的考验。
如今考验结束,家里准备接她回去,还会给她一大笔资产。
“秦峥不知道?”
“他没资格知道。”
林曼信了大半。
毕竟普通人撒谎,最多吹几句。
谁敢一口气买几千块的衣服,还张口就是千万家产?
下午,宋雪又去礼服店租了套高档礼服,押金都是借来的。
她要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张进入富人圈的门票。
这些事,她没对我提半个字。
晚上我回家,她把新买的东西全藏进柜子,只穿着旧睡衣问我:
“最近厂里忙吗?”
“不忙。”
“工资什么时候发?”
“月底。”
她眼里的轻视一闪而过。
我没问她白天去了哪,也没问彩票为什么不见了。
吃完饭,我陪女儿写作业,
她在旁边不停翻通讯录,显然已经开始为自己的“新身份”铺路。
她以为我毫无察觉,戒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按前世记忆找到了城西机械厂。
这家厂如今拖欠工资,设备老化,连门卫都在传下个月就要停产。
但三年后,它会靠一种改进型精密零件拿下大单,
随后几经重组,成为行业龙头。
可真正值钱的不是厂房,而是人。
我在车间外等了两个小时,见到了赵建军。
他穿着沾满机油的工作服,听说我要谈生产线改造,只问了一句:
“你懂机械?”
“我不懂。”
他转身就走。
我接着说:
“但我知道你们试制的耐磨轴套为什么总是开裂。”
赵建军停下脚步。
我把前世公开过的改造方向说了三点:
材料配比、热处理温度,以及那台老式车床的进给误差。
他沉默片刻,将我带进办公室,反手关门,
“这些数据,厂里只有三个人知道。”
我看着他,
“所以我来找你,是想来让这条生产线活下去的。”
他盯了我很久,终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
“想救厂,可以,先证明你不是骗子。”
3
我没碰那张图纸,只报出三个参数。
赵建军拿笔验算了十几分钟,又翻出一份试制记录。
“第三组数据,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他当然不信。
我也没打算解释,只告诉他,
我能弄到资金,也能找到订单,但前提是先保住技术团队和生产线。
“你说了不算。”
他把图纸收回去,
“厂里欠了四个月工资,设备和土地都抵押了。”
“要谈,找周厂长。”
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离开机械厂时,我记下了周守诚办公室的电话。
回到家,宋雪正在试一只新买的皮包。
见我进门,她立刻把包装袋踢到沙发后。
“又加班?”
“去见了个人。”
“你一个普通工人,能认识什么人?”
她说完才意识到语气太冲,索性不再掩饰。
接下来几天,她花钱越来越狠。
名牌鞋、首饰、礼服,一件件往家里拿。
为了配得上所谓的豪门身份,
她还短租了一套高档公寓,对外宣称是家里给她置办的房产。
钱不够,她就借。
信用卡、私人借款,还有两笔以“千万资产即将到账”为担保的高息款。
这些合同,她都藏在衣柜夹层。
我每发现一份,就拍照留存。
家里存折少了两万三,转账记录也被我从银行补了出来。
她以为自己就快翻身,却不知道每走一步,都在给自己留证据。
林曼很快替她牵上线。
对方叫梁正衡,做商贸和地产,最爱结交有背景的人。
宋雪穿着租来的礼服和他见了一面,回来时满脸兴奋,
“下周梁总有个私人聚会,去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她说这话时,像是在通知我,也像是在提醒自己,该和过去切割了。
当天晚上,她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
“秦峥,我们不合适。”
我看了一遍:
“女儿归谁?”
她回答得很快,
“归你。”
女儿就坐在小桌边写字,
宋雪没有回头,只说自己以后生活圈子不同,带着孩子不方便。
至于财产,她愿意把家里的旧家具和那点工资留给我。
被她转走的积蓄,她只字不提。
“想清楚了?”
我问。
“早就想清楚了。”
“好。”
我的痛快反倒让她愣了几秒。
第二天,我们去了民政局。
协议写明女儿由我抚养,她按月支付抚养费,双方现有财产另行核实处理。
手续办完,她连户口本都没多看,拿着离婚证就往外走。
女儿追了两步,小声问:
“妈妈,你还回来吗?”
宋雪停下,语气不耐烦,
“以后跟着你爸,他这辈子虽然没什么出息,养你吃饭总没问题。”
女儿站在原地,眼圈发红。
我牵住她的手,没有争辩。
有些话,不需要当场说赢。
她亲手舍掉的东西,往后再想捡,就没那么容易了。
安顿好女儿,
我把离婚协议、银行流水、借款凭证和转账记录全部锁进柜子。
随后,我拨通了城西机械厂的电话,
“我找周守诚厂长。”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道疲惫的声音,
“我就是。”
“赵建军让我联系您,我有资金,也有一套生产线改造方案。”
“厂子不卖。”
“我不是来拆厂卖地的。”
我报出那种改进型轴套未来第一批采购方的名字,
又说出对方即将更换供应商的时间。
周守诚呼吸一顿,
“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见面谈。”
他没有立刻答应。
半分钟后,他压低声音,
“明早八点来厂里,带上你的方案。”
“还有,准备好证明你手里真有钱。”
4
第二天,我把改造方案摊在周守诚面前。
他和赵建军轮流看了两个小时,最后只问我一句:
“资金什么时候能到?”
“厂里的债务和产权核清之后。”
周守诚没再把我当外行。
他递给我一张请柬,说晚上有场商业聚会,几个供应商和采购方都会到场。
“你要真能拿下订单,厂子的事才有得谈。”
晚上,我把女儿托给邻居照看,穿着平时那套夹克去了酒店。
刚进大厅,我就看见了宋雪。
她穿着一身昂贵礼服,挽着梁正衡的胳膊,身边围着几个做生意的人。
林曼也在,不遗余力地向众人介绍她的“豪门经历”。
有人问起她为什么以前从没露过面。
她端着酒杯,笑得从容,
“家里管得严,我嫁给普通人,也是想体验一下普通生活。”
“现在体验够了,自然该回到原来的圈子。”
话音刚落,她看见了我,
“秦峥?”
她故意把声音抬高,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
“这种私人聚会,你怎么进来的?”
我晃了一下请柬:
“有人请我。”
“不会是来给人修设备的吧?”
四周响起几声轻笑。
梁正衡打量了我一眼:
“这位是?”
宋雪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前夫,一个普通工人。”
“以前一个月挣那点工资,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我当年不懂事,非要体验平民生活,才跟他结了婚。”
林曼跟着帮腔:
“小雪现在恢复身份了,和以前当然不一样。”
“难怪宋小姐气质这么好,原来是豪门千金。”
“能放下身份吃这么多年苦,也不容易。”
奉承声越来越多。
宋雪看着我,语气里满是施舍:
“秦峥,咱们毕竟夫妻一场。”
“你要是找不到体面的工作,我可以替你问问梁总。”
“只要别眼高手低,做个司机还是可以的。”
我没接她的话,只问:
“你说自己是豪门千金,那你家里人呢?”
四周静了一下,她脸色微变:
“我家族成员很多,不是谁都有资格见。”
“结婚这些年,你父母没出现过,亲戚没出现过,连过年都没人给你打电话。”
“你所谓的家族,住在哪儿?”
她握紧酒杯:
“秦峥,你故意来拆我的台?”
“只是好奇。”
我看向围观众人,
“既然宋小姐家族资产雄厚,不如当众验个资,也省得别人误会她说的是假话。”
梁正衡没出声,却把手从她臂弯里抽了出来。
周围几人也来了兴趣,
“验资简单,手机银行打开就行。”
“宋小姐不是说千万资产马上到账吗?”
“让大家开开眼也好。”
宋雪张了张嘴,正要推脱,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她低头扫了一眼短信,整个人顿时有了底气,
“验就验!我还怕你不成?”
说完,她直接点开手机银行,输入密码。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她没急着亮屏,反而先看着我冷笑:
“秦峥,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吧?等会儿别后悔。”
“打开看看。”
她点进余额页面,扫了一眼,笑容忽然僵住。
有人不耐烦地催促:
“宋小姐,多少啊?”
她没回答,连续刷新了三次。
页面没有任何变化。
梁正衡伸手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下一秒,四周先是一静,随后爆出一阵嗤笑。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账户余额:10.00元。
5
“这不可能!”
宋雪一把抢回手机,再次刷新余额。
十元。
她退出程序,重新登录,又翻出到账短信,声音越来越急:
“肯定是银行系统出错了!短信明明写着兑奖款到账!”
旁边有人凑近看了一眼。
“到账十块也是兑奖款。”
话一落,笑声更大了。
林曼站在人群外,脸色难看。
几分钟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说宋雪身家千万,现在恨不得装作不认识她。
梁正衡沉下脸:
“宋雪,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梁总,你相信我,我今天真的会有一笔一千万到账!”
“银行可能延迟入账,我现在就打电话问。”
她手忙脚乱地拨号,还没接通,我先开了口。
“银行没错,短信也没错。”
宋雪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你确实兑了奖,只不过那张彩票中的不是一千万,是十块。”
她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不可能,我核对过号码,一位都没错。”
“你第一次核对时,当然没错。”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
“可你拿去兑奖的那张,不是你第一次看到的那张。”
四周安静下来。
她很快反应过来,声音尖利:
“是你!你换了彩票!”
“对。”
我承认得干脆。
那晚她翻完外套,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天出门前,我把中奖票取走,换了一张同期开奖、只中十元的彩票。
她认定奖金已经到手,根本没有重新核对,
“秦峥,你凭什么换掉?那张彩票是我拿去兑的,奖金就该是我的!”
我笑了一声,
“彩票是我买的,放在我的外套里,你背着我偷走,还问我凭什么?”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人群里的议论声变了,
“原来不是什么豪门千金,是偷前夫的彩票。”
“钱还没拿到,就敢说自己有千万资产?”
“她那身礼服不会也是借来的吧?”
梁正衡盯着她:
“你跟我说,家族资产暂时不方便露面,千万现金只是零花钱,原来全靠一张偷来的彩票?”
宋雪急忙抓住他的胳膊:
“梁总,不是这样的,真正的彩票确实中了一千万,只是被他藏起来了!”
梁正衡直接甩开她,
“所以你还是没钱。”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
她为了维持豪门身份,租礼服、订豪宅、买首饰,
还拿即将到账的奖金做担保借了钱。
现在别说一千万,她账户里只有刚兑来的十块。
宋雪忽然冲到我面前:
“把彩票给我!我们买票时还没离婚,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共同财产?”
我看着她:
“那你知道中奖后,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顿时语塞。
“你偷偷拿走彩票,转走家里的积蓄,又用虚假身份借贷。”
“你还主动离婚,连女儿都不要,不就是想独吞奖金吗?”
围观的人没有再笑。
有些话摆到台面上,比那十元余额更难看。
宋雪咬着牙:
“你早就知道?你一直在看我笑话?”
“我只是在保护属于我的东西。”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密封袋,却没让她碰。
“真正的彩票在我手里,奖金怎么分,我会依法处理。”
“该属于你的,我不会少给;不该由我承担的债务,你也别想推过来。”
她盯着密封袋,眼里只剩贪婪。
我收回手,补上最后一句,
“你转移积蓄、隐瞒债务的证据,我都留着。”
“既然你想谈共同财产,那我们就去法庭上,一笔一笔谈清楚。”
6
“上法庭就上法庭!”
宋雪伸手来抢密封袋,被我侧身避开。
“彩票是婚内买的,一千万有我一半,你敢独吞,我就告到你坐牢!”
“我从没说独吞。”
我把密封袋交给提前联系好的律师,当着众人的面做了证据登记。
“奖金依法怎么认定,就怎么分。但你转走的六万八千元家庭存款,还有以个人名义借下的三十多万,也得一起算。”
宋雪脸色变了。
那六万八,是我们这些年全部积蓄。她在提出离婚前,分三次转给了娘家人。至于那些借款,大多用来租豪宅、买首饰、撑起所谓的豪门身份。
她以为奖金一到账,什么窟窿都能填上。
可惜,她等来的只有十块钱。
第二天,她父母就带着两个亲戚堵到我家门口。
“秦峥,你和小雪夫妻一场,不能把事情做绝。”
岳母一进门便开始哭诉:“彩票是结婚后买的,至少得给她五百万。至于她花的那些钱,都是为了你们这个家。”
我没让他们进客厅。
女儿就在屋里写作业。我不想让她再听见这些。
“租礼服是为了这个家?编造豪门身份也是?”
岳父拍着门框:“少废话!你先把钱交出来,不然我们就去你单位闹,让所有人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我拿出一沓复印件,递到他面前。
最上面是银行流水。
六万八千元,全部转进了他的账户。
后面还有宋雪签下的借款合同、首饰消费单据、豪宅租赁协议,以及她向债主承诺“奖金到账后一次还清”的书面凭证。
“想闹可以。”
我指了指楼道:“律师已经准备起诉。转移的存款会追回,未用于家庭生活的债务由她个人承担。你们收的钱,也得说明去向。”
岳父翻了两页,手顿时僵住。
岳母也不哭了。
宋雪站在人群后,忽然冲我喊:“那些钱是我应得的!你早知道彩票中奖,还故意引我上当!”
“我没让你偷彩票,也没让你借钱装富。”
我看着她:“该归你的,我一分不会少。该由你负责的,也别想让我替你背。”
几天后,我完成兑奖。税款扣除后,奖金进入监管账户,争议部分暂时保留。律师同步提交材料,申请重新厘清离婚时遗漏的共同财产、被转移的存款和隐瞒债务。
宋雪想用娘家人逼我私下和解,这条路彻底堵死。
我没有拿奖金买房,也没换车。
第一笔资金到账后,我直接去了城西机械厂。
周守诚把我带进会议室,桌上放着工资欠款、供应商账单和设备检修表。
“厂里停了两条线,账上只够撑半个月。”他说,“你真要投,就得先保住一百多名工人的饭碗。”
“我投三百万。”
屋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我把拟好的方案推过去:“先补工资,清最急的原料款,剩下的钱改造生产线。周厂长继续管经营,赵建军负责技术,我只要财务透明和新产品决策权。”
周守诚没急着答应。
“外面那些人来谈,第一件事都是卖地裁员。你为什么愿意往旧设备里砸钱?”
因为我知道,两年后国内相关产业会迎来爆发,眼前这些被嫌弃的机床和技术工人,会成为最难复制的产能。
但这话我不能说。
“我不是来倒卖厂子的。”
我翻开赵建军做的改造图:“这条线换掉控制系统,再调整夹具,三个月内就能生产新规格配件。市场不缺,只是现在没人敢先做。”
赵建军盯着图纸看了很久,拿起笔改了两个参数。
“不是三个月。”
他抬头看我。
“资金按时到位,四十五天就能出样品。”
周守诚沉默片刻,在合作协议上签下名字。
印章落下的那一刻,办公室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只听了几句,便迅速看向我。
“南方有家企业正在找这种配件,采购负责人明天到厂。”
“但他们只给我们一天时间证明,这条停了半年的生产线,还能不能重新转起来。”
7
那一晚,厂里的灯没熄。
赵建军带着十几个老工人拆控制柜、换线路,我负责联系供应商,把缺的零件连夜送进厂。周守诚坐镇财务,拖欠的工资当天补发。
钱到账,人心也就回来了。
第二天下午,采购负责人站在生产线前,手里捏着秒表。
设备启动时卡了一次。
所有人都没说话。赵建军钻进控制柜,重新调整参数。十分钟后,机器再次运转,第一件样品顺着传送台落下。
尺寸检测,全部合格。
采购负责人又随机抽了五件,最后摘下眼镜。
“良品率能稳定吗?”
赵建军回答得很硬:“先签试单,三千件。交货时低于百分之九十八,我不收技术奖金。”
对方看向我:“秦总,你也敢保证?”
“合同里写明,延期一天赔货款的千分之五。”
当天,我们拿下了工厂重组后的第一笔订单。
三千件不算多,却足够让停摆半年的生产线重新活过来。一个月后,试单提前交付,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三。对方随即追加两万件,还把我们推荐给了行业协会。
消息传开,我收到一场商业交流会的邀请。
去之前,律师给我打来电话。宋雪转移存款的证据已经被法院采纳,她婚前后隐瞒的个人借款,也在逐笔核定。
而她的债主,已经开始催款。
后来我才知道,她当天找到了梁正衡。
她还穿着那套租来的礼服,堵在梁正衡公司楼下,希望对方替她周转三十万。
“梁总,我的奖金只是暂时被冻结。等官司结束,我至少能分几百万。”
梁正衡没让她上楼,只让秘书传了一句话。
“先把租礼服的钱还清,再谈几百万。”
她不肯走,追到交流会现场。大概是想当着熟人的面,让梁正衡顾忌脸面。
可她刚进大厅,就看见我站在主办方身边。
周守诚和赵建军也来了。采购公司的负责人正向几位投资人介绍我们的新生产线。
“秦总眼光很准,别人都在卖旧厂的地,他却保住了技术团队。首批产品已经通过验收,后续订单至少还有三批。”
有人主动递来名片。
“秦总,听说你们正在扩产?资金和渠道,我们都可以谈。”
宋雪挤进人群,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别被他骗了!他一个月前还只是普通工人,哪懂什么投资?他的钱全是彩票来的!”
大厅安静了一瞬。
我没有解释。
那位采购负责人先开了口:“奖金只能买设备,买不来合格率,更买不来提前交货。”
周守诚也把验收报告放到桌上。
“厂里一百多号人认的是合同、工资和订单,不认他以前做什么。”
主办方皱眉问:“这位女士是谁?”
梁正衡站在不远处,直接收回了准备递给宋雪的通行证。
“一个借钱不还,还虚构身份的人。”
她僵在原地。
不久前,她挽着梁正衡的手,嘲笑我不配踏进这种场合。如今还是同一群人,却没人再肯替她说话。
她那些昂贵衣服、首饰和豪宅,本就都是借来的。
钱断了,光也就熄了。
交流会结束时,我拿到了两家投资机构的初步合作意向。走出会场,宋雪追上来,盯着我手里的文件。
“秦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家厂会赚钱?”
我停下脚步。
她压低声音,又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也从上一世回来的?”
8
我看着她,没有回答。
宋雪却像抓住了证据,快步拦到我面前。
“那家厂明明快倒闭了,你为什么偏偏选中它?还有赵建军,他现在根本不出名,你凭什么知道他有本事?”
“做投资,不调查这些,难道听天由命?”
“你骗不了我。”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
“明年沿海几家工厂会集中换设备,机械配件订单会暴涨。后年南城新区动工,周边地价至少翻三倍。你敢说,你不知道?”
这几件事,确实都发生在前世。
尤其南城新区,正式批复要到两年后。现在连内部规划都没有公开,她不可能从正常渠道得知。
但我仍旧没有接她的话。
“你为什么会知道?”
她怔了一下,随即冷笑。
“果然。秦峥,你也是重生回来的。”
“我问的是你。”
她盯着我许久,终于不再绕弯子。
“对,我重生了。”
这句话说出口,她反而松了口气。
“上一世,那张彩票就是我拿去兑的。靠着那笔钱,我买房、投资,认识了很多你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人。后来我过得很好,这说明那笔财富本来就该属于我。”
我听完,只觉得荒唐。
“所以这一世,你提前偷走彩票,转移家里的存款,借钱装豪门,连女儿都不要,也是理所当然?”
“我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她语气陡然激烈。
“上一世没有我,那张彩票只会烂在你口袋里。你连开奖都不知道,更不懂投资。几千万放在你手里,也只会被你浪费。我比你更懂得抓住机会,凭什么不能拿?”
原来直到现在,她仍认为自己没有错。
“那你知不知道,我上一世是什么时候发现彩票中奖的?”
她没有说话。
“临死前。”
我平静地告诉她,那一年我病得已经下不了床。整理旧物时,我翻到当年的报纸,又从旁人口中知道,她发家的时间,正好就在彩票开奖后。
我到那时才明白,她口中的远房亲戚遗产、所谓贵人扶持,全是假的。
她拿着我买的彩票离开,把女儿扔给我。后来我为了给女儿交学费,白天上班,晚上替人修机器。生病后舍不得住院,拖到再也治不了。
而她从未回来过一次。
宋雪沉默片刻,却仍旧咬着牙。
“那又怎么样?上一世我成功了,说明我的选择没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守着那个破家,只能怪你自己没本事。”
我忽然不想再和她争了。
一个把背叛当能力、把抛弃女儿当选择的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错了。
“你说得对,我上一世确实没本事。”
我收起手里的合作文件。
“所以我替你养大女儿,替你承担生活,而你拿走我的机会,过了你想要的人生。”
她以为我服软,立刻说道:“既然我们都重生了,就更该合作。你有彩票的钱,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只要你撤诉,再给我一笔资金,我们完全可以——”
“没有我们。”
我打断她。
“宋雪,前世你偷走彩票,我认了。不是因为那笔钱该归你,而是因为我已经没有机会拿回来。”
“可这一世不一样。”
我从她身边走过,只留下一句话。
“我的钱,我的女儿,我错过的机会,我都会自己守住。”
“至于你——”
“别想再拿走我的人生。”
9
三天后,宋雪把心思打到了女儿身上。
放学时,我在校门口看见她,手里提着新裙子和一盒进口巧克力。女儿站在她面前,却没有伸手接。
“悦悦,妈妈最近太忙了,不是不想来看你。”
宋雪蹲下来,声音温柔得像从未抛下过她。
“周末跟妈妈出去玩,好不好?妈妈给你买新衣服,带你吃西餐。”
女儿先看了我一眼,才小声问:“会不会花很多钱?”
“妈妈有钱。”
“可爸爸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宋雪脸色一僵:“我是你妈妈,怎么会是别人?”
女儿低下头,手指攥着书包带。
我走过去,把她拉到身边。
“有什么事,跟我说。”
“我想看看自己的女儿,也要经过你批准?”
“离婚时,是你主动放弃抚养权。探望我不会拦,但你别拿孩子做文章。”
宋雪压低声音:“秦峥,我们没必要闹得这么绝。我们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只要重新在一起——”
我打断她:“你今天是来看女儿,还是来谈复婚?”
她沉默了。
答案已经很清楚。
回去的路上,女儿一直没说话。走到楼下,她忽然拉住我的衣角。
“爸爸,是不是因为我成绩不够好,妈妈才不要我?”
我脚步一顿。
“谁告诉你的?”
“没人说。班里小雨的妈妈天天接她。妈妈不接我,还说不能带着我过新生活。”
她仰头看我,声音越来越轻。
“我以后考第一,她会不会就喜欢我了?”
那一刻,我想起前世。
宋雪离开后,女儿总比别的孩子懂事。她从不主动要新衣服,交学费也要提前问我家里有没有钱。为了供她读书,我白天守生产线,晚上替人修设备。有人邀我合伙做生意,我没敢去,因为一旦赔了,女儿下学期的学费就没着落。
后来我病倒,她守在床边,也问过同一句话。
是不是她不够好,母亲才一次都没回来。
而宋雪拿着那笔钱住豪宅、进酒会,从未给女儿打过一个电话。
我蹲下来,扶住女儿的肩。
“不是你不够好,是大人做错了事。”
“你不需要考第一,也不需要讨好任何人。爸爸爱你,不是因为你成绩好,也不是因为你听话。”
她红着眼睛点头,扑进我怀里。
当天晚上,我给宋雪打了电话。
她像是早有准备:“你想通了?”
“以后探望女儿,提前和我约时间。不要去学校堵她,更不要跟她说复婚的事。”
“秦峥,我毕竟是她亲妈。我们重新在一起,对她也好。”
“别拿她给自己铺路。”
我声音冷了下来。
“当初为了进所谓的上流圈子,你亲口说不要她。现在看见我的厂拿到订单,又想靠她回来。”
“宋雪,女儿不是筹码。”
她急道:“我只是想弥补她!”
“真想弥补,就先学会关心她,而不是利用她。”
我挂断电话,没再给她辩解的机会。
第二天,林曼主动联系了我。
宋雪借礼服、租豪宅、伪造豪门身世的事,已经传遍了原来的圈子。几家借贷公司也查到她提交的资产证明有问题,开始提前追债。
梁正衡当众否认和她有任何关系,连她的电话都不再接。
傍晚,我接女儿回家时,楼道里围了不少人。
宋雪站在我家门口,妆已经花了。她身后跟着三名债主,手里拿着合同。
见我出现,她立刻冲了过来。
“秦峥,救我一次。”
为首的人翻开欠款清单。
“本金、利息、违约金,一共八十七万。”
“今天,她必须还钱。”
10
我接过欠款清单,只看了一遍。
高息借款、礼服租赁、豪宅押金,
还有她以虚假资产证明办下来的消费贷,每一笔都签在离婚前后。
宋雪抓住我的袖子。
“你有钱,这八十七万对你不算什么。”
“只要你替我还了,我什么都不要,奖金、房子、财产,我全放弃。”
我把袖子抽回来。
“共同财产怎么分,法院会判。”
“你以个人名义借钱装富,不是用于家庭生活,这些债务也该由你自己承担。”
债主看向我:
“你们借款时还没完全办完离婚手续。”
“合同、转账去向和她提交的材料,都可以交给法院。我不会替她认债。”
我的律师很快赶到,当场复印了全部合同,也说明了法律责任。
几名债主见从我这里拿不到钱,只能带宋雪离开。
她走到楼梯口,忽然回头,
“秦峥,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复婚,我以后好好照顾悦悦。”
女儿躲在我身后,没有出声。
我看着她。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承担不起后果。”
“以前我为了这个家一退再退,你就以为我永远会替你收拾残局,现在不会了。”
门关上后,女儿轻轻问我:
“她还会回来吗?”
“她可以来看你,但我们的家,不会再回到从前。”
后来,法院依法厘清了财产。
彩票奖金中该分割的部分,我一分没少。
她转走的家庭积蓄、隐瞒的个人债务,也一笔笔查清。
分到的钱还没捂热,就被债权人申请执行。
她卖掉首饰,退掉租来的房子,曾经围着她转的人也全都散了。
而我把精力放回工厂。
赵建军改成了那条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生产线,周守诚拿出多年积攒的渠道。
第一笔订单交付后,第二笔、第三笔接踵而来。
几年间,旧厂扩成了三处生产基地。
我又顺着前世记忆抓住几次产业升级,
从设备制造做到零部件供应,再到实业投资。
我没去追逐宋雪曾经迷恋的圈子。
可等企业真正做起来,那些圈子自然找上了我。
女儿也慢慢变了。
她不再买支铅笔都先问我贵不贵,也不会因为一次考试没拿第一就偷偷哭。
初中毕业那年,她站在领奖台上笑得很亮。
下台后,她把奖牌挂到我脖子上,
“爸爸,这次不是为了让谁喜欢我,是我自己想赢。”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又过了几年,我带她参加一场公益助学活动。
散场时,门外有人叫住我。
宋雪穿着普通,手里提着旧皮包。
她看了看我,又看向已经长高的女儿。
“悦悦。”
女儿停下脚步,礼貌地叫了一声:
“妈妈。”
仅此而已。
宋雪眼圈红了。
她说这些年终于想明白,那张彩票即便真被她拿走,也填不满她想要的东西。
她以为自己偷到的是富贵,
后来才知道,亲手丢掉的才是她本来可以拥有的人生。
“秦峥,如果当年我没有——”
“没有如果。”
我打断她,却没有怨恨。
前世的债,这一世早已结清。
她失去什么,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得到什么,也不是靠谁施舍。
女儿挽住我的手臂。
“爸,我们回家吧。”
“好。”
我没有再回头。
重活一世,我曾以为自己要抢回那张彩票,抢回被偷走的钱,
后来才明白,我真正要拿回来的是选择人生的权利。
往后山高路远,我带着女儿走自己的路。
此生不再退让,也不再向任何人借一场人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