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年捞女日常
我是地府鬼差,退休前最后一单,不小心勾错了魂,把阳寿未尽的周聿带回了地府。
等我把他送回阳间时,他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三天。
阎王扣下我的退休金。
“这笔因果得还,惩罚你在他身边呆着当金丝雀,他亲口说不要你了,你就能回来领退休金。”
我一点没慌。
听说周聿最讨厌物质的女人,巧了,我正好很物质。
谁知道这一待,就是七年。
他出差回来,问我想不想他。我说想啊,先看看转账。
我嫌两千万的珠宝廉价,他直接在拍卖会点天灯拍了钻石项链。
我变着法儿恶心了他七年,首饰柜都快塞不下了,他还没腻。
就连京圈豪门都知道不能惹我这个金丝雀,周聿宝的很。
我吓得连夜给阎王打电话,问能不能提前退休。
阎王没理我。
好在我即将心死的时候,周聿领回来一个只要感情的倔强灰姑娘。
听说周聿的父母给她五百万让她离开,她直接把卡扔了,哭着说爱的只是周聿这个人。
当晚,周聿就把人带回别墅。
她红着眼说:“阿聿,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
周聿握住她的手。
“谁都赶不走你。”
周聿当着她的面,把一张卡推给我。
“我最讨厌物质的女人,拿着钱,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生怕地府听岔,赶紧追问。
“你的意思是,你不要我了?”
“对,我不要你了。”
七年了。
我瞬间热泪盈眶。
退休金终于可以到账了。
……
周聿生日那天,我在店里等了他四个小时,结果人没等到,却等到了周聿和他新情人的八卦:
“周家给周哥的新情人姜禾五百万,让她以后离开周哥。你猜怎么着?她当着周伯母的面把卡扔了,哭着跑出去。”
“周哥一直没来这是因为出去找人了,这会才刚把人找回来。”
周聿的发小陈放拉开椅子,瞄了眼我脖子上的钻石。
那是我前几天让周聿给我点天灯拍下的。
“要是给你五百万,你肯定乐呵呵地就收下了吧,真是个捞女。”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你先给再说。”
这年头,活人的钱不好挣,死人的钱更不好领。
上个月我问阎王,被周聿甩实在太难完成了,都七年了,能不能放我回去。
阎王冷面无情:
“搞不定周聿,你就在人间给别人当一辈子的金丝雀吧。”
包厢门终于开了。
周聿走进来,看见桌上的白水,伸手拿了起来。
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
他却把水递给了跟在身后的姑娘。
“姜禾,先喝水,缓一缓。”
她两只手捧着杯子,眼皮还肿着。
服务员端面进来,照往年的习惯放在周聿面前。周聿伸手接过,连碗带筷子放到了姜禾手边。
“她一路没吃东西,给她垫垫。”
我话比脑子快。
“你不吃葱,我特意没让厨房放。”
周聿把碗往姜禾那边又推了推。
“她也不吃。”
周聿拆开一双筷子递过去。姜禾低头吃了一口,小声说好吃。
他这才坐下,拿起桌上那杯给他留了半个钟头的白水。
蛤蜊上桌时,姜禾已经吃完了。她拿出手机,问服务员这碗面多少钱。
“阿聿,我在你爸妈面前说过了,以后跟你在一起,我一分钱也不会花你的。”
周聿把她的手机按回桌上。
“以后她来,账都记我名下。”
经理点了头,转过来问我:“您这桌也照旧?”
周聿看了一眼我面前的盘子。
“她那份单开,自己点的,自己付。”
经理拿着单子,一时没递过来。
我伸手接了。
一百六十八。蛤蜊吃了半盘,扫码的时候,嘴里还辣得发麻。
周聿又叫住经理。
“给她打包一份宵夜。刚才那碗面太小了。”
我收起手机,问他:“你今晚陪她,那我明天还用回来吗?”
“为一盘蛤蜊,至于吗?”
我点开地府的退休申请。七年过去,上面还是五个字。
【待解除关系】
他要肯多说一句我不要你了,我连蛤蜊都能再请他吃一盘。
姜禾放下筷子,说她可以自己找个地方住。
周聿已经给司机打了电话。
“你先送她回别墅。叫管家把二楼主卧腾出来。”
司机在电话那头问了一句。
周聿看着我,说:“对,就是那间。”
二楼主卧,是我住了七年的那间。
2 戒指被抢了
到家时,我的枕头已经搁在走廊的矮柜上了。
床单换了,梳妆台也腾空了。姜禾站在床边,手里捏着新睡衣的吊牌。
“我睡哪儿都行。姐姐,你的房间我怎么好意思住?”
我往门边让了让。
“行,那你出来吧。”
她手还捏着吊牌,没动。
周聿从我背后过来,递给我一把钥匙。
“你去副楼住。她刚过来,晚上一个人住那边害怕。”
我接了钥匙,问能不能把原来那张床垫搬过去。
副楼的床垫中间塌了一块。
去年收拾换季衣服,我在那儿午睡过一次,起来腰酸了一下午。
“床都铺好了,搬来搬去干什么。”他说,“姜禾认床。”
“那给我换一张。”
“就住几天,花这个钱干什么?”
姜禾把睡衣放回床上,说自己带了衣服,这些新的都可以退。
周聿走过去,把吊牌扯了。
“穿着吧。”
他顺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副卡,压在她手边。
“缺什么就买。以后不用一样样问我。”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刚才那张床垫,我倒是问了两遍。
“我拿个东西就走。”
我去拉床头柜,抽屉里只剩一只摊开的首饰盒。
盒子里本来有枚戒指。
七年前,周聿出院没多久,带我去珠宝店取一对定制戒指。
我的那枚镶了一颗小钻。
我那时巴不得他早一天腻了我,拿到手就说,钻这么小,戴出去谁看得见?
他把自己的那枚套上无名指,费了点劲,转了半圈才戴进去。
“下回给你买颗大的。”他说,“这一枚,当个纪念留着。”
我戴了好几年。
后来圈口松了,有次洗手差点掉进下水口,我才把它收起来。
这会儿,姜禾正举着手给周聿看。
“我刚才拿衣服,看见抽屉里有个盒子。就试了一下。你看,刚刚好。”
我认出了那颗小钻。
“摘一下,那枚是我的。”
姜禾脸上的笑收了,伸手去摘。戒指到了指节,她扯了两下,没扯下来。
周聿按住她的手。
“喜欢就戴着。”
我看向他。
“你认得这枚吧?里头刻的是你出院那天。”
周聿的视线在她手上停了一下。
“你开个价,我补给你。”
我还真有一瞬间没听明白。
那时候他说钻石多大都能给我买,只求我留住这一枚。
现在他让姜禾戴着,叫我给它报个价。
“那你把你那枚也拿出来。”
周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无名指。姜禾也低头去看。他把手插进了裤兜。
“她都说了只是试戴。你非得当着我的面让她摘下来?”
“她刚才在摘。”我说,“是你拦的。”
屋里静了两秒。
管家进来问,明天送来的礼服要不要先过一遍单子。姜禾拿起床上的副卡,小声问周聿,她只看中了两件,可不可以都留。
“照你喜欢的来。”
我拎起走廊上的枕头,准备去副楼。
身后,姜禾又说:“阿聿,刚才摘的时候才发现有点松。能改小一点吗?”
周聿说:“明天让司机送你去店里。”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枕头。
那枚戒指我嫌松,收起来舍不得改。
她戴了不到十分钟,他连司机都安排好了。
3 磨掉纪念日
珠宝店打来电话,问我是不是要把戒指改小一号。
“您以前说过,动这枚戒指之前一定要先问您。今天送来的那位姜小姐说,周先生已经同意了。”
“动了吗?”
“还没。姜小姐在楼上等。”
“那就先别动,我过来拿。”
我到店时,姜禾面前摊着一份铺面租约。周聿坐在她身边,正拿笔划掉其中一行。
“别租了。问问业主卖不卖。”
姜禾连忙摇头。
“我就想开个小工作室。能把租金挣回来,我就很高兴了。”
周聿把支票夹推到她手边。
“两千万。店开在你名下。赚了归你,亏了算我的。”
姜禾嘴上说用不了这么多,手指已经按住了支票。
我站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
昨天我问他,副楼那张塌了的床垫能不能换一张。他说就住几天,花那个钱干什么。
店长先看见我,迎上来叫了声姐。
姜禾这才回头。
“姐姐来得正好。我刚看中一颗石头,店长说是你订的。能不能让给我?我想拿它做开业的第一件作品。”
桌上摆着一颗蓝宝石。
我认得它。上个月跑了三家店,最后挑中这一颗。十八万,我当场付清,连手链的图都改了两回。
周聿低头扫了一眼。
“你喜欢就用。她那条再找一颗。”
我把包放下。
“可以。十八万退给我,石头你们拿走。”
店长刚要去调单子,周聿叫住了他。
“先做姜禾那件。她过两天就要办预展。”
“周聿,我说的是退钱。”
他终于抬头看我。
“你连两千万的项链都嫌便宜,现在为了十八万,非要搅她第一单生意?”
我问他:“她开店,你给她两千万。我拿回我自己付的十八万,怎么就成了搅她生意?”
姜禾把蓝宝石往我这边推了推。
“算了,阿聿。姐姐要是心疼钱,我再挑一颗就是了。”
“她有多少首饰,我比你清楚。”
周聿把装宝石的托盘推回她面前。
“你挑你的。”
我看着那只托盘在桌上滑回去,忽然想起他以前陪我来买东西。
销售问给谁开票,他说开我的名字。出了店门,我问他怎么这么大方。
他说:“给你的东西,当然得是你的。”
那会儿,连张发票他都记得给我。
店长捧着戒指盒回来,小声问:“这枚还改吗?”
我伸手去接,周聿先一步把盒子拿走了。
“按姜禾的尺寸改。”
店长看了我一眼。
“那内圈的日期呢?圈口改小,得重新刻一遍。”
我盯着周聿。
那是他出院的日子。当初店里刻错了一天,他亲自把戒指送回来。
店员问那天是不是纪念日,他说,是我捡回来一条命的日子。
走出店门,他又捏了捏我的手。
“也是我碰上你的日子。”
现在他把盒子推到姜禾手边。
“她嫌碍眼,就磨掉。”
我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店长,麻烦把手链的原单和付款凭证给我。”
周聿皱了下眉。
“你还要计较?”
“我来拿我自己的东西,你忙你的。”
店长很快把单子打印出来,我折好放进包里,起身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姜禾在背后问了一句。
“阿聿,那你那枚呢?也能改成跟我一样的吗?”
我下了一级台阶。
周聿说:“你喜欢,就一起改。”
我低头笑了笑,看来也是时候该走了。
4 退休金到账啦
两天后,姜禾在珠宝店办预展。
我拖着箱子到的时候,台上正好揭开第一件展品的绒布。
那颗蓝宝石被镶进了胸针里。
姜禾拿着话筒说,这是她挑了好久才挑中的石头。
周聿就坐在第一排,她话音刚落,他抬了下手。
“三百万,我买了。”
姜禾笑着问他买去送谁。
他走上台,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把胸针别在她领口。
底下掌声响起来。
我把箱子寄在门口,拿着原单去找店长。
“昨天电话里说今天退。现在能办了吗?”
店长已经把退款单拿出来了。周聿从台上下来,扫了眼我手里的东西。
“你还真追到这儿来了。”
“石头你刚买过一回了。”我把单子摊开,“我那十八万,什么时候退?”
他没接,转头叫秘书停了我的副卡。
“以后她要买什么,让她自己付。省得花完了还要回来跟我算账。”
秘书站着没动。
我翻到付款那页,把银行卡尾号指给他看。
“看清楚。这十八万,从头到尾刷的都是我的卡。”
周聿低头扫了一眼。
店长趁这会儿把退款单递过来。我签完字,他立刻拿着单子去了柜台。
姜禾也下了台。她过来挽周聿的时候,无名指上的戒指被灯一照,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陈放端着杯酒凑过来,也看见了。
“哎,这不是你俩以前那对吗?”
周围几个人都朝我看过来。
姜禾松开周聿,立刻去摘戒指。
“姐姐,你今天是专门来拿它的吗?你早说呀,我还以为你已经不要了。”
我朝她摊开手。
“现在说也来得及。还我。”
戒指已经退到指节。周聿握住她的手,往回一推,又给她戴了回去。
“说了给你,你就戴着。”
然后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另一枚,戴在自己手上。
以前他那枚也是这样。过指节的时候会卡一下,得转半圈才能戴进去。
头一回戴,是我帮他转的。
这次,姜禾帮他扶住了戒圈。
周聿抬眼看我。
“三千万,十八万也算在里头。卡我让人送来。拿了钱,往后别再来找我。”
我看着他。
“十八万店里已经退了,你刚才就站在这儿。”
他嘴唇动了动。
“那剩下的呢?”我问,“你是嫌我来找你,还是不要我了?”
姜禾挽着他的胳膊,没出声。
周聿等了两秒。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也许在等我跟以前一样,笑着问他,三千万还能不能再加一点。
我就站在那儿,等他把话说完。
“对,我不要你了。”
手机震了一下。
【因果结清,退休金已到账。】
我低头数了两遍零。
七年没领,补发一笔,连这七年的利息都算进去了。
眼泪砸在屏幕上。
我拿袖口蹭了一下,没蹭干净,索性把手机收了起来。
秘书正好把卡送来。我把别墅钥匙和那张已经停掉的副卡放在托盘里。
“三千万,你留着吧。”
我去门口拿箱子。
陈放问周聿,要不要叫司机送我。
“她连十八万都要回来讨。”周聿说,“三千万摆在这儿,她舍得走?”
我推开玻璃门。
里面又响起一阵掌声。
隔着玻璃,我看见姜禾举起手,把两枚戒指并在一处,叫人给他们拍张照。
街角多了一扇窄门,门缝里漏出一点黄光,照着地上一道磨得发白的门槛。
门里坐着个戴老花镜的鬼差,手边堆了厚厚一沓退休文书。
“办退休的?七年前就该来了吧。东西带齐了没?”
我把箱子提提了提。
“带齐了。”
我没有犹豫,抬脚跨了进去。
5 我彻底跑路了
箱子轮子磕了一下门槛。
我提起拉杆,身后的门合上了。
老鬼差翻开登记簿,问我以后打算住哪儿。
“海边。楼下最好有卖早饭的。”
“好找,你先把字签了。”
我签完,他把退休证往桌上一放,又指了指右边那扇门。
“出去就是,那边夜市还没收摊。”
我过去找了家小店,点了碗馄饨。吃到一半,手机亮了。
陈放问我,还要多久回来。
我回他:“不回去了。”
他立刻拨了电话过来。
“你上哪儿了?周哥刚叫人把卡送到前台,前台说你连箱子都提走了。”
那头还有碰杯声。
我听见周聿问:“她什么时候拿的箱子?”
前台答:“您和姜小姐拍照的时候。她走之前还把寄存牌还给我了。”
陈放本来还要说话,手机已经换了人。
“你在哪儿?”周聿问。
“吃饭。”
“地址发我。司机送你回去。”
“回哪儿?”
“别墅。副楼那张床垫,我明天让人换。”
我舀馄饨的勺子停了一下。
我抱着枕头问他能不能换的时候,他说,就住几天,花那个钱干什么。
现在我真住不了几天了,他倒肯花了。
“周聿,你听清楚。”我把勺子放下,“我们分手了,你说的。”
电话那头静了好一会儿。
“我说不要你,你就真走?”
“我又问了一遍。你答得挺清楚。”
“那三千万呢?”
“你留着。”
他下意识接了一句:“嫌少?”
我看着碗底最后一个馄饨,忽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以后别来找我。”
我挂掉电话,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陈放倒还记得我以前跟周聿吵架爱去什么地方。他发来两条消息,先问我在不在常去的那家酒店,又问我是不是去看午夜场了。
我都没回。
把手机扣在桌上,吃完了最后一个馄饨。
老板来收碗,我问他附近有没有房子租。
他说楼上正空着一套,推窗就能看海,就是没配床。
“我自己买。”
他找了钥匙给我。
我上楼推开窗,街上还有人收摊,再远一点,海面上亮着一排渔船的灯。
我当场付了房租。
刚把箱子放下,管家发来一条消息。
“周先生刚回来。他在副楼找了一圈,以为您会回来拿枕头。”
隔了片刻,他又发来一句。
“他说让我把枕头送过去。您方便给个地址吗?”
我拍了拍箱子。
里面还装着那只洗得发白的枕套。我走的时候,连它都舍不得扔。
现在想想,扔了也行。
“麻烦您处理掉吧。”我回他,“我换新的。”
6 他找不到我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挑床。
躺到第三张的时候,陈放打电话过来,说周聿昨晚把他从饭局上叫走,两个人跑了三家酒店。
“经理说不能查客人的名字。他就去地下车库找你的车。绕两圈才想起来,你昨晚压根没开车。”
我翻了个身,试了试床垫边上会不会塌。
“你告诉他,我不会见他。”
“我说了。他问,是你亲口说的?”
“昨晚我也亲口跟他说了。”
陈放叹了口气。
“他觉得你还在气头上。以前他把你惹急了,隔一晚上买点东西,你就理他了。”
“你还记得我上次为什么生气吗?”
他想了半天。
“他迟到?”
“他忘了我在等他。”
这回陈放没再替他说话。
老板问我床头要什么颜色。我挑了块浅木色的板子,让他开单。付款时,管家的消息也到了。
周聿叫人把主卧换回了原来的床单。姜禾的衣服已经收去了客房。我的杯子也从副楼拿回去,搁在以前放的地方。
管家问:“首饰还照您说的装箱吗?”
“装。”
“周先生说,您可以回来自己挑。”
“让他别等。我会找人取。”
下午,管家跟我视频核对东西。
他把首饰柜一层层拉开,最后拿出一只空盒。
我认出是那枚小钻戒的盒子。
“它还在姜小姐手上?”
管家刚点头,镜头外就传来周聿的声音。
“给我。”
画面晃了一下。我直接挂了。
过了几秒,他借管家的手机发了条语音。
“我想跟你道歉。你定时间,定地方。十分钟就行。”
我打字回他。
“你有话可以写下来。我不见你。那枚戒指,请你还给我。”
我等了几分钟。消息显示已读,他没答。
直到傍晚,管家才告诉我,周聿去找姜禾要戒指了。
姜禾本来坐在餐桌边等他,面已经盛好了。
她把那枚戒指摘下来,搁在碗边,问他:“你把这东西还她,她就回来吃饭吗?”
周聿说:“戒指是她的。”
“你当时叫我戴。我摘到一半,你亲手给我推回去的。”
这句我信。那天在台下,我就站在他们面前。
管家后来给我拍了张照片。戒指已经放回盒子里,小钻还是那颗小钻,内圈光溜溜的。
周聿在照片底下留了一句话。
“我找原来的师傅,把日期刻回去。”
我回他:“照现在的样子寄来。”
“你舍得?”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当初我舍不得,是因为他在珠宝店外握着我的手,说差一天都不行。
后来他坐在同一家店里,说她嫌碍眼就磨掉。
我删了打到一半的话,只给管家发了个代收点的地址。
第二天上午,管家叫了快递。
周聿却去了珠宝店。他跟店长说,我以前订东西总爱自己来取。说不定这次也会来。
他等到店里关灯,才问了一句:“她连这儿也不来了?”
那时候,戒指已经在我手里了。
我合上盒子,回店长:“以后他再去,别替他约我。”
7 姜禾露馅了
周聿开始挨个找我认识的人。
他问过我常去的花店,问过给我改过两次大衣的裁缝。
连以前在别墅做饭、后来回老家照顾孙子的阿姨,他也打了电话。
阿姨给我发语音。
“他说找不到你,问你爱吃的那种小馄饨,我从哪儿买的。我说我自己包的。然后他问,你以前有没有说过,想去哪儿住。”
“您怎么说的?”
“我说你在饭桌上提过几次海边,他问我哪片海。我说那您得想想,当时怎么没问她。”
我听了两遍,给阿姨发了个红包。她没收,倒把馄饨怎么调馅发给了我。
那天下午,周母给我打电话。
我本来以为她也来问地址。她开口却说:“你别告诉我你住哪儿,阿聿现在连他爸都问。”
她刚从别墅出来。走之前,亲手把一份银行回执摆在了周聿和姜禾面前。
“姜禾当时还问我,翻这个出来干什么。”周母说,“我就让她自己念,收款人写的谁。”
那天姜禾扔掉的卡里,的确有五百万。
她当着周母的面扔了卡,哭着出去。第二天却给周母发了自己的账号,说卡拿着不方便,让她把钱直接打过来。
周母当场点开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往上翻。账号是姜禾自己发的,收到款以后,那句谢谢伯母也是她自己回的。
周聿这才问:“你跟我说,卡扔了,一分钱都没拿。”
姜禾看了他好一会儿。
“我说我没拿卡。”
“我问过你,要不要我跟我妈说清楚。你说,你跟我在一起,一分钱也不会花我的。”
“那时候你就爱听这个。”姜禾说,“我说我收了,你还会把我带回家吗?”
周聿没答。
姜禾接着说:“可你把主卧腾给我,把戒指戴我手上,都是你自己答应的。你现在不能说,是我拿着五百万逼你干的。”
周母把话学到这里,停了一下。
“这句她说得对。”
我正在拆新买的碗。两只碗中间塞了团旧报纸,我伸手把它抽出来。
周母问:“他要是拿这件事来跟你解释,你怎么想?”
“您拆穿她,是您跟她的事。周聿给谁住主卧,叫谁把戒指戴着,我那天都在场。”
周母说:“行。我就怕你还得费口舌,叫我先听进去一句。”
挂完电话,陈放发来一张照片。周聿在那家生日餐厅,桌上摆着两只杯子。
陈放说:“他问经理,那天你等了他多久。经理说四个小时。他现在要在那儿等你,问我能不能给你带个话。”
我回:“可以。你告诉他,别点我的面。”
陈放过了一阵才回。
“他说已经点了。”
我把新碗洗干净,照阿姨发来的法子调了馄饨馅。第一次包,皮塞得太满,下锅破了两个。
捞起来还是挺好吃。
至于那碗面,我没去。
上回等了四个小时,够久了。
8 我有家了
姜禾是自己搬走的。
管家说,搬家那天她把副卡放在玄关。周聿叫司机送,她问送去哪儿。周聿说,去你要住的地方。
她拎起包,说:“算了。我说了地址,没准你又顺口问一句,有没有她的消息。”
周聿没再留她。
我听管家说完,只问了一句:“我的东西能取了吗?”
他说能。周聿在家,想等取件的人来,顺便问问送去哪儿。
我把单子改成了上门取件、到站自提。
东西送到时,装了三个首饰箱。
每层都垫了软布,有一只金耳圈只有半对。
我记得另一只掉在车里,当时周聿说丢了就买新的。现在那只耳圈用个小纸包裹着,跟另一只放在一处。
我收拾了自己想要留下的首饰,小钻戒我另外收好。
剩下的,我让人全部拿去卖。
包括那条周聿点天灯拍下来的钻石项链。
以前我每回戴它,都得等他帮我扣。
扣子藏在头发底下,他找半天,找着了还要抱怨,怎么有人能把这么贵的东西做得这么难戴。
最后一次摘下来,是我自己对着镜子解开的。
也没多难。
过了几天,拍卖行来电,说整批首饰都成交了。那条项链被周聿拍了回去。他让人转问,能不能把项链重新送给我。
“不能。请按原单交给买家。”
电话刚挂,陈放就给我发了条语音。
“他今晚又去那条街了。珠宝店门口一段监控,就拍到你拎箱子往东走。他把那头几条路全走了一遍。”
我问:“你劝过他吗?”
“劝过。他说那天要是早点出来,也就不用现在找了。”
我把手腕上的细镯子转了一圈。
那天他没出来。
我也用不着他出来。
陈放又发:“他说只要见一面。见完以后你还想分,他就认。”
我给陈放打了个电话。
“我分手那天,跟他说得够清楚了。你别再替他传话。”
“行。”他顿了顿,“这回是我多事。”
晚饭后我去丢垃圾,顺手在楼下买了一束小雏菊。回家插进水杯,才看见手机里多了一封邮件。
周聿用了以前给我转机票的那个邮箱。
他说,他把姜禾的东西都清出去了,主卧也已经收好。
那张新床垫一直没拆封。
末尾是两行字。
“你要是不想回别墅,我们就换个地方住。
你选哪里,我都行。”
我读完,打开我搬进来那天拍的照片。屋里还是空的,只有箱子立在窗边。
那天我就觉得挺好。
床我能自己选,房子我能自己住。
半夜想吃点东西,也不用先看谁睡下了。
我回了他最后一封邮件。
“我已经有家了。以后别再找我,也别找别人问我住哪儿。”
这一次,我连他的回信都没等,关了邮箱提醒。
9 地府门口堵人
周聿没立刻停下来。
我回绝他之后,他又去珠宝店等了三个晚上。第三天关门,店长看他还坐在门外,问要不要替他叫车。
他说:“她以前来取东西,总爱挑快关门的时候。”
店长把门锁上。
“周先生,您手上那对戒指,当年也是她陪您来取的。她一个人来的时候,一般都赶在下午。您记得的是您有空的时候。”
这话是店长后来跟我说的。
他说周聿听完,低头看了会儿自己的手,终于走了。
第二天,退休证响了。
老鬼差问我:“有个姓周的活人,连着几天在门口转。你认识?”
“认识。他看得见那扇门?”
“白天看不见。夜里我们送人出去,门开了半扇,他给拦住了。他说,那晚你提着箱子往这边走过。我们问他找你做什么,他说来道歉。”
我把切到一半的葱放下。
“别给他开门。”
“行。那他交来的纸呢?”
“写的什么?”
纸上先写了句,那天说的话,他想收回。下面另起一行,又把那句划了。
老鬼差说,周聿当面问过,划掉算不算。他说他当时说不要我,是知道我听了会难受,想让我也尝尝下不来台的滋味。
“我就问他,你知道她会难受,还叫人拿卡过来干什么?”
“他怎么说?”
“他说,他以为钱给够了,你就会回来跟他吵。你肯吵,他就还有机会哄。”
我想起副楼那张塌床。
我问了两遍,他都没答应,第三遍我压根没问。
后来他有那么多机会找我,开口说的还是回来,我叫人给你换。
他一直等着我再提一遍。
老鬼差问:“你要亲自跟他说句话吗?”
“不用。您把纸还给他,就说我退休了。以后请他别守着这扇门。”
那天下午,老鬼差回了个电话。
周聿听完退休两个字,还问我以前在哪儿上班。老鬼差给他报了个地方。
他站了半天,突然问,是不是七年前他躺在医院那三天,有人给他端过一碗特别咸的汤。
我听见这儿,笑了一下。
他当年喝了一口就把碗推远了,还很客气地问我,能不能给他来碗水,凉的就行。
“您告诉他了吗?”
“说了。说他醒来以后,是你送他回去的。你为那趟差赔了七年,他亲口放你走,账就清了。”
周聿最后问,我要是留下那枚戒指,是不是还有一句话想跟他说。
老鬼差说:“她要拿的是自己的戒指。你想听什么,得去问七年前给她刻字的那个人。”
他过了很久才答:“那个人也是我。”
“那你记得就行。”老鬼差说。
第二天,街口没有周聿。
再往后,花店老板也没接到他的电话。
只有管家给我发了张照片,主卧门口那把钥匙撤了。周聿把它放进抽屉,连同那张三千万的卡,一起收了起来。
10 余生全是自在
周聿最后一次托人找我,是请店长转交一封信。
店长先问我收不收。
我说收。
放在代收点就行。
信里没写新地址,也没叫我回电话。
他说,生日那天,他让经理把我的账单单开的时候,知道店里的人都在听。
他就是要姜禾听见。
后来在珠宝店,我把付款记录翻出来给他看,他也看清了。
十八万,尾号四零七二。
他说,他其实有好几次能接过那张单子,叫人把我的钱退了。
只是姜禾在旁边,他觉得替我说一句,前面答应她的事就不好看了。
信最末尾写着:“对不起。你当时只是在拿回自己的东西。”
我读到这里,把信折好。
以前我想过,周聿要是哪一天认认真真道歉,我得让他站着听我把话说完。
从生日那碗面讲到走廊上的枕头,从十八万讲到那枚戒指。哪一件漏了,我都要补上。
现在他终于一件件想起来了。
我那天正忙着等师傅来装窗帘。
旧窗帘短一截,早上不到六点,太阳就会照到我枕头上。师傅在电话里说路上堵,我赶紧把靠窗的柜子挪出来,腾地方给他架梯子。
信就搁在抽屉里。等窗帘装好,我也没再拿出来。
陈放偶尔还给我发照片。
有一回是周聿一个人在生日那家餐厅吃饭。他点了份蛤蜊。陈放说,他剥了半盘,手边全是壳,也没叫人撤。
我看完就划过去了。
他总算知道,半盘蛤蜊得剥多久。
开春的时候,我用卖首饰的钱把租的那套房买了下来。
签完字,我在窗边坐了半个钟头。窗子够大,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渔船一艘一艘回来。
我把最喜欢的几件首饰放进床头柜。金耳圈每天出门都戴,镯子做饭会磕锅沿,我就摘了放在窗台上。珍珠链留着天气暖和了配裙子。
那枚小钻戒单独躺在盒子里。我打开看了一次。钻还是很小,内圈的日期也还空着。
我合上盒子,揣着钥匙下楼吃饭。
馄饨店的老板见我来,先抓了一把葱。
“今天还加不加?”
“加。再来一盘蛤蜊。”
“半盘?”
“一整盘。”
他端上来,我吃了几个,才想起手机一直在桌上震。
是地府的入账通知。
【本月退休金已到账。】
底下还有老鬼差发的消息,问我新住址要不要改。他说原来那栏我只写了海边,年底发东西,地方太大,他们找起来费劲。
我把门牌号发给他。想了想,又把收件备注里的“租户”两个字删掉,换上自己的名字。
老板拿着打包盒过来。
“吃不完要不要装?”
我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只剩两个蛤蜊,壳都张着,汤汁还热。
“能吃完。”我说,“您再给我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