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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15:33:19

1 恋爱信用分

周既明说他谈恋爱最怕遇见捞女,给我定了个恋爱信用分。

开口借钱扣十分,收贵重礼物扣二十。

在一起四年,约会吃饭,我只点最便宜的,结账时主动转给他。

就连半夜发烧,他替我买了退烧药,我也撑着坐起来,把药钱转给他。

这四年,我一分没扣。

只有一次,妈妈住院,我交完费用,想向他借五十撑到发工资。

他嗤笑一声:“五十都要借?你想扣分吗?”

我删掉了借钱的消息,说自己开玩笑的。

直到领证前三天,我去接周既明,隔着包厢门听见他朋友问:

“棠棠昨晚看房,今早你就给她打了八百万。嫂子跟了你四年,怎么还住出租屋?”

周既明笑了一声。

“棠棠是我养的金丝雀。我不给她花钱,养她干什么?”

“那嫂子呢?”

“她是要娶回家的。娶老婆能跟养金丝雀一样吗?我可不想娶个捞女。”

包厢里又有人笑。

“你就不怕嫂子知道了,不跟你领证?”

周既明笑了:“四年都陪我熬过来了,不差这三天。”

我扶着门框,指尖硌得发疼。

我松开手,把带给他的胃药扔进垃圾桶,转身下楼。

我给贺行舟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周五上午,你有空领证吗?”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贺行舟问:“你想好了?”

“想好了。”

“行。周五见。”

挂断电话,胃里突然狠狠一抽。

我扶着楼梯栏杆,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我妈住院以后,我手头就没宽裕过。早饭能省就省,晚上要是回来晚了,喝杯热水也就睡了。

那盒胃药是我下班特意绕路给周既明买的。

其实最该吃胃药的人明明是我。

我去楼下的便利店拿了个饭团,请店员帮忙加热。

刚撕开包装,周既明就推门进来了。

“来了怎么不上去?”

我咬了口饭团,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又买打折的?我就喜欢你这样,知道钱该怎么花。”

他说完,顺手把药塞进兜里。

我想起刚才隔着门听见的八百万,嘴里那口饭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棠棠。

“怎么了?”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他笑了一声。

“行,想吃哪家?”

我就站在旁边,听见许棠说想吃城西那家的蟹,又嫌临时过去要等位。

“你只管约朋友陪你,位置我来订。”

挂了电话,他当着我的面给餐厅打过去,要了间包厢,又给许棠转了两万。

转完还发了条语音。

“想吃什么随便点,不够再跟我说。”

等他忙完,我手里的饭团已经凉透了。

“周既明,你进门到现在,问过我一句吃没吃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不有吗?”

我张了张嘴,又被他的电话铃声打断。

许棠问他能不能来接。她穿了双新鞋,脚疼,不想走到路口打车。

他一口答应下来。

许棠又问:“你跟谁在一块儿呢?”

周既明看了我一眼,说了我的名字。

“那带她一起呀。”许棠笑着说,“反正多双筷子的事。”

“算了,她吃不惯那么贵的。”

我等他挂断电话,才问:“周既明,是我吃不惯,还是我不配吃?”

他脸上的笑淡了。

“一顿饭你也要争吗?顾念,你怎么越来越像个捞女了?”

他说完,低头点开了那张恋爱信用表。

四年了,我的名字后面一直是一百分。

上回我妈刚住院,我想跟他借五十撑到发工资。他说要扣十分,我连忙说不用了。

那天我把出租屋里的抽屉翻了个遍,最后摸出几个坐公交剩下的

硬币,去楼下买了一袋挂面。

这一百分,我就是这么攒下来的。

现在,他当着我的面,把一百改成了八十。

“领证要满一百。就剩三天了,你自己掂量。”

我没说话。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坐公交回去吧,我有点事。”

我到公交站时,末班车已经走了。

我看了一眼打车的价钱,还是把页面关了。

走回出租屋花了一个多小时

进门的时候,手机亮了。

许棠发了条朋友圈。满桌海鲜,正中间摆着一只比盘子还大的蟹。

配文只有一句。

“他说,只要我开心,花多少钱都值得。”

2 领证前的羞辱

第二天中午,周既明发了个商场定位。

“棠棠昨天替你求情,让我少给你扣了十分,你得谢谢她。”

“收拾好就过来,我们拍登记照。”

我刚想拒绝,又把打好的字删了。

四年,分手这两个字,我想当面跟他说。

白衬衫是我刚工作时买的,我洗了两遍,领口还是有点黄。出门前,我把开胶的鞋底又粘了一次,踩在地上试了试,才敢下楼。

见面时,周既明盯着我的领口看了半天。

“领证就穿这个?你能不能稍微上点心?”

“周既明,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说……”

他往旁边那家店抬了抬下巴。

“去挑件新的。”

我愣了一下。

在一起四年,这还是他头一回陪我进店挑衣服。以前路过商场,我说进去转转,他总说网上买便宜,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店里随便一件衣服都要四位数。我翻到最里面,才找到一件打折的,二百二。

店员问我要不要试,我说不用,就这件。

结账时,周既明却往旁边让了半步。

店员看看他,又看看我。

“您这边扫码?”

我脸上火辣辣的。

昨晚省下的打车钱,连这件衬衫的零头都不够。

“你先帮我垫一下行吗?”我压低声音,“工资后天到账,我就转你。”

他抬起眼,当着店员的面说:“借你可以,要扣分。”

店员手里还拿着那个没撑开的纸袋。我把衬衫往她面前推了推。

“麻烦你挂回去吧。”

我转身想走,身后响起一声甜甜的“既明哥”。

许棠拎着两个购物袋进来,走到镜子前,把右脚往前一伸。

“你看,才穿半天就蹭脏了。”

鞋尖上有一道灰印,离远了都看不清。

周既明蹲下去看了一眼,叫住店员。

“这款还有吗?拿双新的,她穿三十七码。”

许棠坐到换鞋凳上,把脚一抬。

“我懒得弯腰,你帮我嘛。”

周既明就蹲在她脚边,一手托着她的脚踝,一手替她把鞋后跟提上来。

“紧不紧?走两步试试,别又磨脚。”

许棠说正好,顺手拎起旁边的包,对着镜子照了照。等刷卡时,周既明连那个包也一起买了,价都没问。

店员拎着鞋盒从我面前过。我往后退了一步,右脚鞋底啪的一下掀开了。

“小心。”她伸手扶了我一把。

我低头,把鞋底踩回去。

周既明也看见了。

“早干吗去了?你平时给自己留点钱,至于连双鞋都换不起吗?”

我的钱花在哪儿,他明明知道。

我把白衬衫的领子翻平:“这照片……”

他看了眼我的领口。

“算了。照片要用一辈子,凑合拍出来,以后看着也心烦。”

我点了下头,拖着那只鞋往外走。他也没追上来问问,我今天到底想跟他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周既明把分数改成了七十。

“你最近总是提借钱的事,让你长长记性。”

那件衬衫,他一分钱没出,十分却照扣。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份婚前协议。

我点开,其中一条写着:

“妻子的个人开销及娘家支出,由妻子自行承担。”

我盯着那一行看了很久。车到站了,身边的人起身出去,我还坐着。

以前他交不起房租,收下我的年终奖,抱着我说:

“咱俩是要过一辈子的,分那么清干什么?”

我低头打字。

“这就是你曾经说的一辈子吗?”

刚要点发送,许棠发来两张车的照片。

一辆黑的,一辆白的。

“你帮我挑挑颜色?既明哥要送我。”

还没等我点开大图,她就撤回了。

“不好意思啊,发错了。”

我盯着那行撤回提示,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我把输入框里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删了。

3 生日宴外的冷风

领证前一天,护士提醒我,母亲的住院账户得续缴了。

我把能凑的钱都凑了一遍,到晚上还差四千二。

我捏着缴费单,在楼梯口站了半天,还是给周既明打了电话。

“我妈住院费还差一点。我想跟你……”

他那边有人叫他。

“我正忙。晚点你来这个地址找我,有事当面说。”

我到餐厅时才知道,那晚是许棠的生日。

门口摆满了花,整间餐厅都被包下来了。

服务员问我是不是周先生的客人,我还没答,里面先传出一阵起哄声。

“棠棠,先拆那个小的!”

我站在门外,看见许棠从最小的礼盒里拿出一把车钥匙。

许棠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

“你还真记得啊?我就随口提了一句。”

周既明摸摸她的头顶:“你喜欢就好。”

我把缴费单往手心里收了收,给周既明发消息,说我到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出来。

“什么事这么急?”

我把单子递给他。

“我妈妈住院费还差四千二。明天下午工资一到,我就还你,行吗?”

他扫了一眼,眉眼间有些不耐:“你妈住院这么久,你一点应急的钱都没留?”

“留了,但是不够。”

“那你之前就该想办法啊,非拖到人家催你交钱?”

我张了张嘴。

我所有的积蓄都拿来给他做手术了,那之后我连五十块都需要借,他明明知道。

许棠出来叫他切蛋糕,听见我们说话,就拿出了手机。

“差多少啊?我今天收了不少红包,要不先从我这儿拿?”

周既明抬手,把她的手机挡了回去。

“给你的,你就留着。她家里的事,让她自己想办法。”

他说完还替许棠拉了拉滑下来的披肩。

“外头冷,你先进去。”

我看着他把许棠送到门口,还是叫住了他。

“周既明,我们在一起四年,我就求你这么一次。”

里面有人听见了,端着酒杯朝这边看。

周既明把许棠推回去,把门带上,回头把那张缴费单折起来,塞回我手里。

“顾念,你也知道我们谈了四年,如果连你妈住院都要我管,那领完证,我还得管多少人?”

“我说了是借。”

“开口借钱,扣十分。拿四年感情压我,逼我替你出钱,再扣二十。”

他当着我的面改了分。

七十变成四十。

“明天不用去领证了。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咱俩再谈领证。”

说完,他推门回了餐厅。

冷风吹过,我打了个寒战。

我才觉得京市的春天怎么这么冷。

我低头把缴费单展平,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走到门口,接到我妈的电话:

“你是不是找既明去了?”

我没吭声。

她急得咳了几声。

“你回来……妈还能等,你别为了我,叫人家觉得你是冲他的钱去的。”

我捏着那张缴费单,半天才挤出一句:“妈,我这就回来。”

身后有人开始倒数,让许棠闭眼许愿。

她笑着说:“那我要你以后每年都陪我过生日。”

周既明答得很快。

“只要你乖,每年都陪你过。”

那一瞬,我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站在玻璃外,向往着屋里的温暖。

周既明,原来我没有你,日子也照样过。

4 分换结婚证

我回医院,把手里能交的钱都交了。

第二天一早,我又起来忙。

可是太久没吃饭,我眼前突然一黑。

再睁眼,我躺在留观室里。

护士说我晕倒时手机锁着,她们就从登记表上找了紧急联系人,给周既明打了电话。

我拿过手机,屏幕上有一条他发来的消息。

“我不答应,你就让医院给我打电话,你一定要这么逼我?”

我闭了闭眼,刚要回,他的电话就进来了。

“护士说你晕倒了,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留观室。医院打电话是因为……”

“哪个院区?位置发我。”

他挂得很快。

我把定位发过去的时候,心底那片柔软有了些触动。

半个小时后,他拎着文件袋进来,拉过椅子坐下。

他把文件放在我面前。

我坐起来,打开文件,里面是那份婚前协议。

“棠棠昨晚回去一直哭。说我以后结了婚,她就得看你脸色,连过个生日都得提心吊胆。我给她转了三十万,让她找个地方玩几天,她才睡下。”

他说着,看了眼我床头那张缴费单。

“你跟她道个歉,让她安心,说完,这次的医药费我帮你付。协议签了,昨天扣的分也给你补回去。”

他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拨了许棠的电话。

他把手机递给我。

我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自嘲的笑了一声:“我要是不呢?”

“那你就自己想办法。”

他抿唇冷了脸。

我忽然想起四年前,他交不起房租,被房东堵在门口催。

我拉着他下楼,把刚到账的年终奖全转给了他。

他盯着到账短信看了好一会儿,问我:

“你都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我还笑,开玩笑说饿着。

为此,他给我做了好几天的饭,盯着我一口口的吃进去。

同样的一张脸,为什么心会变呢?

还是从头开始就没有过真心。

我把协议和笔一起推回他面前。

“我不会道歉的。”

他顿了一下,按掉电话。

“我都愿意让步了,你跟我犟什么?”

我垂眸:“你想怎么扣,就怎么扣吧。”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低头把四十分改成了零。

“行,从零开始。什么时候攒够一百,什么时候结婚。”

他说完就走了,协议还在床边,像是嘲笑我的四年,就是个巨大的笑话。

我给贺行舟打去电话。

“你能不能先借我?这事跟领证分开算,我给你写借条。”

“行。”他没有多问:“把缴费单拍给我。你在那儿等我,别自己跑。”

贺行舟到了以后,没看我写的借条,陪我去窗口补齐了费用。

等我妈吃完午饭睡下,他才问我:“民政局下午还有号,我们……”

我把缴费回执收进包里,摸到早上出门时塞进去的身份证。

“走吧,说好的。”

下午,周既明把取消预约的截图发给我。

“想好了再来找我。”

我回他:“没这个必要了。”

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你什么意思?”

窗口里,工作人员刚核对完我和贺行舟的证件,抬头看向我们。

“请问二位是否自愿结婚?”

我看着贺行舟。

“自愿。”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顾念,你跟谁说自愿?”

5 红本甩他脸前

“我跟贺行舟说。”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周既明吸了口气。

“顾念,吓唬人挺没劲的。你在哪里,我过去接你。”

昨晚许棠说鞋磨脚,他二话没说就去接。今天他终于也说要来接我了。

我低头看了眼脚上那双开胶的鞋。

“不用了。周既明,我们分手。”

说完,我挂了电话。

那天在商场被他打断的话,终于说完了。

工作人员把表推过来,让我们核对名字。我拿起笔,贺行舟却先按住了自己的那张。

“顾念。”

我转过头。

“刚才那声自愿,是说给谁听的?”

我愣了一下。

他也没催,手就搭在那张表上,等着我答。

“说给你听的。”我说,“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在包厢里喝酒。他都不知道我来过。”

贺行舟看了我一会儿,松开手,签了名字。

从窗口出来,他问我想吃什么。

我下意识说:“都行,找个便宜的。”

话刚出口,我自己先笑了。

“想吃馄饨。鲜肉的,再加个蛋。”

“行。”

“我请。工资刚到。”

我站在楼梯口,把四千二转给了他。

他点了退还,还把早上那张借条还给我。

我想推脱,他按住我的手:“我们已经结婚了,现在开始,我的钱都给你保管。”

我怔愣一瞬,刚想说什么,周既明又打来电话。

这次我没接。

他发了条消息。

“你真去领证了?怎么不跟我商量?”

我往上一划,正好看见他发来的取消预约截图。

我把那张截图发还给他。

“你取消的时候,也没跟我商量。”

我收起手机,跟贺行舟下楼。刚走到门口,周既明就从台阶下面上来了。

他走得急,衬衫领子翻出来一角。以前看见了,我顺手就会替他理平。

这次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看见我手里的红本,伸出来的手停在半空。

“真领了?”

“嗯。”

“就因为四千二?”

我看了他一会儿。

“周既明,药钱七块八,你记不记得?”

他皱眉:“什么药钱?”

“我半夜发烧,你下楼给我买的退烧药。七块八。我转给你,你还说我多转了两毛。”

他嘴唇动了一下。

“那不是你自己非要转吗?”

“对。我自己转的。”我点点头,“就跟今天一样,我自己选的。”

贺行舟站在台阶下面等我。他没插话,等我走到他身边,才说馄饨店在对面,让我看着车。

周既明在身后喊了我一声。

“顾念,昨天扣的分,我给你加回来。”

我回过头。

他手机已经点开了,手指停在分数那一栏,像是只要我点个头,今天这事就能翻过去。

“随便加。你现在给一万分,也没人跟你领证了。”

过马路的时候,我手机振了一下。

周既明把零改成了一百。

备注那栏跟着多了四个字。

“婚期照旧。”

我把共享表格退了。

他爱给谁看给谁看。

6 算清旧账走人

第二天,我去周既明那儿拿东西。

他说过出租屋住得挤,让我先把换季衣服放他那边。四年下来,衣服没攒几件,我替他收着的体检单、备用钥匙和各种缴费票据,倒装满了一个抽屉。

周既明在家。

我到的时候,餐桌上摆着两碗面。他煎了荷包蛋,我那碗没放葱。

“先吃吧。”他说,“你以前最爱吃这个。”

我看了一眼,弯腰换鞋。

“我吃过了。”

他筷子拿在手里,好半天才放下。

“顾念,昨天我脑子也乱。你突然跟别人领证,我能说什么好听的?”

我拉开抽屉,把自己的证件和充电器拿出来。

“你可以说,你也会说,但你从不愿意说。”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阿姨怎么样了?”

“能吃能睡。今天还嫌病号餐的鱼刺多。”

他点了下头,像是总算找到一句能接的话。

“那就好。你把医院账号给我,我先往里充点钱。”

“不用。费交了。”

“贺行舟交的?”

“我交的。借他的钱也还了。”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你跟他倒分得清。跟我在一起四年,你至于把话说得这么生分吗?”

我从抽屉底下抽出一张旧收据。

是他那年做手术我垫的所有钱。

我把单子摊开,推到他面前。

“那把这笔算清楚吧。”

他低头看了几秒。

“你现在要跟我算这些?”

“房租当年我说了给你,算我送的。手术这笔,你在病房说过,会还我。”

“我后来也说了,咱俩结了婚,还来还去的没意思。”

“嗯。我们不会结婚了。所以现在可以还了。”

周既明拿起那张单子,又放下。

“你要和我算清楚吗?”

真的清算,要还钱的反倒是他。

“以前我妈住院,我也就问你借过五十。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我的吗?”

他没说话。

我打开手机,把当年的转账和他发过的消息一并找出来。原本我还想把替他垫的复查费算进去,翻到那条记录,看见当时是我主动说请他的,就划过去了。

周既明看见了。

“顾念,你有时候真挺没意思的。”

“嗯。”我把金额发给他,“你当初不就因为这一点和我在一起的吗?”

他一下没了声。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他把手术那笔钱原数转了过来。

我收了。

我拎起装衣服的袋子,又把他家的钥匙放在桌上。旁边那碗面已经泡胀了,蛋黄在汤里裂开一点。

他忽然说:“棠棠的事,我会处理。”

我扶着门把手,回头看他。

“你给她买的房子,车,还有她以后每年的生日,你自己安排。跟我说什么?”

下楼时,我给我妈发了条消息,问她晚上想喝鲫鱼汤还是排骨汤。

她回:“鲫鱼吧。让老板去干净刺,你也能多吃两口。”

我在菜市场挑了条大的。

付钱之前,我站在摊前想了一会儿,又让老板多装了一条。

一条给我妈,一条回家跟贺行舟分。

7 摊牌撕破脸

周一,周既明把我拉进一个三人群。

群里除了我,还有许棠。

他发了条语音。

“人齐了。棠棠,你把那天的话跟顾念说一遍。”

许棠隔了半天才回。

“哪天的话?”

“生日那天。你说顾念为了几千块钱跑来闹,你吓得蛋糕都没吃。”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以为许棠会装没看见,谁知她直接打了个群电话。

“周既明,你真要在这儿说?”

“说啊。顾念现在觉得是我亏待她,你也别躲在后头。”

许棠笑了一声。

“她妈住院,是我不让你借钱的?”

周既明顿了一下。

“你那天哭成那样,我还不是怕你多想。”

“我哭,是因为你说结了婚以后,让我少来找你。她来借钱的时候,我手机都拿出来了,谁给我按回去的?”

周既明压着声音说:“许棠,你够了。”

“啧,你叫我进来说,我说了,你又嫌多。”

她语气还是软的,跟那天坐在换鞋凳上差不多。

“你说她过日子省钱,娶回家省心。你还说跟我在一块儿高兴,钱花了就花了。这两句我都听过。现在人家走了,你挑一句算我头上呗。”

周既明没接。

我坐在医院楼下,手里捏着刚打出来的账单。风把纸吹得直往我脸上拍,我抬手按住。

“你们说完了吗?我妈等我送饭。”

许棠忽然叫住我。

“顾念,车的照片,我是故意发给你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回?”

“我回了,他就不给你买了吗?不给你买了,这钱就会进我兜里吗?”

许棠噎了一下。

她安静了几秒,轻轻笑了一声。

“行吧。我就想让你问他。问烦了,他说不定就懒得跟你结婚了。”

周既明抢过话:“你之前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会替我劝她。”

“我是替她说过话啊。你给她加那十分,是因为我问你,她少那二十分,你是不是就能不娶她了。”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第二天周既明把那十分加了回来,还非要我谢谢她。

他当时急着让许棠知道,娶谁这事轮不到她插嘴。

至于我愿不愿意,他从头到尾都没问。

周既明说:“顾念,你别听她瞎扯。她这两天跟我闹车的事,说什么都带气。”

许棠立刻接话:“对,车是你说送的。现在你让我把钥匙送回去,说看了那车你就想起她。既明哥,你这记性怎么就这时候好啊?”

我听到这儿,没忍住笑了。

以前他让我学许棠,说人家跟他待在一块儿只聊开心的事,从来不提这些烦心账。

原来轮到他把送出去的东西往回要,她也会一笔一笔跟他算。

“车你们慢慢谈。”我站起来,“以后别来烦我。”

我挂掉电话,退出群聊,上楼给我妈送饭。

她掀开饭盒,先往我手里塞了双筷子。

“怎么就带了一份?”

“底下还有一层呢。你的少盐,我的多放了点辣。”

她扒拉着饭盒找了半天,终于把下面那层抽出来。

“多辣啊?”

我夹了一筷子给她尝。她刚吃下去就找水,还不忘伸手把我那份往远处推。

“胃还疼着呢,你就馋吧。”

我笑着把饭盒拽了回来。

今天那两口辣椒,我吃得特别香。

8 删掉破信用表

我妈出院那天,周既明拎着水果来了。

我去办手续,回来时,他正蹲在床边帮我妈收拖鞋。苹果洗了两个,放在床头,水珠顺着塑料盘往下淌。

我妈看见我,把我拉到走廊上。

“你俩分了,他跟我说了。”

“妈,我本来想等你出院再讲。”

“他还说你为了气他,跟行舟领证了。”

我点了点头。

我妈盯着我看了半天,抬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

“领证都不叫我看一眼。小时候拿张奖状还知道举着跑回来呢。”

我鼻子一酸,偏过头去看窗外。

她捏了捏我的手。

“哪天把他叫来吃饭。你先告诉妈,你心里愿意吗?”

“愿意。”

“那就行。”

病房里,周既明把最后一只拖鞋放进袋子,提着走了出来。

“阿姨,我开车来的。东西给我吧。”

我妈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不用,你忙你的。念念叫了车。”

他站着没动。

“阿姨,那天顾念来找我,我话说重了。您当时要是直接给我打个电话,我肯定就过去了。”

我刚要说话,我妈先开了口。

“我打过。”

周既明愣住了。

“她去找你之前,我打过一个。你接起来说在忙,让我有事发消息。我打字慢,写到一半又删了。”

我转过头看她。

这事她一个字也没跟我提过。

我妈低头,把袋口系上。

“我怕你也问我,怎么连这点钱都没有。念念听一遍就够了,我就别让她再听一遍了。”

周既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妈拍了拍他的胳膊。

“小周,苹果你拿走吧。我牙还酸着,吃不了这个。”

她拎着袋子先往电梯那边走。我跟上去,周既明在后头叫我。

“顾念,我真不知道阿姨是为这个给我打电话。”

“现在知道了。”

“那你让我做点什么吧。我这几天一闭眼就想,你那天在医院问我,要是不道歉怎么办。”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像是还举着那部要我接过去的手机。

“我那时候怎么就能说,让你自己想办法。”

我看着他,没替他找理由。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信用表。

“我把它删了。”

他把删除确认的页面给我看,拇指往下按了一下。

“顾念,以后再也没有这个东西了。”

电梯门开了,我妈在里面帮我按着开门键。

我说:“好。以后也别给别人做这种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句?”

我停了一下。

“还有。你上回给我妈带过一次梨,她说好吃。那回我是真高兴。”

周既明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我进了电梯。

门合上以后,我妈悄悄问:“我说苹果吃不了,是不是说得有点假?我前天刚啃了半个。”

我低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在她手背上。

她拿袖子给我擦了擦。

“行了,回家。你爸以前炖汤爱放胡椒,你给我少放点。”

“知道。你刚出院,我盯着你吃。”

“盯我干什么?你自己先把饭吃够。”

我靠在她肩上,点了点头。

9 闪婚藏着暗恋

领证一个月后,贺行舟问我,要不要周末去见他家里人。

我说好,又问:“你当初说帮你应付长辈,我要提前跟你对个口供吗?”

他正在厨房打鸡蛋,听见这话,手一抖,把蛋壳磕进碗里。

“你想对什么?”

“比如你妈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咱俩总不能一个说去年,一个说上礼拜。”

他拿筷子挑了半天,没挑起来。

“你就说上个月领的证。她问急了,你让她来问我。”

结果见面那天,他妈压根没问什么时候在一起。她盯着我看了半天,张口就是:“你小时候是不是从我们家院墙上摔下来过?”

我还没来得及答,贺行舟先说:“她是去够我挂上去的风筝。”

“那你还好意思说?人家脚肿了,你在门口站半天,连个对不起都不敢讲。”

我说:“他给了我一根冰棍。后来他自己馋,我俩一人咬一半。”

一桌人都笑了。

吃过饭,贺行舟去车里拿东西。我帮他妈把盘子端进厨房,她忽然问我:“行舟当时怎么跟你开的口?”

“他说家里催得厉害,问我要不要帮他个忙。”

他妈手里的盘子停了停。

“我就说他嘴笨。那阵儿我倒是催过他两次,他还跟我说,别给他介绍了,他有想见的人。”

回去路上,我坐在副驾驶,等到第三个红灯才开口。

“贺行舟,你那会儿有想见的人?”

他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我一眼。

“我妈连这也说了?”

“嗯。还说你嘴笨。”

“这句倒没冤枉我。”

绿灯亮了。他开过路口,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把车停下。

“上次在胡同口碰见你,我本来想请你吃饭。你接了个电话,说男朋友等你,我就没开口。”

“那后来怎么敢问我结婚?”

“你说你们吵架了。我脑子一热,问完就后悔。你当时那个脸色,跟小时候以为我要赖掉冰棍钱一模一样。”

我笑出了声。

他也笑,笑完又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那天你找我领证,我答应得快,是因为我想答应。你要是觉得太快了,想缓缓,随时跟我说。”

我把安全带松了松,转过身。

“你在医院借我钱,怎么没问我下午还去不去?”

“你妈等着缴费。我问那个干什么?”

他说得太自然了,我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一下只剩了一句。

“我想跟你好好过。”

贺行舟看着我,好一会儿才伸手过来。

手伸到一半,又停了。

“能牵吗?”

我把手放上去。

他手心全是汗,还好意思先问我热不热。

车开到小区门口,他问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吧。我今天不想动。”

“行。菜还剩半颗白菜,煮面?”

“加两个蛋。”

他把车停好,拔了钥匙。

“知道了。一人一个。”

“我说我碗里加两个。你想吃自己再煎。”

他转头看我,笑了半天。

“顾念,你现在可真会点菜。”

10 旧人终成过客

入秋以后,我妈复查那天,贺行舟请了半天假。

我们从医院出来,我妈说要去旧胡同看看。她惦记那家卖烧饼的铺子,嫌住院这几个月吃的东西嘴里都没味。

铺子还在,门口多摆了两张桌子。

贺行舟去排队,我陪我妈坐下,刚拆开一双筷子,就听见有人叫我。

“顾念。”

周既明站在桌旁,手里拎着一袋胃药。

我看了眼对面的药店。以前我下班绕路,就是来这家给他买药。

我妈也认出他了。

“小周啊。胃又疼了?”

“有一点。今天来拿药,顺路买点吃的。”

他说完,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以前他说胃疼,我已经站起来了。现在我把拆好的筷子递给我妈,问她坐这里冷不冷。

她说不冷,拎着包往贺行舟那边去了,说怕他忘了要刚出炉的。

周既明在桌边站了一会儿,问:“能坐两分钟吗?”

“坐吧。”

他坐下,把药放在脚边。

“我跟许棠散了。那辆车她留下了。她说本来就是我送的,退回来才显得她傻。”

“嗯,她说得有道理。”

他怔了一下,低头笑了笑。

“你以前要是有她一半会开口,我可能早就知道你想要什么了。”

我看着他。

“周既明,我开过口。五十块,一顿饭,一件衬衫,还有四千二。你哪回没听见?”

他握着桌边的手松了下来。

巷口有人骑车过来,按了两下铃。他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回来时,眼圈已经红了。

“我有阵子老想,四年前我穷得房租都交不上,你怎么就肯跟我?”

“因为那时候我喜欢你。你问我钱都给你了,我接下来吃什么。我说饿着,你第二天真给我做了饭。”

他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我后来总拿那几顿饭替你说好话。”我说,“替你说着说着,自己都快信了。”

他抬头看我。

“顾念,对不起。”

这次他说完就坐着,没问我能不能原谅,也没问我还回不回去。

我点了下头。

“我听见了。”

贺行舟端着两碗馄饨过来,胳膊上还挂着烧饼袋。我妈跟在后头,手里攥着三把勺子。

周既明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她。

他弯腰捡起胃药,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你现在还胃疼吗?”

“最近没怎么疼了。”

“那挺好。”

他走到铺子门口,停下来跟老板要了个刚出炉的烧饼。老板问他带走还是在这儿吃,他想了一下,说在这儿吃,麻烦再来碗热汤。

我妈把勺子往我手里一塞。

“趁热。你俩刚刚说什么呢,说半天。”

“说胃疼的事。”

“那正好,明早我给你俩煮小米粥。”

贺行舟说:“妈,您歇着吧,我来煮。”

“你知道她几点起?她以前宁肯在被窝里多赖十分钟,也不肯起来吃早饭。”

“那我煮好盛出来。她晚十分钟起来,正好不烫。”

我低头喝了口馄饨汤。老板撒了把葱,热气一上来,鼻尖都有点痒。

吃完,我又去窗口加了一笼小包子。回来时,贺行舟已经把烧饼掰开,脆边都留给了我。

他看了眼我手里的笼屉。

“还能吃?”

“能啊。刚才那碗没吃饱。”

他把碟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那再吃两个。吃完了咱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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