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相亲对象周凛(男主)穿着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白 T 恤,把一辆掉漆的共享单车停在沙县小吃门口,深情又忧郁地告诉我:
“实不相瞒,我月薪三千,还背着八万网贷,这顿炒粉我只能请你吃小份。”
他眼神紧盯着我(女主),似乎在等我翻脸走人,好顺理成章把“拜金女”的帽子扣我头上。
我沉默三秒,眼眶瞬间红了——不是气哭的,是感动哭的!
“兄弟,你这条件太对胃口了,咱俩加起来凑不够一盘菜,简直是绝配的穷鬼搭子!”
我反手掏出手机,把拼多多砍一刀的二维码怼到他脸上:“别废话,先帮我砍一刀提现三百,晚上我带你去超市抢八点半的打折肉!”
看着他瞬间僵在半空、当场汗流浃背的手,我怎么也没想到,三天后,我竟然会在全城最贵的拍卖会上,看见他西装革履地站在聚光灯下……
一
“苏小姐,丑话说在前头。”
周凛把那辆链条都在咯吱作响的共享单车锁好,顺手理了理领口洗得发白的纯棉 T 恤,神情悲壮得像去上坟。
“我上个月刚被小厂优化,现在在物流园当夜班分拣,月薪三千出头,卡里余额两位数,花呗还欠着八万。”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地锁住我,嘴角甚至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所以今天这顿相亲饭,我只能请你吃沙县小吃的九块九小份炒粉,卤蛋……得AA。”
空气瞬间安静了三秒。
换作别的姑娘,这会儿估计已经拎起包在心里骂完八百遍“我真的会谢”,然后头也不回地打车走人了。
我盯着他那张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哪怕穿着地摊货也透着一股清冷贵气的脸,又低头看了看他那双骨节分明、连指甲盖都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
好家伙,这哥们长得跟精装房似的,开口却报了个毛坯价。
不过无所谓!我苏念上个月也被黑心前老板画的大饼噎得够呛,拿完 N+1 赔偿金后直接宣布“随薪锁欲”,彻底进入摆烂省钱模式。
“兄弟,你这条件简直太对胃口了!”我眼眶一热,猛地一把攥住他搭在车把上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了他一跳。
周凛显然没料到这个剧本,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里透出一丝“小脑发育不完全”般的迷茫:“……啊?”
“别啊了,咱俩加起来凑不够一盘硬菜,这不是天选穷鬼搭子是什么!”
我顺势往沙县小吃门口一指,豪气干云:“走,进去吃!炒粉我请,卤蛋咱俩一人咬一半,谁多吃一口蛋白谁是狗!”
说着,我直接掏出手机点开拼多多,把那个闪烁着金光的大转盘二维码怼到他鼻尖底下。
“进门前先干正事,帮我砍一刀,差 0.01 分就能提现三百块了!砍完我晚上带你去永辉超市,八点半准时开抢五折猪肋排!”
周凛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红底黄字的“快叫好友来助力”,又抬头看了看我诚恳得发光的双眼,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大概想过一万种相亲对象嫌贫爱富、当场破防的画面,唯独没算到我会拉着他一起薅平台羊毛。
“怎么,新用户不会操作?”我热心地凑过去,直接拉过他的手解锁——哦豁,还是个没贴膜的最新款水果手机,不过壳子是九块九透明发黄款,果然节俭!
周凛被我抓着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三下,看着页面弹出“恭喜帮好友砍下 0.005 元”,他整个人都裂开了,嘴角抽搐得厉害:“这……这合理吗?才半厘?”
“这叫细水长流,懂不懂!”我收起手机,拍拍他结实的肩膀,“走,进去整两碗炒粉,再蹭老板两杯免费紫菜汤,四舍五入等于白嫖!”
十分钟后,油腻腻的塑料方桌前,百亿科技集团总裁周凛,正拿着一把一次性塑料叉子,神情复杂地挑起一根九块九的炒米粉。
我吸溜了一口粉,含糊不清地安慰他:“别难过,困难只是暂时的,等熬过这一段,就可以熬下一段了。你看我,被裁员那天我也觉得累了毁灭吧,后来想通了——强者从不抱怨环境,但我是弱者,我不仅抱怨环境,我还专薅强者的羊毛!”
周凛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抬眸看我:“比如?”
“比如今晚超市八点半的打折肉!”我竖起两根手指,眼神亮得像两盏探照灯,“那家超市老板贼黑心,平时排骨卖三十八一斤,一到八点半卖不完就打五折,咱们卡点过去蹲守,能省出两天的早饭钱!”
周凛沉默地看着我,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沙哑的磁性,听得我耳朵莫名一麻——我嘞个豆,这穷鬼兄弟声音还挺好听,不去当声优简直屈才了。
晚上八点二十五分,我拽着周凛准时杀进超市生鲜区。
在一众大爷大妈虎视眈眈的包围圈里,我指着冰柜最里头那盒品相最好的精品肋排:“看见没,待会儿售货员贴五折标签那一秒,你负责用身高优势卡住左边的王大妈,我负责右路突击!”
周凛站在霓虹灯下,身姿挺拔得像在走红毯,手里却拎着一个红白相间的塑料买菜篮,嘴里居然还认真地“嗯”了一声。
八点半整,标签刚贴上去,大妈们瞬间如猛虎下山。
周凛果然没掉链子,长腿一迈不动声色地挡住侧面人流,长臂一伸,极其精准地从大妈们的指缝里抢下了那盒五折肋排。
“搞定!兄弟你可以啊,身手比小区门口抢鸡蛋的张大爷还利索!”我接过排骨喜滋滋地放进篮子,刚想夸他两句,他裤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周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紧。
我余光扫过去,只见屏幕上清清楚楚跳着一行备注——“陈秘书”。
紧接着,听筒里隐约传出一道焦急万分的男声,哪怕没开免提我也听了个大概:“周总,城东那块三十亿的地皮……”
我瞬间瞪大了眼睛。
二
“周……周总?三十亿?”我手里拎着的五折排骨差点直接掉地上。
周凛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零点一秒内就把手机狠狠捂在胸口,顺手按断了通话,后背隐约沁出一层细汗。
他干咳两声,眼神飞快地闪躲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比刚才还要悲伤十倍的表情:“咳,你听错了,不是周总,是‘催收’。”
“陈秘书是我花呗催收员的外号,人家跟我玩角色扮演呢,说我再不还八万块,就把我卖去城东工地搬砖,搬三十亿块砖……”
我听完,差点当场给他鼓掌。
这借口编得太真实了,真实得就像我以前老板画的“明年上市大家一起敲钟”的大饼一样离谱!
但我看着他那件洗得领口微微变形的九块九白 T 恤,又看了看他刚刚为了帮我抢排骨而被大妈撞歪的帆布鞋,心一下子就软了。
男孩子在外面欠了债,还要顾及面子硬撑,肯定也不容易吧!
“行了,别装了,我懂。”我叹了口气,顺手从购物篮里拿出一盒两块钱的豆芽,“今天这顿算我的,明天周末,我带你去接个高薪日结兼职,一天稳赚五百块,咱先把利息凑一凑!”
周凛明显松了口气,眼底却闪过一丝好奇:“什么兼职一天五百?”
“专业代排队!”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他,“明天市中心新开的恒隆奢品广场搞限量版球鞋首发,一双原价一千五,黄牛收号直接给五百!你长得高大帅气,往那儿一站就是顶级门神,绝对没大妈敢插你队!”
周凛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恒隆奢品广场,他名下恒远集团去年刚全资收购的旗舰商场。
“怎么,嫌丢人啊?”我斜睨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讲面子?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周凛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低头轻笑一声,把手里那盒五折排骨拎得更稳了:“不丢人,明天几点集合?我骑车去接你。”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恒隆广场还没开门,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我穿着宽松卫衣戴着鸭舌帽,手里端着两杯三块钱的豆浆,把其中一杯塞给站在我前面当人形挡风墙的周凛。
周凛今天依然是一身拼夕夕风穿搭,只是外面套了件黑色旧冲锋衣,冷风一吹,硬生生让他穿出了几分高奢模特走秀的冷峻感。
排到七点半,商场玻璃门缓缓升起,几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商场高管正陪着一位大腹便便的经理出来巡视现场。
我正低头刷着拼多多攒金币,忽然感觉前面的人墙猛地一僵。
我抬头一看,只见那个大腹便便的商场经理正举着大喇叭喊话,目光无意间扫过我们这边,眼神突然定格在周凛的脸上!
那经理的瞳孔瞬间地震,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鹅蛋,手里的大喇叭“哐当”一声差点砸脚面上,腿肚子肉眼可见地开始打颤,甚至迈开步子就要往这边冲:“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凛面不改色,飞快地抬手拉高了冲锋衣拉链,直接把半张脸埋进领口里,同时反手一把把我按进他怀里挡住视线,顺带用脚尖隐蔽地踢了踢前面那个空塑料瓶。
“怎么了?”我脸贴在他温热的胸口,闷声闷气地问,顺便嗅到了一股极其好闻的淡淡雪松香——好家伙,穷鬼兄弟连洗衣液都用得挺高级。
“风大,迷眼了。”周凛声音低沉,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眼神却冷得像冰刀子,隔空狠狠剜了那个正冲过来的经理一眼。
商场经理硬生生在距离我们三步远的地方急刹车!
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顺着周凛的眼神一看,瞬间明白了什么,整个人汗流浃背地转了个弯,对着空气大喊一声:“大家排队注意安全!千万不要拥挤!祝各位发财!”
说完,经理头也不回地小跑回了商场大厅,背影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凄凉。
“这经理看着有点神经质啊。”我从周凛怀里钻出来,揉了揉耳朵,“大清早的,嗓门跟刚喝了二斤假酒似的。”
周凛低头看着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喉结滚了滚:“可能……绩效压力大吧。”
好不容易熬到九点半,限量球鞋终于开始放号,我们俩顺利拿到了两个黄金前排号,转手就能净赚一千。
我正美滋滋地掰着手指头算这笔钱够吃多少顿猪脚饭,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尖酸刻薄、仿佛刚用砂纸打磨过的女声:
“哟,这不是我们前部门的销冠苏念吗?怎么被裁员之后,混到在商场门口当黄牛排队了?”
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林薇薇!我上家公司的著名塑料姐妹花,朋友圈天天精装发豪车方向盘,实际连喝杯奶茶都要等拼单免配送费的主儿。
此时,她正像只开屏的蓝孔雀一样,亲密地挽着一个穿着紧身豆豆鞋、头发抹了半斤发胶的油腻男人走了过来。
那个男人嘴里叼着根牙签,上下打量了我两眼,又把轻蔑的目光投向旁边一身地摊货的周凛,嗤笑一声:
“薇薇,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找不到工作、只能相亲找个网贷穷鬼的同事啊?穿得跟街溜子似的,买得起这里头一双袜子吗?”
我瞬间感觉到身旁的周凛气场一冷,原本插在裤兜里准备摸出那张黑色金属卡的手指猛地一紧。
我嘞个豆,这俩奇葩居然还敢上门找骂?
没等周凛开口,我一把死死按住他的手腕,往前一步直接把周凛护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核善的微笑。
三
“林薇薇,几天不见,你这审美倒是越来越向地摊塑料靠拢了。”
我上下扫了一眼她身边那个油光满面的豆豆鞋男,眼神里透出三分怜悯、七分震惊。
“俗话说得好,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罗马,有的人一出生就是骡马。您二位这属于自带龙傲天气质的精神小伙,精准匹配拼装名媛,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真的会栓 Q!”
油腻男赵明宇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把嘴里的牙签一吐:“你骂谁骡马呢?!信不信我今天让你在这商场混不下去!”
“哎呀,别急着对号入座呀赵公子。”我假装惊讶地捂住嘴,顺手晃了晃手里刚刚领到的限量版球鞋 VIP 提货券,“这双鞋可是全城限量五十双的联名款,原价一千五,黄牛外面炒到四千五都买不着。”
“怎么,赵公子这么有实力,该不会连排队都排不上号,只能眼巴巴站这儿过干瘾吧?”
林薇薇脸色一僵,赶紧扯了扯赵明宇的袖子:“明宇,你别跟她废话,她就是个穷酸鬼,这号指不定是帮别人抢的!”
赵明宇好面子,被我当众一激,脖子一梗直接从包里甩出一沓红票子:“谁说我买不起!不就一双破鞋吗,我出三千五,把你的号转给我!”
我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好家伙,黄牛收号才给五百,这冤大头直接出三千五,净赚两千块!
但面上我却露出一副“勉为其难、忍痛割爱”的痛苦表情:“哎,其实这鞋我本来想留着给我男朋友穿的,毕竟我男朋友虽然穷,但脚长得好看。既然赵公子这么喜欢……”
我话音还没落,赵明宇生怕我反悔似的,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提货券,同时还不忘把周凛从头到脚羞辱一遍:“就他?穿得像个外卖员,也配穿这么贵的鞋?钱拿去,不用找了!”
我一把接过那厚厚一沓现金,手指利索地一捻,当场点清三千五百块,顺手扣出一千五去柜台结了鞋款,剩下的两千纯利润,我直接分出一半塞进周凛手里。
“拿着,你的第一笔合法收入!”我笑眯眯地冲周凛眨眨眼,“顺便,赵公子,祝你穿这双鞋走夜路的时候,脚气别太熏着自己。”
赵明宇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发作,旁边保安已经开始维持秩序,林薇薇拉着他灰溜溜地往里走。
临进门前,林薇薇还不忘阴笑着举起手机,“咔嚓”一声拍下了我和周凛站在垃圾桶旁边数钱的照片。
“苏念,你就在这儿当你的穷酸黄牛吧!”林薇薇咬牙切齿地放狠话,“下周行业慈善拍卖会,赵少带我去 VIP 席见世面,我倒要看看,你和你那个网贷男友怎么混进去!”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周凛低头看着手里那十张还带着体温的一百元现金,神情突然变得无比微妙。
他掌管千亿资产这么多年,签过无数个几十亿的合同,却从来没觉得哪一笔钱,比手里这赚来的一千块现钞更让他心情舒畅。
尤其是刚才我把他护在身后、像一只炸毛的小刺猬一样替他挡下所有嘲讽的那一瞬间,他心底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好像突然塌陷了一块。
“怎么了,被我的三寸不烂之舌震撼到了?”我收起钱,拍拍他的胳膊,“走,今天赚了大钱,请你喝蜜雪冰城,四块钱的柠檬水管够!”
周凛回过神,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刚想顺着我的话应下来,我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响。
点开朋友圈一看,林薇薇果然发了九宫格。
前八张是赵明宇的宝马方向盘和奢侈品店试穿照,最后一张赫然是我和周凛在垃圾桶旁分钱的抓拍,配文:【有些人啊,找对象跟捡垃圾似的,下周恒远慈善拍卖会见真章咯~】
底下一排前同事正在疯狂点赞吃瓜。
我盯着屏幕冷笑一声:“好家伙,跟我玩阴的是吧?真以为我进不去那个破拍卖会?”
周凛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就要开口:“其实那个拍卖会……”
“别慌!”我一把打断他,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划拉出一个兼职群,“林薇薇昨天还故意把拍卖会的‘临时服务生兼职群’推给我羞辱我呢,她以为我不敢去!我就偏要去!”
“日薪五百,还管两顿星级酒店高档自助餐,龙虾鲍鱼随便造!咱俩去当后台搬运工,吃回本还能倒赚一千,顺便看看她怎么在上面丢人现眼!”
周凛站在原地,看着我斗志昂扬的小脸,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恒远慈善拍卖会,是他亲手拍板资助的年度公益晚宴,邀请函全城一票难求。
而现在,他未来的老板娘,正拉着他去自家举办的顶奢晚宴上……当后台搬运工兼蹭自助餐?
四
为了不被林薇薇认出来,我特意花二十块钱在拼夕夕买了两套黑色服务员马甲,外加两副一次性黑框平光眼镜。
周凛换上那身廉价马甲,站在后台堆满红酒箱的走廊里,硬生生把五十块钱包邮的工装穿出了私人高定燕尾服的矜贵感。
“兄弟,把你那股龙傲天的站姿收一收!”我踮起脚尖,伸手把他的领结往歪里扯了一点,又顺手揉乱了他一丝不苟的黑发,“记住,我们是月薪三千的底层牛马,眼神要透着一股‘累了毁灭吧’的清澈愚蠢,千万别像来视察工作的!”
周凛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我,鼻尖几乎蹭到我的额头,呼吸微微一滞,乖乖地松垮下肩膀:“……这样?”
“完美!”我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胸口,“走,干活!搬完这十箱矿泉水,咱们就去员工通道炫大龙虾!”
然而,我显然低估了主办方的严谨程度。
刚搬完第三箱水,走廊尽头突然冲出来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一边跑一边对着对讲机吼:
“怎么回事!周总不是说今晚亲自微服私访过来签字吗?人呢?VIP 贵宾室的香槟都冰好了,到底在哪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周凛:“哎,你们老板也姓周啊?听起来脾气挺急的。”
周凛的脸色瞬间僵硬,原本拿在手里的矿泉水箱差点直接脱手。
那个金丝眼镜男越跑越近,眼看就要拐过这个弯看到我们了!
周凛反应极快,拉起我的手腕直接推开旁边一扇写着“杂物间”的门,一把将我拽了进去,反手“咔哒”一声落了锁。
杂物间里光线昏暗,空间窄得只能容下两个人紧贴着站立。
我后背抵着冰凉的铁皮柜,周凛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我整个人笼罩住,他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柜门上,另一只手慌忙掏出手机调成静音,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这是怎么了?”我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小声嘀咕,“咱们搬个水而已,又没偷喝,躲什么呀?”
周凛喉结狠狠滚了滚,眼角余光突然扫到旁边衣架上挂着的一套备用的黑色高定西装——那是秘书提前给他备在这里的。
就在这时,杂物间的门把手突然被人从外面拧了一下!
“里面有人吗?”门外传来金丝眼镜男急切的声音。
我吓得大气不敢出,周凛却在电光火石间一把扯过那套西装套在自己外面,顺手把我的脑袋按进他怀里,压低声音对门外喊了一句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粗犷嗓音:
“没、没人!保洁大叔在里面换裤子呢!别推!”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一下,金丝眼镜男嫌弃地“啧”了一声,嘀咕着“这什么素质”快步走远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我才从周凛怀里探出脑袋,满脸震惊地看着他身上突然多出来的那套质感极佳的西装。
“我嘞个豆,你这衣服哪儿来的?而且你刚才那口音,简直小刀拉屁股——给我开眼了!”
周凛面不改色地把西装脱下来挂回衣架,心里暗暗抹了一把冷汗,嘴上却稳如老狗:“这杂物间是给领导准备的更衣室,我刚才差点被经理抓去顶替临时保安,顺手拿件衣服挡挡。走吧,安全了,去吃自助!”
晚上八点,拍卖会正式开始。
前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我和周凛端着两个大盘子,躲在后台自助餐台最角落的阴影里,开启了疯狂扫荡模式。
“快快快,趁着前面在竞拍第一件古董,这盘澳龙和三文鱼全归咱们!”我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烤牛排,一边还不忘贴心地给周凛盘子里夹了两个大鸡腿,“多吃点,回去就不用吃泡面了!”
周凛看着自己盘子里堆成小山的食物,又看着我鼓着腮帮子像仓鼠一样满足的小脸,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长这么大,吃过米其林三星,喝过百万名酒,却头一次觉得,蹲在后台小板凳上跟人分食一盘打折牛排,竟然这么香。
可惜,美好的干饭时光总是短暂的。
我端着两杯免费柠檬水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就撞上了一身艳红色晚礼服的林薇薇,以及她身边端着高脚杯的赵明宇。
林薇薇一看见我身上那套黑色服务员马甲,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尖叫一声吸引了周围好几个宾客的注意:
“天哪!苏念?你居然真的混进来当端盘子的服务员了?!”
五
林薇薇这一嗓子嚎得极其响亮,瞬间把周围几个刚从拍卖大厅出来透气的宾客目光全都引了过来。
她掩嘴轻笑,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哎呀,我昨天随手把兼职群发给你,还以为你是开玩笑的呢,没想到你真缺这几百块钱啊?”
赵明宇晃了晃手里半杯红酒,斜着眼睛上下打量我,嗤笑一声:“薇薇,人家被公司辞退了,不端盘子吃什么?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把柠檬水往托盘上一放。
“怎么着,林薇薇,我靠自己劳动赚五百块钱日薪外加两顿大龙虾,不比你站这儿当某些人的挂件强?再说了,你这件红裙子看着挺眼熟啊,拼夕夕八十八包邮还送运费险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可是高定!”林薇薇被我当众戳中痛处,脸色瞬间涨红,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就在这时,她脚下故意往我这边迈了半步,借着转身的动作,手肘狠狠撞向赵明宇端着红酒杯的胳膊!
“哗啦——!”
大半杯暗红色的葡萄酒不偏不倚,全泼在了我胸前的白衬衫上,顺着衣服滴答滴答往下淌。
没等我开口,林薇薇立刻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捂住袖口倒退两步:“哎呀!苏念,你怎么端个盘子毛手毛脚的,撞翻赵少的酒就算了,怎么还往我身上扑啊!”
我整个人都傻了——这碰瓷技术,简直是小母牛坐飞机,牛逼上天了!
“林薇薇,你眼瞎还是我眼瞎?明明是你自己撞过来的!”我气得刚想撸袖子理论,旁边的赵明宇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按住自己的西装袖口,高声大喊起来:
“等等!我的袖扣呢?!我那对价值三十万的钻石袖扣怎么少了一只?!”
赵明宇死死盯着我:“刚才就她离我最近!肯定是她偷的!保安!快把这小偷抓起来搜身!”
周围瞬间一片哗然。
几个看热闹的宾客开始指指点点,拍卖会现场的巡逻保安听到动静,立刻小跑着围了过来。
“赵明宇,你别血口喷人!”我又气又好笑,“三十万的袖扣?你全身上下加起来有没有三万块都悬,还敢在这儿讹人?”
“我有没有三万轮得到你一个端盘子的管?”赵明宇得意地冷笑,下巴抬得老高,“今天你要是不跪下来给薇薇磕头道歉,再赔我十万精神损失费,别想竖着走出这扇门!”
保安队长有些犹豫地看着我,正准备上前询问情况。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旁边餐台阴影里默默吃着最后一块提拉米苏的周凛,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小叉子。
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人群中央。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散漫和懒洋洋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周凛顺手从离他最近的保安腰间抽出对讲机,拇指按住侧面的总控静音键,对着话筒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语调开口:
“我是周……”他话音顿了一秒,飞快改口,“我是临时安保督察组组长,工号 001。把大厅主屏幕切到走廊 B 区监控,现在,立刻,放大到 4K 画质。”
六
保安队长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凛那张气场两米八的冷峻脸庞,又看了看对讲机——这人怎么连后台监控总控频道的暗号都知道?!
“愣着干什么?想扣年终奖?”周凛冷冷地扫了保安队长一眼。
保安队长浑身一个激灵,仿佛条件反射般立马对着耳麦狂吼:“快快快!按 001 号指令,切 B 区监控到大厅主屏!”
十秒钟后,原本正在展示慈善拍品的大厅 LED 巨幕猛地一闪,画面直接切成了刚才走廊拐角的高清监控录像!
整个拍卖大厅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高清摄像头把刚才那一幕拍得一清二楚:
只见苏念安安静静地端着柠檬水站在原地,林薇薇一脸阴险地主动迈步过去,用胳膊肘故意撞翻红酒杯;紧接着,赵明宇趁着人群混乱,鬼鬼祟祟地从自己袖口摘下袖扣,顺手塞进了林薇薇手里那只名牌手包里!
监控画面甚至贴心地给了个三倍慢放特写。
“卧槽!这不是自导自演诬陷人家小姑娘吗?”
“这男的看着人模狗样的,手脚这么不干净?三十万的袖扣自己塞女朋友包里,还敢讹十万?”
围观宾客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薇薇和赵明宇脸上。
林薇薇脸色煞白,下意识把包往身后藏,整个人汗流浃背:“不、不是这样的,那监控是合成的!一定是他俩联合起来陷害我们!”
“是不是陷害,打开包看看就知道了。”周凛双手插在廉价马甲的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明宇,眼神里带着一丝看小丑般的凉薄,“顺便提醒一句,恒远慈善拍卖会黑名单,今天正式欢迎二位入住。”
话音刚落,刚才那个满头大汗的金丝眼镜经理正好闻讯赶来。
他一眼看见周凛,腿肚子差点又软了,但接收到周凛递过来的警告眼神后,经理瞬间秒懂,立刻板起脸挥手让保安把林薇薇和赵明宇架了出去:
“把这两个扰乱会场秩序的闲杂人等请出去!以后恒远旗下的所有产业,永久拒绝这两位入内!”
林薇薇和赵明宇连滚带爬地被保安轰出了大门,临走前那副想咬人又不敢吱声的憋屈模样,简直让我爽得天灵盖都要飞起来了!
风波平息后,金丝眼镜经理还想偷偷溜过来跟周凛汇报工作,被周凛一个冷眼直接吓退,只能老老实实装作不认识地赔笑离开。
我站在原地,盯着周凛看了足足五秒钟,眼睛里瞬间冒出无数颗小星星!
“兄弟,你可以啊!”我激动地拍了一把他的胳膊,“你刚才拿对讲机喊‘001 号’那一下,简直帅炸了!连经理都听你的,你老实交代,你以前是不是退伍的金牌侦察兵兼顶级安保队长?!”
周凛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一抽,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算是吧,以前在部队练过两年反侦察,对监控系统比较敏感。”
“难怪!”我恍然大悟,心里最后一点小疑虑彻底烟消云散,“那你以后在物流园当分拣员太屈才了,明天我帮你投几份高端小区保安队长的简历,月薪保底八千!”
周凛低头看着我认真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指尖温热:“好,都听你的。”
晚上十一点,拍卖会结束,我们俩领完一千块日结工资,还顺手打包了两盒没动过的饭后甜点,坐着最后一班地铁回到我租住的老破小楼下。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气氛暧昧得恰到好处。
周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神情突然变得无比认真。
他觉得这几天的装穷游戏已经足够了,他确定自己彻底栽在了这个爱抢打折肉、爱拼多多砍一刀、却又比谁都仗义真诚的姑娘手里。
“苏念,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周凛深吸一口气,手缓缓伸向裤兜,准备掏出真正的高定名片和车钥匙,“我其实不是……”
“叮铃铃——!”
我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疯狂响了起来!
我抱歉地冲周凛比了个手势,接通电话刚放到耳边,听筒里立刻传来我亲妈中气十足、仿佛要震破耳膜的咆哮声:
“苏念!你个死丫头赶紧给我滚回家!你表姑刚才托人把你那个相亲对象周凛的底细全查清楚了!他根本不是什么月薪三千的普通人——”
周凛听到这句,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默默停住了掏名片的手。
坏了,难道……这么快就彻底掉马了?!
七
我举着手机,听着我妈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继续往下吼:
“你表姑跟那个媒婆核实过了!那小子根本不是欠八万,他在外面网贷平台欠了整整八十万!连房租都交不起,专门穿着一身假名牌装体面,四处骗小姑娘感情当软饭男呢!”
我:“……”
旁边的周凛:“……”
空气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周凛原本都已经做好准备、连“其实我是恒远集团董事长”的坦白词都打好腹稿了,结果等了半天,等来个“欠债八十万的软饭男”?!
他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这合理吗”的荒谬与无语。
我反应过来,瞬间气笑了!
不用猜也知道,这绝对是林薇薇那个长舌妇在拍卖会丢了大脸,怀恨在心连夜找媒婆造谣生事呢!
“妈,你别听表姑瞎掰扯!”我直接按了免提,义正词严地对着听筒反驳,“人家周凛怎么就软饭男了?他今天刚带我赚了一千块钱,还帮我抢了五折猪肋排!再说了,他要真骗我感情,能连九块九的炒粉都跟我 AA 吗?那叫坦诚相见,懂不懂!”
“他那是放长线钓大鱼!”我妈在电话那头急得直拍大腿,“明天周日,你立刻把人给我带回家!我跟你爸亲自审审他,要是真是个不靠谱的街溜子,趁早给我断干净!”
“带就带!明天中午我们买好菜直接过去!”我“啪”地一声挂断电话,呼出一口浊气。
转过头,却发现周凛正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他喉结微微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你刚才……信我不是软饭男?”
“废话!”我白了他一眼,顺手把手里拎着的那盒打包甜点塞进他怀里,“你连拼多多砍一刀都才砍下来 0.005 元,哪有这么倒霉的软饭男?放心吧,明天去我家,只要你表现老实点,我妈那边有我顶着!”
周凛低头看着怀里的塑料打包盒,又抬头看着我眼里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护短,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这么多年,身边无数人看中的都是他的钱、他的权、他周家继承人的光环。
只有眼前这个姑娘,在以为他是个欠债累累的穷光蛋时,不仅没嫌弃他,还笨拙又热心肠地帮他抢五折肉、带他赚外快、甚至顶着全家压力替他撑腰。
“好。”周凛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温柔,“明天早上八点,我骑车来接你去买菜。”
第二天一早,为了给我爸妈留个好印象,周凛特意换了件看起来稍微平整点的黑色连帽卫衣,陪我在菜市场跟卖菜大叔激情砍价半小时,硬是省下了三块五毛钱的葱姜蒜。
我们俩一人手里拎着两捆刚抢来的打折大葱和一袋鸡蛋,有说有笑地往公交站走。
路过市中心一家装修极其奢华的劳斯莱斯 4S 店门口时,店里的玻璃门突然“叮咚”一声自动滑开。
一位穿着香奈儿高定套裙、脖子上挂着鸽子蛋大翡翠、浑身上下散发着“老娘非常有钱”气场的贵妇,正优雅地踩着高跟鞋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毕恭毕敬的店长。
贵妇一抬头,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路边那个穿着几十块钱连帽卫衣、手里正拎着两捆大葱和塑料袋的男人身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贵妇的墨镜“啪嗒”一声滑到了鼻尖上,嘴巴微张,看清那是她日思夜想、催婚催到绝望的亲儿子周凛后,眼眶一热,脱口就要喊出一声“儿啊——”
八
说时迟那时快!
周凛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就在周凛亲妈那声“儿子”即将冲破喉咙的零点零一秒,周凛疯狂对着亲妈挤眉弄眼,同时用拎着大葱的那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嘴型无声地吐出四个字:
“装穷!别露馅!”
周凛妈不愧是豪门圈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女强人,反应速度简直快到离谱!
她几乎在瞬间就读懂了亲儿子的微表情,顺着周凛的视线往旁边一扫——正好看见挽着他胳膊、手里还拎着两块豆腐的我!
贵妇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比看见刚出炉的千万级高定珠宝还要闪耀!
下一秒,周凛妈硬生生把那声“儿子”咽了回去,脸上瞬间切换出一副慈祥又略带沧桑的苦情戏表情,几步冲上前一把拉住周凛的袖子,嗓门洪亮地嚎了一嗓子:
“哎呀!这不是我外甥小凛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刚从工地分拣完快递啊?快让二姨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身后跟着的两位 4S 店店长当场石化在原地,风中凌乱。
我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一身香奈儿贵妇装扮、腕子上戴着百达翡丽却自称“二姨”的阿姨,CPU 差点当场烧干:“这……这是您二姨?”
“对对对,我二姨!”周凛汗流浃背,僵硬地咧开嘴干笑两声,“二姨平时……比较喜欢穿高仿货,其实都在菜市场旁边摆摊卖煎饼呢!那些大翡翠都是玻璃做的,九块九包邮!”
我上下打量了“二姨”两眼,由衷地感叹:“阿姨您这精装朋友圈水平,比我前同事林薇薇强太多了,这气质往这儿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刚全款提了一辆库里南呢!”
“哈哈哈哈,姑娘真会说话!”周凛妈被我逗得心花怒放,越看我越顺眼,顺手从爱马仕包里……摸了半天,实在没摸出零钱,只好尴尬地把一张刚签完的三百万购车发票往里塞了塞,“那个,姑娘,我是小凛二姨,这孩子虽然穷,但人老实、肯吃苦,就是平时脑子不太灵光,你多担待啊!”
“放心吧二姨!”我拍着胸脯保证,随后非常贴心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郑重其事地塞进周凛妈那只刚签完三百万大单的手里,“这是永辉超市的满五十减五元优惠券,今天最后一天到期,我多抢了一张,您拿去买菜用!”
周凛妈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满减券,眼眶居然真的有点湿润了——天知道她儿子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带回来这么接地气、这么真诚不图钱的好姑娘!
“好、好孩子!”周凛妈激动得一把攥住我的手,差点当场把手上那枚鸽子蛋钻戒撸下来塞给我,幸好被周凛拼命咳嗽两声给拦住了。
告别“贫困二姨”后,我在家里一顿操作猛如虎,周凛也极其勤快地钻进厨房帮我爸洗菜刷碗、还顺手修好了家里漏水半年的水龙头,彻底把我爸妈哄得眉开眼笑,临走前我妈甚至偷偷塞给我五百块钱让我带他去买件新外套。
走出我家单元楼,周凛攥着兜里那张我妈塞的五百块钱,站在夜风里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把我轻轻拉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沙哑又坚定:
“苏念,明天一早,我带你去个地方。我有件很重要的事,不能再瞒着你了。”
我仰起头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刚想调侃一句“怎么,终于要坦白你其实藏了两千块钱私房钱了?”,我的手机突然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前公司那个一直欺负老实人的势利眼主管打来的。
主管在电话里态度嚣张地命令我,明天上午十点必须回趟公司配合交接最后一批遗留文件,顺便去恒远集团的百亿合作签约宴会厅当个跑腿临时工送材料,不然就卡着我最后一笔项目奖金不发!
我气得刚想开骂,旁边的周凛眼神却猛地一冷,直接按住我的手机:“去!明天十点,我陪你一起去。”
而我们不知道的是,此刻恒远集团签约宴会厅的筹备群里,林薇薇和赵明宇正志得意满地发着消息——赵家这次倾家荡产凑够了投名状,明天就要在宴会厅拿下恒远集团的注资,赵明宇正准备趁机把我和周凛彻底踩进泥里!
九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抱着前公司那叠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文件,准时赶到了恒远国际酒店三楼的百亿项目签约宴会厅。
周凛半小时前说去楼下买两瓶水顺便接个电话,让我先在门口等他。
我刚把文件抱稳,宴会厅大门旁边突然走出来几个西装革履的人。
为首的,正是前公司那个秃顶主管,他身后跟着的,赫然是一身名牌、春风得意的赵明宇,以及挽着赵明宇胳膊、下巴快抬到天上去的林薇薇!
原来,前公司这次能蹭上恒远集团的外包合作,全靠给赵家当狗腿子牵线搭桥。
林薇薇一看见我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嘲笑:
“哟,苏念,你怎么像条哈巴狗一样又追到这儿来了?哦对了,今天是你前主管叫你来当免费苦力送文件的吧?”
秃顶主管一见我,立刻板起脸训斥:“苏念!文件怎么才送到?磨磨蹭蹭的,耽误了赵少和恒远集团的签约仪式,你那点奖金一分都别想要了!”
我冷笑一声,刚想把文件拍他脸上,赵明宇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手里转着车钥匙,眼神轻蔑地扫视着我:
“行了,别跟个被裁员的穷酸货一般见识。今天是我们赵氏企业正式拿到恒远集团百亿注资的大日子,以后整个行业都得看我赵明宇的脸色吃饭!”
他顿了顿,故意拔高声音,引得周围不少前来参会的商界名流纷纷侧目:“对了苏念,你那个欠了八十万网贷的保安男朋友呢?怎么没跟着一起来门口站岗啊?上次在拍卖会害我丢脸,今天我倒要看看,恒远集团的周总来了,保不保得住他这个小保安!”
林薇薇掩嘴娇笑,对着周围的宾客大声科普:“各位老板可不知道,这位小姐可励志了,失业后找了个网贷男,两个人天天去超市抢五折猪肉、在商场门口当黄牛,今天估计还指望着混进来蹭盒饭呢!”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和议论声。
秃顶主管生怕惹恼了金主赵明宇,立刻挥手叫门口的礼仪保安:“快把这个闲杂人等赶出去!别在这儿影响周总的心情!”
我站在原地,非但没慌,反而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明宇,话别说得太满。你今天要是能从恒远集团拿到一分钱,我名字倒过来写!”
“死鸭子嘴硬!”赵明宇气极反笑,指着我的鼻子放狠话,“今天我不仅要拿下百亿合作,还要当着全城媒体的面封杀你和那个姓周的穷光蛋!我看谁敢给你一口饭吃!”
话音未落,宴会厅尽头的双开鎏金大门突然被两名礼仪人员恭敬地推开!
紧接着,十几个穿着笔挺黑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高管和秘书鱼贯而出,分列红毯两侧,神情肃穆得仿佛在迎接皇室驾临。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赵明宇眼睛一亮,赶紧扯了扯领带,哈着腰迎了上去:“周总!周总您终于来了,我是赵氏……”
他的话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被全体高管众星捧月般簇拥在最中央、身穿一袭剪裁极其考究的黑色手工高定西装、腕表在聚光灯下折射出冷冽寒光的男人——
不是别人,正是半小时前还在楼下跟我说要去买两块钱矿泉水的……周凛!
他今天甚至连头发都仔细抓成了背头,那股平日里刻意收敛的上位者压迫感一旦彻底释放出来,整个人帅得简直让人腿软!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抱着前公司那叠破文件,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宕机,心里只剩下一句弹幕疯狂刷屏:
我嘞个豆……说好的月薪三千物流分拣员呢?!这哥们居然直接给我整了个百亿董事长?!
赵明宇和林薇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那个秃顶主管更是两腿一软,差点当场给周凛跪下!
周凛却连看都没看伸出手来准备握手的赵明宇一眼。
他径直越过僵在原地如木雕般的赵明宇和林薇薇,在全场数百双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我面前。
周凛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呆若木鸡的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温柔、又带着点小心翼翼讨好的笑。
他伸出修长的大手,自然无比地抽走我怀里那叠沉重的文件,随手丢给身后跟着的陈秘书——正是那天在超市给我打过电话的“网贷催收员”!
随后,周凛当着全城商界名流和媒体的面,十指紧扣地紧紧牵起我的手,转过身面向全场,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地宣布:
“介绍一下,这位苏念小姐,是我周凛的未婚妻,也是恒远集团未来的女主人。”
全场瞬间炸了锅!
林薇薇腿一软,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红毯上,整个人汗流浃背、面如死灰!
周凛牵着我的手,这才缓缓把冷冽如刀的目光转向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赵明宇,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至于赵氏集团的百亿注资合作——抱歉,取消了。”
赵明宇声音发颤,差点哭出来:“周、周总!为什么啊!我们赵家诚意很足的,合同都带来了……”
周凛掏出手机,屏幕正亮着——上面赫然是我前几天发给他的拼多多砍一刀界面。
周凛举起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明宇,一字一句道:
“前几天我太太发了个拼多多砍一刀链接,全场好几个人都帮她助力了,唯独没看见赵总您点一下。我觉得,贵公司诚意不够,合作到此为止。”
赵明宇:“……”
秃顶主管:“……”
全场宾客憋笑憋到内伤!
林薇薇彻底崩溃了,在保安上前“请”他们离开的时候,还像疯了一样回头尖叫:“不可能!他明明穿着九块九的 T 恤!他怎么可能是周总!”
直到赵明宇和林薇薇被彻底拉入恒远全行业封杀黑名单、灰头土脸地被保安架出酒店,前公司那个秃顶主管也因为得罪老板娘当场被总公司开除,整个宴会厅终于恢复了清静。
十
签约仪式推迟到下午,周凛拉着我躲进顶楼的总裁专属休息室。
门一关上,刚才在下面还气场两米八、冷酷无情制裁全场的百亿霸总,瞬间泄了气,可怜巴巴地站在我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念念,我错了。”周凛主动举起双手投降,“我不是故意装穷骗你的,一开始真只是被我妈催婚催怕了,想找个理由敷衍过去……谁知道你这么特别,我后来想坦白好几次,每次不是赶上你老妈来电就是撞上我妈演戏,实在没找着机会……”
我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坐在真皮沙发上,冷冷地盯着他足足看了十秒钟。
周凛被我看得心里直发毛,冷汗都快下来了:“要不……你打我一顿?或者我把所有银行卡、公司股权全转到你名下,你把我当成你的专属打工牛马也行!”
“噗嗤——”我终于忍不住,当场破防笑出了声。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一把揪住他那条价值六位数的手工真丝领带,把这位堂堂百亿总裁拉低到与我平视的高度:
“行啊周总,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咱们先算笔账!刚才取消赵家那个合作,没让你亏违约金吧?”
周凛眼睛一亮,赶紧摇头:“没亏!还没正式签字呢,而且省下了一百亿的劣质项目资金,等于净赚!”
“很好!”我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反手再次掏出手机,把那个熟悉的拼多多界面怼到他鼻尖底下,“既然现在身份都曝光了,那你肯定认识不少有钱人吧?别废话,赶紧把你朋友圈那些身家百亿的大佬全拉个群,每人帮我砍一刀!”
“我今天必须把这三百块钱提现了!少一分钱,晚上你就睡沙发!”
周凛愣了足足两秒,随后爆发出爽朗至极的大笑,一把将我紧紧拥入怀中,下巴蹭着我的发顶低笑:“遵命,老板娘!别说三百,今天就是三万我也给你砍出来!”
一个月后。
傍晚八点半,城市另一头的老街巷口。
一辆价值千万的黑色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路边,车里坐着全城商界最炙手可热的百亿总裁周凛,以及他刚领完证的新婚太太苏念。
只不过,这对身家千亿的小夫妻,此刻正一人捧着一盒刚从沙县小吃打包出来的九块九小份炒粉,蹲在路边吹晚风。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周凛极其豪横地往两碗炒粉里,一人多加了一个两块钱的豪华卤蛋。
“诺,这回不用 AA 了。”周凛夹起一个圆滚滚的卤蛋放进我碗里,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另外,昨天刚办完的股权和房产过户手续,以后咱们俩的‘穷鬼搭子共同财产’,全归你管。”
我咬了一口香喷喷的卤蛋,含糊不清地竖起大拇指:“不错不错,周同志觉悟很高!吃完这碗粉,八点半了,走,跟我去永辉超市抢五折猪肋排去!”
晚风温柔,灯火可亲。
堂堂百亿总裁认命地拎起副驾驶上那个红白相间的塑料买菜篮,牵起我的手,大步流星地冲向了超市生鲜区。
毕竟,人生最好的浪漫,大概就是有人陪你吃遍山珍海味,也愿意陪你蹲在路边,一起把日子过成热气腾腾的喜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