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未婚夫顾承远备婚半年,连婚房都看好了。
闺蜜苏婉宁却突然劝我,再观察一段时间。
我当她是真心为我好。过去两年,顾承远每一笔消费记录,都是她主动替我核对。
就连他微信步数突然多出两千步,也是她先提醒我。
我妈骂我神经质,我妹说顾承远能看上我是我高攀。
只有苏婉宁挡在我面前,替我说话。
“男人有问题就该查,等他背叛了再哭有什么用?”
从小到大,她什么都跟我抢。
奖学金名额、实习机会,连我先看上的考研座位,她都要坐。
可每次我冻得手指发僵,她又会把唯一的暖手宝塞给我。
“你手凉,你拿着。”
所以我从来没有真正恨过她。
订婚宴前一天,顾承远说公司临时加班。
苏婉宁怕我胡思乱想,主动来家里陪我。
她的手机响了一声。
“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拿着手机下楼,我在阳台收衣服,无意间低头看了一眼。
顾承远的车停在小区门口。
苏婉宁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俯身亲了他一下。
“她还在看考研网课呢,憨得要命。”
顾承远笑着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等她考上,我就说性格不合。”
“到时候你可别心软,她只有你一个朋友。”
我抓着晾衣架,站在阳台上一动不动。
原来每一次“帮我查”,都是在替他们打掩护。
我放下衣架,解开围裙。
明天的订婚宴,我不去了。
这个闺蜜,我也不要了。
第1章
门锁转了两下,苏婉宁提着两个塑料袋走进客厅。
“顾承远真是够可以的,明早订婚,今晚还把自己钉在公司里。”
她把袋子丢到茶几上,里面是两盒切好的芒果。
我对芒果过敏,吃一口就会起疹子。
苏婉宁却总说自己记性不好。
她脱下外套搭在沙发背上,袖口露出半截银色表链。
扣头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字母W。
上个月顾承远刷卡买单时,苏婉宁告诉我,那是顾承远送给女客户的公关礼。
她当时还义正词严地说,男人谈生意,送点小东西很正常。
“站着干什么?过来吃水果啊。”
她盘腿坐进沙发,拿牙签扎起一块芒果,递到我嘴边。
果肉上沾着一点浅红色唇釉,颜色和她嘴唇上的一模一样。
我侧头避开,转身去厨房倒水。
“刚刷过牙,不吃了。”
苏婉宁把芒果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解释。
“我刚才下楼接电话,碰见跑腿小哥,顺手给你买的。”
“顾承远那边的项目组长也有病,大晚上非要开视频会。我刚才还替你骂了他两句,让他忙完赶紧给你发红包赔罪。”
她抽了张纸巾擦手,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身上有一股雪松混着烟草的味道。
顾承远车里的香薰,也是这个牌子。
“怎么了?真生顾承远的气了?”
她伸手来挽我的胳膊。
那条银表链贴上我的皮肤,凉得像一小截冰。
我端着水杯往旁边让了让。
“没有,就是网课看久了,眼睛有点酸。”
苏婉宁明显松了口气,转身从包里翻出一盒蒸汽眼罩。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换作别的女人,早就闹翻天了。”
“不过你也别太惯着顾承远,男人就是这样,你越盯着,他越不敢乱来。”
“对了,你妈刚才给我发消息,问明天的酒席菜单定好了没有。”
话音刚落,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我妈。
我按下接听,还没开口,沈桂兰拔高的嗓门就传了出来。
“沈知微,你到底跟顾承远闹什么呢?”
“人家在大公司当主管,加班是上进,你倒好,还让婉宁替你打电话查岗?”
电话那头传来电视声,我妹沈妍一边嗑瓜子一边插话。
“姐,你也是够离谱的。顾承远一个月挣两万多,能看上你这个二本毕业的考研党,你该烧高香了。”
“要不是婉宁姐天天帮你撮合,顾承远早就把你甩了。”
我捏着手机边缘,看向正在沙发上涂护手霜的苏婉宁。
她冲我挤了挤眼睛,凑到手机旁边。
“阿姨,您别怪知微,是我看不过去才给顾承远打电话的。”
“知微一个人在家备考多辛苦,我就是心疼她。”
电话那头的语气立刻软下来。
“婉宁啊,还是你心眼好。知微要有你一半懂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行了,你今天就在那儿陪着她,别让她半夜又给顾承远发疯消息。”
电话挂断,屋里只剩下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苏婉宁拧好护手霜,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抱枕旁边。
“知微,阿姨也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
“我今天不走了,跟你睡一张床,免得你胡思乱想。”
她起身走进主卧,熟门熟路地拉开我的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套真丝睡衣。
那套睡衣是顾承远上周买回来的,尺码是S。
我平时穿L,苏婉宁只有一米五八,刚好穿S。
当时顾承远说自己不懂女装尺码,拿错了。
苏婉宁还当场笑他是直男。
她拿着睡衣走进浴室,水声很快响起来。
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一条微信弹窗跳了出来,备注是“G”。
【刚到家,车座上掉了一只你的耳环。明早订婚宴你戴哪一对?】
我站在茶几旁,低头看着那行字。
屏幕暗下去,几秒后又亮了。
【别忘了把她闹钟关了,明早我先去接你化妆。】
浴室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苏婉宁擦着头发走出来,真丝睡衣贴在身上,领口往下滑了一截。
她的锁骨下方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红痕。
看到我站在茶几边,她脚步顿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拿起手机。
“看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我转身走向次卧,伸手握住门把手。
“没什么,今晚我睡次卧,还要背两页政治题。”
第2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次卧的门被推开。
我坐在书桌前,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灰色棉质长袖。
苏婉宁已经换上香槟色一字肩礼服,头发盘成精致的公主头,耳垂上挂着那对碎钻耳环。
她身上的裙摆拖在地上,层层纱网铺开半米远。
我准备穿去订婚宴的礼服,只是一条九十九块包邮的红色针织裙。
“知微,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裙摆扫过我的小腿。
她手腕上除了那条银表链,还多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半年前,顾承远带我去见过一次他母亲。
顾兰芝当时戴着一只一模一样的镯子,说这是顾家传给儿媳妇的。
“顾承远已经在楼下等着了,酒店十点迎宾。”
我合上考研资料,起身走向客厅。
鞋柜上,原本放着的云栖花园新房钥匙不见了。
那套房子的首付款一共六十万。
我把工作三年攒下的二十万拿了出来,又找大学同学江砚借了十万,凑成了三十万。
顾承远承诺,剩下的钱由他补齐。
苏婉宁跟在我身后,手指勾着那串小熊钥匙扣晃了晃。
“昨晚顾承远发消息,说今天事情多,怕你丢三落四,让我先替你保管。”
“对了,装修那边打电话过来,说主卧旁边的空间要改图纸,我顺便帮你们签了。”
我停下脚步。
“那个房间是书房。”
苏婉宁撇了撇嘴,把钥匙塞进亮片手拿包。
“书房有什么用?你考上研以后去学校住,平时又不怎么回来。”
“我东西多,顾承远说把那个小房间改成衣帽间。以后我去你们家住,衣服也有地方放。”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承远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走进来,胸前别着一朵香槟玫瑰。
那朵花和苏婉宁礼服上的腰饰正好是一套。
他看见我还穿着家居服,眉头立刻皱紧,抬手看了眼腕表。
“沈知微,你搞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我妈和亲戚八点就到酒店了,你连脸都没洗?”
我看着他领口的斜纹领带。
那是三天前苏婉宁拉着我逛商场,非要买下来送给顾兰芝的生日礼物。
“我不舒服,今天的订婚宴取消吧。”
顾承远脸色沉了下来。
“你又犯什么病?为了这个订婚宴,我请了多少同事?你说取消就取消?”
苏婉宁赶紧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胸口,回头冲我叹气。
“知微,你是不是嫌顾承远昨晚没陪你,还在耍小性子?”
“今天两家亲戚都在,你别拿这种大事开玩笑,快去把红裙子换上。”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沈桂兰领着沈妍,大包小包挤进门。
我妈一进来,视线就落在我身上,手里的喜糖袋直接摔到了地上。
“沈知微,你是要气死我吗?都七点半了还穿睡衣!”
沈妍弯腰捡起两颗巧克力,剥开就塞进嘴里。
“妈,我早就说过,我姐这人上不了台面。你看婉宁姐,五点就起来化妆了。”
苏婉宁眼眶发红,咬着嘴唇往顾承远身边缩了缩。
“阿姨,都怪我。我昨晚不该跟知微说顾承远加班,她现在连我都记恨上了。”
“她刚才还说我多管闲事,不让我碰新房钥匙。”
沈桂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扬手在我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白眼狼!婉宁为了你的婚事跑前跑后,连伴娘服都是自己掏钱租的,你敢给她脸色看?”
“那房子本来就是顾家的产业,婉宁懂设计,替你们管钥匙怎么了?”
顾承远冷冷看了我一眼,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A4纸,拍在餐桌上。
“既然说到新房,那正好把这件事办了。”
“云栖花园的购房登记暂时挂在我这边。你出的三十万,先签一份自愿赠与协议,免得以后跟顾家算账。”
“等贷款批下来,房本自然会写我的名字。”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签名处已经被铅笔画了一个圈。
沈妍凑过来扫了一眼,拍手叫好。
“姐夫想得周到。我姐连自己的钱都管不好,放在姐夫名下最保险。”
苏婉宁从包里拿出一支黑色水笔,拔掉笔帽递给我。
她的指腹在我手背上轻轻蹭过。
“知微,签了吧。顾承远也是为了你们以后的小家着想。”
“你总不能因为三十万,连今天的订婚宴都搅黄吧?”
第3章
我没有接笔。
水笔掉在瓷砖地上,笔尖摔弯,黑墨洇开一小团。
顾承远的脸瞬间沉了。
他弯腰捡起笔,直接扔进垃圾桶。
“沈知微,你到底签不签?今天你要是不签,连这个门都别想出去!”
沈桂兰急得直跺脚,跑去卫生间拧了条湿毛巾,不由分说地往我脸上抹。
“顾承远,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考研考傻了!”
“沈知微,我供你上大学,不是让你来拆自己的姻缘。你要是敢把顾承远气走,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沈妍冲进主卧,把那条九十九块的红裙子扯出来,直接砸到我头上。
“赶紧换上!酒店里的龙虾鲍鱼我盼了一个礼拜,你别耽误大家吃饭。”
我把头上的裙子拿下来,扔到沙发上。
“我不换,协议也不会签。”
顾承远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放软。
“知微,我昨晚通宵加班,今天脾气急了点。”
“三十万的事以后再说,今天先把过场走完,别让长辈看笑话,行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圈戒指,中间镶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碎钻。
我看着戒圈内侧那道明显的划痕。
去年苏婉宁过生日时,曾戴着同款戒指拍过朋友圈。
还没等我开口,苏婉宁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过来。
她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朝茶几角撞去。
“啊!”
顾承远一把甩开我的肩膀,连看都没看我,转身扑过去抱住苏婉宁。
我的后腰重重撞在餐桌边缘,跌坐在地上。
顾承远手里的丝绒盒飞了出去。
银戒指滚进沙发底下,沾了一层灰。
“婉宁,你怎么样?有没有撞到肚子?”
顾承远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护着她的小腹,声音都在发颤。
沈桂兰和沈妍也慌忙围了过去。
沈妍从我手背上踩过去,高跟鞋跟碾得我指骨生疼。
“婉宁姐,你没事吧?快让阿姨看看!”
苏婉宁靠在顾承远怀里,脸色惨白,手按着肚子喘气。
“我没事……就是刚才有点头晕。知微,对不起,弄脏你的地板了。”
顾承远抱起苏婉宁,把她放到沙发上。
他回头冲坐在地上的我吼道:
“沈知微,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婉宁低血糖,刚才她走过来,你为什么不扶着点?”
我收回被踩红的手背,扶着餐桌慢慢站起来。
“她离我两米远。”
“你还顶嘴!”沈桂兰指着我的鼻子骂,“婉宁要是有个好歹,我扒了你的皮!还不赶紧拿拖把把地擦干净!”
顾承远扶着苏婉宁站起来,小心护着她往主卧走。
“婉宁,你先去床上躺一会儿,我去给你冲红糖水。”
沈桂兰拉着沈妍去厨房烧水,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主卧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着两指宽的缝。
里面传来顾承远压低的声音。
“吓死我了。医生昨天才说,前三个月胎像不稳,你穿这么高的鞋干什么?”
苏婉宁娇嗔了一声,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还不是为了帮你镇住场子。谁让你非要跟沈知微办这个破订婚宴?”
“刚才看她那个样子,八成是不想掏三十万。顾承远,你今天必须把房子的事彻底敲定,不然我们的孩子出生住哪儿?”
顾承远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放心,到了酒店,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她不签也得签。”
“等她那三十万到账,下个月我就说她考不上研、心理有问题,把她扫地出门。”
我站在门外,从口袋里掏出昨晚从苏婉宁包里拿出的折叠纸。
我推门走进去。
顾承远和苏婉宁慌忙分开。
顾承远挡在苏婉宁身前,厉声喝道:
“进来不知道敲门吗?”
我没有回答,走到床边,把那张市妇幼保健院的早孕B超单,连同苏婉宁包里那个刻着“顾家长孙”的纯金长命锁,一起扔在被子上。
沈桂兰端着红糖水走进来,沈妍也跟在后面看热闹。
我看着顾承远,语气平静。
“顾承远,苏婉宁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是叫我干妈,还是叫你爸爸?”
第4章
沈桂兰手里的红糖水碗晃了一下,滚烫的糖水洒在她手背上。
沈妍扑到床边,抓起那张B超单。
她看清上面的字,嘴巴张得老大。
“妊娠六周……婉宁姐,你怀孕了?”
苏婉宁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伸手去抢。
她的指甲在沈妍手背上划出三道血痕。
“还给我!这是我替表姐拿的检查单,你们瞎看什么!”
顾承远反应极快,一把抓过床上的金锁,塞进西装口袋。
他冲到我面前,抬手就要扇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巴掌擦着我的鼻尖,狠狠甩在了空气里。
“沈知微,你疯了吗?你居然翻婉宁的包!”
顾承远胸口起伏,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个金锁是我妈让我去金店取的,准备今天在订婚宴上给你的惊喜!你把它塞进婉宁包里,再反过来栽赃她,还是人吗?”
“婉宁为了我们的事忙前忙后,你就因为三十万不想出,往自己闺蜜身上泼脏水?”
苏婉宁坐在床上捂着脸哭。
“知微,我们认识十几年了,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那张B超单是我表姐的。她未婚先孕,不敢去医院,求我借身份证挂号!”
“你要是不想和顾承远订婚,直说就好了,为什么要拿我的清白毁我?”
她哭着爬向飘窗。
“我不活了,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
顾承远一把抱住她的腰,将人拖了回来。
沈桂兰回过神,直接把碗摔在地上,冲过来揪住我的头发,往墙上撞。
“你这个丧门星!我怎么生出你这么恶毒的东西!”
后脑撞上墙面,头皮被扯得生疼。
沈妍也冲过来,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砸在我脸上。
“姐,你是不是心理变态?自己考不上研、嫁不出去,就嫉妒婉宁姐比你漂亮、比你有本事!”
“顾承远能看上你,都是婉宁姐求来的。你居然怀疑他们有关系,你真恶心!”
我被沈桂兰按在墙角,看着抱在一起的顾承远和苏婉宁。
苏婉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翻着白眼倒进顾承远怀里。
“顾承远,我心口疼,喘不上气了……”
顾承远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路过我身边时,抬脚狠狠踹在我的小腿上。
“沈知微,你真是患了被迫害妄想症!我看你不是该考研,是该去精神病院!”
“今天订婚宴你爱去不去。我带婉宁去医院,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坐牢!”
沈桂兰松开我的头发,急忙追着他们往外跑。
“顾承远,你等等,我也去医院照顾婉宁!”
沈妍临走前,弯腰从我钱包里抽走仅剩的五百块钱。
“疯子,自己在家吃土吧。我跟妈去酒店退酒席,正好还能吃顿大餐!”
防盗门被重重摔上,墙皮都跟着簌簌往下掉。
屋里安静下来。
地上满是碎瓷片和暗红色的红糖水。
我扶着墙站直,走到玄关,捡起顾承远抱苏婉宁出门时从西装口袋里掉出的备用手机。
屏幕没有锁,正停在他和房产中介的聊天界面。
五分钟前,中介发来消息。
【顾哥,您名下根本没有云栖花园那套婚房,您是不是记错小区了?】
顾承远回复:
【没记错。那套房户主登记的是苏婉宁。我今天让沈知微签个字,把她出的三十万彻底抹平。明天我就搬进婉宁那套房。】
我握着手机,拿出自己的电话,拨通了大学同学江砚的号码。
“江砚,帮我个忙。”
“把我们上次做婚房首付款资金锁定公证的原始凭证调出来,再帮我联系一家搬家公司。”
第5章
电话那头,江砚很快应了下来。
“知微,你那边没事吧?我现在过去。”
“不用。搬家公司半小时后到楼下,你帮我盯着就行。”
“好。”
我走进卫生间,用冷水冲掉手背上的灰尘。
挂断电话后,我从衣柜顶上拿下大一时买的旧行李箱。
这个屋子里的东西很多。
可真正属于我的,少得可怜。
衣柜里的大衣被沈妍穿过,袖口沾着火锅油。
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有一半被苏婉宁顺手拿走。
我只装了三套换洗衣服、几本专业书,以及夹在书页里的身份证和毕业证。
刚拉好行李箱,防盗门的密码锁响了。
顾承远一个人走进来。
他脱掉西装外套,领带扯得松松垮垮。
看到我脚边的行李箱,他停了一下,随即冷笑。
“还真打算离家出走?沈知微,你都二十六了,玩这一套幼不幼稚?”
我没有理他,弯腰把行李箱拉链彻底拉死。
顾承远走到餐桌边坐下,把那份被红糖水溅湿一角的赠与协议重新摊平。
“婉宁在医院挂了水,已经没事了。她心软,不让我追究你今天发疯。”
“酒店那边我已经让服务员把酒席打包了,亲戚那边也说你突然急性肠胃炎,进了急诊。”
他从口袋里重新摸出一支笔,敲了敲桌面。
“现在把字签了,再录个视频给婉宁道歉,承认是你嫉妒她,偷拿她表姐的B超单造谣。”
“只要你老老实实认错,下个月我们照常领证。”
我拉起行李箱,走到餐桌前,把那部备用手机放在协议上。
顾承远看清手机,脸色立刻变了,伸手就要抓。
我松开手,又从沙发底下捡出那枚沾满灰尘的银戒指,一起丢到桌上。
“字我不会签,婚也不结了。”
顾承远抓着手机,眼神闪了几下,很快又挺直腰板。
“你看我手机干什么?云栖花园那套房写婉宁的名字,是因为我征信有点问题,暂时借她名额买房而已!”
“沈知微,你现在就是个全职考研的闲人。除了靠我养,你还能去哪儿?走出这个门,你连房租都交不起!”
我从包里掏出出租屋退租协议,放到他面前。
“这套两居室是我租的,房租一直从我的储蓄卡里扣。你白住了半年,水电费也没交过。”
“我已经退租,今天下午五点房东来收房。你的东西自己打包搬走。”
顾承远猛地站起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来真的?我都说了不追究你害婉宁的事,你还想怎么样?”
他的主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我妈。
顾承远按下免提,沈桂兰的大嗓门立刻传出来。
“顾承远,协议让知微签了吗?婉宁在医院非要吃城南那家燕窝,你赶紧让知微去买,就当给她赔罪!”
“还有,酒席退了多少钱,你记得转我一半。沈妍看中一个包,正好给她买!”
我用力抽回手腕,拎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顾承远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
“沈知微,你今天要是敢走出去,以后跪着求我,我都不会再要你!”
我没有回头。
楼下,搬家公司的货车已经停在单元门口。
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厢,又拿出一只牛皮纸信封,交给同城骑手。
“麻烦今天下午两点整,把这个信封送到市第一医院妇产科住院部302病房,交给顾兰芝女士。”
骑手接过信封,跨上电动车离开。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取出手机卡,掰成两半,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第6章
车子穿过跨江大桥,停在江城大学城附近的一栋单身公寓楼下。
江砚站在楼道口,手里拿着门禁卡和一张新电话卡。
“房子是我小姨的,她常年住在国外。你安心住到考研结束。”
我接过门禁卡,道了声谢,拎着箱子上了五楼。
房间不大,只有一室一厅。
窗户朝南,阳光落在干净的木地板上。
我把新电话卡装进手机,重新注册微信,只加了江砚和那位房产中介。
下午两点十分,房产中介发来一条消息。
【沈小姐,云栖花园的预售协议已经终止。您当初支付的三十万元仍在开发商监管账户,购房人苏婉宁未按期补齐尾款,且登记购房人与实际出资人不一致。根据您之前办理的出资锁定公证和撤回申请,这笔钱已原路退回您的银行卡。】
紧接着,银行短信跳了出来。
尾号8832的储蓄卡,到账三十万元整。
当初买房时,顾承远让我把钱转给他。
我留了个心眼,直接拿自己的银行卡到售楼处付款,并让学法律的江砚做了一份出资人锁定公证。
顾承远和苏婉宁只知道房子登记在苏婉宁名下,却不知道这三十万一直没有完成最终转款确认。
钱一到账,我立刻把银行短信截图发给江砚。
他只回了两个字。
【稳了。】
同一时间,市第一医院302病房。
顾兰芝坐在床边,拉着苏婉宁的手嘘寒问暖。
“婉宁,真是委屈你了。沈知微那个疯丫头,等承远回来,我非让他跟她退婚不可!”
沈桂兰和沈妍站在床尾,正分吃果篮里的进口车厘子。
“亲家母,您说得对。知微就是欠收拾。”
“不过这婚可不能白退,她那三十万嫁妆还没进顾家呢。”
病房门被推开。
闪送骑手拿着牛皮纸信封走了进来。
“请问哪位是顾兰芝女士?这里有您的加急快件。”
顾兰芝愣了一下,签字接过信封。
“谁寄来的?”
她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A4纸。
最上面是一张市妇幼保健院门诊病历打印单。
就诊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苏婉宁”。
建档家属签名,是“顾承远”。
顾兰芝的老花镜差点掉下来。
她手抖着往后翻。
后面是顾承远这两年的信用卡消费明细。
十几笔酒店开房记录,被红笔圈得清清楚楚。
时间全部集中在顾承远告诉我“公司加班”的那些周末。
入住登记和付款记录里,都出现了顾承远与苏婉宁的名字。
最后一张纸,是半年前顾承远做体检时的男科报告。
报告上写着:精子活力明显偏低,自然受孕概率极低。
病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心电监护仪还在滴滴作响。
沈桂兰吐到一半的车厘子核掉在掌心,凑过去看了一眼。
“亲家母,这上面写的什么?您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顾兰芝猛地站起来。
手里的纸张散落一地。
她抬手狠狠抽在苏婉宁脸上。
“好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把你当知微的好闺蜜,你居然爬我儿子的床!”
苏婉宁被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尖叫:
“阿姨,您打我干什么?”
顾兰芝捡起那张男科报告,直接砸在她脸上。
“我儿子自然受孕几率低成这样,你肚子里的到底是谁的野种?你也敢拿来冒充顾家的长孙!”
就在这时,顾承远端着刚买的燕窝推门进来。
他脚下一绊,整个人摔在门口。
燕窝洒了一地。
第7章
顾承远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擦手上的燕窝,伸手去抢顾兰芝手里的报告。
“妈,你听我解释!那个报告是医院搞错了,婉宁怀的真是我的孩子!”
顾兰芝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搞错了?那我让你取的传家翡翠镯子和长命锁,怎么全在这个狐狸精身上?”
“你跟我说沈知微出了三十万首付,结果售楼处刚才打电话,说那三十万被她撤回了,房子还登记在苏婉宁名下!”
“开发商要求三天内补齐合同约定的六十万首付款,否则就要起诉违约!”
顾承远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婉宁。
“钱怎么会被撤走?你不是说已经找售楼处的人把监管账户锁死了吗?”
苏婉宁捂着红肿的脸,眼神躲闪。
“我怎么知道?沈知微当初刷卡时签的是资金监管协议。她不签最终确认,开发商本来就不能划账……”
沈桂兰手里的车厘子掉在地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婉宁。
“苏婉宁,你昨天晚上不是跟我说,顾承远加班不理知微,你去劝劝她吗?”
“前天你还说,知微偷偷拿家里的钱贴补那个穷同学,让我逼着她把钱交给顾承远管!”
沈妍也反应过来。
她指着苏婉宁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尖声叫道:
“好啊,原来是你!”
“上次我姐拿到公务员面试机会,是你跟我说那个岗位有黑幕,让我把她的准考证藏起来的!”
“原来你早就跟我姐夫勾搭上了!”
苏婉宁被几个人围在床边质问,干脆掀开被子站起来。
“是我干的又怎么样?”
“沈知微那么蠢,我随便说两句她就信。你们母女不也一样贪图顾承远的钱,天天帮着我骂她吗?”
她抬手指着沈桂兰。
“阿姨,您昨天还收了我买的金耳环,帮我一起按着知微的头签赠与协议呢!”
沈桂兰脸色涨成猪肝色,冲上去撕扯她的头发。
“我撕烂你的嘴!你害得我女儿退婚,还害得我丢了彩礼!”
病房里很快乱成一团。
顾兰芝、沈桂兰和苏婉宁扭打在一起,沈妍趁乱去拽苏婉宁手上的银表链。
顾承远拼命拉架,脸上被挠出几道血口。
他掏出手机拨打我的号码。
听筒里只传来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翻出微信,红色感叹号直接弹了出来。
顾承远冲出病房,一路跑到停车场,开车赶回出租屋。
出租屋的大门敞开着。
房东正带着两个保洁阿姨,把他的衣服和鞋子往外扔。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动我东西的!”
房东瞥了他一眼,把一沓水电费欠缴单拍在他胸口。
“沈小姐已经退租了。押金刚好抵掉你们半年的水电燃气费。”
“这些东西赶紧拿走,别耽误我租给下一家。”
顾承远蹲在楼道的垃圾袋旁,望着空荡荡的屋子。
阳台晾衣杆上,还挂着他昨天换下来的白衬衫。
属于我的东西,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与此同时,我坐在单身公寓的书桌前,打开电脑。
江砚端着热茶走进来,放在我手边。
“刚收到消息。顾承远所在的启曜科技,合规部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他们查出顾承远利用职务便利,把采购单高价转包给苏婉宁挂名的空壳工作室。”
我翻开政治背诵手册,用红笔划掉一道错题。
“知道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第8章
三天后,我正在图书馆自习,江砚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是在启曜科技楼下拍的。
顾承远抱着纸箱,被保安推搡着赶出大门。
苏婉宁穿着一件宽大的羽绒服,正拉着他的袖子哭闹。
我戴上耳机,点开声音。
“顾承远,法院的传票都下来了!开发商让我们赔十二万违约金,我卡里只剩三千块,你快想办法!”
顾承远一把甩开她的手。
纸箱里的文件夹散落一地。
“我想什么办法?因为你那个破工作室吃回扣,公司不仅把我开了,还要告我职务侵占!”
“我现在连律师费都凑不出来!”
苏婉宁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
“那都是你让我干的!每笔回扣你拿八成,我只拿两成买包!”
“现在出事了,你想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
“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你不管我们母子了吗?”
顾承远阴沉地盯着她的肚子。
“我的孩子?顾兰芝已经去医院查过了。”
“你上个月跟你们部门那个副总去三亚出差,开了三天大床房。这孩子是谁的,你心里没数?”
周围路过的同事纷纷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拍摄。
苏婉宁脸色煞白,扑过去抱住顾承远的小腿。
“那是为了帮你拉业务!你没有良心!”
“当初要不是我替你盯着沈知微,帮你把她攒的钱骗出来周转,你早就被高利贷砍死了!”
“你现在嫌我脏?那你去找沈知微啊!她那么好骗,你给她买个九块九的暖手宝,她就能对你死心塌地!”
“你去求她把那三十万拿出来救我们啊!”
顾承远一脚踹开她,弯腰捡起手机,疯了一样翻通讯录。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不到十分钟,我的新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座机号码。
我滑动接听,开了免提,放在桌角。
电话那头传来沈桂兰带着哭腔的声音。
“知微啊,你可算接电话了!我是从医院公用电话打的,我也是刚从你小姨那儿问到新号码!”
我翻了一页书,没有说话。
沈桂兰立刻哭了起来。
“知微,妈知道错了!妈都是被苏婉宁那个小贱人骗了!”
“昨天顾兰芝带着人去咱们家闹,说咱们骗婚,把家里砸得稀巴烂。沈妍去拦他们,手腕都被扭断了!”
“医院现在要交三万手术费,你快把那三十万拿出来救救你妹妹吧,她可是你亲妹妹啊!”
背景音里,沈妍杀猪一样叫骂:
“沈知微,你这个死人!要不是你退婚,顾家能来砸咱们家吗?”
“赶紧给我打五万块钱,不然我就去你学校拉横幅骂你!”
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公式。
“她手腕是谁扭断的,你们就找谁要钱。”
沈桂兰急了。
“顾家现在自身难保,我们找谁要钱?知微,那三十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先给你妹妹治病,以后让她给你养老!”
“你要是不给,妈今天就死在医院门口,让所有人看看你这个不忠不孝的白眼狼!”
我合上笔盖,直接按下挂断键。
顺手把这个座机号码拉进黑名单。
窗外下起小雨。
雨水打在图书馆的玻璃窗上。
我低下头,继续看下一道简答题。
第9章
十二月底,研究生考试结束的当天下午。
我背着书包走出考场,迎面撞上一阵冷风。
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顾承远穿着一件起球的黑色棉服,胡子拉碴地站在雪地里。
看见我,他立刻掐灭烟头,一瘸一拐地穿过马路。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边眉骨贴着一块渗血的纱布。
“知微!”
他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搓着衣角,局促地看着我。
“考完了?冷不冷?我给你带了烤红薯,还是热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锡纸包着的红薯。
锡纸已经被捂得变了形,里面散出一股焦糊味。
我没有接,绕开他往地铁站走。
顾承远急忙跟上来,伸手想拉我的书包带。
我侧身躲开。
“知微,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
“我已经把苏婉宁赶走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处理掉了。我跟她彻底断干净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离职证明。
“你看,我把工作辞了,之前的积蓄全赔给公司。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但我是真心想跟你重新开始。”
“以前是我鬼迷心窍,觉得婉宁比你懂事、比你会来事。可这一个月我才明白,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
“我发烧躺在出租屋三天,婉宁连杯水都没给我倒,还偷走我最后一块手表去典当。知微,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冻红的鼻尖。
“顾承远,你不是想我。”
“你只是怀念那个给你交房租、洗衣服、做饭,还能拿出三十万给你填窟窿的免费保姆。”
顾承远脸色僵了一下。
下一秒,他扑通一声跪在满是雪泥的人行道上。
周围刚出考场的学生纷纷侧目。
“知微,我真的改了!”
“我们可以回老家,用你那三十万付首付,买套小房子。房产证只写你的名字,我出去跑外卖养你读研!”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苏婉宁从后座冲下来。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毛衣,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色蜡黄。
她刚做完手术不久,走路还带着虚浮。
她冲过来,一脚踢翻顾承远手里的烤红薯。
“顾承远,你骗我说出来找工作,结果跑来找这个贱人复合?”
苏婉宁抓住他的衣领,抬手就在他脸上挠。
“你害得我流产大出血,医药费还是我刷花呗交的!你想甩了我,去吃沈知微的软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顾承远被她抓破了脸,反手一拳砸在她腹部。
“滚开!”
“要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挑拨,说知微又蠢又土,我怎么会跟她退婚?”
“是你自己往我床上爬,还想拿孩子讹我!”
两个人在雪地里扭打起来。
他们把过去两年怎么合谋算计我的细节,一件件吼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苏婉宁被顾承远按在地上扇耳光。
她转过头,眼睛通红地盯着台阶上的我。
“沈知微,你得意什么?”
“你以为真有人会对你好?你妈昨天把老家的房子抵押给高利贷,替沈妍还网贷,她们现在正去你公寓堵你!”
我看着泥水里互相撕扯的两个人,转身走进地铁站。
我掏出手机,给江砚发了一条消息。
【不用把那套单身公寓退掉了,帮我直接买下来。还有,帮我报警,有人准备私闯民宅。】
第10章
半年后,九月开学季。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江城大学研究生宿舍楼。
宿管阿姨笑着把钥匙递给我。
“沈知微是吧?你的奖学金申请学院已经批下来了,过几天直接打进校园卡。”
我道了谢,上楼整理床铺。
下午三点,我刚走出校门准备买生活用品,就看见校门口保安亭旁蹲着两个熟悉的人影。
沈桂兰头发全白了,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环卫工马甲,正拿着半个干硬馒头往嘴里塞。
沈妍坐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左手手腕歪斜着,明显留下了后遗症。
看见我出来,沈桂兰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
她连滚带爬冲过来,想抱住我的腿。
保安立刻上前,用防暴叉把她拦在一米外。
“知微!我的好女儿,妈可算见到你了!”
沈桂兰隔着防暴叉拍打自己的脸。
“老家的房子被沈妍拿去抵高利贷了,我们娘俩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每天睡桥洞。”
“妈现在扫大街,一个月才挣一千八。妈把这一千块钱给你,你原谅妈以前偏心,让我跟你妹妹去你公寓打个地铺,行不行?”
她从兜里掏出一沓沾满汗渍的零钱,拼命往我这边递。
沈妍也站起来,低着头小声哭。
“姐,我的手废了,找不到工作。上次我去你公寓撬锁,被行政拘留了半个月。”
“苏婉宁因为诈骗和重婚相关罪名被判了三年,顾承远送外卖时闯红灯,被大货车撞断了腿,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
“欺负你的人都遭报应了,你就收留我们吧。”
我站在台阶上,平静地看着她们。
半年前,她们去单身公寓堵我,用锤子砸坏门锁。
我提前报了警。
警察在楼道里把她们当场带走,她们赔光了最后一点钱,还留下了行政处罚记录。
“我已经把原来的出租屋退了,学校宿舍也不接待外人。”
“你们没有住处,是你们自己的事。”
沈桂兰愣住了,手里的零钱被风吹落几张。
“那……那你手里不是还有三十万吗?”
“你给我们租个地下室也行。实在不行,每个月给我和你妹妹两千块生活费,我们保证不来烦你。”
“那三十万,我已经拿去买江城大学附近的小公寓了。”
“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现在还要还房贷,没钱给你们。”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医院缴费单复印件,扔到她脚边。
“我大一得急性阑尾炎,问你要两千块钱做手术,你说家里没钱。”
“转头,你给沈妍买了一台五千块的电脑。”
“我现在只是在把自己的钱用在自己身上。”
沈桂兰捡起那张发黄的缴费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妍突然红了眼,指着我喊:
“沈知微,你真这么绝情?”
“妈要是冻死在外面,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看了眼手表,转身走向校门口的公交站。
“她有你这个最疼爱的小女儿养老,冻不死。”
公交车停在站台前,车门缓缓打开。
我迈步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
校门口那两个拉扯哭喊的身影,在倒车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窗外阳光正好。
我翻开膝盖上的专业书,翻到了崭新的一页。
第11章
十月中旬,我跟着导师去市中心医院做医药市场数据调研。
从住院部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我抱着一摞问卷走到医院后门的垃圾站旁,一辆破旧的电动轮椅突然横冲过来,停在我面前。
顾承远坐在轮椅上。
他的左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用别针别在大腿根部。
送外卖时闯红灯,被大货车撞断了腿。
那场事故之后,他拿到了一笔伤残赔偿金,却把钱花在了住院和律师费上。
半年不见,他瘦了一大圈。
眼窝深陷,身上套着洗得发白的外卖冲锋衣,袖口磨出了棉絮。
“知微,真的是你。”
他双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抬头看着我。
“我刚才在门诊大厅看到你的背影,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抱紧文件夹,往旁边跨了一步,准备绕开他。
顾承远转动控制杆,又一次横到我面前,伸手抓住我的衣摆。
他的手指粗糙黝黑,指甲缝里全是机油和泥垢,把我米白色风衣抓出一道黑印。
“别走,知微,就跟我说两句话。”
我低头看了一眼衣角,用力抽回来。
“让开。”
顾承远松开手,从轮椅背后的帆布袋里摸出一个塑料饭盒,献宝似的递到我面前。
盒盖已经裂了,用透明胶带缠着。
里面是几个歪歪扭扭的荠菜水饺,早就凉透,凝着一层白油。
“这是我自己包的。”
“你以前备考时最爱吃荠菜馅,我包了好几次,才调出那个味道。”
“知微,我现在给人看大门,包吃包住,每个月还能攒两千块。加上肇事司机赔的伤残金,我手里又有十万了。”
他从冲锋衣内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双手举到我面前。
“密码还是你的生日。我一分都没敢花,全给你留着。”
“我妈上个月中风瘫在老家,没人再能给你气受了。我不要你的房子,也不要你的钱。”
“你就让我住你家阳台,给你做一辈子饭,好不好?”
我看着他手里的银行卡。
冷风从垃圾站里吹过,带着一股酸臭味。
“顾承远,你腿没断的时候,把我撞在餐桌角上,踩着我的手背去抱苏婉宁。”
“现在你成了残废,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倒想起让我接盘了?”
顾承远脸上的表情僵住。
举着银行卡的手不停发抖。
“我那时候是被猪油蒙了心!”
“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在出租屋等我回家。我恨不得当初就死在那场车祸里!”
他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嘴角很快渗出血。
“知微,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人再拿我当个人看。求求你,可怜可怜我……”
医院后门的台阶上,江砚拎着两杯热奶茶走下来。
看到轮椅上的顾承远,他快步走到我和顾承远中间。
“知微,导师在车上等我们,数据核对完了吗?”
他自然地接过我怀里的文件夹,把一杯去冰红茶拿铁塞进我手里。
顾承远看着江砚,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奶茶,眼神一下变得阴冷。
“他是谁?”
“沈知微,你当初那么干脆地跟我退婚,是不是早就跟这个小白脸勾搭上了?”
我握紧温热的奶茶杯,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跟着江砚走向路边的车。
顾承远疯狂推动轮椅追过来。
前轮撞上马路牙子。
整个人连人带椅翻倒在臭水沟旁。
塑料饭盒摔开,冷硬的饺子滚进泥水里。
车门关上,把身后的嘶吼隔在了外面。
第12章
十一月初,苏婉宁被狱警带进看守所探视室。
她穿着蓝白条纹囚服,头发剪成齐耳短发,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妆。
顾承远坐在玻璃另一侧,手边放着一张轮椅。
他拿起听筒,看着对面的苏婉宁。
“苏婉宁,你让我找关系减刑,我已经托人问过了。只要你能把从公司转走的八万块赃款退出来,就有机会争取缓刑。”
苏婉宁扯了扯嘴角。
“那八万不是早就被你拿去填期货窟窿了吗?现在跑来问我要钱?”
“顾承远,要不是你在法庭前把所有罪名都推给我,说是我私刻公章、伪造合同,我能被羁押到现在?”
顾承远把一张医院催款单贴在玻璃上。
“我妈中风住院,每天护理费五百块。我现在手里没钱。”
“你爸妈在老家不是还有一套拆迁房吗?你写封信回去,让他们把房子卖了,拿二十万出来给我妈治病,顺便替你交罚金。”
苏婉宁像听见了笑话,死死盯着他。
“你疯了吧?”
“你忘了在医院里,顾兰芝是怎么抓破我的脸,怎么逼着我去做手术的吗?”
“我告诉你,我一分钱都不会给。就算我把牢底坐穿,也不会让你拿到一毛钱!”
顾承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轮椅向后滑了半米。
“苏婉宁,你别给脸不要脸!”
“当初要不是你说沈知微好拿捏,让我先跟她订婚骗她的三十万,我早就跟她领证过好日子了!”
“我现在断了一条腿、丢了工作,都是被你这个扫把星害的!”
苏婉宁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听筒砸向防弹玻璃。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从大四开始就背着沈知微在外面找女人,得过一次脏病,还是我替你瞒着她,带你去小诊所治的!”
“你自己就是个烂到根上的人,现在被沈知微一脚踹开,倒怪起我来了?”
“顾承远,你活该断腿,活该一辈子烂在泥里!”
狱警立刻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强制挂断听筒,把还在骂人的苏婉宁拖出探视室。
顾承远坐在空荡荡的探视窗前。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他离开看守所时,天上下起了冻雨。
轮椅电池在半路耗尽,停在荒凉的国道边。
他试着用手推动冰冷的轮胎,车轮上沾满泥巴。
一用力,整个人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脸贴在结冰的柏油路面上。
路过的车辆飞驰而过,溅起的冰水浇了他一身,没有一辆车停下。
他趴在地上,突然想起两年前的冬天。
那时他喝醉摔在巷子里,是我背着他走了两公里去医院。
我把身上唯一一件羽绒服脱下来,裹在他身上。
那时他趴在我背上,还在给苏婉宁发暧昧消息,嫌我走路太颠,颠得他胃疼。
冻雨顺着他的领口往里灌。
顾承远把脸埋进泥水里,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一样的呜咽。
第13章
十二月中旬,江城大学和几家大型药企联合举办冬季招聘会。
我作为研究生院学生代表,负责在澜川医药集团展位前协助何岚总监收集简历。
下午两点,大厅里人声鼎沸。
我正低头整理名册,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叫声。
“沈知微?你怎么在这儿!”
我抬起头,看见沈妍穿着一件起球严重的红色羽绒服,正站在展位围栏外面。
她的左手腕用一条脏兮兮的围巾吊在脖子上,脸上涂着厚重的廉价粉底。
看见我胸前挂着“澜川医药集团项目组”的工作牌,她眼睛一下亮起来。
她挤开排队投简历的学生,往展位里钻。
“让开让开,里面这个是我亲姐!”
排队的人皱眉避让。
我站起身,伸手挡住她。
“这里是招聘现场。不投简历请出去。”
沈妍根本不理会,直接坐到旁边的洽谈椅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就喝。
“姐,你可真能藏。怪不得你在学校里住得起单间,原来是进了这么大的医药集团当领导!”
她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初中文凭复印件,拍到我面前。
“我最近在找工作,那些小饭馆看我手歪,连洗碗工都不要。”
“你既然是这里的负责人,给我安排个坐办公室的文员岗。要求不高,一个月八千就行。”
坐在旁边的何岚皱起眉,转头看向我。
“知微,这位是?”
我面无表情地把那张文凭复印件塞回沈妍的塑料袋。
“认识的远亲,情绪不太稳定。”
我按下桌角的内线呼叫铃。
两名展馆保安很快赶了过来。
“麻烦把她请出去,她没有入场证,已经影响正常招聘。”
沈妍一听,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右手死死抓住桌沿。
“沈知微,你放屁!我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你现在发达了,在大公司当上研究员,就不管你妹妹死活了?”
她转头冲周围的求职者和HR大喊: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女人为了独占家里的房产,逼得亲妈去扫大街,现在连残疾妹妹求口饭吃都不肯!”
“澜川医药集团要是录用这种冷血的人,迟早被她吃得骨头都不剩!”
何岚脸色沉了下来。
她拿起手机,调出刚才的监控录像。
“这位女士,澜川医药集团的招聘最低要求是统招硕士。”
“沈知微是我们课题组特聘研究员,并不负责行政人事。”
“另外,半年前你因故意损坏她的私人住宅被行政拘留,相关记录已经在背景核验中备案。”
“请你马上离开。否则我们会报警处理。”
沈妍愣住了。
她没想到连自己被行政拘留的事,澜川医药集团都查到了。
两名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拖出了展馆。
沈妍在门口拼命挣扎,鞋子掉了一只,光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
她看着大厅里衣着光鲜、被众人簇拥着的我,终于崩溃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下班后,何岚拍了拍我的肩膀,把一份正式留用意向书递给我。
“别受这种人影响。”
“下个月的临床试验项目,总监点名让你做副组长。”
我接过意向书,放进公文包。
“谢谢何姐,我不会让她耽误工作的。”
第14章
大年三十傍晚,窗外响起零星的鞭炮声。
我刚在公寓厨房煮好一锅菌菇汤,门铃就响了。
我走到玄关,先看了一眼可视门铃。
沈桂兰站在楼道里,怀里抱着一个掉漆的红色保温桶。
她戴着毛线帽,脸冻得发紫,正对着摄像头一下下作揖。
我没有开门,只按下通话键。
“有事?”
沈桂兰听到我的声音,立刻把保温桶举到摄像头前。
“知微,今天过年,妈给你炖了你小时候最爱喝的排骨汤。”
“妈不进去,你就开个门缝接过去,喝一口行不行?”
我看着屏幕里的保温桶。
大三那个冬天,我也收到过同样的桶。
那时我以为她特意来学校看我。
打开后才发现,里面是沈妍吃剩的猪蹄骨头。
沈桂兰让我把骨头拿去喂流浪狗,顺便问我要走了两千块奖学金,给沈妍买新手机。
“不用了,我不吃猪肉。你拿回去吧。”
沈桂兰急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工纳的千层底布鞋。
“那这双鞋你收下。妈每天扫完街,晚上在路灯底下给你一针一线纳出来的。”
“你看我这双手,全被针扎破了。”
“你五岁那年发高烧,还是妈背着你走了十里路去卫生院。妈这辈子是对不起你,可妈总归生了你一场,给了你一条命啊!”
她说着,膝盖一弯,直接跪在冰冷的瓷砖上。
额头咚咚撞着我的防盗门。
“今天是大年三十,沈妍跟人去外地打工,连电话都不给我打。我一个人在桥洞底下太冷了,你就让我进屋坐十分钟,喝口热水,妈马上走。”
我站在屏幕前,看着她花白的头发。
“你五岁那年背我去卫生院,是因为我爸还活着。”
“他要是知道你不管我,就不会继续给你生活费。”
“大一到大四,我一共给你转了四万八千块兼职工资。”
“半年前你们砸坏我的门锁,我还替你们垫了两千块物业赔偿。”
“这五万块钱,足够买断你当年背我的十里路了。”
门外的撞击声停了。
沈桂兰呆呆抬头,看着闪红光的摄像头。
“知微,你真要跟妈算得这么清楚吗?”
“我是你亲妈啊。这世上哪有跟亲妈算账的女儿?”
我打开手机上的智能家居软件,更换了门禁动态密码。
随后接通物业保安室。
“喂,三栋502门口有外来人员滞留,麻烦上来处理一下。”
“顺便更新单元门刷脸权限,禁止非业主尾随进入。”
没过多久,楼道里传来电梯到达声。
物业保安赶了上来。
“大妈,业主已经投诉了。请您配合离开,不然我们联系派出所。”
沈桂兰哭喊着被带进电梯。
红色保温桶倒在楼道里,盖子摔开。
一股酸败的味道飘了出来。
里面几块发黑的猪骨头滚到地上。
保洁阿姨很快上楼,把保温桶和那双尺码明显是照着沈妍的脚做的布鞋一起扫进垃圾桶。
我转身回到餐厅,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打开电视看起了春晚。
第15章
大年初三,城中村一间潮湿的地下室里。
沈桂兰躺在发霉的床垫上,身上盖着两层薄被,咳得停不下来。
地下室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妍拎着蛇皮袋走进来,脸上带着一块青紫的巴掌印。
沈桂兰挣扎着坐起身,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
“沈妍?你不是跟男朋友去广东发财了吗,怎么回来了?”
沈妍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摔,坐上唯一的塑料凳,抓起桌上的冷水壶灌了一口。
“发什么财?那男的就是个搞传销的,把我的钱全骗光了,还打了我一顿!”
她擦了擦嘴,转头看向沈桂兰。
“沈知微呢?你大年三十不是去她那套大公寓找她了吗?要到钱没有?”
沈桂兰眼神黯下去,拉了拉身上的破被子。
“她连门都没让我进,叫保安把我赶出来了,一分钱也没给。”
沈妍从凳子上跳起来,指着她骂:
“你个老废物!让你去装可怜要点钱都办不到,我们接下来喝西北风啊?”
地下室外传来轮椅碾过碎石的声音。
顾承远摇着轮椅停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临期速冻汤圆。
“阿姨,我有办法让沈知微把钱拿出来。”
沈妍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断腿的,能有什么办法?你妈上个月病死在医院,你不还欠着两万块钱的医药费吗?”
顾承远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叠打印出来的照片,扔在床上。
“这是沈知微大三那年,为了帮我凑买车的钱,在一家私人会所兼职端盘子时,我偷拍的。”
“她当时就是去送酒水,可照片角度拍得暧昧。只要我们拿着这些照片去江城大学举报她生活作风有问题,她为了保住研究生资格和澜川医药集团的工作,肯定会拿钱出来封口。”
沈妍拿起照片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那我们明天就去她学校闹!”
一直在旁边咳嗽的沈桂兰突然伸手,一把抢过沈妍手里的照片。
她把照片撕成几片,扔进脚边的痰盂。
顾承远和沈妍都愣住了。
“妈,你疯了?你撕它干什么!”
沈桂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轮椅上的顾承远,忽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进了嘴角。
“顾承远,你还没睡醒呢?你以为沈知微还是以前那个任你拿捏的傻丫头?”
“大年三十那天,我跪在她门口,把头都磕破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叫物业把我带走。”
“她现在巴不得我们去学校闹。你敢踏进江城大学一步,她转头就能报警。”
沈桂兰转过头,看着一脸不甘心的沈妍。
“你也别做梦了。你姐那颗心,早被我们三个挖空了。”
“以前我们都觉得她闷声不响,天生好欺负。现在她不认我们了,我们在她眼里,连陌生人都不如。”
顾承远呆呆看着痰盂里的碎照片。
他手里的速冻汤圆袋子滑落在地,包装裂开,几颗汤圆滚进了泥水里。
沈妍坐回塑料凳上,望着四面漏风的地下室,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第16章
开春后,我们课题组的新药进入三期临床试验阶段。
因为数据表现突出,几家行业媒体来做专访,我的照片和名字登上了本地财经日报。
周五傍晚,我刚加完班走出写字楼,就看见顾承远站在街对面的报刊亭旁。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保安制服,手里拿着那份印着我照片的报纸,伸长脖子往大厅里张望。
看见我走出来,他没有冲过来,只远远地站着,把报纸仔细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他冲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我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地铁站。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时,前台放着一盒用红绳捆好的桂花糕。
前台小妹把盒子递给我,有些为难地说:
“知微姐,今天早上五点多,有个坐轮椅的男人在大门口等了很久,非要我把这个交给你。”
我接过盒子,转身扔进大厅的分类垃圾桶。
“以后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直接处理掉,不用交给我。”
“他要是再来骚扰,就叫保安报警。”
中午,我在附近餐厅吃饭,手机收到一条支付宝转账消息。
对方通过手机号转来一百元,附言写着:
【知微,今天降温了,你胃不好,买杯热牛奶喝。我发工资了,以后每天都给你转。】
紧接着,又有一笔一分钱的转账弹出来。
【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你,我不求你复合。我就是想为你做点事,不然我活不下去。】
我抬头看向窗外。
顾承远坐在餐厅对面的树下,手里握着一部屏幕碎裂的老人机,眼巴巴地往里面看。
他那条断腿上只盖着一块旧毛巾,被春寒吹得发抖。
我喝了一口柠檬水,点开支付宝设置,关闭了“通过手机号向我转账”的功能,又把刚才那一百元原路退回。
随后,我走出餐厅,穿过斑马线,停在他的轮椅前。
顾承远受宠若惊,赶紧把手在保安制服上擦了擦。
“知微,你肯出来见我了?桂花糕你吃了吗?甜不甜?”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律师函,放在他盖着断腿的毛巾上。
“顾承远,你已经连续三天出现在我工作单位附近,严重影响我的正常生活。”
“这是法院已受理的人身安全保护令申请回执。你再发消息、送东西,或者出现在我单位附近,我会继续补充证据,申请保护令。”
顾承远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抓起律师函,声音发抖。
“知微,你现在事业这么好,连报纸都登了你的照片。我只是在远处看你一眼,也不行吗?”
“如果当初我没有认识苏婉宁,我们是不是已经住进云栖花园的婚房,孩子也有了?”
我看着他,语气平淡。
“没有如果。就算没有苏婉宁,也会有别的人。你从根子上就是个烂人。”
“还有,我已经向你们保安公司投诉你擅离职守、骚扰女性。你被开除了。”
说完,我转身走回人行道。
身后传来轮椅翻倒的声响。
我一次也没有回头。
第17章
五月中旬,澜川医药集团在市中心的酒店举办新品发布会。
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装套裙,站在聚光灯下,完成了二十分钟的全英文汇报。
台下掌声响起。
集团副总裁上台,为我颁发了年度青年研究员奖。
散场后,我端着香槟杯,站在宴会厅外的走廊透气。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门被推开一条缝。
沈桂兰穿着酒店保洁制服,手里握着一把拖把,拘谨地站在门后。
她比过年时更老了,背也驼得更厉害。
看见我望过去,她赶紧把拖把藏到身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布包,慢慢走了过来。
“知微……我刚才在里面换垃圾袋,看见你在台上讲话了。”
她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不敢再往前。
“底下那些大老板都给你鼓掌。我跟领班说,台上那个是我大女儿,她还不信。”
她笑了笑,脸上挤出几道褶子。
“妈以前真是瞎了眼,总觉得你闷声不响,没什么出息。原来你这么厉害,比电视里的明星还气派。”
我没有说话,把喝空的高脚杯放进侍应生的托盘。
沈桂兰见我没赶她,胆子大了一点。
她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一只成色很差、已经发黑的银手镯。
“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以前沈妍管我要,我都没舍得给。”
“妈今天特意带来,想送给你做个念想。”
“我不要你的钱。我现在在酒店洗碗拖地,包吃包住。就是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晚上腰疼得睡不着。”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镯。
手镯内侧有一道明显的断裂焊痕。
高二那年,沈妍戴着它去溜冰场摔断了,嫌难看,扔在抽屉里不要。
“沈妍不给你养老了?”
提到沈妍,沈桂兰的眼圈立刻红了。
“别提她了。上个月她跟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去了外地,临走还把我攒的两千块医药费偷走了。”
“知微,妈现在总算看清了,只有你是个好孩子。”
“以后我每个月发了工资都给你存着。等我干不动了,你帮我找个便宜的养老院就行,逢年过节去看看我。”
我看着她满脸皱纹,问道:
“大三那年冬天,我考研复习到半夜吐血,打电话问你借五百块去医院拍片。你当时跟我说什么来着?”
沈桂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握着银手镯的手慢慢缩回去。
“你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死了正好省下彩礼钱,给沈妍买钢琴。”
“现在我靠自己站到台上了,你倒想起我是你女儿了?”
我转身按下通往贵宾休息室的电梯。
“这位保洁阿姨,工作时间请不要在嘉宾休息区逗留,更不要向参会人员推销旧首饰。”
“如果你继续影响活动,我会向酒店管理层投诉。”
电梯门缓缓合上。
沈桂兰那张羞惭的脸,被关在门外。
第18章
八月份,苏婉宁因急性肾炎和流产后的并发症,获准保外就医。
她出院后没钱住旅馆,只能回到老家。
为了博取亲戚和同学的同情,她在家族群和高中同学群里发了一篇长长的控诉。
她把自己说成被闺蜜沈知微抢走未婚夫、又被沈知微利用职务之便陷害入狱的受害者,还配了几张苍白虚弱的病床照。
【我把沈知微当亲姐妹十几年,好吃好喝都让着她。没想到她为了攀高枝,踹了断腿的顾承远,还买通关系把我送进监狱。现在我重病缠身、无家可归,老天怎么不睁眼看看!】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群里就吵了起来。
不少不明真相的同学开始艾特我。
我正在实验室盯数据,连手机都没看。
倒是在老家牌桌上打麻将的沈妍,在表姐手机里看到了那篇控诉。
她刚输了一大笔钱,看到苏婉宁还在装可怜,连麻将都顾不上打,直接把牌桌掀了。
当天下午,苏婉宁坐在老家小区广场的长椅上,接受几个大妈安慰,手里还捏着刚收到的几百块钱。
沈妍拎着一桶刷碗水冲过去,劈头盖脸浇在她头上。
“啊!”
苏婉宁顶着一脑袋菜叶和油污尖叫着站起来。
沈妍一把揪住她衣领,将手机怼到她脸前。
“苏婉宁,你还要不要脸?当初是谁天天给我妈洗脑,让我妈逼着沈知微签赠与协议?”
“是谁住进我姐出钱买的房子,还抢她的未婚夫?”
手机里放着一段录音。
那是顾兰芝为了起诉苏婉宁伪造材料,保存下来的病房录音。
录音里,苏婉宁亲口说了自己如何跟顾承远合谋骗沈知微三十万首付,又如何利用沈桂兰和沈妍逼我签赠与协议。
沈妍叉着腰,冲围过来的邻居大声说:
“大家都来听听!这女人叫苏婉宁,知三当三,抢我姐的未婚夫,还合伙骗我姐的钱。”
“她现在在群里装可怜,就是想骗你们给她捐钱!”
大妈们听完录音,脸色都变了。
刚才塞给苏婉宁两百块的二姨太立刻把钱抢回来,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还以为是个可怜丫头,原来是坐过牢的小三,真晦气!”
苏婉宁浑身湿透,顶着一身酸臭站在广场上。
周围人对她指指点点。
连她亲妈都嫌丢人,拉上窗帘,关紧了窗户。
沈妍把这段视频发进高中同学群。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群主很快把苏婉宁踢了出去。
晚上,江砚把群里的录屏拿给我看。
我刚写完毕业论文初稿,扫了一眼屏幕里的苏婉宁,关掉视频窗口。
“走吧,食堂今晚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第19章
十月的一个雨夜,台风过境,窗外狂风大作。
我窝在公寓沙发上,煮了一小锅番茄肥牛面,正一边吃面一边看文献。
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是公寓自带的物业内线。
我拿起听筒,保安有些犹豫地说:
“沈小姐,派出所打来电话,说在辖区桥洞下发现一位走失老人。老人身上只有一张写着您公寓地址的纸条,现在高烧不退,一直喊您的名字。”
“民警想请您接个电话,核实一下身份。”
没等我回答,电话转接了过去。
听筒里先是嘈杂的雨声,随后传来沈桂兰虚弱沙哑的声音。
“知微……是知微吗?”
我夹起一筷子肥牛,放进碗里,没有出声。
沈桂兰咳了两声,声音断断续续。
“你别挂电话。妈今天不是来问你要钱的。”
“警察同志已经答应送我去救助站,我以后不去烦你了。”
“刚才打雷的时候,妈突然想起你小时候的事。”
“你八岁那年,家里只剩一个鸡蛋。我煮熟剥给沈妍吃,她吃了一半就扔地上了。你捡起来,连泥都没擦就吞下去了。”
“其实那天我看见了。我当时是心疼你的,可我嘴硬,还骂你是饿死鬼投胎。”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混着外面的暴雨。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们姐妹俩,心里不顺,就把怨气撒在你身上。”
“苏婉宁和顾承远不是好东西,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可那时候顾承远给了我两万块改口费,我就装聋作哑,把你往火坑里推。”
“知微,妈这辈子做错太多事了。腰也不好,沈妍也不要我了。现在这样,是我活该。”
“妈不求你原谅,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番茄汤。
“说完了吗?”
电话那头的哭声停了。
“你有罪,那是你自己的事,不用向我忏悔,给自己求心安。”
“你去救助站也好,去养老院也好,只要民政部门没有依法要求我承担更多费用,我会按法律规定履行赡养义务。”
“至于原谅,你这辈子都别想了。以后别让警察半夜给我打电话,我很忙,没空听你回忆过去。”
我挂断电话,顺手拔掉了座机电话线。
屋里暖气很足,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我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端着碗走进厨房。
洗干净碗,擦干手,我回到书桌前,继续修改第二天要交的实验报告。
这一夜,我睡得很沉,一个梦也没做。
第20章
第二年春天,我顺利通过硕士论文答辩,正式入职澜川医药集团研发总部。
为了彻底解决户籍遗留问题,我先向派出所申请了户口迁出。
之后,我委托江砚就出租屋的物品损坏和拖欠费用提起诉讼,向顾承远、苏婉宁追讨最后一笔一万两千元的赔偿。
开庭调解那天,我和江砚坐在原告席上。
被告席的门被推开。
顾承远摇着那辆破旧的轮椅进来,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苏婉宁。
半年不见,他们像是老了十岁。
顾承远穿着满是油污的废品站工作服,一只眼睛被人打伤,蒙着黑布。
苏婉宁瘦得脱了相,手里拎着一个装着透析用品的塑料袋,头发稀疏得只剩下几缕。
她看见我穿着剪裁得体的羊绒大衣,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法官敲了敲桌面,把调解协议推到他们面前。
“本案是原告沈知微诉被告顾承远、苏婉宁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双方对损失金额和责任比例是否有异议?”
苏婉宁看着协议上的一万两千元,捂着脸哭了起来。
“沈知微,我每天透析要花好几百,连饭都吃不上了。你现在年薪几十万,为什么还要逼我们还这一万块钱?”
“我已经坐过牢,顾承远也断了腿、瞎了一只眼。我们都受过惩罚了,你就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吗?”
顾承远没有哭。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沓零散的五块、十块纸币,还有几个硬币。
“法官,我同意赔。”
“这是我在废品站捡瓶子攒下来的六千块,全都给沈知微。”
他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我。
“剩下六千,我每个月还五百。知微,这样我每个月是不是还能去法院见你一次?”
“我还留着你以前在出租屋用过的那个马克杯,每天都擦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看他,转头对江砚说:
“按流程申请强制执行,核查他们名下可供执行的财产。”
“我不需要他们现场交现金,也不想再见到他们。”
江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物品清点单。
“顾先生,你私自扣留沈女士的个人物品,我们已经申请法院依法处理。”
“昨天执行人员去了你的住处。所有与沈女士有关的旧物,已经交由她本人决定处理方式。”
顾承远手里的零钱散落一地。
他呆呆地看着桌面,整个人瘫在轮椅上。
我在调解协议和户籍迁出确认材料上签下名字,站起身,挽着江砚走出调解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敞开着。
春风吹进来,带着玉兰花的香气。
第21章
五一假期,我和江砚去市妇幼保健院探望刚生完孩子的何岚。
我手里提着给宝宝买的纯棉连体衣和金锁,走出电梯时,正好撞上推着清洁车的苏婉宁。
她为了攒透析费用,在这家医院做临时清洁工。
看到我和江砚并肩走来,尤其看见我手里的母婴礼盒,她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下意识把脏兮兮的拖把藏到身后,浮肿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表情。
“沈知微……你结婚了?你也来这里做产检?”
我没有理她,径直往何岚所在的病房走。
苏婉宁扔下拖把,冲过来拦在病房门口,指着我手里的金锁尖叫:
“凭什么?沈知微,你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我当年就在这家医院失去了孩子,手术还伤了身体,这辈子都很难再怀孕!”
“你把我和顾承远害得家破人亡,自己倒能提着礼物来医院看孩子,就不怕遭天谴吗?”
病房门从里面打开。
何岚的丈夫沉着脸走出来。
护工也按下了护士站的呼叫铃。
我把礼盒递给何岚的丈夫。
“岚姐,这是我和江砚送给小外甥的满月礼,祝宝宝健康长大。”
他接过礼盒,冷冷瞥了苏婉宁一眼,转头对赶来的医院保安说:
“我太太刚生产完,需要静养。这个清洁员在病房门口大喊大叫,麻烦你们处理一下。”
苏婉宁愣住了。
她看着我平坦的小腹,又看向病房里婴儿床上的孩子,这才明白我只是来探望同事。
保安上前拿走她的工牌。
“苏婉宁,你是劳务公司的临时工。现在病人家属投诉,你先跟我们去办公室说明情况。”
苏婉宁抓住门框不肯走,冲着我的背影喊:
“沈知微,你跟医院说句话啊!我没了这份工作,下礼拜就没钱透析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当年还把唯一的暖手宝让给你用,你不能眼睁睁看我死啊!”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那个暖手宝早就漏电了。你怕烫伤自己,才塞给我。”
“结果当天晚上就把我的右手烫出三个水泡,害我期末考试差点没法写字。”
“苏婉宁,从十岁认识你开始,你就没做过一件真正为我好的事。”
“你现在怎么样,跟我没有关系。”
苏婉宁抓着门框的手慢慢松开。
保安把她带进员工通道。
我推门走进病房,把写着祝福的卡片放在婴儿床头。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熟睡的孩子脸上。
温暖,安静。
第22章
三年后,我升任澜川医药集团研发中心总监,在城市另一头的江景住宅区全款买下一套大平层。
搬家那天,江砚帮我把最后一盆绿植搬进客厅阳台。
我们的婚礼定在下个月初八。
我没请以前那些老亲戚,只邀请了导师、同事和几位挚友。
傍晚,我和江砚下楼取车,准备去试穿婚纱。
车子驶出小区时,路边红绿灯下围着一群人。
一个断了腿、瞎了一只眼的乞丐趴在滑板上,用两只戴着破手套的手撑着地面,在车流里挨个向车主讨钱。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结成一绺一绺。
江砚踩下刹车,停在停止线前。
乞丐顺着车流滑到驾驶室旁,抬起那只完好的眼睛,举起破碗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一半。
江砚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张十元纸币,递了出去。
顾承远接过钱,正要道谢,视线却越过江砚,落在了副驾驶的我身上。
我穿着米白色真丝长裙,无名指上戴着江砚求婚时送的钻戒,正低头看手机里的婚纱照片。
顾承远手里的破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里面几个硬币滚进了下水道。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他用那只脏手拼命擦脸,想把脸上的黑灰擦干净,好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
“知……知微……”
他趴在滑板上,仰头望着我。
浑浊的独眼流下一行眼泪,在满是污垢的脸上冲出一道白痕。
“知微,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那天在法院,我不是故意要拿那个杯子恶心你的。我就是太想你了……”
“你看,我现在每天都在路口捡垃圾,没有再去堵伯,也没有再跟坏女人来往。我变好了,知微……”
我抬起头,隔着半扇车窗看了他一眼。
像看路边一块石头,一棵枯草。
没有恨,也没有怜悯。
前方的红灯跳成绿灯。
我伸手按下车窗按钮。
深色玻璃缓缓升起,把顾承远绝望的脸隔在车外。
“怎么了,认识的人?”
江砚握着方向盘,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我收回视线,把手机里的婚纱照片递给他看,笑了笑。
“不认识,一个讨饭的而已。”
“你看这套主纱的拖尾,我们下个月婚礼穿这套,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
车子驶上跨江大桥。
远处的夕阳把江面照得发亮。
前面的路宽阔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