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了一种只能说真话的怪病。
无论别人问什么,我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半句假话都挤不出来。
嫁进陆家后,小姑子当着一桌亲戚问我:
“嫂子,我妈长得是不是特像容嬷嬷?”
我憋得脸都红了,最后还是说:“是。”
全桌哄笑。
婆婆陈凤仪脸都气歪了。
因为这个病,陆家亲戚们都把我当乐子。
“你老公工资是不是都上交给你了?”“是。”
“你小姑子是不是欠了网贷?”“是。”
“你婆婆是不是把镀金镯子当纯金的塞给你?”“是。”
婆婆当场摔了筷子。
从此,她彻底看我不顺眼。
直到一千五百万的老宅拆迁补偿批下来那天。
公公陆建山当众宣布,要拿出一千万分给战友遗孀的儿子韩越。
他说:“韩越他爸走得早,他当年跟我是过命的交情。”
“做人不能忘本,咱们陆家不能让英雄遗孤寒了心。”
满桌人都不说话。
我老公陆明舟气笑了,低声吐槽:
“不知道的,还以为韩越才是你亲儿子。”
下一秒,我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
“是。”
大厅里瞬间安静。
婆婆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
1
那一刻,我真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陆明舟猛地转头看我。
小姑子陆佳佳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公公陆建山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活剐了。
“姜念,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当然知道。
可我不想知道。
陆明舟猛地拽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疯了?今天什么场合?”
我疼得皱眉。
婆婆陈凤仪却没像以前一样先骂我。
她死死盯着陆建山,脸色白得像纸。
“老陆,明舟刚才那句话,她为什么会说是?”
陆建山拍桌而起。
“她有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还真把一个病人的胡言乱语当回事?”
小姑子陆佳佳本来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听见这话,立刻举手。
“爸,嫂子这病可不是胡言乱语。”
她说完,又看向我,故意问:“嫂子,我上次新买的包是不是假货?”
我闭眼:“是。”
陆佳佳耸肩:“我后来去验了,鉴定师也说是假的。”
有个表叔不嫌事大,跟着问:“那你公公偏心韩越,是不是真的?”
我说:“是。”
陆建山怒吼:“都闭嘴!”
他说完,又看向我。
“姜念,马上给韩越道歉。”
韩越就坐在角落。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长得和陆建山年轻时候确实有几分像。
但以前没人会往那方面想。
这会儿他立刻站起来,眼眶发红。
“叔叔,算了。”
“我不要房子,也不要钱了。”
“我知道我一个外人,不该分陆家的钱。”
“我本来就不该来,阿姨不喜欢我,嫂子也这样羞辱我,我走就是。”
他说得委屈又体面。
几个亲戚立刻心软。
“这孩子多懂事啊。”
“是啊,姜念这话太伤人了。”
“人家亲爸早死了,老陆多照顾点怎么了?”
陈凤仪猛地拍桌。
“没爸?”
她指着韩越,声音都在发抖。
“那你倒是说说,他亲爸到底是谁?”
满屋亲戚又看向我。
我头皮一麻。
婆婆缓缓转头看我。
这一次,她没有骂我。
她问:“姜念,韩越是不是陆建山的亲生儿子?”
我拼命咬牙。
嘴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动了。
“是。”
陈凤仪晃了一下。
陆明舟赶紧扶住她。
陆佳佳尖叫:
“爸!她说的是真的?”
陆建山脸黑如锅底。
“假的!”
“她就是故意挑拨我们家!”
婆婆已经顾不上和我多年积怨了。
她红着眼,又问:
“韩越他妈,是不是老陆外面的女人?”
“是。”
“她是不是根本不是什么战友遗孀?”
“是。”
“那所谓牺牲的战友,是不是假的?”
我闭上眼。
“是。”
客厅彻底炸了。
2
陆家的亲戚们全都站了起来。
陈凤仪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她忽然弯腰,捡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砸向陆建山。
“你骗了我二十多年!”
陆建山怒不可遏地冲过来,扬手就想扇我。
陆明舟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爸。”
他声音很冷。
“你先解释。”
陆建山甩开他。
“解释什么?你也信她?”
“她从进门起就没让这个家安生过!”
“你妈被她挑拨,你也被她挑拨,现在连亲戚都要看我们笑话!”
韩越终于开口,声音哽咽。
“嫂子,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是不是只要我今天不拿这笔钱,你就愿意放过我?”
韩越红着眼,朝婆婆深深鞠了一躬。
“阿姨,如果我的存在让您难受,我可以离开。”
“这些年陆叔叔帮我,是因为我妈身体不好,他是念旧情。”
他说到最后,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满桌亲戚面前,低着头,肩膀发抖。
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尤其是他那句“我妈身体不好”。
几个姑婶立刻叹气。
“凤仪,不是我说你,老陆就算帮帮故人之子,也没什么吧?”
“是啊,韩越这孩子从小没爸,够苦了。”
“姜念这张嘴平时闹闹就算了,今天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我被他们看得后背发凉。
我乱说?
我也希望我是乱说。
可我这张嘴,从来不肯听我的。
陈凤仪冷笑一声,盯着韩越。
“你别给我装可怜。”
“我问的是,你到底是谁的种?”
韩越脸色一白,立刻摇头。
“阿姨,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恨我。”
“我从来没想过抢陆家的东西。”
“拆迁款是陆叔叔非要给我的,我也一直说不要。”
陆建山像是终于抓到机会,立刻指着我骂:
“听见没有?”
“人家孩子都说不要了!”
“姜念,你满意了?非要把一个没爹的孩子逼死才高兴?”
我气得手指发抖。
陆明舟挡在我身前,脸色也不好看。
“爸,你别转移话题。”
“姜念说韩越是你儿子,你只需要回答,是不是。”
陆建山额角青筋暴起。
“不是!”
他吼得震天响。
“我陆建山行得正坐得端!”
“我照顾韩越,是因为他爸当年救过我的命!”
“你们一个个被这女人带偏了,还配做陆家人吗?”
话音刚落,包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素色连衣裙的女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她头发半白,身形单薄,眼睛一红,先看向韩越。
“阿越!”
3
韩越立刻过去扶她。
“妈,你怎么来了?”
女人抓着他的手,泪水一下涌出来。
“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要被人活活冤死?”
她转头看向满屋人,声音颤得厉害。
“我叫白曼。”
“韩越的母亲。”
“我丈夫韩青山,是陆建山的战友。”
她说着,忽然朝陈凤仪跪了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凤仪也没料到她会来这一出,脸色铁青。
白曼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陈姐,我知道我不该出现。”
“我也知道,建山这些年帮我们母子,让你心里不舒服。”
“可青山走得早啊。”
“他为国捐躯的时候,阿越才几个月大。”
“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连饭都快吃不上。”
“建山看在战友情分上帮我们一把,怎么就成了见不得人的事?”
她越说越委屈,胸口剧烈起伏。
“姜念是吧?”
她抬头看我,眼神红得吓人。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
“可我丈夫已经死了二十多年。”
“他尸骨未寒的时候,我守着他的牌位把孩子养大。”
“你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不是英雄遗孀,说我儿子是野种。”
“你这是要逼我去死啊!”
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刚才还怀疑陆建山的人,表情全变了。
有人小声说:
“这话确实太重了。”
“人家丈夫都牺牲了,还拿这种事开玩笑,缺德。”
“姜念这病,会不会也有不准的时候啊?”
陆建山立刻沉声道:
“她本来就是有病!”
“医生都说了,她受刺激就会胡言乱语。”
我猛地抬头。
白曼擦着眼泪,哭得更厉害。
“建山,你别怪孩子。”
“她年轻,不懂事。”
“只是青山用命换来的清白,我不能让人糟蹋。”
她说完,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白曼抱着婴儿,旁边站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
白曼颤抖着把照片递到众人面前。
“这就是我丈夫。”
“阿越眉眼像他,不像建山。”
韩越也红着眼开口:
“嫂子,如果你讨厌我,我可以现在就走。”
“但请你不要侮辱我妈。”
“她这辈子已经够苦了。”
这一下,连陆明舟都沉默了。
陈凤仪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建山趁机冷笑,指着我说:
“姜念,道歉。”
“给白曼道歉,给韩越道歉。”
“再承认你刚才说的,全是你胡编乱造。”
我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
我不能解释。
也不能编。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我低头时,陈凤仪忽然开口。
“等等。”
她盯着白曼,一字一句问我:
“姜念,照片上这个男人,是不是韩越的亲生父亲?”
我的嘴比脑子更快。
“不是。”
4
“不是”两个字一落地,白曼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陆建山脸色铁青,猛地拍桌。
“好!”
“既然你们都信她这张嘴,那就去做鉴定!”
他指着韩越。
“我现在就带韩越去正规机构采样。”
“等结果出来,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亲戚们立刻附和。
“对,做鉴定最公平。”
“姜念再怎么会说,也比不上白纸黑字。”
白曼捂着脸哭。
“建山,我不想做。”
“我和阿越已经够难堪了……”
陆建山扶起她,装得一脸正气。
“我们行得正,走得直,不要害怕别人的污言秽语!”
当天家宴不欢而散。
三天后,陆建山把所有亲戚又叫回老宅。
他穿着那件最体面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韩越和白曼坐在他身边,一个眼眶通红,一个脸色苍白。
陆建山把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拍在桌上。
“都看清楚。”
“正规机构出的。”
“鉴定意见:我和韩越,不存在亲子关系。”
包厢里一下炸了。
白曼眼泪瞬间掉下来。
“陈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可我丈夫死了这么多年,阿越也叫了你这么多年阿姨。”
“你们怎么能这么糟蹋我们母子的清白?”
韩越红着眼看我。
“嫂子,现在你满意了吗?”
“你一句话,害我妈这几天连觉都睡不着。”
陆建山冷笑着把报告推到我面前。
“姜念,你不是只能说真话吗?”
“你告诉大家,这份报告是不是假的?”
我盯着那几行字,后背一点点发冷。
不对。
肯定不对。
可我的嘴根本不听使唤。
“不是。”
全场安静了一秒。
随后,亲戚们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报告不是假的,那就是姜念说错了?”
“我早说她这病邪乎,小事准,大事未必准。”
“这不是害人吗?人家孤儿寡母被她逼成什么样了?”
陆建山像终于翻了身。
他转向陈凤仪,语气沉痛:
“凤仪,我跟你过了大半辈子。”
“你宁可信一个进门没几年的儿媳,也不信我?”
陈凤仪坐在那里,脸色白得吓人。
我以为她会像从前一样,转头骂我。
可下一秒,她擦掉眼泪,眼神忽然变得很冷。
“我信她。”
“因为她这张讨人厌的嘴,从来没说错过。”
陈凤仪忽然伸手,死死按住我的肩。
她声音很冷。
“报告是真的,不代表样本是真的。”
陆建山脸上的笑僵住。
陈凤仪盯着我,一字一句问:
“姜念,送检样本,是韩越本人的吗?”
我的嘴立刻张开。
“不是。”
5
我这句话一出口,韩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了。
陆建山却还在硬撑。
“胡说八道!医院都能查,就是我和韩越一起做的!”
陈凤仪冷冷看着他。
“看来你把检测样本换了啊。”
韩越立刻红着眼辩解:
“阿姨,您不能因为嫂子一句话,就否定正规机构的结果吧?”
白曼也哭。
“陈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不能这么欺负孩子。”
我看着他们母子一唱一和,胃里一阵犯恶心。
我说:
“我不会说谎。”
陆建山嗤笑。
“谁知道你是真不会,还是装不会?”
“这些年你靠这张嘴把陆家搅得鸡犬不宁,现在还想把脏水泼到我头上?”
我手指攥紧。
以前这种时候,婆婆一定会嫌我丢人。
可这一次,陈凤仪忽然伸手,把我往她身后一拉。
“陆建山。”
“她这张嘴确实讨人嫌。”
“但比你这张满口仁义道德的嘴干净。”
满屋亲戚都愣了。
连陆明舟都怔住。
我也愣住。
陈凤仪没看我,只冷着脸说:
“姜念,跟我走。”
陆建山怒吼:
“陈凤仪!你还真要陪她疯?”
陈凤仪回头看他。
“我疯没疯,查了才知道。”
“倒是你,这么急着拦我,是怕我查出什么?”
那天,陈凤仪没有再闹。
她带着我离开老宅。
陆明舟追出来,声音发哑:
“妈,姜念,你们去哪?”
陈凤仪头也不回。
“查账。”
陆明舟一愣。
“查什么账?”
陈凤仪冷笑:
“查你爸这些年,拿我的钱养了谁。”
我们先去了家里的老房子。
陈凤仪翻箱倒柜,把陆建山藏在柜顶的旧存折、保险单、收据、借条全翻了出来。
厚厚一沓。
她越翻,脸越白。
“白曼住院费。”
“韩越幼儿园赞助费。”
“韩越初中择校费。”
“韩越大学学费。”
“韩越买车首付。”
每一张单据上,都有陆建山的签名。
有的写着“借款”。
有的写着“慰问金”。
还有的干脆备注:“给阿越。”
陈凤仪盯着那些纸,手背青筋都凸了起来。
“他跟我说公司周转难,让我把嫁妆拿出来救急。”
“原来是拿我的钱,去给外面的儿子交学费。”
我低声说:
“妈,继续查银行流水。”
她听见那个“妈”字,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硬邦邦道:
“谁是你妈?少乱叫。”
可她没再推开我。
我们找了律师,去了银行。
能查到的夫妻共同账户流水,一笔笔打印出来。
二十多年。
陆建山几乎每个月都在给白曼转钱。
金额从几百,到几千,再到几万。
陈凤仪忽然停在一条记录前。
日期,是陆明舟出生那天。
收款人:白曼。
金额:一万二。
备注:月子护理。
陈凤仪死死盯着那行字。
半天没说话。
我听陆明舟说过。
他出生那天,陆建山不在医院。
陆建山说战友出事,他必须赶去处理。
陈凤仪一个人剖腹产,一个人签字,一个人疼到天亮。
后来她每次提起这事,陆建山都骂她小心眼。
可现在,真相摊在纸上。
他不是忙。
他是忙着照顾另一个女人坐月子。
陈凤仪忽然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姜念。”
她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说,我这半辈子是不是活成了笑话?”
我喉咙一紧。
嘴却先一步回答:
“不是。”
她怔住。
我看着她,认真说:
“错的不是你。”
“是骗你的人。”
陈凤仪看了我很久。
最后,她把所有流水一张张收好。
“行。”
她擦掉眼泪。
“他让我当了二十多年傻子。”
“那我就让他后半辈子,连傻子都当不成。”
6
律师顺着拆迁补偿协议一查,很快发现陆建山早就动了手脚。
老宅虽然登记在陆建山名下,但婚后翻建、扩建,陈凤仪也出了钱。
补偿款里有她的一半。
可拆迁办那边,陆建山已经递交过一份“家庭内部协商书”。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陈凤仪自愿放弃大部分补偿款。
陆明舟自愿只拿三百万。
剩下的一千万现金和一套安置房,赠与韩越。
最刺眼的是最后一页。
陈凤仪的签名,赫然在上面。
她气得直接把纸拍在桌上。
“我什么时候签过这个?”
律师推了推眼镜。
“签名很像,但不排除临摹或者套印。”
陆明舟脸色铁青。
“爸这是想把钱先转给韩越,再跟妈离婚?”
婆婆没说话,只转头看我。
“姜念,这签名是不是我本人签的?”
“不是。”
她又问:
“陆建山是不是早就打算把拆迁款给白曼母子,再跟我离婚?”
我的嘴不受控制。
“是。”
屋里安静得可怕。
陆明舟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他怎么敢?”
婆婆冷笑。
“一个男人能在妻子生孩子时去陪情人坐月子,还有什么不敢?”
陆明舟眼眶一下红了。
第二天,亲戚群炸了。
有人把家宴那天的视频剪了一半发到网上。
标题写得恶毒:
【儿媳患精神病,当众造黄谣,逼英雄遗孤验亲子。】
视频里,只留下我说韩越是陆建山儿子的片段。
白曼跪地痛哭。
韩越哽咽说“我可以不要钱”。
陆建山则一脸正气地护着他们母子。
评论区骂疯了。
“这儿媳有病就关起来啊,出来害人?”
“英雄遗孤都造谣,缺不缺德?”
“婆婆也不是好东西,帮着儿媳欺负寡妇。”
“建议查查这家人,别让英雄家属寒心。”
更狠的是,陆建山带着韩越去了拆迁办。
他说陈凤仪被我洗脑,精神不稳定。
要求暂停陈凤仪参与签字,把老宅补偿款交由他统一处理。
他甚至拿出我以前的诊断证明。
“我儿媳妇脑子有病。”
“我老婆年纪大,被她蛊惑。”
“再让她们签字,陆家就完了。”
拆迁办的人为难,只能打电话让陈凤仪过去核实。
我们赶到时,白曼正在抹眼泪。
“陈姐,我不怪你。”
“可你不能为了跟建山赌气,就毁了阿越一辈子。”
韩越站在旁边,一副受害者模样。
“阿姨,我真的没想争。”
“如果你觉得我碍眼,我可以离开这座城市。”
我听得火蹭一下烧起来。
他们把婆婆逼到这个地步,还装无辜。
我上前一步,挡在陈凤仪面前。
“韩越,你说你没争。”
“那陆建山给你的学费、车钱、房钱,你花没花?”
韩越脸色一僵。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问:
“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我?”
“问我那些钱是不是你花的。”
他当然不敢。
白曼立刻哭着打断:
“你又想用你那张嘴害人!”
我看向她。
“白曼,你也可以问。”
“问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陆建山有老婆。”
白曼的哭声戛然而止。
婆婆直接把流水摔到桌上。
“哭什么?”
“你们母子吃我的、用我的、花我的。”
“现在还要抢我的拆迁款。”
“白曼,你装了二十多年可怜,不累吗?”
陆建山怒吼:
“陈凤仪,你别在外面发疯!”
拆迁办主任迟疑地问:
“这些转账,都是陆先生给白女士母子的?”
我的嘴立刻回答:
“是。”
陆建山脸色彻底变了。
7
陆建山反应很快。
他立刻指着我喊:
“别听她的!”
“她是精神病!她说的话不能信!”
“她今天能说转账是我给的,明天就能说拆迁办主任也有问题!”
白曼也哭着附和:
“是啊,她已经魔怔了。”
“她恨我们母子,所以看什么都是脏的。”
韩越更会演。
他红着眼看向围观的人:
“我从小没爸,陆叔叔照顾我,我一直很感激。”
“可我没想到,这份感激会变成别人攻击我的刀。”
“如果社会对英雄遗孤都这么刻薄,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拿手机拍。
“真是英雄遗孤啊?”
“那这家人也太过分了。”
“那个儿媳好像真有病,刚才一直说自己不会撒谎。”
我手心全是汗。
我抬起头,大声说:
“我有病,不代表我会骗人。”
“你们说我造谣,可以报警,可以起诉。”
“但你们敢不敢让韩越问我一句,他知不知道陆建山是他亲爸?”
韩越脸色变了。
“我凭什么配合你发疯?”
我往前一步。
“因为你刚才说自己无辜。”
“一个真的无辜的人,为什么怕问?”
周围声音更大了。
韩越咬紧牙关。
白曼立刻扑过来想拽他。
“阿越,我们走,不跟疯子纠缠。”
婆婆却冷笑。
“走什么?”
“不是要在拆迁办证明清白吗?”
“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想拿我的钱。”
陆建山脸色铁青。
“陈凤仪!”
婆婆指着他。
“闭嘴。”
“我忍你二十多年,不是为了让你拿我的钱去养小三和私生子。”
“今天你敢动姜念一下,我就跟你拼命。”
我心口一热。
以前她最嫌我丢人。
现在,她护着我。
可我更要护住她。
我看向拆迁办主任。
“主任,我婆婆没有精神问题。”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反倒是陆建山,他拿假签名的协商书来骗补偿款。”
陆建山怒极反笑。
“证据呢?”
“姜念,你除了嘴硬,还有什么?”
就在这时,律师赶到了。
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证据在这里。”
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陆建山和白曼二十多年的转账流水。
第二,那份家庭协商书的笔迹鉴定初步意见。
第三,是城南招待所旧档案管理员提供的登记底册复印件。
登记人:陆建山。
同住人:白曼。
日期连着三天。
那时候,白曼口中的“英雄丈夫”韩青山根本没死。
他在外地工地打工。
更不是为国捐躯。
拆迁办主任看完,脸色严肃起来。
“陆先生,这些材料我们需要移交法务。”
陆建山还想抢。
陆明舟直接拦住他。
“爸,你还要不要脸?”
陆建山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我是你爸!”
陆明舟偏过脸,嘴角破了。
他看着陆建山,眼神冷到陌生。
“从你在我出生那天去陪白曼坐月子开始,你就不配了。”
这句话像一颗雷。
周围瞬间炸开。
“什么?老婆生孩子,他陪小三坐月子?”
“还英雄遗孀呢,原来丈夫没死就勾搭上了?”
白曼尖叫:
“不是!不是这样的!”
律师又拿出医院缴费单。
产妇:白曼。
缴费人:陆建山。
日期:陆明舟出生当天。
婆婆问我:
“这张缴费单是真的吗?”
“是。”
“陆建山当天没去医院看我,是不是因为在照顾白曼?”
“是。”
“韩越知不知道陆建山是他亲爸?”
韩越猛地抬头。
“不许问!”
晚了。
我的嘴已经张开。
“是。”
韩越脸上那层委屈终于裂了。
婆婆盯着他,一字一句:
“你知道你是陆建山的儿子,还装成什么都不知道。”
“你一边说不要钱,一边等着拿一千万。”
“韩越,你妈教你的脸皮,真厚。”
韩越咬牙。
“陈阿姨,你说话别太难听。”
我挡在婆婆面前,冷冷看着他。
“难听?”
“你花她的钱长大,现在还想抢她养老钱。”
“你不是可怜。”
“你是恶心。”
白曼扑上来想打我。
婆婆一把攥住她手腕,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
整个大厅都静了。
婆婆冷冷道:
“这一巴掌,替我二十多年喂狗的真心。”
“下一巴掌,我留着法庭上打。”
8
事情闹大后,网上风向反转得很快。
有人扒出韩青山根本不是英雄。
他不仅没为国捐躯,还在二十年前因为堵伯欠债离开本地,后来病死在外省。
白曼所谓“守着牌位把孩子养大”,全是卖惨话术。
更讽刺的是,她这些年晒过不少富贵生活。
金表、名牌包、国外旅游。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是陆建山从陈凤仪这里挖走的钱。
网友骂疯了。
“年度最强小三,还敢冒充英雄遗孀?”
“私生子吃原配血肉长大,还想抢拆迁款,吐了。”
“那个儿媳才是真测谎仪吧?之前骂她的人出来道歉!”
陆建山慌了。
他跑来求婆婆。
那天,他站在门口,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凤仪。”
“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你真要把我逼死?”
婆婆坐在沙发上喝茶,眼皮都没抬。
“你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陆建山声音软下来。
“我承认,我对不起你。”
“可韩越也是我的儿子,我总不能不管他。”
婆婆笑了。
“你管他,可以拿你自己的钱。”
“拿我的钱养小三,养私生子,还想让我大度?”
“陆建山,你是不是觉得我陈凤仪这辈子就该给你们一家三口当牛做马?”
陆建山看向我,眼神阴毒。
“都是你。”
“要不是你这张嘴,我们家不会散。”
我刚要开口,婆婆先把茶杯砸过去。
“闭嘴!”
“我儿媳妇再不会说话,也比你干净。”
我怔住。
从前,她最讨厌我这张嘴。
现在,她却挡在我前面,替我骂回去。
律师动作很快。
婆婆起诉离婚,申请冻结全部拆迁补偿款。
同时追讨陆建山二十多年来擅自转给白曼母子的夫妻共同财产。
伪造家庭协商书的事,也被拆迁办移交调查。
陆建山那份所谓“亲子鉴定”,最后也查清了。
采样当天,韩越拿的是他表哥的牙刷。
机构报告是真的。
样本却是假的。
白曼母子想靠这个翻盘,结果反而坐实了他们有预谋欺骗。
开庭那天,白曼还在哭。
“我只是一个女人,我没有办法。”
“建山愿意帮我,我能怎么办?”
婆婆冷冷看着她。
“你可以不睡别人老公。”
白曼脸一白。
韩越咬牙说:
“钱是陆叔叔自愿给的,我们凭什么还?”
律师当庭提交证据:
“韩越先生长期明知陆建山已婚,且明知相关款项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仍配合隐瞒身份,接受大额赠与。”
“我方要求返还不当得利。”
最后,陆建山在财产分割中被判少分。
白曼和韩越名下多笔大额财产被追缴。
那套准备写给韩越的安置房,彻底没了他的份。
更惨的是,韩越单位知道他冒充英雄遗孤卖惨抢产,直接解除合同。
白曼被邻居堵着骂,连门都不敢出。
陆建山搬出陆家那天,还想摆父亲架子。
“明舟,我毕竟是你爸。”
陆明舟看着他。
“你以后养老,找韩越。”
陆建山脸色灰败。
他终于什么都没捞着。
人,没了。
钱,没了。
脸,也没了。
事情结束后,婆婆把我叫到房间。
桌上放着一个首饰盒。
我打开一看,是那只她以前舍不得给我的金镯子。
这次是真的。
我愣住。
“给我的?”
“是。”
她回答得很快。
我没忍住笑。
“妈,你现在是不是不讨厌我了?”
陈凤仪脸一僵。
“少得寸进尺。”
我的嘴却不受控制地替她回答:
“是。”
她瞪我。
“姜念!”
我赶紧捂住嘴。
陆明舟在旁边笑出声。
婆婆气得拿抱枕砸他。
“笑什么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后再敢让你老婆受委屈,我连你一起收拾。”
陆明舟立刻举手。
“遵命,陈女士。”
婆婆哼了一声,又把镯子往我手里推。
“拿着。”
“以后谁再拿你这病取乐,你就问他一句。”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敢不敢让我说真话。”
我低头看着那只沉甸甸的镯子,鼻子忽然有点酸。
这张嘴曾经让我在陆家寸步难行。
可也是它,让谎言烂在阳光底下。
我问婆婆:
“妈,你是不是把我当一家人了?”
她端起茶杯,装作没听见。
可我的嘴已经替她回答。
“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