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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7 15:34:13

第一章 六楼的租客和虎牙房东

六月的天,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

苏晚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站在老单元楼底下,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手机里是中介刚发的消息:“就这一间最划算,六百块一个月,就是顶楼没电梯。房东人挺好的,你跟他对接就行。”

她抬头望了望锈迹斑斑的单元门,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余额里的八百二十七块钱,咬了咬牙,拽着行李箱往里走。

行李箱轮子碾过坑洼的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响。刚走到三楼,她就没力气了,扶着栏杆喘气。毕业半个月,她跑了十几场招聘会,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就是骗应届生的销售岗。这个房子房租加押金要一千二,她实在拿不出来,跟中介磨了好久,才答应让她跟房东商量。

正歇着,楼上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伴着男生哼歌的调子,有点跑调,却听着格外轻快。

苏晚抬头,看见个高个子男生从上面下来,穿明黄色的短袖卫衣,头发有点乱,手里拎着个猫包。看见她,男生脚步顿住,笑了:“你是苏晚吧?中介跟我说了,我是陆则衍,房东。”

他笑起来左边有颗小虎牙,眼睛亮得像盛着阳光。

苏晚赶紧低下头,小声打招呼:“你好,陆先生。”

“叫什么陆先生,听着老气。”陆则衍把猫包往地上一放,伸手就去拎她的行李箱,“六楼是吧?走,我帮你拿上去。”

“不用不用!”苏晚吓了一跳,连忙去拦,“我自己来就行,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这楼我一天爬八趟。”陆则衍力气大,拎着二十寸的行李箱跟拎空袋子似的,边走边说,“正好跟你说说房子的事。中介跟你说了吧,顶楼,单间带个小阳台,厨卫共用。”

“嗯,说了的。”苏晚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有点慌。她刚才还想着怎么跟房东求情缓交押金,现在人家这么热心,她更不好意思开口了。

爬到六楼,陆则衍放下箱子,掏钥匙开门。房间不大,十来平,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朝南,阳光洒进来,亮堂堂的。

“你先看看,缺什么跟我说。”陆则衍靠在门框上,随手擦了擦汗,“本来押金是一个月房租,看你小姑娘刚毕业……”

苏晚心一紧,攥紧了包带。

“押金就免了。”陆则衍耸耸肩,笑得随意,“反正我也不住这儿,你爱惜东西就行。房租按月交,手头紧的时候晚两天也没事。”

苏晚猛地抬头,眼睛都睁大了:“真、真的吗?”

“我还能骗你啊?”陆则衍挑眉,指了指楼下,“我在一楼开了个书店,叫晚灯书店。你平时要是没事,想赚点零花钱,可以过来兼职,按小时算,不比发传单少。”

苏晚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做好了被拒绝、被刁难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要是不行就去网吧凑合一晚。可眼前这个房东,不光免了押金,还给她介绍工作。

天上掉馅饼了?

“怎么?嫌钱少啊?”陆则衍看她不说话,故意逗她。

“不是不是!”苏晚连忙摇头,声音都带着点急,“我愿意的!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鞠躬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脖子。陆则衍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刚才楼下第一眼,他就觉得这姑娘太拘谨了。脸色苍白,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行李箱都磨掉漆了,说话都不敢抬头看人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行了,别谢了。”陆则衍把钥匙放在桌上,“你先收拾,收拾完了下楼找我,我跟你说兼职的事。对了,楼下有饮水机,渴了直接下去接。”

“好。”苏晚乖乖点头。

陆则衍走了之后,苏晚才松了口气,坐在床边环顾四周。房间虽小,却很温馨。墙上贴了浅米色的墙纸,窗帘是棉麻的,窗外还有个小阳台,能放个小桌子。

六百块钱,能租到这样的房子,还遇到这么好的房东,她觉得自己太幸运了。

收拾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苏晚下楼。一楼的书店很好找,玻璃门上挂着“晚灯书店”的木牌子,推门进去,风铃叮铃响。

店里暖黄的灯光,书架上摆满了书,角落摆着几张沙发,还有几只猫在溜达。空气里有纸墨香和淡淡的咖啡味,特别舒服。

陆则衍蹲在地上撸猫,听见动静抬头,又露出那颗小虎牙:“收拾完了?过来坐。”

苏晚走过去,有点拘谨地坐在沙发边上。

“兼职很简单,就是晚上六点到十点,收银、整理书架,客人点饮品了帮忙做一下,都很简单,我教你。”陆则衍给她倒了杯柠檬水,“十五块钱一小时,下班还能拿瓶牛奶回去,行不?”

“行!”苏晚赶紧点头。这个价格比她之前发传单高多了,还不用晒太阳。

“那就明天开始?”

“好。”

苏晚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回去了。陆则衍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旁边的店员小周凑过来:“衍哥,你什么时候对租客这么上心了?还主动介绍兼职,以前那几个租客你连面都懒得见。”

陆则衍抱起脚边的橘猫,挠了挠它的下巴:“看着小姑娘挺不容易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说不清楚。就是看见她低着头、攥着包带的样子,就想起以前流浪到店门口的那只小猫,怯生生的,却又硬撑着不肯示弱。

怪让人心疼的。

第二章 书店里的第一口热饭

苏晚第一天去兼职,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

她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收银台后面,腰板挺得直直的,像个准备考试的学生。

陆则衍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放松点,又不是上课。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坐着看书,不用一直站着。”

“哦,好。”苏晚点点头,还是有点放不开。

晚上客人不多,大多是附近的学生和上班族。苏晚学得很快,收银、做简单的柠檬茶都上手了。整理书架的时候特别认真,书摆得整整齐齐,连书脊都对齐成一条线。

陆则衍靠在吧台边看着,心里嘀咕:这姑娘也太实诚了,让她整理书架,她连最上层的灰都擦了。

九点多的时候,苏晚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安静的书店里格外清晰。她脸瞬间红了,赶紧捂住肚子,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今天中午就啃了个面包,晚上忙着过来兼职,没来得及吃饭。本来想忍到下班回去泡个面,没想到肚子这么不争气。

陆则衍假装没听见,转身进了后面的小厨房。没过几分钟,端着个碗出来,放在收银台上。

“刚煮的馄饨,做多了,你帮我解决一碗。”他说得随意,像是真的做多了一样。

碗里是荠菜猪肉馄饨,飘着紫菜和虾米,冒着热气,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苏晚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不饿的。”

“别客气啊,放着也浪费了。”陆则衍把勺子塞她手里,“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要是过意不去,就算从工资里扣。”

话说到这份上,苏晚也不好再推辞。她小声说了句“谢谢”,捧着碗小口吃起来。

馄饨皮薄馅大,汤鲜得很。一口热汤下去,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心里都暖了。她好久没吃过这么热乎的晚饭了,这半个月天天泡面面包,早就吃腻了。

陆则衍靠在旁边的书架上,假装翻书,余光瞥见她吃得眼睛都微微眯起来,像只吃到鱼的小猫。

他哪里是做多了,分明是听见她肚子叫,特意去煮的。这姑娘瘦得跟纸片似的,再饿下去非得低血糖不可。

“好吃吗?”他随口问。

“好吃!”苏晚点头,眼睛亮了点,“你手艺真好。”

“那是,我以前还想当厨师来着。”陆则衍吹牛皮不打草稿,“要不是开了书店,我现在都是星级大厨了。”

苏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是她这半个月来,第一次笑。

陆则衍看着她的笑,愣了一下。小姑娘平时总皱着眉,笑起来居然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特别好看。

他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从那天起,陆则衍好像找到了投喂小兔子的乐趣。

今天说“外卖点多了一份盒饭”,明天说“蛋糕店搞活动买一送一”,后天又说“朋友送的水果吃不完”。变着法子给苏晚带吃的,理由每次都不一样,还都挺像那么回事。

苏晚一开始还推辞,后来推辞不过,就记在小本子上,想着等发了工资一起还给他。她知道陆则衍是好心,怕她不好意思,才找了这么多借口。

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特别细。

白天苏晚出去跑招聘会,经常碰壁。有时候遇到态度不好的HR,受了委屈,晚上回书店就安安静静的,话更少了。

陆则衍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心情不好。

他也不直接问,就凑过去讲冷笑话,或者把店里最粘人的橘猫抱给她撸。有时候拿个新出的小蛋糕递过去,说“新品试吃,你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提提意见”。

苏晚本来心里堵得慌,被他插科打诨一会儿,再撸撸猫,郁闷就散了大半。

有次苏晚面试回来,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她躲在书架后面整理书,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

陆则衍没过去戳穿她,只是默默冲了杯热可可,放了颗棉花糖,轻轻放在她旁边的架子上。

“刚调的新品,你尝尝。”他说完就走了,没多问一句。

苏晚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棉花糖浮在上面,甜丝丝的。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照顾过她的情绪。爸妈只会问她赚了多少钱,什么时候打钱;同学朋友各忙各的,没人在意她过得好不好。

只有陆则衍,认识才半个月,却总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递过来一点暖意。

他从不问她为什么难过,也不说“你要坚强”这种空话。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给她一杯热饮,一只软乎乎的猫,还有几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却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苏晚喝了一口热可可,甜得恰到好处。她擦干眼泪,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不能再哭了。

陆则衍这么帮她,她得更努力才行。

那天晚上下班,苏晚在吧台留了一张便签,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热可可很好喝,谢谢你。”后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陆则衍收拾的时候看到便签,拿起来看了半天,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他拿出手机,给朋友发消息:“你说,想对一个人好,又怕她有负担,怎么办?”朋友秒回:“哟,铁树开花了?谁啊这么大魅力?”陆则衍没回,把便签夹进了常看的书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见不得她皱眉头,见不得她吃冷饭,见不得她受了委屈自己扛。

就想让这只怯生生的小兔子,能多吃点好的,多笑一笑。

第三章 藏在简历里的小心思

苏晚跑了快一个月招聘会,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她学的汉语言,对口的工作竞争大,小公司又大多不靠谱。眼看着房租快到期了,手里的钱还是紧巴巴的,她晚上睡觉都在愁。

这天她在书店整理简历,对着电脑发愁。陆则衍端着两杯奶茶过来,随手扫了一眼屏幕。

“你这简历不行啊。”他直言不讳。

苏晚脸一红,有点窘迫:“我、我第一次做,不太会。”

“也正常,应届生都这样。”陆则衍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我给你看看。我之前招人的时候,看过几百份简历,门儿清。”

苏晚赶紧把电脑推过去。

陆则衍看得认真,手指点着屏幕,一条一条给她讲:“你看,你这些校园经历写得太散了,要突出成果。你不是做过校刊编辑吗?把排版量、发行量写上,比你写‘负责编辑工作’有用多了。”“还有实习经历,别光写职责,写你做了什么,带来了什么效果。面试官就爱看这个。”“你文笔好,可以把你写的文章、策划案附在后面,做成作品集,比干巴巴的简历强。”

他讲得条理清晰,句句都在点子上。苏晚听得认真,拿着笔在本子上记,时不时点头。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侧脸上,他低头的时候,睫毛很长,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苏晚看着看着,有点走神。

“听懂了吗?”陆则衍抬头,撞上她的目光。

苏晚赶紧低下头,耳朵发烫:“听懂了,谢谢你。”

“客气啥。”陆则衍不以为意,“这样,你晚上回去改,改完了发我,我帮你看。我有个朋友在传媒公司当人事,到时候帮你内推一下。”

苏晚猛地抬头:“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一句话的事。”陆则衍摆摆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内推只是给你个面试机会,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

“我知道的!”苏晚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不管成不成,都谢谢你。”

她眼里的光太亮了,像星星落进去了一样。陆则衍心跳漏了半拍,赶紧别开目光,假装去撸猫:“行了行了,赶紧改简历去。”

那天晚上,苏晚改简历改到凌晨两点。她按照陆则衍说的,重新梳理了经历,做了作品集,反复改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发给陆则衍。

她以为他要第二天才会回,没想到刚发过去五分钟,陆则衍就回了消息。【挺快啊,我看看。】

苏晚抱着手机,坐在小椅子上等。过了十几分钟,陆则衍发来修改意见,标记得清清楚楚,哪里要改,哪里可以加分,说得明明白白。

苏晚心里暖暖的。她知道陆则衍白天看店很忙,这么晚了还帮她改简历。

她回了个【谢谢你!】,后面加了个鞠躬的表情。陆则衍回:【小事。早点睡,别熬太晚。】

苏晚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改完简历又等了几天,陆则衍给她发消息,说内推通过了,让她下周去面试。苏晚开心得差点跳起来,当天晚上特意买了点水果,给陆则衍送下去。

“给你的,谢谢你帮我内推。”她把水果放在吧台上,有点不好意思。

是一串葡萄,还有几个苹果,看着就很新鲜。

陆则衍挑眉:“跟我还客气这个?”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挺高兴。这小兔子终于知道主动送东西了,不是一味地接受。

“应该的。”苏晚抿抿嘴,“要是面试过了,我请你吃饭。”

“行啊。”陆则衍笑着答应,“那我可等着了。”

面试那天,苏晚特意穿了唯一一件正式点的白衬衫,早早地就出门了。陆则衍比她还上心,早上开门就给她装了面包和牛奶,塞她包里。

“别空腹去,容易紧张。面试别慌,正常发挥就行,你文笔那么好,肯定没问题。”他絮絮叨叨的,比自己面试还紧张。

苏晚听着他念叨,心里反而踏实了。

“嗯,我知道了。”她点点头,抱着包出门,走到门口又回头,“陆则衍,谢谢你。”

“快去吧,加油!”陆则衍冲她挥挥手,露出那颗小虎牙。

面试比想象中顺利。面试官问的问题,苏晚大多都准备过,回答得很从容。结束的时候,面试官说一周内给通知。

苏晚走出写字楼,长长地舒了口气。不管成不成,她都尽力了。

她想着陆则衍喜欢吃那家的酱肘子,特意绕路去买了一点,带回书店。

回到书店的时候,陆则衍正蹲在地上逗猫。看见她回来,立刻站起来:“怎么样怎么样?顺利吗?”

他眼里的关切不像是装的。苏晚心里一暖,笑着说:“挺顺利的,等通知呢。”

“那就好!我就说你肯定行。”陆则衍比她还开心,“晚上给你加个餐,庆祝一下!”

“我买了酱肘子,给你的。”苏晚把袋子递过去,“谢谢你一直帮我。”

陆则衍接过袋子,心里甜滋滋的。他拎着肘子去了小厨房,没一会儿就端出两菜一汤,还有切好的肘子。

“一起吃,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他给苏晚盛了碗饭,“就当提前庆功了。”

苏晚没推辞,坐下来一起吃。店里没客人,暖黄的灯光下,两人边吃边聊。陆则衍讲他上学时候的糗事,讲开书店遇到的奇葩客人,逗得苏晚笑个不停。

苏晚很少说这么多话,也很少笑得这么开心。她发现,跟陆则衍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所有的烦恼都能暂时忘掉。

他像个小太阳,走到哪儿,哪儿就亮堂堂的。

吃完饭,苏晚抢着去洗碗。陆则衍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小姑娘瘦瘦小小的,挽着袖子,动作很麻利。

他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想什么呢,人家小姑娘刚毕业,前途光明着呢。他可不能趁人之危。

第四章 楼道里的哭声

面试后的第三天,苏晚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当时她正在整理书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拿出来一看,是妈妈打来的。她脸色微变,走到书店外面的楼道里接。

“喂,妈。”

“苏晚啊,你弟下学期学费要交了,八千块,你什么时候打过来?”母亲的声音大而尖利,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理所当然的语气。

苏晚攥紧了手机,声音发紧:“八千?我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手里没那么多钱。”

“怎么会没钱?你都毕业这么久了!”母亲立刻拔高了声音,“我跟你说,你弟可是咱们家独苗,他要是读不了书,我跟你爸都没法活!你当姐姐的,帮衬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我真的没有。”苏晚鼻子发酸,“我现在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每天都在吃泡面……”

“你少跟我哭穷!谁不知道城里赚钱容易?我看你就是不想给!”母亲语气刻薄,“我养你这么大,花了多少钱?现在让你给你弟拿点学费你都推三阻四,白眼狼!”

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像针一样扎在苏晚心上。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忍不住往下掉。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家里什么好的都留给弟弟,她穿旧衣服,吃剩饭,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家里不肯出钱,是她自己申请助学金、打三份工熬过来的。

现在毕业了,就成了家里的提款机。

“我真的没有那么多……”她声音哽咽,“我最多只能凑两千。”

“两千够干什么的!”母亲不依不饶,“我不管,一周之内,八千块必须打过来!不然我就跟你爸去找你,当着你邻居同事的面问问,养你这么大有没有良心!”

电话“啪”地挂了。

苏晚顺着墙壁滑下去,蹲在地上,捂住嘴无声地哭。

她去哪里凑八千块?她现在全部积蓄加起来还不到三千。找到工作还要等通知,就算入职了,也要下个月才发工资。

她觉得特别无助。好像不管怎么努力,都逃不开那个家。

正哭着,头顶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苏晚?”

苏晚浑身一僵,赶紧擦眼泪,抬头的时候眼睛已经红得像兔子。

陆则衍本来出来扔垃圾,没想到撞见她蹲在这儿哭。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哭成这样,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他心里揪得疼。

他没问“你怎么了”,也没说“别哭了”,只是走过去,蹲下来,递了包纸巾过去。

“擦擦。”他声音放得很轻,跟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苏晚接过纸巾,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擦眼泪,不敢看他。

太丢人了。

她最狼狈的样子,又被他看见了。

陆则衍也不说话,就陪着她蹲在那儿。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车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情绪平复了点,小声说:“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陆则衍耸耸肩,故意说得轻松,“谁还没个难过的时候。我上次被猫挠了,还躲在屋里哭了半小时呢。”

苏晚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知道他是故意逗她。这个人,总是有办法让她开心起来。

“是不是家里的事?”陆则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刚才电话里的声音挺大,他隐约听到了几句。

苏晚点点头,手指绞着衣角,把家里的事断断续续说了。重男轻女的爸妈,还在上高中的弟弟,无休止的索取。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陆则衍听着,心里越听越堵得慌。

他以前只知道她条件不好,却没想到难成这样。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家里不帮衬就算了,还一个劲地吸血。

“八千块是吧?”陆则衍开口,“我先借你。”

“不用!”苏晚立刻拒绝,“我不能再拿你的钱了,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什么叫拿,是借。”陆则衍看着她,语气认真,“你以后工作了慢慢还我就行,又不着急。总比你爸妈找上门来闹强吧?”

苏晚咬着唇,没说话。她知道陆则衍说得对,她爸妈说到做到,真的能找上门来闹。可她已经欠他太多了,不想再欠人情。

“你就当……提前预支工资?”陆则衍换了个说法,“以后你多在我这儿干几个月兼职,从工资里扣。这样总行了吧?”

他把台阶铺得好好的,就怕她自尊心强,不肯接受。

苏晚抬头看他,男人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一丝嫌弃和施舍,只有真诚的关心。

她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

“陆则衍,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她声音小小的,带着鼻音。

陆则衍被问得一愣。

为什么?

他也想问自己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她拎着行李箱吃力爬楼,到后来看她天天啃面包,再到现在看她被家里欺负得哭。他总是忍不住想帮她,想护着她。

可能……是喜欢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陆则衍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仔细想想,好像又顺理成章。他喜欢看她笑,喜欢看她认真整理书架的样子,喜欢她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看书的侧脸。

心里软乎乎的,跟撸猫似的舒服。

可他没说。现在说,太趁人之危了。小姑娘正难着呢,他不能这时候表白。

“嗨,多大点事。”他打了个哈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这人就这样,热心肠,见不得人受委屈。再说了,你这么好的员工,我可不想你被家里的事搅得没心思上班。”

他把理由归为“老板关心员工”,给足了她安全感。

苏晚心里清楚,根本不是这样。哪有老板会帮员工改简历、内推工作,还借钱给员工的。

可她没戳破。

她知道,他是怕她有负担。

“谢谢你。”她低声说,“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行,我等着。”陆则衍站起来,伸手拉她,“起来吧,地上凉。回去洗把脸,别想了,有我呢。”

“有我呢”三个字,像一颗定心丸。

苏晚把手放在他掌心里,他的手很大,很温暖,牢牢地握住了她。

站起来的时候,她脚下一软,往前踉跄了一下,撞进陆则衍怀里。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阳光的味道。

苏晚脸瞬间红了,赶紧退出来。

陆则衍也有点不自然,摸了摸后脑勺:“那啥,回去吧,店里该来人了。”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店,谁都没说话,可空气里,好像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橘猫蹭过来,围着苏晚的脚打转。苏晚蹲下来抱它,猫咪温热的身体贴着掌心,她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好像从遇见陆则衍开始,她糟糕的人生,就一点点变好了。

第五章 他站在她身前

苏晚本以为,借了钱打回去,这事就暂时过去了。

没想到,她爸妈根本不满足。

周五下午,苏晚刚面试完回到书店,就听见门口传来吵闹的声音。她抬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苏父苏母站在书店门口,旁边还跟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正是她弟弟苏磊。三人衣着土气,说话大嗓门,引得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

“苏晚!你给我出来!”苏母叉着腰喊,“躲什么躲!我养你这么大,要你点钱你还推三阻四!”

苏晚浑身冰凉,攥紧了手指。

他们怎么找过来的?肯定是上次打电话,她不小心说了书店的地址。

陆则衍本来在后面盘点,听见动静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苏晚惨白的脸。他立刻走过去,挡在她身前。

“叔叔阿姨,有事好好说,别在门口吵。”陆则衍语气平静,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苏母上下打量他:“你是谁?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也是她房东。”陆则衍淡淡道,“你们在我店门口吵,影响我做生意,我当然能管。”

“我们找我女儿,关你什么事!”苏父开口,语气蛮横,“苏晚,你弟学费还差五千,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不然我们就不走了!”

苏晚气得浑身发抖:“我上周刚打了八千!怎么又要五千?”

“那是学费!你弟还要生活费、买资料、买衣服!”苏母理所当然,“你在城里赚大钱,给你弟花点怎么了?”

“我没有工作,哪里来的大钱?”苏晚声音发颤,“我所有钱都给你们了,我自己吃饭都成问题!”

“我不管!”苏母耍起赖,“你今天不给钱,我们就坐在你店门口,让大家都看看你这个白眼狼!”

旁边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的。苏晚又羞又气,眼眶都红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难堪过。

就在这时,陆则衍往前站了一步,把苏晚护得更严实了。

“叔叔阿姨,我劝你们别闹。”他语气冷了下来,脸上没了笑容,“第一,苏晚刚毕业,没有稳定收入,能拿出八千已经是极限了。第二,抚养子女是你们的义务,不是姐姐的义务。苏晚成年了,没有义务养弟弟。”

“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苏母瞪着他。

“我是外人,但我懂法。”陆则衍不慌不忙,“你们要是再在这儿闹,影响我做生意,我就报警。到时候警察来了,咱们好好算算,敲诈勒索、寻衅滋事,够不够你们喝一壶的。”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苏父苏母对视一眼,有点怂了。他们就是来撒泼要钱的,真闹到警察局,他们也怕。

“你吓唬谁呢!”苏母嘴硬。

“是不是吓唬,你们试试就知道了。”陆则衍拿出手机,作势要拨电话,“正好,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当父母的逼着刚毕业的女儿要钱,合不合理。”

苏父赶紧按住他的手:“别别别,有话好好说。”

陆则衍收回手机,看着他们:“钱的事,苏晚已经给了八千,仁至义尽了。以后弟弟的学费生活费,是你们做父母的事,别再来找她。她一个小姑娘在城里打拼不容易,你们当爸妈的,不心疼也就算了,别总拖后腿。”

他话说得重,却句句在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纷纷议论:“就是啊,哪有这么逼女儿的”“重男轻女也太明显了”。

苏父苏母脸上挂不住,骂骂咧咧的,却不敢再闹了。

“行,我们走。”苏父拉了苏母一把,又瞪了苏晚一眼,“你给我等着!”

三人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散了,书店里恢复了安静。苏晚靠在书架上,腿还有点软。刚才那一幕,像做梦一样。

她以为自己今天肯定要难堪到底了,是陆则衍站出来,替她挡下了所有风雨。

“没事了。”陆则衍转过身,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别害怕,他们不会再来了。”

苏晚抬头看着他,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是感动。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她。小时候被欺负了,爸妈只会说“你怎么不惹别人就惹你”;上学的时候受了委屈,只能自己憋着。

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她身前,替她说话,替她撑腰。

“怎么又哭了。”陆则衍慌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都怪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吓到你了?”

“不是。”苏晚摇摇头,带着哭腔,“陆则衍,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她今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什么。”陆则衍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说过,有我呢。以后他们再来闹,你就叫我,我来对付。”

他的手掌很温暖,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安稳的力量。苏晚靠在他肩头,哭得更凶了,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陆则衍就站着,任由她哭。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护着她,怕她撞到书架。

他心里又疼又气。疼的是这姑娘受了这么多委屈,气的是天底下怎么有这样的父母。

哭了好半天,苏晚才停下来。发现自己靠在陆则衍怀里,她脸一红,赶紧退开,不好意思地擦眼泪:“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

“没事,一件衣服而已。”陆则衍不以为意,给她倒了杯温水,“喝点水。别想了,都过去了。”

苏晚捧着水杯,小口喝着。热水暖了胃,也暖了心。

“他们以后……真的不会再来了吗?”她有点担心。

“放心,他们就是欺软怕硬。”陆则衍嗤了一声,“今天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不敢再来了。真敢来,我还有办法治他们。”

苏晚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忽然就安心了。

好像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那天晚上,苏晚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是陆则衍挡在她身前的样子。他不算特别强壮,却站得笔直,像一堵墙,把所有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她心里清楚,自己对他,早就不是感激那么简单了。

她喜欢他。喜欢他笑起来的虎牙,喜欢他贫嘴的样子,喜欢他心细的温柔,喜欢他挺身而出的担当。

可是……她配得上他吗?

他那么好,开朗阳光,有自己的事业,家境应该也很好。而她呢,一塌糊涂的原生家庭,拮据的生活,敏感又自卑的性格。

苏晚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亮。

或许,就这样也挺好的。能在他店里兼职,能天天看到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不敢奢望更多。

第六章 天台上的生日蛋糕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晚的生活慢慢步入正轨。

她收到了传媒公司的offer,下周一正式入职。薪资虽然不算高,但足够她生活,还能慢慢攒钱还陆则衍。

苏晚特别开心,第一时间就想告诉陆则衍。她买了他爱吃的草莓蛋糕,兴冲冲地跑回书店。

“陆则衍!我拿到offer了!”她推开门,眼睛亮晶晶的。

陆则衍正在擦杯子,闻言立刻直起腰:“真的假的?可以啊苏晚!我就说你肯定行!”

他笑得比苏晚还开心,露出那颗小虎牙,阳光得不行。

“晚上关门了庆祝一下!”陆则衍兴致勃勃,“我去买菜,给你做顿好吃的。”

“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必须庆祝!”陆则衍摆摆手,一副我说了算的样子。

苏晚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待在他身边了。只要看着他,就觉得生活充满希望。

入职前一天,正好是苏晚的生日。

她自己都忘了。从小到大,家里从来没给她过过生日。小时候看着弟弟吃生日蛋糕,她只能站在旁边看,妈妈说“女孩子过什么生日,浪费钱”。久而久之,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那天晚上下班,苏晚正准备上楼,陆则衍叫住她:“等会儿,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啊?”

“去了就知道了。”陆则衍神神秘秘的,背着手往顶楼走。

苏晚疑惑地跟上去。顶楼是个大天台,平时堆着杂物,很少有人上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苏晚愣住了。

天台上挂着星星点点的小彩灯,中间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旁边还有一束向日葵。晚风一吹,彩灯轻轻晃,像落了一地的星星。

“这是……”苏晚怔怔的。

“生日快乐啊,苏晚。”陆则衍走到她面前,笑着说,“我看你身份证上,今天生日。”

他居然记得她的生日。

苏晚鼻子一酸,眼睛瞬间就湿了。

“你怎么……”她声音发颤,“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上次帮你交材料,看到的。”陆则衍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给你好好过,但是怕你觉得太隆重,就简单弄了点。你别嫌弃啊。”

苏晚怎么会嫌弃。

这是她二十二年人生里,第一个生日蛋糕,第一个有人记得的生日。

她看着蛋糕上摇曳的蜡烛,看着陆则衍含笑的眼睛,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怎么又哭了。”陆则衍慌了,赶紧递纸巾,“是不是不好看啊?我第一次做蛋糕,丑了点……”

“不是。”苏晚擦着眼泪,摇摇头,“是太好看了。陆则衍,这是我第一次过生日。”

陆则衍愣住了。

他知道她家里不好,却没想到连生日都没过过。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以后年年都给你过。”他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两人都愣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有晚风吹过彩灯的声音。

陆则衍看着苏晚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里映着的烛光,心里的情绪再也藏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她:“苏晚,有句话,我憋很久了。”

苏晚心跳瞬间加速,屏住呼吸看着他。

“我喜欢你。”陆则衍说得很慢,字字清晰,“不是房东对租客的喜欢,也不是朋友的喜欢。是想天天给你做饭,想护着你不让你受委屈,想跟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我知道你家里的事,也知道你现在可能没心思谈恋爱。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准备好了,等你足够相信我。”

“我就是想告诉你,苏晚,你很好,你值得被人好好对待。以前没人疼你,以后我疼你。”

他的眼神特别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苏晚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做梦都不敢想,会有人这样喜欢她,会有人跟她说“以后我疼你”。

她以为自己会犹豫,会自卑,会觉得配不上他。可这一刻,所有的顾虑都消失了。

她只知道,她也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我……”苏晚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也喜欢你。”

陆则衍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点亮了满天星光。

“真的?”他有点不敢相信。

“嗯。”苏晚用力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了,“陆则衍,我也喜欢你。”

陆则衍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伸出手,又缩回去,怕唐突了她。犹豫了半天,才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太好了。”他声音都有点抖,“苏晚,太好了。”

苏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又酸又甜。

晚风轻轻吹,彩灯晃啊晃。蛋糕上的蜡烛烧得旺,映着两人相拥的影子。

二十二年的灰暗人生,在这一天,终于照进了最亮的一束光。

吹了蜡烛,切了蛋糕。苏晚吃了一口,甜得发腻,却好吃得不行。

“你做的?”她惊讶地问。

“嗯,跟着教程学了一下午。”陆则衍有点不好意思,“奶油抹得有点丑。”

“不丑,特别好吃。”苏晚认真地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陆则衍看着她嘴角沾了点奶油,像只小花猫。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擦掉。

指尖碰到她柔软的嘴唇,两人都顿了一下。

空气里的暧昧越来越浓。陆则衍低头,慢慢靠近她。苏晚闭上眼睛,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就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喵”声响起。

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上来,蹭着苏晚的腿叫。

两人瞬间分开,都有点脸红。

“这猫,早不来晚不来。”陆则衍哭笑不得,弯腰把猫抱起来,“故意的是不是?破坏你老板好事。”

苏晚忍不住笑出声。

月光温柔,晚风沉醉。

天台的小彩灯还亮着,蛋糕的甜味弥漫在空气里。怀里有猫,身边有喜欢的人。

苏晚想,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样子吧。

第七章 恋爱的日子甜度超标

在一起之后,苏晚才发现,陆则衍谈恋爱比平时更活宝。

以前是阳光热心的房东老板,现在是粘人又爱耍贫的男朋友。每天变着法子逗她开心,情话张口就来,还总爱蹭她身边撒娇。

早上苏晚去上班,陆则衍会早早做好早餐,装在便当盒里让她带着。送她到公交站,还要趁没人的时候偷个吻,然后笑得像个得逞的傻子。

中午苏晚在公司吃饭,打开便当盒,里面永远荤素搭配,还有一颗切好的草莓。同事们都羡慕她:“苏晚,你男朋友也太好了吧,天天给你做爱心便当。”

苏晚每次都红着脸笑,心里甜滋滋的。

晚上下班,陆则衍会在公交站等她。有时候牵着猫,有时候拿着一杯热奶茶。两人慢悠悠地走回去,路过菜市场就买点菜,回家一起做饭。

当然,主要是陆则衍做,苏晚在旁边打下手。她厨艺不好,切菜都能切到手,陆则衍就不让她碰刀,让她在旁边剥蒜就行。

“你啊,也就剥蒜的水平。”陆则衍嘴上嫌弃,手上却把她剥好的蒜都收了。

苏晚不服气:“我还会煮泡面!”

“可别提你的泡面了。”陆则衍笑她,“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天天吃泡面,都快营养不良了。”

苏晚脸一红,捶了他一下。

日子平淡,却处处都是甜。

周末的时候,两人就守在书店里。苏晚坐在窗边看书,或者帮着整理书架,陆则衍在吧台做咖啡。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相视一笑,胜过千言万语。

熟客们都知道老板谈恋爱了,对象是那个温柔安静的小姑娘。两人站在一起,一个阳光开朗,一个软萌安静,格外般配。

苏晚慢慢变了很多。

不再像以前那样低着头走路,说话声音也大了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同事都说她入职之后越来越好看了,整个人都透着光。

只有苏晚自己知道,是陆则衍把她从泥沼里拉了出来,给了她阳光和底气。

她也会学着对陆则衍好。记住他爱吃的菜,学着织围巾,晚上他看店晚了,给他热一杯牛奶。

虽然都是小事,陆则衍却宝贝得不行。那条织得歪歪扭扭的围巾,他天天戴着,跟朋友炫耀了八百遍。

“我女朋友织的,好看吧?”朋友翻个白眼:“丑死了,你戴出去不嫌丢人啊?”“你懂什么,这叫心意。”陆则衍美滋滋的,摸了摸围巾,跟摸宝贝似的。

苏晚知道了,笑得直不起腰。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配不上陆则衍。可在一起之后才发现,爱情里没有配不配得上,只有愿不愿意真心相待。

她给不了他优渥的物质,却可以给他最真诚的心意。

这天晚上,苏晚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去银行,把欠陆则衍的钱取了出来。

回到家,她把钱递给陆则衍:“给,还你的钱。”

陆则衍挑眉:“这么快就发工资了?不用急着还我,你留着花。”

“不行,说好要还的。”苏晚很坚持,“而且我现在有工作了,能养活自己了。”

陆则衍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了笑,把钱收了。他知道她自尊心强,不想欠别人的,哪怕是男朋友的。

“行,那我收着。”他把钱放进口袋,又拿出一张银行卡,“不过,以后工资上交行不行?我管钱,保证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苏晚脸一红:“谁要你养。”

“我想养啊。”陆则衍凑过来,抱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我女朋友,我不养谁养?”

苏晚被他说得心跳加速,推了他一把:“油嘴滑舌。”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得不行。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苏晚的工作越来越顺手,陆则衍的书店生意也越来越好。两只猫天天黏在一起,像他们俩一样。

苏晚家里再也没来闹过。偶尔打电话来要钱,苏晚按照陆则衍教她的,直接拒绝,态度坚定。次数多了,他们知道捞不到好处,也就不怎么打了。

苏晚终于摆脱了原生家庭的枷锁,真正为自己而活。

她常常想,如果当初没有租下这间房子,没有遇到陆则衍,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大概还在为生计发愁,被家里逼得喘不过气,每天都活在灰暗里。

是陆则衍,像一道暖阳,撞进了她的晚风里。

第八章 晚风撞进暖阳里

冬天来的时候,苏晚和陆则衍搬了家。

还是在同一个小区,换了个两居室,宽敞明亮。书店也扩大了一点,猫咖区域更舒服了。

平安夜那天,书店办了个小活动,来了很多客人。忙到晚上十点多才关门。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苏晚累得瘫在沙发上。陆则衍走过来,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按摩。

“累坏了吧?”他心疼地说。

“还好。”苏晚笑着摇摇头,“看着这么多人喜欢你的书店,挺开心的。”

“是咱们的书店。”陆则衍纠正她,“以后书店有你一半。”

苏晚心里一暖。

她坐起来,搂住陆则衍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陆则衍,谢谢你。”

“又谢我。”陆则衍捏了捏她的脸,“谢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苏晚认真地说,“谢谢你把我从烂泥里拉出来,谢谢你给我这么多温暖。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陆则衍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傻瓜,不是我拯救了你。”他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是你自己本来就很好,很坚强。我只是刚好出现,陪你走了一段路而已。”

“而且,遇见你,也是我的幸运。”陆则衍笑了笑,“以前我一个人开书店,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自从你来了,店里都热闹了,我每天都有盼头了。”

“苏晚,是你让我的生活,变得更有意义了。”

苏晚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这个人,总是这样。把所有的好都归功于她,把自己的付出说得轻描淡写。

“陆则衍。”她埋进他怀里,“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说“我爱你”。声音小小的,却无比清晰。

陆则衍身体一僵,随即紧紧抱住她,声音都有点发颤:“我也爱你,苏晚。很爱很爱。”

窗外飘起了小雪,纷纷扬扬的。书店里暖黄的灯光,映着相拥的两人。三只猫窝在地毯上,睡得正香。

苏晚靠在陆则衍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无比安心。

她想起初见时,他拎着她的行李箱爬六楼,笑得露出虎牙;想起他变着法子给她带热饭,找各种拙劣的借口;想起他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撒泼的父母;想起天台上的生日蛋糕,和他认真的告白。

一幕幕,都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从最开始拘谨胆怯的小可怜,到现在眼里有光、心里有爱的小姑娘。是他用满满的乐观和温柔,一点点捂热了她的心。

“在想什么?”陆则衍低头问她。

“在想,遇见你真好。”苏晚仰头看他,眉眼弯弯,“就像晚风撞进了暖阳里。”

陆则衍笑了,低头吻住她。

晚风轻柔,暖阳炽热。

她是漂泊无依的晚风,他是温暖明亮的暖阳。

撞在一起,就是余生所有的温柔与晴朗。

雪越下越大,书店的灯亮了一整夜。

里面有书香,有猫,有爱,有未来。

苏晚知道,往后的日子,再也不会有寒冬了。

因为她的身边,永远有一轮属于她的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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