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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15:34:37

叶辰当了六年上门女婿,月薪六千全上交,岳母仍骂他配不上林瑶。那天岳母甩来一份净身出户协议,连他父母留下的老宅都要吞给林瑶弟弟。叶辰没吵没闹,平静签字,搬进公司宿舍。林瑶以为他认怂了,直到弟弟网贷催收上门,岳母翻抽屉找存折,摸出一个牛皮纸袋——拆迁补偿协议、一千二百万存折、三本回迁房房产证,全是叶辰的名字。民政局门口岳母当场下跪,叶辰掏出另一份文件:林瑶三年转给弟弟十八万的银行流水,和签协议那天的录音。“协议我签了,按协议办。但该追的钱,我一分不让。”

1

岳母把三页纸拍在茶几上。林瑶坐在旁边低头剥橘子。小舅子林强叼着烟玩手机。

“叶辰,签了。”岳母王翠花指着最后一页,“净身出户。你那个破维修工的工作,配不上我女儿。”

叶辰蹲在地上修水龙头。他扳手一放,站起来。手在抹布上擦了擦,拿起协议。

翻到第二条。上面写着:自愿放弃西郊老宅全部权益。

叶辰捏着笔。手停在半空。

“磨蹭什么!”王翠花吼,“那破平房值几个钱?赶紧签!签完去民政局!”

林瑶抬起头。吐出一片橘子皮。“叶辰,你一个月挣六千,房贷都不够。我妈说得对,别耽误我。”

叶辰看林瑶。三秒。低头,落笔。字签得很重。他把笔扔桌上。

“签完了。”叶辰说。

王翠花一把抢过去。“算你识相!滚出去!”

叶辰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今晚我搬走。”

“赶紧滚!”林强摆摆手。

叶辰下楼。掏出手机。点开一条未读短信。

【拆迁办:叶辰先生,您西郊老宅的拆迁补偿款12,000,000.00元已汇入尾号8899账户。】

叶辰删掉短信。锁屏。跨上电动车。

天还没黑。他给物业经理打电话。“张哥,宿舍还有空床吗?对,今晚住。我要住一段时间。”

电动车启动。叶辰拐出小区。

手机震动。林瑶打来的。叶辰按了挂断。拉黑。

回到物业宿舍。叶辰拉开抽屉。里面放着那份协议的复印件。还有一支录音笔。

叶辰把录音笔拿出来。按下播放键。

【“签了。净身出户。西郊老宅全部权益……”】

王翠花的声音从里面出来。后面跟着林瑶那句“别耽误我”。

叶辰按下停止。把录音笔装进包里。

他脱下工装。换上一件干净T恤。走到楼下ATM机。

插卡。输密码。

屏幕显示余额:1,200,080.00。这是他自己的工资卡余额。

叶辰点转账。转给一个叫“李律师”的账户,金额5000。

备注:离婚诉讼咨询费。

抽出卡。叶辰走回宿舍。

电话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

“叶辰!我是你妈!你凭什么拉黑瑶瑶!”王翠花的声音炸出来。

“她是你妻子!你签了协议就不管了?家里信用卡谁还!水电费谁交!”

叶辰把手机拿远一点。“协议签了。我净身出户。工资卡里的钱,我转空了。”

“你——!”

“阿姨。协议是你写的,字是我签的。林瑶当时也在场,她没意见。”

“你少废话!赶紧转五千过来交房租!”

“没钱。”叶辰挂断。拉黑这个号码。

他躺到铁架床上。盯着天花板。

十分钟后。宿舍门被推开。同事老赵走进来。

“叶辰,你老婆在楼下。”

叶辰没动。“哪个老婆。”

“就林瑶啊!哭着跑来的。说你故意害她。信用卡逾期了,她弟还在门口堵着呢。”

叶辰翻个身。“跟她说,我明天去民政局。九点。带身份证户口本。”

老赵出去了。

两分钟后。楼下传来林瑶的喊声:“叶辰!你下来!你有病吧!”

叶辰拿枕头盖住耳朵。

2

早上八点半。叶辰在路边摊吃包子。手机响了。林瑶打来的。他接起。

“你到哪了!”林瑶声音拔高,“我弟开车送我跟妈过来的,你赶紧死过来!”

“在吃包子。”叶辰嚼完最后一口。挂断。

九点整。叶辰骑着电动车到民政局门口。林强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王翠花拉着林瑶站在台阶上。王翠花冲过来,伸手去拽叶辰的胳膊。

叶辰退后一步。手插进裤兜。

“小叶啊,妈昨天气头上,你别往心里去。”王翠花挤出一个笑脸,“那个协议,不作数了,你赶紧跟我回去,把工资卡恢复一下,瑶瑶信用卡都逾期了。”

叶辰没理她。走到林瑶面前。

“带身份证了吗。”叶辰问。

林瑶愣住。“你真要离?你一个月挣六千,离了我你睡大街去?谁给你洗衣服做饭?”

“这六年衣服谁洗的。”叶辰看着她。

林瑶脸一红。“那你也不能拉黑我!你赶紧把工资卡恢复了,我弟那边网贷催收都打到我妈手机上了!”

“小舅子网贷,找我要钱?”叶辰看林强。

林强靠在车门上。“你当姐夫的,拿两万怎么了?就借两万,你拿工资卡刷个套现就行。”

“没钱。”叶辰收回视线。抬脚往民政局大门走。

王翠花急了。上前一把拦住他。“叶辰!你今天不把事说明白,别想走!你签的协议里写了,每个月得给我女儿三千块补偿金!你卡里没钱,你用什么付!”

叶辰停住脚。从斜挎包里抽出一张纸。

递给王翠花。

“阿姨。你昨天让我签的协议。”叶辰指着最后一行,“这是你写的。第十九条,如果你女儿主动提出离婚,这补偿金就不作数。要离,是你女儿今天早上打电话催我来离的。”

王翠花瞪眼。“你放屁!那是你逼的!”

“我逼什么了。”叶辰掏出手机,点开屏幕,播放录音。

【“叶辰,你一个月挣六千,房贷都不够。我妈说得对,别耽误我。”】

林瑶的声音从手机外放传出来。震得旁边排队的几个人扭头看。

林瑶脸色发白。伸手去抢手机。“你竟然录音!”

叶辰把手机收回去。“你妈昨天让我签的时候,我录了整段。你妈说的每句话都在里面。”

王翠花开始拍大腿。“哎呀你个白眼狼!你算计我们娘俩!你那是老宅!你肯定有猫腻!”

“有没有猫腻,您心里清楚。”叶辰把协议复印件又掏出来一张,塞到王翠花手里。“昨天那份我签了,复印件给你留着。我净身出户,带着我自己的债务走。你女儿那份,自己还。”

“你敢!”王翠花扑上来抓叶辰衣服。

叶辰闪开。旁边保安走过来。“干啥呢?闹事去外面。”

林瑶拉住她妈。转头看着叶辰,眼眶红了。“你回去,我当你今天没来过,咱把日子接着过。这婚我不离了。”

叶辰没接话。抬脚往里面走。

“叶辰!”林瑶喊了一声。

叶辰回头。“昨天你站旁边剥橘子,你妈指着我鼻子骂,你说什么了?”

林瑶张了张嘴。

“九点零五了,别耽误我下午上班。”叶辰进了大门。

林强在后面踢了一脚垃圾桶,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叶辰取号、排队、填表。

林瑶跟着进来,坐在他对面。手放在桌上,指甲抠着桌面。“你真不在乎这六年?”

“在乎。”叶辰把笔递给工作人员,“所以这六年,我记了一笔账。你转你弟那十八万,回头我让律师找你谈。”

林瑶猛地站起来。“你疯了!”

“坐下。签字。”叶辰把表推过去。

3

离婚证拿到手。叶辰塞进挎包。走出民政局大门。

林瑶跟在后面。手里攥着绿本子。王翠花扑过来。“真离了?瑶瑶你傻啊!他还没把工资卡恢复!你弟的网贷今天到期!”

林瑶把本子往包里一塞。“妈你别喊了!他录音了!”

叶辰跨上电动车。拧动把手。

“叶辰你站住!”王翠花冲过来拽车尾。电动车歪了一下。叶辰两脚撑地。回头。

“阿姨,再拽报警了。”叶辰掏出手机。

“你报!你报啊!你敢走我就去你单位闹!我让你物业公司干不下去!”

叶辰收回手机。没说话。车头一拐,直接骑走了。

王翠花在后面跳脚喊。林强开车追。叶辰专走小路。两分钟就甩没影了。

到物业公司。叶辰停好车。进维修间。张经理在排班表上画圈。“小叶,三号楼下水道堵了,去看下。顺便带个新人。”

叶辰拿工具包。“新人呢?”

“门口等着。”

叶辰走到门口。一个年轻人站那。二十出头。脚上穿的鞋带都没系紧。

“走。”叶辰提包走在前面。“跟紧。看一遍。”

新人叫陈浩。跟了一路。叶辰蹲在厨房掏下水管。陈浩捂着鼻子站后面。“哥,这活一个月真给六千?”

“五千二。转正六千。”叶辰把管子里头发掏出来。

“太少了吧。”

“嫌少别干。”

陈浩不说话了。

中午。叶辰坐在花坛边吃盒饭。手机震了。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

“小叶啊,我是你以前二姑。”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叶辰嚼饭。“没这个二姑。”

“哎呀我是王翠花姐姐!你岳母让我给你带个话。她说她错了。你回家一趟,把工资卡给瑶瑶。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离了。”

“离了也能复啊!瑶瑶哭了一上午。你岳母说,那十八万的事,算了。不跟你计较。”

叶辰合上盒饭。“二姑。你帮我给王翠花带个话。十八万我不要了。以后谁找我,先打五千块钱红包当话费。不给别打。”

“你这孩子——”

叶辰挂断。号码拉黑。

下午两点。叶辰在宿舍歇着。门被敲响。老赵探进来半个头。“叶辰,楼下有警察找。”

叶辰起身。下楼。

一个穿警服的站在电动车棚旁边。旁边跟着林强。

“你是叶辰?”警察问。

“是。”

“你前妻家报警,说你涉嫌隐匿夫妻共同财产。你配合回去做个笔录。”

林强在后面冷笑。“我姐在家哭呢。你不拿二十万出来,这事没完。”

叶辰看警察。“警察同志,离婚证刚办完。她什么时候报的警?”

警察看了一眼记录本。“报警时间上午九点四十。”

叶辰拿出手机。“九点四十我刚从民政局出来。离婚证是九点十五办的。离婚之后报的警,说婚内隐匿财产?”

警察皱眉。转头看林强。“你们到底什么情况?”

“他老宅有拆迁款!”林强喊。

“你有证据吗?”警察问。

“我妈看到了!他包里有个牛皮纸袋!”林强指着叶辰的斜挎包。

叶辰把包拿下来。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

一本离婚证。一支录音笔。一包纸巾。半盒烟。打火机。一张李律师的名片。

没有牛皮纸袋。

叶辰问警察。“我可以捡起来吗?”

警察点头。“捡吧。”

叶辰蹲下。一样一样装回包里。站起来看着林强。

“你妈什么时候看到我包里有东西的?”

林强结巴。“昨、昨天!你走之前!”

“昨天我包里只有扳手和工装。”叶辰看着警察,“警察同志,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他们要是再报假警,我追究责任。”

警察转头训林强。“报假警是要拘留的!核实清楚再打电话!走!”

林强跟着警察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瞪叶辰。

叶辰站原地。掏出手机打给李律师。“李律师。我前妻家报假警说我隐匿财产。我想问问,我现在起诉追回那十八万,有影响吗?”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行。我明天上午去你律所。材料我带齐。”叶辰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

回宿舍躺下。老赵推门进来。“咋样了?”

“没事。”叶辰闭上眼。“明天我去请个假。你帮我顶个班。”

“你干啥去?”

“办点事。”

第二天一早。叶辰没穿工装。换了件白衬衫。出门打了个车。

直接停在一家房产中介门口。

叶辰推门进去。店长迎上来。“先生看房还是租房?”

“租房。”叶辰把包放桌上,“三套。全要现房。最好在一个小区。”

店长一愣。“三套?您确定?”

叶辰拉出银行卡。“定金先刷一万。速度点。我下午还要去律所。”

4

中介店长拿着叶辰的银行卡,手直哆嗦。连着刷了三次,确认到账一万。

“先生,您具体要什么要求?”店长把叶辰往沙发上迎。

叶辰没坐。手搭在桌面上。“现房。三套。同一小区。楼层差一点无所谓。今天能拿钥匙。”

“有有有!旁边阳光小区刚退租三套,正好连一起的。两套两居,一套一居。”店长翻出钥匙串,“我带您去看?”

“直接签。”叶辰拉开椅子坐下,“拿合同。”

店长把三份合同拍桌上。叶辰翻开。手指点着违约金条款。“这儿,划掉。改成房东违约赔双倍。”

“这房东肯定不干。”

“不干就找下一家。你这儿不行我换别家。”

店长一咬牙。“行!我打电话问!”

五分钟后。店长点头。“房东同意了。签字刷卡。”

叶辰刷了首月租金和押金。三套一共两万四。拿了钥匙,塞进包里。出门拦车去律所。

李律师办公室。叶辰把流水单推过去。

李律师推了推眼镜。“林瑶婚内给她弟转了十八万?”

“对。分三年转的。最狠的一笔八万,去年六月转的。走她个人卡,没跟我说。”

“银行流水打出来了?”

“打出来了。盖了章。”叶辰说。

李律师翻看材料。“这钱能追。民法典,婚内共同财产。未经同意擅自转移,追偿概率很大。你打算怎么弄?起诉还是先发函?”

“先发函。”叶辰说,“我不起诉。我要她主动还。”

李律师抬头。“怎么说?”

“这两天她们家肯定还会作。我发函给她,让她知道我有证据。她怕上法庭丢人,会还钱。”

“那要是她不还呢?”

“那就起诉。该判多少判多少。我不急。”

“行。函我下午拟好,盖章。明天发EMS。你等消息。”李律师合上文件夹,“离婚协议上写你净身出户,这部分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工资卡里的钱是我的,拿走。别的不用要。我没损失。”

李律师看了他一眼。“你这情况有点特殊。拆迁款是一千两百万,你一分不打算让前妻知道?”

“她现在知道也没用。离婚证拿了。钱在我名下。婚前老宅拆迁,跟婚后财产没关系。”

李律师点头。“明白。”

叶辰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李律师,函里加一句话。告诉她,要是三天内不给答复,直接立案。”

“加了这句,她可能更炸锅。”

“炸就炸。她现在拿我没办法。”

下午两点。叶辰回物业。把假条递给张经理。

张经理看了他一眼。“离婚了?”

“嗯。”

“那你这两天先跑夜班吧。白天别去了,我怕你前妻带人来闹。”

“不用。”叶辰把假条往桌上一放,“正常排班。她来闹我处理。”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叶辰接起来。

“叶辰!我是你大舅!”一个老头的声音。

“没大舅。”

“我是王翠花大哥!你现在马上来一趟,我们家里商量事!你要是不来,明天去你们公司拉横幅!”

叶辰捏着手机。“商量什么?”

“你把拆迁款拿出来!分我妹一半!你跟我妹过了六年,吃我妹的住我妹的,现在发财了想跑?没门!”

叶辰没说话。挂断。

张经理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小叶,这怎么办?”

“张哥,明天借我套保安制服。”

“干啥?”

“他们拉横幅,我不能光站着看。”

第二天早上。叶辰穿着保安服,站物业公司门口。

一辆面包车开过来。王翠花带着林强、大舅、二姑,五个人,扛着一卷红布。王翠花下车,看见叶辰穿保安服,一愣。

“你还干保安呢?你都上千万了还干这活!”

“八百一个月。加提成。”叶辰拿对讲机在手里拍。

“少废话!横幅给我拉起来!”王翠花挥手。

林强和老头扯开红布。上面写:叶辰还钱!不得好死!

叶辰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镜头对着横幅。

“来,拉直了。字别歪。”叶辰说。

王翠花过来抢手机。叶辰退后两步。对讲机喊了一声:“门口有人聚众闹事。”

物业大门里跑出来四个保安。排成一行。

“阿姨。第一,横幅收起来。第二,再抢我手机,我报警。第三,李律师的函今天下午到你手里。你回去记得拆。”

王翠花扯着嗓子喊:“你敢告我?!你偷我女儿钱!”

“偷什么了?”叶辰把手机揣兜里,“我赚的钱,我拿回来。你女儿转你儿子十八万,我追债。合理合法。”

大舅往前推了一步。“小子,别以为找个律师就能吓住我们!老子活这么多年——”

“你活这么多年,打横幅违法你不知道?”叶辰指着横幅,“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条,名誉权。你拉这个,我拍下来了。这就够你喝一壶了。”

大舅嘴张着,没词了。

王翠花一跺脚。“好!你别后悔!瑶瑶!你出来!”

面包车车门拉开。林瑶走下来。眼睛肿着,手里攥个手机。

“叶辰。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跟不跟我复婚。”林瑶盯着他。

叶辰拿着对讲机拍手。“不复。”

“你就不怕我死给你看?”

“你死是你的事。别死我门口就行。”叶辰侧身让开路。“让一让。我还要去巡楼。”

林瑶脸彻底白了。

大舅凑过去。“瑶瑶,给他跪下!今天非得把钱要出来!”

林瑶膝盖弯了一下。

叶辰先一步开口。“跪之前想清楚。这一跪,十八万我明天就起诉。一分不少全追回来。”

林瑶膝盖直了。僵在原处。

叶辰转身往楼里走。“散了吧。横幅不收我叫警察了。”

保安往前逼了一步。五个人扯着横幅往回退。林强骂骂咧咧地收布。王翠花回头指着叶辰后脑勺:“你等着!我告你去!”

“告。我等着收传票。”叶辰没回头。

5

王翠花一家刚走不到半小时。叶辰在配电室换空气开关。张经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对讲机。

“小叶,你前丈母娘没走远。在街角超市门口坐着呢。”

“不管她。”

“不是。她在那打电话。叫了七八个人过来。”

叶辰放下螺丝刀。拿抹布擦手。“几点到?”

“听电话里说半小时。”

叶辰看一眼表。“张哥,把大门关了。只留偏门。今天下午别接新单了。”

张经理犹豫了一下。“行。我这就去。”

叶辰掏出手机打给李律师。接通。

“李律师。函送出去了吗?”

“送了。按地址投的,估计下午到。”

“她家里人叫了人,可能来公司堵我。我该怎么处理最稳妥?”

李律师在电话里顿了顿。“别动手。全程录像。只要他们动手碰你一下,直接躺地上报警。去医院验伤。我下午去派出所接你。”

“行。”

挂断电话。叶辰把手机镜头检查一遍,把内存清了清。揣回兜里。

过了二十分钟。偏门那头吵吵嚷嚷。叶辰走过去。

超市门口那几个人全来了。王翠花带路。后面跟着六个男的。看着像是哪家奇牌室拉来的。有个穿黑背心的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林瑶没来。大舅也没来。来的是林强。他跟在光头后面,腰杆挺得直直的。

“就是他!”王翠花指着叶辰,“老赖!欠钱不还!打他!”

光头往前迈。身后几个人散开。

叶辰走到偏门口站定。手在裤兜里,按开录像。

“阿姨。你确定要在我单位闹事?”

“什么你单位!你一个小破维修工,这单位我砸了也赔得起!”王翠花挥挥手,“老黑,给我进去搬东西!扣他电脑!”

光头刚往前伸腿。叶辰直接从腰后掏出一张纸,单手举起来。

“商业物业管理条例。来访登记。”叶辰看着光头,“你们六个登记了吗。没登记硬闯,算寻衅滋事。”

光头停住。回头看了眼王翠花。

王翠花喊:“别听他吓唬人!一个破修水电的哪来这么多废纸!赶紧动手!”

光头转回头。往前推了叶辰胸口一把。

叶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直接靠在门框上。手掏出手机。对讲机按到最大声。“张哥,门口有人打我。报警。”

光头急了。伸手来抢对讲机。“你他妈阴我?”

叶辰侧身一躲。手机换到左手,举得高高的,镜头对着光头的脸。

“来。再推一下。这手机连着云端。你抢了也没用,视频已经传上去了。”

光头慌了。转头看王翠花。“这活儿我不接了。你也没说这小子懂这么多道道。”

“你收了我的钱!一万!”王翠花急了。

“我退你五千!我走!”光头转身就走。后面几个跟班也跟着跑。

林强追上去两步。“哎!黑哥!别走啊!钱不要了?!”

“你姐家这破事我不掺和了!这小子难缠!”光头带着人钻进一辆面包车,油门一踩没影了。

留下王翠花和林强原地站着。王翠花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不让我好过,我跟你拼了!”

她直接坐地上开始嚎。双手拍地。

“大家快来看啊!女婿发财不认丈母娘啊!欺负老实人啦!”

周围路人渐渐围过来。

叶辰收起对讲机。掏出手机录像没关。

警笛声传过来。一辆警车停在门口。下来两个民警。

“谁报的警?”

“我。”叶辰把手机揣兜里,迎上去,“物业公司员工。有人带社会闲散人员来单位闹事,推搡我。”

民警走过来看了看王翠花。“阿姨,先起来。地上凉。”

“我不起!他不给我钱我不起!”

民警皱眉。“站起来说话。你这样影响公共秩序。”

王翠花一听,鼻涕眼泪抹一把。被民警拽起来。指着叶辰。“他黑我女儿钱!我女儿跟他过了六年!他什么都没给我女儿!”

民警看叶辰。“你解释一下。”

“警察同志。我前天刚离婚。离婚证在包里。有协议的,净身出户。我前妻昨晚报假警说我隐匿财产,查过了没有。今天带人来我单位闹事。”叶辰把手机递过去,“全过程录下来了。”

民警接过手机翻了翻。看完还给叶辰。转头看王翠花。“阿姨。离婚了就是离婚了。财产怎么分有协议有法院。你不能带人来闹。”

“他有一千多万!”

“你说有就有?证据呢?”民警语气冷了,“再闹就按扰乱单位秩序处理了。带头闹事的那个光头,要不要我调监控给你看?”

王翠花闭嘴了。

林强在旁边缩了缩脖子。“妈,走吧。”

民警看着他们上了车。回头对叶辰说:“你也注意点。这事要是再发生,你直接报警。”

“明白。谢谢同志。”叶辰点头。

送走警察,叶辰把手机视频备份了两份。一份发李律师。一份存在网盘。

刚坐下来。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林瑶发来的。

叶辰点开。

【我妈被气出心脏病了。现在在医院。你马上转两万块钱过来。不然我起诉你虐待老人。】

叶辰看完。打字回复。

【转不了。你妈的病跟我没关系。另外,李律师的函下午到。记得收。】

发完。拉黑。

十分钟后。叶辰接到李律师电话。“叶辰。函签收了。林瑶刚给我打电话,说想调解。”

“她怎么说?”

“她说十八万她还。分三个月。让你撤诉。”

叶辰笑了一下。“行。让她先把第一笔六万打过来。到账再谈。”

“还有个事。”李律师语气有点沉,“林瑶说你答应把拆迁款分她一半。她录音了。”

“什么录音?”

“她放了段录音给我听。里面是你声音,说‘钱到了,给你留一半’。但我听着不像你。背景音不对。”

叶辰站起来。手指敲着桌面。

“她造录音。”

“对。”

“李律师。明天我去你办公室一趟。顺便,帮我联系个做声像鉴定的机构。”

6

第二天上午。叶辰到律所。李律师桌上摆着个笔记本电脑。

“听听。”李律师按下播放键。

音响里传出声音。跟叶辰的嗓门有七分像,带点南方口音。

“瑶瑶,钱到了。一千两百万。咱俩不离婚。我给你留一半。你拿钱给你弟还账。”

叶辰听完。指着屏幕。“口音不对。我没南方腔。还有,我从来不叫林强‘你弟’,我叫他全名。”

“声像鉴定能查出来。”李律师合上电脑,“问题是,这玩意儿流出去,你前妻拿去法院当证据,就算最后鉴定是假的,官司也得拖你半年。”

“半年。拖得起。她拖不起。”

“对。她信用卡逾期,网贷催收。她现在就是想拿假录音吓唬你,逼你掏钱和解。”

叶辰拉开椅子坐下。“那就让她起诉。我一分钱都不掏。”

话音刚落。李律师手机响了。接起来听了两句。挂了。

“林瑶刚打来的。说下午带录音去法院立案。”

“让她去。”叶辰起身,“还有,我租房那事办好了。阳光小区三套。钥匙拿到了。今天搬。”

“你搬那去干什么?离你前妻家不远。”

“越近越好。她不是想闹吗。我住她眼皮底下。看她怎么闹。”

下午两点。叶辰骑着电动车拉了两趟。把宿舍里的东西全搬进阳光小区五号楼三零二。一套两居室。

刚铺好床单。有人敲门。

叶辰走过去。猫眼里看了一眼。林强。

门拉开一条缝。叶辰堵在门口。“干什么。”

林强挤着笑。探头往里看。“姐夫,换房子了?挺大啊。这小区房租不便宜吧?”

“跟你没关系。说事。”

“我妈说,之前的事都算了。你把那十八万免了。然后给我拿五万块钱应急。我去把网贷清了。以后咱还是亲戚。”

叶辰没说话。手往兜里一摸,掏出手机,点开录像。举到林强面前。

林强脸僵了。“你干啥天天录像?”

“你说的每个字,我都留着。你要五万是吧。再说一遍,我录清楚点。”

“你——”林强指着叶辰鼻子。手伸到一半收回去。

“不给是吧。你等着。”

林强转身下楼。

叶辰把门关上。走到窗户边往下看。林强站在小区门口打电话。打了五六分钟。走到路边,上了一辆白色网约车。

叶辰回到沙发上。手机响了。物业张经理。

“小叶,你那三套房租出去了?”

“没。一套自己住。两套还没租。怎么?”

“有人打听。问五号楼三零一和三零三是不是你的。问你叫什么名。我一查监控,是你前妻她妈。”

叶辰往后靠在沙发上。“她来物业打听的?”

“对。刚走。问得可细了。问你啥时候租的,一个月多少钱,租多久。”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客户隐私,查不到。”

“谢了张哥。”

叶辰挂断。坐沙发上想了想。打电话给中介店长。

“店长。我两套房准备转租出去。要求就一条,租客必须今天签合同。越快越好。”

“今天?这么急?”

“对。价格让两百。但要求押一付三,今天全款到账。”

“行,我马上联系。您那两套房位置好,能租。”

半小时后。中介来电。“定出去了。一对小夫妻租三零一。一个做直播的姑娘租三零三。合同下午签。”

“让他们现在就过来签。我在三零二等。”

下午四点。三零一的小夫妻和三零三的直播姑娘都来了。叶辰把钥匙交了,合同签完。押一付三一共收了四万六。

送走租客。叶辰刚准备关门。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王翠花带着两个中年女人上来了。其中一个手里拎着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衣服。

“就这儿!我看他进这门了!”王翠花指着三零二。

叶辰站在门框边。“阿姨。又来干嘛。”

“你在这租了三套房!你花这么多钱租房,不还我女儿钱!你良心被狗吃了!”王翠花指着叶辰。

叶辰没理她。往后退一步。把门拉开。

“进来看?”

王翠花愣了一下。“你让我进?”

“进。看完赶紧走。”叶辰侧身。

王翠花和两个中年妇女走进来。东张西望。厨房。客厅。卧室。

“就这破两居。一万多一个月!你有这钱给瑶瑶买件衣服不行?”

“衣服在这。”叶辰指着门口。三零一的门开了,小夫妻搬着纸箱出来。

王翠花瞪大眼。“他们是谁?”

“租客。三零一。刚签的合同。还有三零三那个姑娘,也是租客。”叶辰靠在墙边,“阿姨。这三套房,一套我住,两套租出去。收的租金够我花。不劳您操心。”

“你哪来这么多钱租房!你是不是把拆迁款动了!”

“我动拆迁款租房违法吗?”叶辰往前走了半步,“你女儿在法院起诉,法院还没判呢。我合法收入租房,哪条法律不让了?”

王翠花身后一个妇女拉她。“翠花,走吧,这地方待着没意思。”

王翠花甩开。“我不走!他不掏钱我不走!”

叶辰掏出手机。直接按了免提打110。“喂,警察同志。我前两天报过警。阳光小区五号楼三零二。上次那个带头闹事的阿姨又来了。带了两个外人堵在我家门口不走。”

王翠花脸色变了。

叶辰接着说。“对。还是上次那拨人。你们出个警就行。我全程录像。”

警笛声十分钟后到了楼下。

两个警察进门。一看王翠花。“阿姨,怎么又是你?”

王翠花张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警察指着门口。“走。下楼。再堵人家门口,去所里喝茶。”

王翠花被警察带下楼。两个中年妇女跟着跑下去。

叶辰站在窗户边看着警车开走。他关窗户。电话响了。李律师。

“叶辰。林瑶来法院了。真立案了。拿那段假录音起诉的。法院刚受理。”

“知道了。”叶辰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李律师。我明天去你办公室签正式委托。”

“还有个事。”李律师顿了一下,“林瑶申请了财产保全。她要求冻结你所有银行账户。包括那张一千两百万的拆迁卡。”

7

早上八点半。叶辰到律所。李律师把一摞材料推过来。

“财产保全申请。林瑶递的。法院还没批。但她找了担保公司,只要担保金到位,法院大概率批。你那张拆迁卡会被冻。”

叶辰拉过椅子。“冻结多久?”

“官司打完。半年起步。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一年。”

“能解吗?”

“能。第一,证明你前妻提交的证据是假的。第二,提供反担保。拿等额现金或者房产做抵押,把卡解冻。但你现在名下没房,只有那一千二百万。拿钱保钱,没意义。”

叶辰翻开材料。看了两页。合上。

“那就不解。”

李律师愣了一下。“不解?她冻你半年,你手里没流动资金,你刚交的房租、水电,还有你日常开销。你怎么撑?”

“我有工资。五千二。租房收了四万六。三套房的租金够我花。我不动那张卡。”

“那你前妻就等着你掏现金。她断定你卡被冻以后扛不住,主动拿钱出来和解。”

叶辰靠在椅背上。“那就让她等。我一块钱不掏。她自己还得掏担保费。这笔钱她扛得起?”

“她扛不起。担保费加保全费,最少一万起步。”

“她掏得出?”

“掏不出。”李律师说,“她信用卡逾期,网贷没还。她哪来的一万块现金。”

叶辰把材料推回去。“这案子不着急。让她折腾。”

下午两点。叶辰在小区院子里擦电动车。手机响了。

林瑶打来的。用一个新号码。

“叶辰。卡被冻了吧。”林瑶语气得意,“你现在手里没钱了吧。只要你给我三十万,我就去法院撤保全。不然你半年动不了那笔钱。”

叶辰把抹布挂车把上。“你担保费哪来的?”

林瑶顿了一下。“你管我哪来的!反正我交了!”

“你妈把金镯子当了?”

“你少管!问你话呢!三十万给不给!”

“不给。”叶辰把手机换了个耳朵,“你交了一万担保费。法院六个月后自动解冻。你这钱白花。”

“你——”

“还有。你拿假录音当证据,法院查出来,你构成伪造证据。轻则罚款,重则拘留。我律师已经在准备反诉材料。你准备好应诉。”

林瑶在电话那头尖声喊:“叶辰你别吓唬我!你一个修水电的哪来那么多花样!”

“你可以赌我吓唬你。挂了吧。我擦车呢。”

叶辰挂断。拉黑这个号码。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按。

第二天早上。法院立案庭打来电话。核实财产保全。

“叶辰先生。被告林瑶申请冻结您名下尾号8899账户内资金。请问您是否同意保全?”

“不同意。”

“我们这边需要您提供反担保。或者您来法院提交异议书。”

“异议书我今天下午交。”

挂了电话。叶辰去打印店打印了一份银行流水。把工资卡近三个月的流水打出来。又复印了租房合同。

下午两点。叶辰去法院提交异议。

立案窗口的女书记员接过材料翻了翻。“你工资卡里就五千二?”

“对。每个月转出三千还车贷,一千二交社保。剩一千吃饭。”

“那你申请异议,就是想说明你生活来源不受影响?”

“对。我租房收租四万六。工资五千二。我完全能维持生活。她申请冻结我大额账户,是恶意诉讼。目的是逼我给钱和解。”

书记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你的异议我们收了。七天内给答复。还有别的事吗?”

“有。”叶辰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我反诉前妻林瑶,婚内转移共同财产十八万。附带一份伪造证据的举报材料。”

书记员抬头看他。“伪造证据?”

“她提交给法院的录音是假的。我申请做声像鉴定。鉴定结果出来如果证明造假,我要求追究她法律责任。”

“材料放这儿。我们审查后通知你。”

三天后。李律师电话打过来。

“叶辰。林瑶接到法院传票了。她的财产保全申请被驳回了。因为担保金来源有问题,法院没批。”

“她担保金怎么来的?”

“她让她弟去借的高利贷。两万块,月息五分。法院查出来,直接驳回。”

叶辰靠在椅子上笑了一声。“高利贷。她自己给自己挖坑。”

“还有。她那份假录音,法院立案庭已经移送给鉴定中心。半个月出结果。”

“半个月。她这半个月能干嘛?”

“她大概率会来找你。做最后的挣扎。”

下午四点半。叶辰下楼扔垃圾。刚走到垃圾桶旁边。

林强从绿化带后面窜出来。手里拎着个啤酒瓶。

“叶辰!你把我姐害惨了!”林强眼睛通红。

叶辰退后一步。手伸进裤兜,摸到手机。指头在屏幕上盲按。按了两下,拨出最近通话。

“林强。你喝多了。把瓶子放下。”

“放你妈的屁!”林强把酒瓶举起来。“我姐被高利贷逼得三天没睡!她要是出什么事,老子弄死你!”

叶辰把手机揣兜里。双手举起来。“好。我不动。你冷静点。你要什么?”

“要钱!三十万!给我三十万!不然今天咱俩没完!”

“你姐欠高利贷是你姐的事。我没钱。”

“你有一千两百万!你拿三十万出来怎么了!”林强往前逼了一步。

叶辰后退。后背贴到墙上。不能再退了。

“林强。你手里那个瓶子。砸下来,故意伤害。三年起步。”叶辰声音没变,“你砸还是不砸,自己掂量。”

林强举着瓶子。手在抖。犹豫了两秒。

一辆警车闪着灯拐进小区。直接停到楼栋门口。老赵从车上跳下来。后面跟着两个警察。

“就是他!持械威胁!”老赵指着林强。

林强懵了。“你、你报警了?”

叶辰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通话时长显示五分钟。“我从下楼就拨了。老赵接的电话。你从绿化带出来的时候,他就在路上了。”

林强手里的酒瓶被警察夺下来。人被按在地上。

“叶辰!我操你妈——”林强被铐住。

叶辰看着林强被押上车。老赵跑过来。“没事吧?”

“没事。你来得正好。”

老赵喘着粗气。“你不知道,我接到电话听到里头有酒瓶声,吓坏了,直接打110,跟着警车过来的。”

叶辰拍拍老赵的肩膀。“晚上请你吃烧烤。”

林强被警车带走。叶辰回头看。五楼阳台上。王翠花站在那往下看。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啃完的玉米。

8

林强被带走当晚。王翠花没下楼。

第二天一早。叶辰在小区门口吃热干面。王翠花从对面走过来。没带人。也没拉横幅。

她走到桌前。拉开塑料凳坐下。

“叶辰。林强在里面关着。警察说要拘留十五天。你撤案。我让瑶瑶撤诉。”

叶辰咽下嘴里的面。“阿姨。林强拿酒瓶要钱,那是他自己找的。撤不撤案警察说了算,我说了不算。”

“那你写个谅解书。你写了,警察就放人。”

“不写。”叶辰拿筷子夹面,“十五天不长。让他反省反省。”

王翠花一巴掌拍在桌上。“你真要逼死我们一家?”

叶辰放下筷子。抬头。“阿姨。昨天林强举酒瓶的时候,你就在楼上看着。你没下楼拦。你要真怕事闹大,你早下来了。”

王翠花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你儿子进去了,家里没人跑腿了。你那个外甥不是挺能说吗。让他跑。”

王翠花站起来。“你等着。我找律师告你!”

“找。我律师楼就在前头。找不到路问我。”

王翠花走了。

叶辰吃完面。手机响了。李律师。

“叶辰。声像鉴定结果出来了。录音是剪的。不是合成,是拿你以前开会录音拼的。背景音比对不上。鉴定中心出了报告。”

“能定罪吗?”

“定不了刑事。但民事上足够推翻她的证据。法院那边可以追加罚款。她的起诉直接驳回。”

“那我反诉她什么?”

“伪造证据、虚假诉讼。法院判下来,她得赔你律师费。估计两万左右。再罚她个人一笔。”

“行。那就打到底。”

“还有。昨天林强那个案子。警察那边问我,你出不出谅解书。我说不出。他们理解。十五天拘留跑不了。”

挂了电话。叶辰去物业上班。

下午三点。张经理跑来维修间。“小叶。有个女的找你。说是你前妻的闺蜜。”

叶辰放下手里的水管钳。“哪个闺蜜。”

“短头发。叫周敏的。在楼下等着呢。”

叶辰下楼。周敏站门口。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叶辰。林瑶让我来的。”周敏把袋子递过来。“这是她给你织的毛衣。织了半个月。她说对不起你。”

叶辰没接。“毛衣拿回去。她有什么话自己说。”

“她不敢来。你两次报警把她妈弄走,她怕你也报警抓她。”

“她只要不闹。我不会报警。”

周敏把袋子放地上。“她现在欠着高利贷两万,利息滚到三万。你前丈母娘把金镯子当了还了一万,剩两万还不上。网贷公司天天打电话。林强又进去了。她一个人扛不住。”

叶辰听完。弯腰把袋子提起来。还给周敏。“毛衣拿回去。告诉你两件事。第一,她欠高利贷是她自己借的。第二,她那份假录音法院查出结果了。伪造证据,法院那边会罚她。你让她准备好钱。”

周敏瞪大眼。“假录音?什么假录音?”

“她没跟你说?”叶辰笑了一下,“那你就回去问她。问她拿什么去法院立的案。”

周敏提着袋子走了。

叶辰回到维修间。张经理凑过来。“咋样?”

“没事。你把上次派出所民警电话给我。我问问林强那个案子走哪一步了。”

张经理翻手机。找出号码发过去。

叶辰拨通。“喂。民警同志。我是阳光小区报案的叶辰。问一下林强那个案子。对。拘留十五天。知道了。还有件事,如果我前妻林瑶去你们那报案说我打人什么的。请你们注意,她目前涉嫌伪造法院证据。已经出鉴定报告了。我把报告发给你们留底。”

挂了电话。叶辰在工位坐了一会儿。翻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

尾号8899卡上,一千两百万还在。法院驳回保全后,已经解冻了。

叶辰转出五千块钱。转给一个叫“李叔”的账号。

备注:修老宅坟头用。

下班回家。叶辰在小区楼下碰见三零三的租客,那个做直播的姑娘。姑娘扛着补光灯往外走。

“房东。我粉丝问我住哪,我说阳光小区五号楼。有个粉丝私信问是不是姓叶的房东。我说对。她让我带句话。”

“谁?”

“她说她叫林瑶。让我告诉你,明天她去法院领传票。她说让你别后悔。”

叶辰接过姑娘手里的补光灯,帮她搬到车上。“谢了。下次房租免你一百。”

姑娘上了车。叶辰站路边。掏出手机。

给李律师发微信。

【明天林瑶去法院领传票。你那边把应诉材料准备齐。另外,她伪造证据的罚款申请,一并递上去。】

李律师秒回。

【收到。还有个新情况。林瑶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认了。想私下和解。但她没钱。说拿一样东西抵。】

【什么东西。】叶辰打字。

【她说她手里有你父亲生前的一张欠条。欠她爸五万块。说拿这个抵。两清。】

叶辰站在路灯底下。盯着手机屏幕。

半分钟后。打字。

【让她把欠条原件带过来。我看看真假。】

9

第二天上午十点。李律师办公室。

林瑶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着。手里捏着个发黄的信封。王翠花站在她后面。

叶辰推门进去。拉开椅子坐到对面。

“欠条呢。”叶辰开口。

林瑶把信封推过来。叶辰拿起来。抽出里面的纸。

一张折了三折的信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今欠林大柱人民币五万元整。用于翻修老宅。叶建国。零八年三月。】

叶辰看了一分钟。放桌上。

“假的。”叶辰说。

林瑶愣住了。“你凭什么说是假的!这是你爸亲笔写的!”

“零八年三月。我爸在第二人民医院住院。住了四十三天。出院记录我还留着。他那时候握筷子都费劲。写不了字。”

林瑶脸色白了。

王翠花往前一步。“你爸是出院后写的!”

“出院后两个月。老宅翻修是村里统一施工。没花一分钱。这是村里当年贴的告示。”叶辰从包里掏出一张旧报纸复印件,放桌上。“你自己看。我爸不用借钱。”

林瑶抓起复印件。看完手在抖。

“假的。”叶辰把信纸推回去。“你要拿这张纸去法院,我叫人做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你再多一条伪造证据。”

王翠花冲上来要撕那张信纸。李律师伸手一挡。“别动。这是证据。撕了性质更严重。”

林瑶把信纸塞回信封。拉起王翠花。“走。”

“瑶瑶!不拿钱了?”王翠花被拽着往门口走。

“拿来干什么!他全查清楚了!”林瑶拉开门。回头看叶辰。“叶辰。我真不知道是假的。这是我在我爸遗物里翻出来的。”

“翻出来之前。你自己看过没?”

林瑶没说话。走了。

李律师把信纸复印件收起来。“笔迹鉴定还做吗?”

“做。走个流程。免得她以后反咬一口说我没查清。”

“行。下午送鉴定中心。”

叶辰起身。“还有事吗?”

“有个事。”李律师叫住他。“林瑶那个高利贷。借了多少钱?”

“两万。”

“你知道那高利贷谁放的吗?”

“谁?”

“林强找的人。借款人是你前妻。担保人写的你名字。你前妻在担保栏签了你的名。”

叶辰停住脚。转头。“签我名字?”

“对。她代签的。高利贷那边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找不到林瑶,要找你要钱。他们说有担保书,上面有你的签字。”

“字不是我签的。她伪造签名。”

“我知道。但高利贷那边不讲理。你前妻当时签了身份证号。对得上。那帮人认死理。不还钱,他们找麻烦。”

“麻烦有多大?”

“他们能在你单元门口泼油漆。或者在门上贴借条。报警抓不住大问题。顶多治安拘留几天。放出来接着找你。”

叶辰坐回去。“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要么你报警备案,让派出所知道这借款是伪造签名。要么你把钱先还了,追偿。”

“我不还。他们要是来,我就报警。”

李律师在纸上写了个号码。“这是负责那片辖区的民警电话。你提前打声招呼。出了事好说话。”

“知道了。”

叶辰拿了号码走出律所。在楼下碰见周敏。

周敏蹲在台阶上。看见叶辰出来,站起来。“叶辰。林瑶回家了。在屋里哭。她让我把这个给你。”

周敏递过来一个红色请柬。

叶辰翻开。林强下个月结婚。新娘叫赵芳芳。婚礼地点是镇上的饭店。

“林强还在拘留所。下个月结婚?来得及吗?”

“是女方家催的。彩礼都收了。林瑶说,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去。也别提钱的事。”

“我没打算去。不过这份请柬,是林瑶给你的还是林强给你的?”

“林瑶让我转交的。她说,你要去的话,饭桌上提一句林强欠你十八万的事,让女方家退婚。”

叶辰把请柬合上。“她让我去搅黄这场婚礼。”

“差不多。”

“告诉她。我不去。林强欠我的钱。等他出来。我找他当面算。”

周敏走了。

叶辰回小区。在单元门口看到一个人。一个女的。穿黑衣服。靠在一辆摩托车旁边。

“叶辰?”女的抬起脸。“我是赵芳芳。林强的未婚妻。”

叶辰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我知道林强欠你钱。我没打算跟他结婚。”赵芳芳把烟头掐了。“但他妈收了我家八万彩礼。钱不退。我就嫁过去。结完婚再离。分他家一半家产。”

“林强家没钱。一分钱都没有。”

赵芳芳看着叶辰。看了三秒。“那我去他家闹。我不信他们没藏钱。”

叶辰把请柬递给她。“婚礼前一天告诉我一声。我来看热闹。”

赵芳芳接过请柬。跨上摩托车。“行。一言为定。”

10

十天后,林强出来了。

他瘦了一圈,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叶辰。下午五点半,叶辰刚从配电房出来,林强堵在楼道口,旁边站着赵芳芳,手里拎着个红塑料袋,装着喜糖。

“叶辰。”林强嗓子发哑,没敢往前走,“芳芳说……那十八万,我认。我出来打工,按月还。”

叶辰看了他一眼,又看赵芳芳。“你教他说的?”

赵芳芳把喜糖往地上一放。“教什么教。他在里面蹲了十五天,我一次没去看。出来发现网贷催收把我电话打爆了,他自己怕了。”

林强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皱巴巴的,是一份手写的还款计划。每月还三千,五年还清。底下签了他的名。

叶辰接过来扫了一遍,指着最后一行。“利息呢?”

林强抬头。“利息?咱这亲戚还……”

“离了,没亲戚了。”叶辰把纸还给他,“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一个月多加一百。写上去,签个字,我收。”

林强咬了咬牙,蹲在楼道台阶上,拿笔在纸背面加了一行字,重新签了名。递给叶辰。

叶辰折好收进包里,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递给赵芳芳。“婚礼我就不去了。随个礼。”

赵芳芳没接那钱。“你随礼?你前小舅子结婚你随礼?”

“他刚出来,手里没钱。这五百算我借他的。下个月还款记得加上。”

林强站在那,眼圈红了,没说话。

赵芳芳把钱接过去。“行。借条我让他补给你。”

两人转身走了。叶辰往楼上走,手机响了,李律师。

“法院判决书下来了。驳回林瑶的诉讼,伪造证据罚款两万,诉讼费由她承担。另外那十八万追偿,法院支持,判了分期还款。”

“她拿什么还?”

“法院查了她名下,没房没车。工资卡三千,只能按月扣。一个月扣一千五。”

“扣吧。”叶辰上到三楼开门。

第二天上午,叶辰在物业公司上班。张经理跑进来。“小叶,法院来人了,在你家门口贴东西呢。”

叶辰把扳手放下。“贴什么?”

“好像是……强制执行公告?”

叶辰到家时,法院执行局两个工作人员正往防盗门上贴传票,旁边站着林瑶。眼睛肿得像桃,手里捏着一张纸。

“叶辰。”执行员转过身来,“你前妻林瑶申请分期偿还罚款。我们过来核实一下她的居住情况。”

叶辰看了一眼林瑶,又看执行员。“她住哪?”

“她说她住这。”执行员指了指叶辰的门。

叶辰拿出房产证,递给执行员。“这是我租的房子。她不住这。”

林瑶在旁边开口:“我离婚后没地儿住。我妈那房子租出去了,租客没到期。”

执行员看着叶辰。“你们离婚协议上写房子归谁?”

“没房。我净身出户,她也是。”

“那我只能让她回娘家住。”执行员对林瑶说,“你母亲的房子,租客合同没到期,你可以住一间。”

“我跟我妈挤一间?我弟下个月结婚住哪?”

“那是你家的事。法律上你只能回户籍地。”执行员把传票贴好,转身走了。

林瑶站楼道里,看着叶辰。“你满意了?”

叶辰把门打开。“法院判的,我满不满意有什么用。你要想搬回来住,可以。一个月一千五,押一付三。”

“你租的是两居室!你一个人住两居室!”

“我租的。三套。还有两套租出去了。这间我自个儿住。你要租,我给个优惠,一千四。再低不了。”

林瑶站在门口不动。

“不租就让一让,我热饭。”叶辰把她扒拉开,进门,顺手把门关上。

过了半个月。

叶辰坐公交车去银行办事,刚走到门口,看见林瑶在柜台前面。穿的是柜员的工装。

“叶辰?”林瑶看到他,手里单据掉在地上。

“你在这上班?”

“上个月来的。实习期。一个月三千。法院扣一千五,剩下刚好够吃饭。”

“那十八万分期呢?”

“慢慢还。我一个月还你两千。”

叶辰点头。“可以。”

林瑶把单据捡起来。“我妈那套房子,租客到期了。我弟结婚没地方住,搬到女方家去了。我妈让我问你,那十八万能不能少点。”

“不能。”

“我妈说……你要是不让步,她就去你单位拉横幅。”

叶辰掏出手机,把以前的录音备份调出来放了一下。“让她拉。我素材都齐了,正好一次起诉。”

林瑶低下头。“我知道了。”转身回了柜台。

叶辰办完事出来,在银行门口碰见赵芳芳。赵芳芳骑着摩托车,后座绑着个纸箱。

“叶辰。我搬出来了。”

“不结婚了?”

“领了证第二天就离了。”赵芳芳拍拍箱子,“这是从林强家搬出来的。他家穷得叮当响。我彩礼只要回来五万,剩下三万,林强写了欠条给我。”

“你也让他写欠条?”

“你教的。这叫……法律意识。”赵芳芳笑了一下。

叶辰没忍住笑了一声。“行。有长进。”

赵芳芳跨上摩托车。“对了,那个录音的事。林瑶被法院罚了两万。她妈到处借钱凑的罚款。现在见人就说你狠。”

“随她说。我不掉块肉。”

赵芳芳走了。叶辰拎着塑料袋往车站走。

三个月后。

叶辰在五金店门口贴招工启事。店是新开的。盘下了物业隔壁的一间铺面。不大,三十平米。

老赵下班过来帮忙。“老板,招人一个月开多少?”

“四千五。管午饭。”

“比我工资高。”老赵拉把椅子坐下,“我这物业干不下去了,要不我来你这干。”

“来。你来了我放心。”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拆迁办。

“叶先生。二期回迁房开始选号了。您那三套,要不要看看户型?”

“看。明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叶辰骑电动车到回迁房小区。售楼部里面人挤人。叶辰找了个销售,看了三套户型图。选了一套三居室、一套两居、一套一楼带院子的。

“三居室自住。两居室租出去。一楼带院子,做仓库。”

签完字出来,手机响了。李律师。

“叶辰。林瑶最近表现不错。工资卡每月被法院扣款,从来没逾期。她让我问,你要是愿意调解,那十八万的零头……”

“不用调解。按判决书来。”

“行。还有个事。上次那个高利贷,林强借的那两万。那个放贷的头头被抓了,判了三年。林瑶那笔债法院认定是非法债务,不用还了。”

“她不用还了?”

“不用了。但她欠你的那十八万,一分不能少。”

叶辰骑上电动车。“那不就结了。”

半年后。阳光小区五号楼三零二。

叶辰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小区门口贴了张通知。林瑶搬走了。听说去了外地。她妈王翠花回了乡下。林强在镇上打零工,每个月准时给叶辰转一千五。

叶辰掏出手机,看了眼银行卡余额。一千两百万还在。卡里还多了一笔钱,林强转来的这个月的还款。

手机响了。老赵。“老板,店里水管坏了。你来修一下。”

“马上到。”

叶辰锁门下楼。经过三楼楼梯口时,三零一的小夫妻刚买菜回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叶辰骑上电动车,拐出小区。

路过民政局门口,红灯。叶辰停下来。

旁边停下一辆白色轿车。车窗摇下来。林瑶坐在驾驶座上。穿着银行工装。手上戴了副白手套。

两人视线对了一下。

绿灯亮了。

林瑶把车窗摇上去,一脚油门开走了。

叶辰拧动车把,往五金店的方向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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